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垂涎 > 001

垂涎 00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0:00:02



垂涎

作者:弄簡小號

簡介:

是獵物,也是羅網

第48930名 4075 10,750 未知

標簽:強強幻想空間商戰現代架空正劇

主角:盛少遊、花詠

配角:沈文琅、高途、龍佐、Bea

其它:扮豬吃老虎、帶球跑

視角:主受

評分:9.7分 452人

收藏:70325

◎ 立意:行動是成功的第一步

————————o————————

全文完結,衍生劇和其他周邊正在產出中!(正在日更連載的《頑疾》強強瘋批戀,大家也可以去看看~)

S級Alpha他懷孕了!

白切黑裝柔弱的釣係美人攻 VS 堅定認為自己是1的風流大佬受

盛少遊在死對頭那兒遇到了完全符合他喜好的白蘭味小美人——花詠。

他想把這朵嬌花折下來插進花瓶,藏在家裡,誰知這個小美人並不是普通的嬌弱小白蘭,而是一朵矜貴暗黑的幽靈鬼蘭。

盛少遊在晚宴上遭人暗算,堂堂一個S級Alpha酒醉後被人當Omega使用,還咬傷了腺體。覬覦盛少遊位置已久的私生子盛少清趁虛而入,傷害了盛少遊。

那嬌弱的小白蘭,無聲收斂了柔和的笑容。嬌柔明豔的美人驟然變得淩厲而邪門。

“看在你是小舅子的份上一直對你很客氣,可是你想要盛先生的命,還弄破了我的腺體,雖然很快就能長好,但是很痛——”

“——所以,少清啊,你要倒大黴了呢。”

裝Omega的Enigma 攻X Alpha受

(Enigma=謎≈比A更A,可標記全部人包括A的總攻。)

Cos0=1,撞號不尷尬,誰A誰在下。

排雷:美人永遠隻做1,釣係美人攻,風流受。

冇找到ABOE世界觀的文,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弄簡是倆小朋友

1 Chapter1

◎我要那個心高氣傲的S級Alpha成為我專屬的Omega。◎

“愛哭,眼睛要大,水汪汪的,嘴巴紅一點,臉要窄,得漂亮,長得白......”

包房很大,空調的溫度也打得很低。可站在最邊角的侍應生卻仍忍不住滿頭大汗。他是個劣質Alpha,即便在這間高級會所已經工作了一年多,自以為見了些世麵,卻也從來冇試過同這樣多膚白貌美的頂級Omega共處一室。

秘書很快讀完了資料的總結,仔細看過檔案的每一頁,又抬頭去覈對跪坐成排的Omega們。再三確認過後,才把手裡的紙質資料遞給坐在沙發裡的年輕雇主,畢恭畢敬地說:“您要找的人,一共三十二位,都在這兒了。”

白皙且指骨修長的手隨意翻了翻檔案,發出一聲很嫌棄的輕笑,毫不遮掩地評價道:“品味真差。”

秘書在一旁附和:“盛少遊從來不談戀愛,一向隻跟年輕貌美的Omega交往。說是交往其實也隻是陪床,每個能留在他身邊的時間也都不長,但他的品味和審美卻很統一,還曾有人打趣過,說像他這樣,其實也另一種長情。”

年輕的雇主冇說話,但秘書在他身邊已經工作了很多年,察言觀色的能力很是一流。

他注意到雇主的目光落去資料頁的右上角。

資料是秘書親手整理的,事無钜細地記錄了與盛少遊交往過的Omega的全部資訊。而被標註在右上角的,是交往時長。

不等雇主開口問,貼心的金牌秘書便已開口答疑解惑:“那麼多情人裡,最長的也不過在他身邊呆了半年,名字是宋煥呈。”

角落裡的一名Omega聽見自己的名字,忍不住地偷偷抬了頭。坐在房間正中央的那位看上去就很不好惹,他不敢直白地去看,隻悄悄地瞄了一眼,卻仍被抓包。

餘光裡生得極漂亮的一隻手微微抬起,隨意地朝他指過來。秘書洞幽察微,立馬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說:“你,過來。”

宋煥呈長得非常秀麗,尤其一雙眼睛眼尾微微下垂,顯得特彆多情無辜,他隱約知道自己會被叫過來是因為多年前與盛少遊的那一段。

宋煥呈出身普通,同盛大少爺的那段風流史,與其說是在交往,倒不如說是被包養。

靠著一副身子骨,宋煥呈如今已是個頗有些知名度的唱跳偶像。他今天是在工作時被突然“請”過來的。

能在娛樂圈混得如魚得水,自然不是傻子。當然知道能讓盛少遊這麼多前任“歡聚一堂”的,不會是什麼簡單角色。

宋煥呈心裡有些害怕卻更不敢忤逆,一邊顫巍巍地挪過去,一邊撇清說:“我和盛總已經分開很久了,我們很多年冇再聯絡了......”

座上的青年人並不理會他的辯解。但與預想中的嚴刑逼供不同,養尊處優的一雙手裡既冇有鞭子也冇有刀槍,蔥白般修長細嫩的手指虛虛地搭在膝蓋上,一雙含笑的眼睛看過來,讓在娛樂圈看慣了美貌皮囊的宋煥呈,也不由心中一動。

座上貴氣逼人的貴主,好聲好氣地問他:“你和他交往了半年?”語氣非常慵懶溫柔。

青年上位者的資訊素味道其實並算不上不濃烈,可或許是Omega湊得有些太近了。那冷冽異常卻意外好聞的資訊素香氣,讓他的身體有些發熱。

這是源於基因裡的對強者雌伏的本能。宋煥呈更害怕了一點,平日裡能言善道的舌頭,此刻像是打了結,頭埋得很低,回答說:“是、是的。”

下一秒下巴被人大力地捏住,宋煥呈被迫地抬起頭來。

視線裡那位先前發問的祖宗正微微歪著頭,露出白皙後頸的一線資訊素抑製貼。

宋煥呈見過不少S級彆的頂級Alpha,卻從冇碰見過有人貼了抑製貼,還能透出這樣霸道強烈的資訊素味道。

慕強的本能讓宋煥呈陷入矛盾的極端裡,恐慌害怕卻又渴望靠近。生理性的眼淚止不住地從眼眶滾落,順著臉頰一滴滴地砸在大理石地麵上。露骨的反應讓宋煥呈自己也覺得羞恥,可身體完全不受控製,心臟瘋狂地撞著肋骨,像是快要從胸口跳出來。

“彆急著哭啊......”始作俑者輕聲說:“你先告訴我,盛少遊他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

三十二名Omega一一親自問過,雖然人數眾多,但因個個心悅誠服,極度配合,盤問進行得異常順利。

等他們都走了,青年人纔將脖頸後已經形同虛設的資訊素抑製貼撕下來扔進垃圾桶。強大的資訊素壓迫力讓站在一旁的Alpha服務生搖晃著扶了一把牆壁,勉力支撐,纔不至於因為腿軟而跌倒,冷汗直冒地彎腰抱起垃圾桶說了句:“我去給您倒個垃圾。”便逃一般地退出包間。

“一小時零六分。”青年人看了眼時間,又抬頭看向替他準備抑製貼的秘書。

秘書有些無奈:“真的很抱歉,但這已經是量產線裡功效最強的抑製貼了,現有的其他抑製劑對您都不起作用。”但顯然這番解釋並不能讓年輕的雇主滿意,他硬著頭皮承諾說:“不過您放心,我會敦促實驗室抓緊研究,儘快設計出對您有效的藥劑。”

.......

若要追溯,一切的一切,可追溯到若乾年前的那場浩劫。

剛開始隻是戴口罩。人類社會普遍認為,隻是發生了一場全民參與的感冒,除了人手一個口罩外冇什麼不同。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事情變得很不一樣。

一年內,AB血型和小眾血型大量死亡。

WHO與全球頂尖醫療實驗室陸續舉行新聞釋出會,鄭重提示社會大眾,該病毒攻擊的不僅僅是呼吸道。它是一種全身性的感染,或將影響視力、心肌以及生育功能。

而病毒重點攻擊的對象是AB型與特殊血型者,兩類患者死亡率接近100%,其次為A型血與O型血患者,死亡率高達85.5%。而相對幸運的是B型血患者,重症率低,死亡率僅為0.5%。

對病毒有了初步瞭解,大眾恐慌卻依舊茫然,無所適從地跟風購入各類藥物,卻都於事無補。

病毒可通過飛沫、氣溶膠、體/液等多重方式傳播,極強的傳染性與超長的潛伏期,讓全人類避無可避。

而等到人類真正醒悟病毒最主要攻擊改變的其實是生育遺傳功能時,早為時已晚,人類的人口結構與生殖規律已被徹底改變。

據WHO統計,在感染浩劫高峰過後,最為幸運的B型血已占總人口的85.9%,自然受孕率卻降至不足百分之10。

病毒會導致不孕不育的論調成為主流,隨著調查的深入,專家們發現人類在病毒的影響下,衍化出一套ABO(乾中坤)性彆體係。

血液測試結果表明,除了以染色體和性/&器%官分辨男女性彆外,倖存人類被另外的性指標分為了三大性彆類:Alpha(乾予)性彆、Beta(中常)性彆、Omega(坤承)性彆。

研究發現,Alpha性彆下無論男女都可使人受孕,Beta性彆人群自然生育率極低,Omega性彆則無論男女都可受孕。

調查結果讓醫學與生物學家傻眼,他們潛心研究,希望有朝一日擺脫該種病毒感染的後遺症,卻隻是徒勞。

時間飛逝,在病毒出現的多年後,隨著病毒基因的一代代更迭,感染後的人類最終長出了犬牙和性腺體,隨之而來的還有與生俱來的資訊素氣味和成年後週期性出現的發熱期。

一係列證據表明,人類出現了返祖現象。大家不再認為這些是病毒帶來的後遺症,爭論的重點從解決病毒感染後遺症轉移,變成了這究竟是進化還是退化上。

時間是最好的良藥。在病毒肆虐中存活下來的人類與其後代子孫逐漸地接受了一切,爭論也逐步休止。

那場大型的感染與慘烈的大規模死亡,最後隻存在於教科書上,被一頁紙輕巧地解釋,變成與猿人直立行走無異的另一種進化。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很多人固執地認為作為倖存者的後代,我們已經完美地適應了ABO社會,既是生來如此,又何須再去追溯起源......”

女主播字正腔圓的播音腔裡帶著些煽動,“但實際上,研究人類進化史的意義重大,在追溯的過程中,我們能夠以古鑒今——”接著她話鋒一轉,嚴肅地說:“近期科學家們發現,除了固有認知內的Alpha、beta、Omega外,可能還存在著其他小眾性彆......”

盛少遊喝了口手邊的威士忌,他冇想到他的這幫二代朋友居然會在聚餐時觀看人類生命進化的科普節目。

“最近大家都在討論,說S級Alpha不再是人類天花板,新發現的Enigma纔是.......”

“少遊,你怎麼看?”

“嘩眾取寵。”盛少遊一針見血。

他放下酒杯,燈光幽幽地打在英氣俊美的臉上,顯得輪廓格外深邃,在包房的黑色玻璃檯麵上映照出一道淩厲流暢的下顎線。

盛少遊是盛放生物的少東家,在生物科技領域駐紮多年,今年年初剛從病重的父親盛放手上接手了盛放生物。有關這類話題,他無疑是在座的人裡最有發言權的。

盛少遊一直覺得被媒體過分渲染神話的Enigma(謎),說不定隻是S級彆的Alpha湊巧遇到了故障的性彆檢測儀器。不是什麼神蹟,隻是個誤診的笑話。

退一萬步說,即便Enigma真是存在。在已知資料裡,他們的存在率不足十億分之一。為了一個概率比隕石正麵撞擊地球還低的存在,在這爭論不休,是很愚蠢的行為。盛少遊不想繼續參與這種無聊的討論,看了看時間也已經差不多,便撈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先走了。

秘書陳品明已經站在車旁等他。見他出來,手腳麻利地為他開了車後座的門。

“盛總,咱們是直接去HS集團嗎?”

盛少遊與HS集團的年輕掌門人沈文琅晚餐後有約。

盛少遊點點頭,鑽進車裡。

車載香水很好聞,前調是刺激的苦橙混朗姆酒味,後調卻是很格調的木質香係。

陳品明是名Beta,年近不惑,工作能力很強,但對資訊素香味卻並不敏感。等坐進車裡的盛少遊臉色肉眼可見地差了,他才意識了不對勁,皺著眉頭問司機是不是換了資訊素香水。

“是的。”司機不明所以地回答:“這是HS集團生產的“醉枝”。”

陳品明看過去的眼神像是要吃人,司機有些吃不準,但他實在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隻訥訥地解釋說:“最近很流行的。”

流行?何止是流行。簡直是大殺四方。

與盛放生物發家的領域一樣,HS集團的主營板塊也是生物科技。

作為生物領域的領軍企業,盛放生物最大的王牌專利是基因剪刀。——基於CRISPR-Cas9係統剪下基因的原理,盛放生物發明的“基因剪刀”可編輯剪下生物的基因鏈條。

而來勢洶洶的後起之秀HS集團,近年掌握了在“基因剪刀”應用層麵的獨家技術。

通俗地說盛放發明瞭基因剪刀,而HS集團則知道應當如何使用剪刀,剪輯哪段基因鏈,才能達到對應的目的。

憑藉應用層麵的專利,HS迅速嶄露頭角,成為江滬乃至全國生物科技領域的新生代獨角獸。

而在初露頭角後,HS集團居然不務正業地大手筆收購了一家日化公司,開始著手生產資訊素香味的周邊產品,還大肆宣揚他們的產品能讓人人都成為令人羨豔的“行走荷爾蒙”。

他們的主打香型叫“醉枝”,味道十分特彆,苦橙與朗姆酒的前調勾出烏木沉香的木質後調,刺激野性,又餘味深沉。

在漫天廣告的攻勢下,原本十分小眾的醉枝氣味,一經推出便迅速成為市場主流香型。引得許多日化商家爭相模仿。眼下連洗潔精、潔廁靈產品都開始標榜自己是迷人的“醉枝”香型。

“你是第一天來上班嗎?”陳品明不愧是領著百萬年薪的高級秘書,不等盛少遊有任何表態,便已厲聲地對司機說:“立刻換掉它!”

司機連聲道歉,陳品明按了開窗鍵,將玻璃車窗下到底。

夜風稀釋了濃重的香味,盛少遊的臉色終於有所緩和。

作為盛少遊最得力的下屬,陳品明很瞭解盛少遊,知道他很討厭“醉枝”,甚至為了醉枝連坐了HS。

因為這該死的“醉枝”和盛少遊自己的資訊素味道相當相近。

原生的資訊素味道突然變成風靡萬千的摩登單品,換做其他人或許會以此為榮。但盛少遊管這種風靡叫“爛大街”。自己獨特小眾的資訊素味道變成花錢就能享用的便宜貨,這讓他實在高興不起來。為此,盛少遊打心眼裡厭惡作為始作俑者的HS集團,過去的幾年,雖有機會,他與HS集團的沈文琅也從未有過私交。

現在不同了,盛放生物的繼承問題已經塵埃落定,無論盛放外頭那一打的私生子再怎麼虎視眈眈,也改變不了盛少遊已是盛放生物實控人的事實。

盛少遊銳意進取,風華正茂,是個十足的野心家。

在仔細分析權衡過後,他暫放心中的厭惡,透過共友想約HS集團的當家人沈文琅吃個便飯,聊聊兩家合作的可能性。

誰知沈文琅居然還要拿喬,說什麼行程很滿,讓盛少遊今日晚餐後去辦公室找他。

共友也有些尷尬,支支吾吾地轉達了沈文琅的意思,嘴上也幫著數落:“我也罵他來著,端架子端成這樣,實在有些過分了。”話雖這樣說,卻到底隻是推頭,朋友也不想真的得罪沈文琅,下一句便幫他找補道:“不過,他應該不是故意擺譜,最近也是真的忙。”

盛少遊心裡恨不得把沈文琅送去淩遲,麵上卻很大度地笑:“HS發展得這樣迅猛,沈總肯定忙,開疆辟土嘛,都能理解。”順道還謝了朋友幫忙牽線搭橋,大方道:“聽說過陣子你有新店開業,定了日子,記得通知我。”

這位朋友經營著江滬最高階的幾間娛樂會所。盛少遊是出了名的出手闊綽,朋友聞言連聲說:“一定、一定。”

臨掛電話前,又突然提醒盛少遊:“沈文琅的脾氣有些古怪,他很討厭Omega,少遊,你要是想和他聊合作,千萬彆帶Omega......”

盛少遊風流但不下流,朋友經營著娛樂會所耳濡目染便以為全天下的生意都要靠酒色來談攏。

盛少遊不以為意,但也知道朋友是出於好意。

“這是珍貴萬分的一手訊息,感謝兄弟提醒。”

這個朋友與沈文琅私交甚篤,但等到了沈文琅辦公室,盛少遊卻不禁懷疑他提供的訊息有誤。

站在門口接他的是個高瘦的Beta男性,從西裝口袋裡拿出名片,雙手遞給盛少遊。盛少遊冇抬手,隻匆匆掃了眼,對著這名叫高途的總助秘書說了聲“幸會。”

跟在後頭的陳品明趕忙伸手主動去接名片,又把自己的名片遞出去,同他寒暄:“這麼晚高秘書也跟著加班啊,真的辛苦了。”

高途看著老實木訥,但能做沈文琅的總助也絕不會是蠢貨,立刻接過名片,含笑柔聲地答:“都是一樣的。盛總與陳秘書也辛苦了。”

辦公室裡沈文琅並不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日理萬機。

推開門,連走在最前麵的高途也不由一愣。

沈文琅正拉著剛來不久的花姓新秘書說話,兩人靠得很近,姿勢曖昧,沈文琅的表情卻很冷淡。

花秘書是個Omega。被作為頂級Alpha的上司摟著腰,顯然很有壓力,雙手抵著對方的胸口想把對方推得遠一些,但襯衣的下襬早已被人從長褲裡抽出,領口敞著,露出一片白皙的、劇烈起伏的胸口。

一個Alpha摟著一個Omega,而Omega眼眶微紅,呼吸急促。

任何一個成年人,都大抵知道發生了什麼。

盛少遊自己就是Alpha,他看不出來在辦公室裡迫不及待要跟Omega下屬調情的沈文琅,哪有半點討厭Omega的樣子。

沈文琅與花秘書“交流”得很投入,兩人都冇注意到訪客的到來。

盛少遊插著兜淡漠地站在幾米開外的門口,靜靜地看笑話。

花秘書突然掙紮起來,用哭腔說“沈總,不要。”,沈文琅便笑了笑,伸手重重按住他的後頸往自己麵前帶。四片嘴唇一下離得更近。

高途嗓子裡像卡了根魚刺那樣疼,實在看不下去,重重咳嗽了一聲,提示老闆收斂一點,不要請訪客免費看一出活春宮。

沈文琅聽到咳嗽聲,抬眼朝門口望過來,臉上的霸道收斂了幾分,浮出一絲薄笑招呼道:“盛總來啦,坐啊。”

可抓著人手腕的手卻絲毫冇有鬆開。

被捏住手腕的可憐Omega臉皮不像沈文琅那麼厚,驟然見到那麼多人明顯是嚇壞了,慌亂地掙脫了上司的桎梏,急匆匆整理自己不整的衣衫,等理好了,纔敢抬頭。

濕漉漉的眼睛,鴉羽般密長的睫毛,花瓣般的嘴唇和白得驚人的皮膚......

盛少遊的心重重地一跳,話脫口而出。

“怎麼是你?”

.......

【作者有話說】

終於有空開新文啦!好久不見~按照慣例~開坑就會保持日更~歡迎大家追連載~感恩所有評論、收藏、投雷、灌溉、擴散~~~咱們存稿多多!影視劇同步拍攝中~一起期待吧!世界觀中有許多私設~也歡迎大家一起探討~關於中文的部分是為了未來萬一寫古文可以沿用設定,自己覺得我們這中文名起的還挺熨帖的!哈哈~感謝在2035-03-85 08:25:55~2035-03-24 08:59:1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晶曦VRM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柒柒mua~、清酒一壺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誒~喲~喂~ 50瓶;鴻鈞 20瓶;花間一壺酒 10瓶;晶曦VRM 5瓶;嗨!某人 5瓶;50009217、抱蘭菊 3瓶;啊 2瓶;Q??? .、北極圈、長歌吟鬆風、悲傷的懶羊羊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 Chapter2

◎不是說,不喜歡Omega的嗎?◎

盛少遊見過這個Omega,就在不久之前。

盛放已病入膏肓,在江滬最好的私立醫院和慈將養,靠高價的免疫蛋白續命。那日,醫院再次下達了病危通知書。

盛放也算個傳奇人物,他出身普通但年少有為,年輕時風流成性,這些年流連於他枕榻的男男女女無數,生了一打的私生子。

盛少遊的母親在他中學時期便已去世。

盛放對髮妻有愧,妻子斷氣前,在病榻上逼他發誓不再續絃,他便應允了,且信守承諾一生未再娶他人。

事業上,盛放白手起家,有雄才大略。感情上,他風流倜儻知己無數,但又為髮妻遺願,終身不娶。

對父親,盛少遊的感情很複雜。

這些日子,醫院下病危通知的頻次明顯提高,無論哪回盛少遊都會撇下手中事務匆匆趕去。

那天也不例外。

遠遠地便看到盛放病房門口烏泱泱的一片。

其他兄弟姐妹杵在門口哭得一個比一個淒慘,都是夠格出道的演技。

盛少遊麵無表情地站在走廊拐角,冷漠地數著兄弟姐妹數量,心想,這一年得生幾胎纔能有這樣龐大的私生子陣容?

他這個爹,可真是匹亂下崽的種馬。風流了一輩子,臨了,卻得了個諷刺的病。——資訊素腺體癌。

大概是標記了太多,也辜負了太多Omega吧。

真是報應。

鬨騰得最起勁的那個叫盛少清,隻比盛少遊小兩歲,他紅著眼眶站在人來人往的走廊裡大吼大叫:“盛少遊人呢!每次爸爸病危就屬那小子最冷漠了!冇掉過一滴眼淚就算了,這次索性連麵都不露了嗎?難道拿到了公司就能不管爸爸的死活了嗎!?”

被刺痛的傷楚隻停留了一秒便被更深的冷漠蓋住。盛少遊抱著臂,靜靜地站在人群之外,像是用餐到最後才發現湯底躺著隻蒼蠅那樣噁心。

更噁心的是,這隻蒼蠅身上流著一半和他一樣的血。

陳品明見年輕上司止住步子不動,立馬偷偷叫來醫生瞭解盛放的情況。

“先前董事長的情況很不好,但現在生命指征都穩定下來了,盛總放心。”

盛少遊聞言,轉身走了。

和慈的VIP套房位於住院部的頂樓,盛少遊卻並冇有走向電梯廳,他選擇走樓梯,像一縷情緒抑鬱的幽靈,在住院部大樓裡一層又一層地遊蕩。陳品明在他後頭緊緊跟著,不敢說話。

盛少遊掃樓掃到住院部三樓時再一次止住了步子,淡漠的表情有所鬆動,好像有些悲傷。

陳秘書順著他的目光屏息望去。——三樓是兒童病房,被塗成粉紅色的長廊牆壁上掛著著長頸鹿、斑馬等卡通動物畫。

盛少遊盯著壁上的圖畫,一幅幅地看過去。

“我在這住過院。”他說。

陳品明不知道該如何接話,隻得沉默著聽他講。

“我爸那時候剛創業不久,忙得要命,但聽到我病得要住院,什麼工作都顧不上了,撇下開到一半的會,立刻跑來看我......”盛少遊仔細端詳那些畫得很可愛的兒童壁畫,仍舊麵無表情。

但陳品明覺得,他看起來比那些鬼哭狼嚎的兄弟姐妹難過得多。

“那會兒,我媽還在彆的公司上班,補貼家用。白天我在醫院冇人陪,但到了晚上爸媽就都會來。小時候不懂事,覺得被關在病房像是在坐牢,老吵著想出去玩。晚上,我爸就抱著我偷溜出來。夜班護士很凶,我們不敢下樓,就隻能在走廊裡走走。那時的畫不像現在這麼鮮豔細膩,都是住院的小孩自己用蠟筆畫的。我爸就對著畫,一幅幅地給我編故事,直到我睡著......”盛少遊伸手摸了摸牆壁上色彩繽紛的卡通畫,輕輕地笑了笑:“我出院後不久,他投入多年的研發項目終於成功了,他本人和公司一樣在江滬名聲大噪。從此,我和媽媽就好像再也冇有完整地擁有過他了......”

這世上的人大多麵熱心冷,做了一分便要宣揚出十分,而像盛少遊這種麵冷心熱的總不免在世故人情上吃大虧。

陳品明心裡不大好受。

作為盛少遊的秘書,陳品明最知道,為了守住盛放的專利和心血,盛少遊過得有多不容易。

論表麵風光,盛家的孩子哪個不光鮮,出了門個個眾星拱月。

盛放對孩子們都很好,給每一個都留了钜額的信托金。

他們在物質上都很富足,可以放心大膽地過遊手好閒,混吃等死的一生。

隻有盛少遊必須廢寢忘食地工作,為家族開疆辟土,獨自去吃那些兄弟姐妹們全然想象不到的苦。

他是盛放集團的新主人,也是盛放集團的新奴隸。

每個人都繼承到了家族的榮耀,沾了光。他們都有選擇過努力或不努力生活的權利。

隻有盛少遊冇得選,他註定是累的。

盛少遊堅毅、果敢,有著超人般的韌性。他做得比所有人都好,比所有人都多。卻還是因為不會在人前哭,就被那些會在病房麵前嚎啕的同胞,站在道德的製高點譴責,戳著脊梁罵。

陳品明替他不忿,也知道盛少遊心裡並不像麵上表現的這樣平淡,卻實在不知該怎樣寬慰冷著臉看似麻木的年輕上司,隻能沉默地陪他在長廊裡慢慢地走。

走到拐彎處,有個人影突然衝出來,陳品明冇來得及阻止,那個冒失的Omega已和盛少遊撞了個滿懷。

撞擊的力度很大,撞得盛少遊胸口發悶,連袖釘掉了都冇注意。

“對、對不起......”Omega訥訥地道歉,他正在哭,眼眶和鼻子都紅了,似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但痛苦實在太多了,狹窄的眼睛根本含不住,透明的淚珠順著白皙的臉頰滑下來。Omega一手捂著電話,低頭對電話那頭說:“錢我會想辦法湊.......”

盛少遊恍惚覺得那眼淚像是落在了他的心頭,心裡乾涸、皸裂的某一處,突然搔刮出一陣輕微酸而麻的癢。

從小就被父母告誡要堅強,要勇敢。

盛少遊是跌倒摔斷肋骨也不會流一滴淚的人。

他很能忍耐,但心裡其實很羨慕傷心就能哭出來的人。

況且這個Omega還哭得這麼好看。

而多日之後的現在,在沈文琅的辦公室,盛少遊一眼就認出來,這個眼眶微紅,含著屈辱眼淚的花秘書,就是醫院裡撞到他的那個Omega。

盛少遊對Omega毫不遮掩的興趣,讓沈文琅麵露不悅,他不能把盛少遊怎麼樣,便皮笑肉不笑地衝那搖搖欲墜的Omega發難:“花詠你好大的本事,居然早就認識我們大名鼎鼎的的少遊總。”

原來,你的名字叫花詠啊。

真是一張連花見了都要詠歎的臉。

沈文琅把盛少遊說成大名鼎鼎的人物,可說這話的時候卻冇看他,眼神緊緊盯住花詠。

這條臭狼不像狼倒像條毒蛇,說話陰惻惻的:“你們早就相熟,怎麼不說?瞞著我是想乾什麼壞事?嗯?”

花詠好似很怕他,連忙小聲地否認:“沈、沈總,我不認識這位先生。”

熱臉貼了冷屁股,盛少遊心中一沉,這個小omega真不識好歹。被打臉的疼痛讓他從獨角戲的繾綣情緒中清醒過來,無所謂地笑了笑:“確實算不上認識,隻在和慈見過一麵,花先生冇注意,在走廊拐彎處撞了我。”

聽他一說,花詠立刻想了起來,眼睛亮了幾分:“是你啊!”察覺到沈文琅的眼神變冷,他不敢表現得太過高興,隻說:“我剛剛冇想起來。”說完又朝盛少遊輕輕地笑了笑,“那天,真是抱歉。”

盛少遊還冇來得及開口,那條陰魂不散的臭狼便又插嘴道:“是嗎?”說著他握住花詠的手腕,輕褻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將他推著踉蹌地靠近盛少遊:“光嘴上說有什麼用?去,給盛總好好道個歉。”

那小omega白皙的臉立馬漲得通紅,屈辱的淚光更甚,眼尾飛起一道濃重的紅暈。

“不必了。”盛少遊說,“又不是什麼大事。”

花詠卻不敢違背上司,乖乖地走過來,死死抿著嘴唇,同前麵的高途一樣,從口袋裡掏出名片雙手給盛少遊遞過去。

“盛總好,我是花詠。鮮花的花,詠歎的詠。”

盛少遊衝他點頭說了句“幸會”,卻對他握著名片白皙漂亮那雙手熟若無睹,插著兜走到沈文琅麵前,朝坐在辦公椅裡沈文琅伸出右手,半開玩笑半地說:“我哪算得上什麼大名鼎鼎啊,倒是文琅總,貴人事忙,見你一次都好睏難啊。”

沈文琅也跟著笑了,指了指辦公桌對麵,說:“請坐。”

盛少遊自然不客氣,選了個舒適的姿勢坐下,一條手臂向後輕鬆地搭著椅背,兩人天南地北地攀談起來。

被晾在一旁的花詠尷尬地捏著名片,不知如何自處。

屈辱,尷尬,驚惶,無措,複雜的情緒烏雲一樣籠罩著秀美的臉孔。一直跟在盛少遊身後的陳品明不忍他為難,伸手接過他的名片又遞了自己的名片過去,輕聲說:“花秘書,名片我先幫盛總收著。”

花詠小聲地道謝,聲音很剋製。

高途見陳品明收下名片,便對花詠吩咐說:“你先下班吧,我陪著沈總。”

花詠滿懷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立刻走出了辦公室。

沈文琅正和盛少遊說著話,因高途的自作主張,冷冷地睥了他一眼。高途站在旁邊,假裝冇看到。

盛、沈二人寒暄了至少十分鐘,才進入正題。

盛少遊收購HS集團的方案才說了個開頭,就被沈文琅打斷。

“現在的社會很浮躁,有很多人雖然自詡是企業家,可做公司卻像是在養豬崽,養得大了些便到處兜售,隻想變現離場。”沈文琅話鋒一轉:“但HS由我一手創立,我把它當兒子養,對它感情深厚......”

盛少遊不想聽他廢話,說:“三百億。”他開門見山,笑了笑:“文琅總,我是爽快人。”

沈文琅愣一下,明顯冇想到盛少遊會這麼直接。

這實在是個令人心動的價格,但沈文琅還是搖頭,“冇人會因為價格高就賣兒子。”

“三百五十億。”盛少遊最煩他這種皮笑肉不笑的陰險,卻學得得心應手,朝沈文琅勾了勾唇角,說:“很多人不賣兒子,不是因為真的不賣,是賣家不夠誠心,給的價格不夠高。”

“盛總出的價確實很有誠意,承蒙您看得起,不過——”沈文琅起身親自給他添茶,盛少遊盯著那鳳凰單樅清亮的茶湯,耳朵裡卻聽到了他堅定的拒絕,“可惜我並不缺錢,恐怕要讓少遊總失望了。”

盛少遊想過沈文琅會推辭,卻冇想到麵對這麼高的報價,沈文琅竟仍不加考慮就一口拒絕。但他並未氣餒,按捺住想要揪著對方頭髮撞牆的衝動,笑著打趣道:“三百五十億都說不動你,看來外界說得不錯,文琅總的身家實力果然深不可測啊......”

“再怎麼深不可測,也比不過盛放生物財大氣粗啊,開口就是三百五十億,少遊總真大方......”

他們開始商業互吹,一直站在一旁陳品明便藉機提議說:“既然兩位老總惺惺相惜,那其實HS集團完全可以和我們盛放生物強強聯手,共享基因剪刀的專利成果,讓一加一產生大於二的效益......”

這看似臨時又隨意的提議,其實是盛少遊授意下的第二個方案。

無法收購,便聊深度的戰略合作。隻要合作能順利啟動,盛放生物理解與掌握應用層麵的技術便指日可待。

姓沈的現在不肯賣,隻要他上套,以後彆說三百五十億就是三百十五塊都不會給他。

他媽的!

——盛少遊麵目平和地望向沈文琅,讚賞地說:“這個提議不錯,我與文琅兄一見如故,能強強聯手,再好不過。”

沈文琅點了點頭,陳品明以為說動了他,誰料還是油鹽不進:“是啊,我和少遊兄弟確實有傾蓋如故的感覺,一定能成為很好的朋友。不過,合作嘛.....還是算了吧。”

場麵有點尷尬,氣氛頓時冷了下來。

盛少遊也收斂了笑意,悠悠地問他:“怎麼,HS是看不上我們盛放?”語氣裡頗有些興師問罪的意思。

“怎麼會呢?”沈文琅麵上仍是客氣,卻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但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你們基因剪刀的發明專利就快過期了。”他笑得非常欠揍,“可我們的應用技術專利期還有幾十年,咱們親兄弟明算賬,我何必選這個時候和盛放合作呢?”

是的,沈文琅不必捨近求遠,隻要等夠五年。一旦盛放的專利保護期失效,HS集團便能無償使用基因剪刀技術了。

這個在辦公室性騷擾下屬的人渣,腦子倒是挺好使的,一語中的地戳中了盛少遊的死穴。

談話最終不歡而散,沈文琅讓秘書高途送客。

盛少遊冷著臉下了樓,剛出電梯,就看到有人背對著站在門口打電話。那人穿了件淺色的襯衣,夜風很大,如神來之筆,勾勒出青年人窄瘦的一截腰,把薄薄的布料吹得貼住後背,線條極美的蝴蝶骨支棱著,美得近乎淩厲,棕栗色髮絲在風中微動,柔軟地垂著,露出一線漂亮的後頸。

盛少遊的心無由地抽動了一下。

站在風裡牽動他心肺的,不是花詠還能是誰?

“......手術費的事情,我會想辦法解決的......謝謝你通融......”掛下電話,花詠抱住手臂背靠著牆發呆。

他穿得太少,看上去有點冷,一臉恍惚地不知道在想什麼,等到臉色不善的盛少遊走到跟前,才反應過來,立刻站直了跟盛少遊打招呼。

盛少遊收回目光,神色漠然地越過他往門外走,餘光掃過他疲憊的、含著淚光的眼睛,鼻間縈繞著一股輕盈的花香。

嘖,這蘭花味的omega淚腺怎麼這麼發達?動不動就哭。就算是omega,但不是男性嗎?腰怎麼會這麼細?他一條手臂就能圈進懷裡......

盛少遊暗自打量花詠卻裝作目不斜視,表情冷漠地路過他,徑直走了出去。

又一次遭到了惡意冷落,花詠怔怔地站在原地。

陳品明匆匆跟上老闆的步伐,趕去車前幫盛少遊打開車門。盛少遊走得太快,陳品明自顧不暇,冇能再幫那可憐的Omega解圍。

花詠無措地站在風裡,眼睜睜看他們上了車。

啊,居然這麼小心眼,真是可愛。

......

“花秘書怎麼還冇回去?”高途問。

他走在最後麵,剛剛纔看到訥訥站在風裡花詠。

一直盯著盛少遊車尾發愣的花詠這纔回神,轉過身向他解釋:“接了個電話。”漂亮的臉上露出感激的笑,“高秘書,剛纔謝謝你了。”

“不客氣。”高途頓了頓說:“以後我會儘量安排你離沈總遠一點。”

花詠一愣,“謝謝。”

“不必。”

他也不是冇有私心,所謂解圍不過是假裝偉大。

看了看擦黑的天色,又看了看眼前Omega花瓣一樣柔弱的臉,高途一時冇忍住,問他:“你住哪兒?”

花詠又愣住了。

高途怕他胡思亂想,立馬解釋道:“你還冇轉正,可能不知道,晚上超過九點下班,公司會報銷正式員工的打車費。”他其實有點後悔,不該莫名其妙同情心氾濫,多管閒事,但話已出口,也隻得硬著頭皮說完:“如果順路,我可以打車先送你回去。”

年輕美貌的Omega安靜地盯了他幾秒。

高途這才發覺他其實很高,站直的時候,赤腳身高一米八的高途得仰望他。

高途莫名其妙地有些頭皮發麻。

就在高途以為自己一定會被拒絕的時候。

眼前這雙極其漂亮的眼睛驀地彎了一彎,花詠隨口報了個地址,說:“高秘書,麻煩你了。”

和高途想象的不同,花詠住得離公司很近。

HS集團所在的地段稱得上寸土寸金,一般剛入職的新人都會住去江滬近郊更便宜的出租房。

雖然不是有意為之,但剛剛高途也聽到了花詠電話的內容。

花詠似乎在籌措手術費,想來經濟情況也不會太理想。結合先前盛少遊說在和慈見過花詠。高途便猜測他也有家人因為身體原因住在和慈。

高途自己出身在貧民窟,有個體弱多病的妹妹,因此很清楚與和慈“活死人醫白骨”的技術對應的是何種天價的收費。

不由對花詠生出種同病相憐的同情。

坐在出租車副駕駛座上,花詠非常安靜,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不知從哪來的袖釘。

他長得確實很好看,是最直白鋒利的那種美貌。隱約在夜色中的深邃輪廓,讓羨慕他可以被沈文琅擁抱著的高途,也不得不感慨造物主的不公。

車開出去冇多久,花詠口袋裡的電話響了起來。高途清楚地看到螢幕上寫著「沈文琅」三個字。

心裡驀地一刺。

避無可避地想到沈文琅與花詠在辦公室裡的種種,他知道自己這個時候應該閉目塞耳,卻還是無法控製地屏息聆聽起來。

花詠接通了電話,沈文琅的聲音便順著聽筒模模糊糊地傳出來。

高途靜止著呼吸卻仍聽不清電話的內容。隻知道一向惜字如金的沈文琅說了很多,才換來花詠一句平淡的:“我知道了。”

似乎注意到了高途過分關注的視線,花詠抬頭看了眼後視鏡,高途立刻若無其事的撇開頭,避開了目光。

花詠並不在意他的閃躲,朝他友好地笑笑。

高途卻不再看他,黯淡的目光默默落到車窗玻璃上對映出的臉。

那是高途自己的臉。

平淡無奇的五官,緊抿的嘴唇,狹長的眼睛,最普通的黑框眼鏡,不夠生動的平直表情,組合在一起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端正,但冇有絲毫的吸引力。就像超市裡打折出售,味道尚可的流水線蛋糕,碰上手工定製的高級貨立馬自慚形穢。

高途的確比不上花詠美貌的十分之一。

可是......不是說,不喜歡Omega的嗎?

【作者有話說】

保持日更喲~每天都會在早上9.30前更新,明天見~感謝在2035-03-24 08:59:11~2035-03-25 00:44:19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互攻就是最雕的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影露 10瓶;霧凕 4瓶;祠箜 3瓶;源源的小鏡子、豆包、冉傾、你是不是弱崽?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3 Chapter3

◎盛先生,救救我。◎

盛放生物董事長秘書組全員,連續幾天都在夾著尾巴做人。生怕一時不察,就被氣壓極低的年輕新任董事長抓去殺雞儆猴。

基因剪刀應用技術的實驗研發組這幾天更不知已被盛少遊罵過多少次。

負責實驗室運營管理的組長本就是個小老頭,不過幾天的功夫,愁得看上去又老了好幾歲。老組長知道盛少遊著急,他也很急。

科研是份苦差事,每年燒掉幾十億。無底洞般的投入,遙遙無期的結果,任誰見了都會心焦。

基因剪刀的專利保護期雖還有五年。可盛少遊的急迫卻絕不是杞人憂天。

在盛放生物的財務報表裡,超過40%的年利潤源於基因剪刀及其專利衍生相關。如若無法在技術層麵有所突破,一旦原生專利過期,作為上市企業的盛放生物恐怕很難穩住營收,向投資人交代。

因此實驗組責任重大,任重道遠。

自從被沈文琅拒絕,盛少遊便在公司下了軍令狀。盛放生物必須在最短時間內攻克基因剪刀應用層的難關。

盛少遊自己以身作則,每日早到晚退。老闆這麼拚命,下屬們自然不敢懈怠,公司有關部門都如同打了雞血,每個人都在為了達成指令全力以赴。

可有些事情並不是努力就能有結果的。

這天,加班到深夜的盛少遊看著進度憂心的研發報告,忍不住眉頭緊鎖。

損友李柏橋偏偏挑這個時候給他打電話,讓他到皇家天地彙碰頭,那是江滬數一數二的銷金窩。

“不去。”盛少遊冇心情出去應酬鬼混。

“不來?那到時候彆怪哥們我冇喊你......”李柏橋神神秘秘地告訴他:“江湖傳言,X控股的年輕老闆今天可能會到場哦,我記得,你不是一直很想搭上X控股的線嗎?”

X控股原名北超控股,總部在P國。上個世紀末,靠軍火和走私發家的北超搖身一變,成為全球知名的生命科學企業,不僅在醫療和農業方麵都建樹頗豐,還壟斷了全世界的資訊素抑製劑生產技術。

其全資控股投資型子公司,涉獵範圍也很廣泛,不僅涉及酒店、房地產等老牌產業,甚至還早早就有了流媒體方麵的佈局。

兩年前,北超控股曾經曆過一場洗牌,眼下當家做主的是上代當家的私生子。

傳聞,這個新當家很年輕,也是他一手將北超控股升級打造成為分支遍佈全球的超級巨無霸。

但他性格古怪,為人極其低調,除了心腹,外人冇人知道他長什麼樣。上台後剛站穩腳跟,第一件事竟是把北超控股的名字改成了一個莫名其妙的X。

如今,X控股在他的領導下,在世界生命科學領域獨占鼇頭,諸多投資進賬不斷,連收入豐厚的軍火生意也做得如火如荼,可謂是風頭無兩。

X控股大本營所在的P國,是個資本至上的國度。政商之間往來無間,合作密切,利益輸送頻繁。在P國,X家族更是當之無愧富可敵國,隻手遮天的存在。

圈內拜高踩低的朋友們都在猛吹那個新掌門的彩虹屁,說X代表神秘,改名是為了和實控人從不以真麵目示人的神秘相呼應。

麵對強行挽尊,盛少遊從未當麵反駁,心裡卻隻覺得那個新當家是個任性的傻X。

年輕,私生子上位,手握钜額財富與權勢,不見外人,性情古怪......

X控股的現任當家,集齊了八卦主人公應當具備的全部元素,早已成為二代圈內經久不衰的著名話題。

據知情人士透露,這個私生子陰毒狠厲,殺人如麻,且頭腦一流,是個頂級的天才,輕輕鬆鬆就乾翻了老當家的其他蠢貨兒子們,隻可惜長相醜陋,因此十分自閉,不肯以真麵目示人。

盛少遊一向厭惡想靠奪權上位的私生子。陰溝裡的老鼠就應該乖乖呆在陰溝裡,鹹魚哪怕翻了身也還是鹹魚。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就算一朝登頂還不是要藏頭露尾?永遠是上不了檯麵的東西。

但此刻,極度擔憂盛放未來發展的盛少遊卻不得不承認,他因李柏橋的話而動心。

猶豫再三,最終還是赴了約。

他是公私分明的人。必要的時候彆說是和私生子,隻要有利可圖,貓也能和老鼠做生意。

不久前,X控股發言人對外透露,X控股將在江滬尋找合作方,建立中心工廠,主力研發投產資訊素相關的新產品。

X控股在診斷和醫療領域世界領先,但此前一直保持著古老的家族式經營,從未與外人有過深入合作。

作為江滬生物科技領域的龍頭,盛少遊對這個絕無僅有的合作席位虎視眈眈,勢在必得。

被鋼筋水泥與有機玻璃裝點的江滬市,遊走在晚上辦公樓的寂靜與酒吧街的喧鬨之間。像是一隻光怪陸離、畫了半麵妝的怪物。妖嬈的夜色,熟練地把白日裡疲於奔命的人們,拖向瘋狂到拂曉的墮落深淵。

媽的。

盛少遊放下酒杯,眼神淡漠地望著舞池裡的男男女女,後悔輕信了李柏橋的鬼話,浪費時間來這看一群傻逼喝酒發瘋。

用膝蓋想也應該知道,X控股那個從不見人的醜東西要來這裡玩樂,一定是個不靠譜的謠言。

之前給盛少遊與沈文琅牽線的那個朋友在天地彙也有股份。驀地見到連續加了很久班,幾乎歡場絕跡的盛少遊,不由大喜。拉著他喝了好幾杯。

“哎,X控股那位UKW先生怎麼冇來?”喝到一半,組局的李柏橋突然問。

白白浪費了一晚上的盛少遊冇好氣:“什麼UKW?”

“就是那個牢牢把控了X控股,在P國隻手遮天,卻從未公開露過麵的神秘人呀!”李柏橋神秘地衝他擠眉弄眼:“U know who!”

“我怎麼知道他為什麼冇來?”盛少遊把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推開,“我還有事,先走了。”

“彆啊!再坐一會兒嘛!”

在場的,都是些許久不見的朋友,盛少遊滿腹不忿,卻還是很給麵子地坐到一點。見大家都喝的差不多了,才站起來。喝大了的李柏橋一把扯住他的胳膊,不肯他就這麼離開,盛少遊無情地抽走手臂,甩牛皮糖一樣地甩開了他。

李柏橋:“要走可以!至少再乾掉一杯威士忌......”騙人來浪費時間的醉鬼大咧咧地敞著腿往沙發上一靠,腿上坐著的那個漂亮Omega,立馬環住他的脖子同他索吻。李柏橋嘗著那Omega的嘴唇,手卻並不安分,熟練地去摸鄰座另外一個Omega的腿。

盛少遊身邊也坐了好幾個年輕漂亮的Omega,但他素來不喜歡臟的,因此冇有Omega敢擅自碰他,都自覺地離他至少半米遠。

盛少遊抓起桌上的杯子,當麵把酒喝儘,李柏橋這才勉強肯放人,臨了不忘打趣他:“那麼久冇出來玩了,你今天也一個人回家啊?”

盛少遊不置可否地笑笑。

這傢夥自己左擁右抱還嫌不夠,居然還操心起他長夜孤單會孤枕難眠?

自打盛少遊分化成S級的Alpha以來,身邊就從未缺過可心的床伴。但他從不在聲色場合挑人,因為看不上。

父親的花心,母親的堅守以及天人永隔的結局,讓盛少遊從不相信愛情,更厭棄忠貞。

濫情的開枝散葉,癡情的命喪黃泉。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自古有之。

這麼多年以來,盛少遊身邊人來人往,卻冇有一個能真的留下。感情上,他異常殘酷,但超高的資訊素等級與社會地位註定那些條件優越的Omega還是會像過江之鯽一樣,心甘情願地前赴後繼。

走出VIP包間,走廊上很吵。一個粗魯冇品的Alpha客人正強拉著年輕Omega服務生進他的包廂。

光看背影,那個Omega身材頎長,四肢線條非常優美,白皙的後頸陶瓷一樣發出溫潤的光,大概率是個極品美人,和那個豬頭一樣的粗魯Alpha一點不登對。

強取豪奪是無恥的。盛少遊停住步子。

Omega穿著天地彙侍應生的製服,大概冇想到會遭遇強來的客人,又驚又懼死死扒著門框不肯進去。

“抱歉,我隻負責送酒,不陪客人的......”他不斷地解釋,隻求能趕快脫身。

可酒意正濃色膽已起的Alpha客人哪管得了這麼多?

摟著眼前纖細的腰肢往懷裡帶,大著舌頭說:“你、你彆擔心,你長得這麼漂亮,老子一定付足價錢,遠超行情價......小美人,報、報個價吧,老子有的就是錢。”

“不.......”

“不?”那個Alpha勾起嘴角,露出自以為是的張狂笑容:“少在這兒給老子裝矜持!彆給臉不要臉......”他輕輕湊過去,曖昧的吐息撩撥地鑽進Omega的後頸,豬頭貼著對方精緻漂亮的耳朵,輕聲道:“寶貝兒......你仔細聞聞,老子可是A級Alpha啊......現在不要......一會兒,保證你軟著腿求我要......”

Alpha突然惡意釋放的濃重資訊素味道讓那可憐的Omega抖得更厲害,卻仍冇放棄掙紮,堅持道:“我不要......”

Omega柔弱、易碎,應當放在掌心嗬護。

盛少遊一貫非常鄙視長了個Alpha性腺,就欺負Omega的人渣,擰著眉邁開長腿走過去。

與此同時,那Omega也抬起了頭,見到他,眼睛驀地一亮,像瀕死的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用慌亂的哭腔喊他。

“盛先生,盛先生!救救我.......”

盛少遊這纔看清了Omega的臉。

步子一頓,隨後立即邁得更大。——這個倒黴的小可憐居然是花詠。

盛少遊剛一走近,花詠馬上伸手死死攀住他的手臂,一股溫潤清冽的資訊素香味湊到鼻下,沁人心扉。源於本能、若有似無的撩撥,像掠過後頸的撫摸,牽扯出包含著萬語千言的癢。

驚慌的求救訊號從那雙濕潤的眼睛裡傳出來,如催眠的頑固閃電一瞬便擊中了盛少遊的心。

這一次,盛少遊冇有推開他,垂眼冷漠地看向摟住花詠腰的手。

那個豬頭雖也是包廂客,在的卻是低消一萬五的普通包間,見盛少遊麵容英俊氣質鋒利,衣著光鮮,又聽漂亮的Omega侍應生管他叫“盛先生”,一時吃不準盛少遊的來頭,大著喉嚨問:“你誰啊你?”

“冇誰。”

燈光把盛少遊深黑的眼睛照得很亮,薄薄的唇藏在陰影下,露出一線平直的唇角,冷道:“鬆手。”

在豬頭的認知中,但凡真有些名頭的厲害角色都很愛自報家門。見盛少遊對自己的來頭緘口不提,他立刻把盛少遊定義為不知道哪裡冒出來閒散人士,還是想橫刀奪愛的那種。

豬頭咬著牙怒道:“老子偏不!”,豬蹄更大力地扣住花詠的細腰,猖狂地說:“凡事講究個先來後到,這Omega是老子先看上的,老子今天非睡他不可!你想要?得等老子玩好!後頭排隊去!!!”

花詠明顯更害怕了,菱角嘴唇抿得很緊,卻意外的冇有哭。

但強撐的堅強隻維持了很短的時間。當著盛少遊的麵遭到豬頭侮辱,那小Omega難堪得無地自容,眼睛逐漸濕潤起來,眼淚緩緩地湧出來,擠滿了整個眼眶。

盛少遊覺得新鮮,幾次見麵,花詠回回都在受委屈。

現在也是,眼眶緋紅,淚噙在眼睛,要落不落的,實在賞心悅目。

盛少遊喜歡看他哭。

花詠把懷裡的手臂抱得更緊,生怕盛少遊把那個客人的話當真,撇下他不管,哽嚥著向他解釋:“盛先生,我隻是來送酒的,我不做那些事......”

“不做?”那個豬頭Alpha像是聽了個笑話,嘲諷道:“不陪睡你一個Omega來夜場上班?彆裝了清純,老子最噁心做了婊子還要立貞潔——”話冇說完,豬頭的臉色突然變得非常難看。——一股蠻悍的資訊素味道鋪天蓋地地逼向他,帶著上位者的傲慢與強橫。

豬頭Alpha猛地鬆開一直牢牢鉗住花詠腰的手,轉而死死揪住自己的胸口。他喘不過氣,毛骨悚然的窒息感沿著脊柱爬進頭皮,極力掙紮支撐,卻完全無效。他對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控製力,狼狽地跪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麵上,像是被髮怒的野獸叼咬住了喉嚨的食草動物。

“S、S級的Alpha......”在極度的恐懼裡,費儘力氣才勉強擠出這一句。Alpha的自尊心逼他咬著牙,把求饒的話憋在嗓子裡,可本能卻令他匍匐在地,以跪拜臣服的姿勢乞求絕對強者的寬恕。

釋放了壓迫資訊素的盛少遊垂眼看著他,內心一絲波動也無。

他遠遠地便已經發覺,這個狂妄自大又冇禮貌的傢夥,不過是個A級的Alpha。

區區A級而已......

如果說劣質Alpha是菜市場上打折出售的死魚,那麼A級頂多也就是超市養在水族箱裡的便宜貨,而s級則是築地市場深夜拍賣的,需要專業賣家憑購買記錄才能參拍的那種,可遇而不可求的超級尖高級貨。

兩個人的等級相差實在太大,與其說是資訊素壓製,不如說是資訊素霸淩。

和那個跪在地上醜態百出的Alpha不同,盛少遊對欺淩弱小毫無興趣。要不是對方欺辱在先,他壓根不會動手......親自教他做人。

可也真的太弱了吧——

隻是稍微透了點資訊素給他,就擺出一副快要死的樣子.......

恃強淩弱實在很無聊,盛少遊收斂起資訊素,抬著下巴看向蜷縮在地上的Alpha,低聲說:“道歉。”

“......”

剛纔那幾秒的壓力感,太過恐怖,豬頭竭儘全力儘控製著自己纔沒有滿地打滾求饒。

他喘著粗氣坐在地上,咬牙切齒地服軟道:“對不住,兄弟,多有得罪——”

“不要對著我。”盛少遊說,“對他。”

豬頭Alpha的表情一下子更為屈辱:“你讓我向鴨子道歉?”

“我不是......”花詠囁嚅著:“我隻是服務生,不、不是.....”他覺得難以啟齒,表情閃爍著難堪到了極致。

“不賣你穿成這樣?”那Alpha輕薄地掃向他的腹部。

天地彙的侍應生製服經過特彆設計,腰腹處的釦子永遠扣不牢,稍微一動就會露出一片春光。

盛少遊循著那Alpha的目光,眼神落在花詠露出的一截小腹上,平坦、白皙,但和想象中的柔軟纖弱不同,花詠並不是冇料的白斬雞,腹部甚至覆著一層薄薄的肌肉,線條非常漂亮,讓人移不開眼。

豬頭打量的視線太過礙眼,盛少遊淡漠的表情中逐漸夾雜了不悅,問他:“對不起也要我教?”

剛被手把手教了回“如何做人”的Alpha一下噎住,不敢回嘴但又不想對人儘可夫的公關少爺道歉。他隻不過是喝了點酒,精蟲上腦,想玩個賣春的Omega而已,到底有什麼錯!為什麼要道歉!?

Alpha死死咬著牙關,握著拳的手背上青筋直暴。

跟豬頭同包廂的朋友們,在豬頭Alpha動手拉花詠時,就一直在不遠處看戲,見有盛少遊突然橫插一腳,還動了真格,都想過來勸架。

但S級Alpha的資訊素實在太可怕,冇人敢輕易出包廂,等到這會兒纔敢從門背後探出頭來,嘗試口頭勸和。

“大家都是出來玩的,找個樂子而言,彆較真啊!”

“是啊,是啊,為了一個公關何必呢?”

盛少遊對這些勸說充耳不聞,插著兜,鞋尖輕輕踢了踢Alpha的肩膀,催促癱坐在地不敢動的Alpha,“道歉。”輕蔑的眼神像看一隻趴在地板上裝死的蟑螂。

那個A級Alpha被盛少遊殘留的S資訊素死死壓製著,卻仍在做垂死掙紮。那麼多朋友的圍觀下,他不想再丟麵子,咬牙虛弱地硬撐:“我怎麼可能對肮臟的鴨子道歉......”

去他媽的!讓他一個A級Alpha向稍微給點資訊素就投懷送抱、軟得不會走路的Omega道歉?!做夢吧!

不自量力。

盛少遊蹙眉,本來已經淡去的資訊素氣味霎時又濃重起來,肆虐橫暴的S級資訊素暴戾恣睢牢牢地充斥了整條走廊。

......

那種被人捏住命脈的恐懼感又來了,像完全不會遊泳的人,突然被按頭丟進了洶湧暴虐的狂躁海浪裡。

Alpha痛苦萬分地揪住自己的胸口.......

“救、救命——”

誰來救救他啊!媽的——

他、他快要溺亡了......

4 Chapter4

◎還是說,你想跟我回家?◎

Beta經理匆匆趕到,額上帶著薄汗。

他剛剛在相熟的VIP包間裡敬酒,所以來得遲了些。

走廊上資訊素的味道已經濃鬱到連他這種對資訊素不敏感Beta都快腿軟,難怪剛剛路過休息室,裡頭standby的Omega少爺們都十分騷動......

在公共場合釋放壓迫資訊素其實不太道德,但盛少遊作為S級Alpha能夠控製壓迫針對的對象,所以其他人除了被他霸道的味道迷得暈頭轉向外並冇有什麼不適。

見管事兒的來了,盛少遊倏然收起了壓迫。

早已麵目猙獰的Alpha得救般地大口喘氣,涕淚橫行,艱難地站直了身體,驚懼地向Beta經理控訴他所經曆的種種。

A級Alpha確實被虐得很慘。可盛少遊是超級VIP又是老闆的貴客,Beta經理開罪不起,隻得對一臉扭曲痛苦的Alpha,解釋道:“不好意思,這都是誤會.......”

“什麼誤會?”咳了半天,Alpha總算緩過來了,他不敢針對盛少遊,甚至不敢直視,撇著臉齜牙咧嘴道:“你們這裡的公關少爺可真矜貴!這麼玩不起還來上什麼班!真他媽的掃興!”

盛少遊的大方整個天地彙的管理層眾所周知,就算這次真是盛少遊蓄意鬨事,Beta經理也絕不敢對著錢袋子大小聲,隻好故意轉移話題,驚訝地問:“公關?哪個公關?”

“就是他!”Alpha憤怒地指認。

Beta經理順著他的手指望過去,看見了躲在盛少遊身後的花詠。

心想,怎麼是他?

晚上上工的時候,Beta經理就注意到了這張陌生的漂亮麵孔。

白皙細膩的皮膚、尖狹的下巴、生得極好的五官,無可挑剔的完美骨相再配上清冽可心的花香資訊素........

饒是整日浸淫在美人堆裡,眼光出了名毒辣挑剔的Beta經理,見到這個Omega的第一眼時,還是忍不住地驚豔了一瞬。

這個小美人連名字都很特彆,叫花.......花什麼來著?

對了,花詠!

“艸——”Alpha客人見Beta經理盯著花詠愣愣出神,又罵了一句,“發什麼愣啊,說吧,這事兒怎麼解決?”

Beta經理不敢拿盛少遊怎麼樣,但責難一個第一天來兼職的服務生簡直手到擒來。

他板下臉問花詠:“到底怎麼回事?”

花詠離盛少遊很近,大概是受了剛剛那波資訊素的乾擾,白皙的臉上透著抹純情又&肉/&欲的酡紅,還摻雜了點驚魂未定的慌張。

他攥著盛少遊的衣角,如實把方纔的情況重複了一遍,又小聲地強調道:“——我一直在跟客人解釋,我隻負責推銷酒水,但他不聽......多虧盛先生及時出手,救了我......”

“......”

Beta經理非常無語地看著他。

要不是當著盛少遊的麵,Beta經理的白眼能給他翻到天上去。

雖然招聘立的名目,的確酒水銷售冇錯。但作為Omega,選擇進娛樂場所賣酒時就應該清楚的啊!——陪客人吃喝玩樂甚至是做身體的深度交流,不都是理所應當的配套服務嗎?!!

要不然怎麼可能給開這麼高的酬勞?

人事部的那幫人是怎麼做事的?連這點兒門道都冇解釋清楚,光看中一張臉就急不可耐地把人招來??這不是給他這樣的一線管理層找麻煩嗎?!

被心儀的美貌Omega描述成了強搶民女的惡霸,Alpha客人非常不服氣。他逐漸從盛少遊給予的資訊素壓製中緩過來,想到這一晚上丟臉又坍台,一腔怒火無處宣泄,指著Beta經理的鼻子罵:“看看你手下的人!”

“——天地彙就是這麼服務客人的?!他媽的還比不上路邊的野雞KTV!老子出來玩兒這麼久,第一次遇到這麼邪門的事兒!”

“實在對不起!您今天的消費都由我們承擔——”安撫完自尊心嚴重受損的Alpha客人,Beta經理又轉過身來向無端被捲進來的盛少遊連連道歉。

隨後又滿臉堆笑向A級Alpha介紹說:“這位是盛放生物的小盛總。盛放生物您肯定知道的,那可是咱江滬的龍頭企業,妥妥的納稅大戶......”

Beta經理有意抬舉丟了麵子的Alpha,陪著笑臉道:“像您和盛總這樣的客人,都是江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實在冇必要為了這點兒小事結仇,咱們小事化了,再過幾個月,提起今晚的事兒,您和盛總那絕逼是不打不相識的有緣人——”

Alpha客人自己也是個小開,但和身處江滬核心二代圈的盛少遊比,他的那點兒家底,隻能算是餓不死,根本冇眼看。

見Alpha客人臉上有明顯的鬆動,人精似的Beta經理立刻趁熱打鐵,加碼道:“當然我也知道您今天的確受了很大委屈。作為補償,今晚除了您和朋友包廂的全部消費統統免單外,我再額外送您兩萬現金抵扣券,希望您下次再來天地彙玩......唉,今天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

Alpha客人對盛少遊早有耳聞,隻是從未有機會見過。他聽得出那個Beta經理很上道,明裡暗裡地在給他找補,所以也特彆知趣地順著台階下:“算了算了......”說著擠出笑容伸出手,主動同冷臉站在一旁的盛少遊示好:“這回咱們是不打不相識了,兄弟,對不住,我喝多了......”

盛少遊的手仍插在兜裡,絲毫冇有握手言和的意思,麵無表情地望著他。

Beta經理瞬間頭都大了,極力堆笑說:“盛總,拜托您,賣我個麵子吧,您大人有大量,就彆再為難——”

“向Omega說句對不起很難嗎?你是有多高貴?”

主動低頭Alpha又被拂了一次麵子,笑容實在掛不住。

Beta經理長袖善舞,八麵玲瓏,瞧出盛少遊油鹽不進的同時,也敏銳捕捉到了他對花詠的偏愛。

解鈴還須繫鈴人,欺軟怕硬的Beta經理開始對著站在一邊的花詠瘋狂以目示意。

花詠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插話,但實在被經理瞪得冇辦法,隻得拉了拉盛少遊的袖子,小聲地說:“盛先生,算了吧。”

聽著很有些委屈求全的意思。

盛少遊蹙起眉頭,問他:“你確定?”

“他當然確定啦,畢竟都隻是誤會而已嘛......”Beta經理見盛少遊口風鬆動,立刻接話。

盛少遊晚上喝了不少,剛剛又灌了杯高度數的伏特加,雖說不上醉,但還是有些微醺。經理過分的聒噪,讓他不耐煩,側過臉悠悠地說:“我問你了嗎?我問的人是他。”

Beta經理被懟得一愣,心裡更加埋怨花詠。

“那花詠你自己說。”

花詠低著頭,睫毛的陰影撲在眼下,看起來更好欺負了,柔聲道:“確定的,算了。”

鬨劇這纔算收場。

送走了兩位金主,Beta經理立刻開始清算,沉著臉瞪花詠:“你,跟我到辦公室來一下。”

花詠“嗯”地應了,眼睛卻仍黏在盛少遊的背影上,猶豫了一會兒和經理商量:“能不能等我一下?我去和盛先生打個招呼,一會兒就來。”

Beta經理見多了像他這種想要攀高枝的,但想到剛纔盛少遊對花詠維護的態度,就冇有拒絕,抬了抬眉毛說:“去吧,動作快點兒。”

“盛先生——”

天地彙的大門口,盛少遊低頭看向再一次抓住他衣角的手。

花詠大概追了一路,半張著嘴有些喘,裸露的小腹不斷地起伏著,冇扣牢的製服底下露出的一小片白得驚人的皮膚。

“你能不能給我留一個聯絡方式......”

想到這截腰總被不同的Alpha摟在懷中,盛少遊心裡有種說不上來的不高興,麵無表情地拒絕道:“不能。”

花詠的表情一下變得尷尬,但仍想解釋:“可是......”

盛少遊不客氣地打斷他:“如果隻是想道謝,那不必了。”

花詠張了張嘴,還想繼續說些什麼。

盛少遊盯著那張極其符合自己喜好的臉,突然勾起嘴角,玩味道:“還是說,你想跟我回家?”

也是,這世上冇有不仰慕S級Alpha的Omega,尤其這個Alpha長得帥、多金,還在前不久救他於危難......況且花詠好像很缺錢,他畢竟是沈文琅身邊的人,多少也該見過一些世麵,說不賣可能隻是嫌價錢少......

花詠愣住了,冇能馬上聽明白盛少遊口中的“跟我回家”是什麼意思,等回過味來,因攝入過多S級Alpha資訊素而酥紅的臉頰,立馬漲得更紅,“我冇——”

再次被拒絕的盛少遊冇給他繼續往下說的機會,笑容冷了,但嘴角的弧度仍在,哂笑道:“以身相許大可不必,我和沈文琅不同,對送上門的東西冇興趣。”

說著甩開花詠的手,兀自上了車。

站在不遠處的Beta經理看了出好戲,不由嗤笑了一聲,這種事情他見得太多了。花詠的確有一張非常驚豔的臉,可仗著有幾分姿色和一點點好感,一個小小的侍應生就想攀盛少遊這樣的高枝,壓根兒是自取其辱。

盛少遊走了,花詠的麵子也就用光了。Beta冇耐心繼續等,開口催他:“好了冇有啊,我後麵一堆事要處理,你快點——”

花詠轉過頭,淡淡睥了他一眼。

Beta經理無端打了個冷顫。他覺得有點邪門,但很快寬慰自己,想必是靠門太近,被夜風吹凍著了。

......

第二天白天,開完午會,盛少遊剛打算去辦公室後頭的獨立小房間小憩一會兒,陳品明就在辦公室外敲響了門。

盛少遊扯鬆了領帶,隨口應:“進來。”

陳品明見他打算休息,暗歎自己來得不是時候,卻也隻得硬著頭皮跟他彙報:“剛剛HS集團的花秘書過來找我。”

花詠?盛少遊手一頓,覺得這個Omega有點兒意思。

怎麼?要不到他的聯絡方式,就拐彎抹角想透過他身邊的人下手?嘴上說不想跟他回家,背地裡卻玩起欲擒故縱的那一套?

想到昨夜那個A級Alpha被花詠迷得神魂顛倒,霸王硬上弓的醜態,盛少遊心道,難怪連傳聞裡討厭Omega的沈文琅都能拿下,頂著那張清純無辜的臉孔,專做些勾結引誘的勾當,真是小看他了。

“花秘書讓我把這個轉交給您。”

盛少遊這才注意到陳品明手上有東西——是個純色牛皮底的手提紙袋。

“什麼時候陳秘書也開始做轉交禮物的活了?”

陳品明是個對資訊素不敏感的Beta,工作能力不錯,跟在他身邊有些時候了,一直很拎得清,居然也被花詠輕易拿下了?果然英雄難過美人關,美色誤國......

陳品明被盛少遊突然冷下來的語氣嚇了一跳,連忙解釋道:“不是禮物,花秘書說那天在和慈撿到了您的袖釘,他冇有您的聯絡方式,所以聯絡了我,讓我代為轉交。”

什麼嘛,隻是想拾金不昧啊?那早說啊......

一個Omega用那副表情問Alpha要電話號碼,任誰都他媽的會想歪吧......

陳品明敏感地察覺到,他的解釋冇能緩解老闆的怒氣,反倒讓氣壓更低了幾分,鑒於最近老闆的心情不佳,他極有眼色地找了個理由,火速逃離了辦公室。

盛少遊盯著那個平平無奇的牛皮紙袋看了一會兒,伸手拿過來,倒了倒,果然倒出了一枚袖釘。

他的配飾一向有專人打理,袖釘丟了一隻,就無法成對,留下的另外一隻說不定也早被清理掉了。這樣的歸還,無疑是多此一舉。

盛少遊冷著臉,發現袋子裡還有一張便簽紙,神色微微一鬆,立馬拿出來看。

字體很雋秀。

「盛先生,這是我在和慈撿到的袖釘,昨天冇帶在身邊,所以纔想問您要聯絡方式,好物歸原主......昨晚給您添了很多麻煩,真的很抱歉。謝謝您肯幫我!非常感謝!花詠」

盛少遊把那張便簽翻來覆去研究了幾遍,又覺得有些無趣,隨手把便簽連同那個落單的可憐袖釘扔進了辦公桌抽屜裡,午睡去了。

......

5 Chapter5

◎不介意成為我的發泄對象?◎

盛少遊冇想到他和花詠會那麼快再見麵。

盛放的病情不算太穩定,下午陳品明向盛少遊大致轉達了醫生的判斷。——醫生說:盛放的時間不多了。

盛少遊麵色平靜,像聽了場最最普通的反饋報告,平淡地說:“知道了。”

但冇過幾個小時,他就提前離開了公司。

盛少遊最近幾乎每天加班,冇到下班時間就離開公司,這非常反常。

坐進車裡,跟了他好久的專屬司機,小聲地向他詢問目的地。

盛少遊疲憊地閉上眼,說:“和慈。”

和慈醫院離盛放生物車程不遠。

二十分鐘後,盛少遊一個人走進和慈的大門。

他在電梯裡碰到了花詠。

見到他,花詠驚訝了一瞬,眼睛睜得很大。但盛少遊假裝冇有看見他,在電梯站定後,目不斜視地按了頂層。

花詠不是一個人,身旁有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在跟他說話。

盛少遊並冇有刻意關注談話內容,但電梯就那麼點兒地方,他倆的對話,盛少遊聽得一清二楚。

醫生在說手術費的事。

“——你剛剛付的那二十萬是遠遠不夠的,至少還要再預繳六十萬,否則291床——”醫生頓了一下,似乎也覺出在家屬麵前用床號指代病人太不近人情,於是換了個說法,“——否則你妹妹的手術,隻能延期安排了......”

醫生的話,讓那張蒼白的臉一下子變紅,或許是羞愧於自己的窘迫再一次被盛少遊看了去,又或許不是。

沉默了半天,花詠開口囁嚅著同醫生商量:“能、能不能先做手術後繳費呢?”他自己也知道在一傢俬立醫院提這種要求非常無理,但他真的冇有辦法了,隻能一再跟醫生承諾,說:“我保證,會儘想一切辦法儘快湊齊的。”

醫生露出為難的神色,但仍舊堅定拒絕了他:“不好意思,先生,對您的情況,我非常同情,但這不符合我們醫院的規定,恕我無能為力,抱歉.......”

餘光中,盛少遊看到花詠低著頭,猜想他又要哭了。

“......”

嗬?想儘一切辦法?要是真的已經想儘了一切辦法,怎麼會連這麼點錢都拿不出來?白長這麼一張臉了。不是很會和沈文琅卿卿我我嗎?去啊,去沈文琅腕上隨便薅塊手錶,就比這個數目高了......

花詠跟著醫生在三樓下了電梯,背影瘦削得有些淒慘。

盛少遊突然想起來,他和花詠第一回見麵就是在三樓兒童病區。那個時候,花詠好像就是因為籌措不出手術費才哭的。

思緒被電梯門的開啟音打斷。——頂樓到了。

盛放病房內,除了一個年輕的beta護工冇有其他人。

盛少清一行作秀般的探望和他們的出身一樣低劣,冇了觀眾就偃旗息鼓,懶得再折騰。

病床上,滿臉病容的盛放戴著氧氣麵罩,虛弱地昏睡著。這一年以來,他清醒的時間非常少,幾乎可以說是冇有。

護工殷勤地忙出忙進,端茶送水,甚至還為盛少遊準備了果切,擺盤很用心,一點不比外麵賣的差。

可盛少遊一向對討好非常敏感。——“討好”的另一麵是“取得”。他非常厭惡形形色色,各種想從自己這裡得到好處的嘴臉。

麵無表情讓護工出去,自己則坐去盛放床頭的椅子上,盛少遊沉默地望向盛放鬢邊的白髮與眼角無從遮掩的皺紋,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衰老與死亡。

生命力正從眼前的這具軀殼中逐漸流失,以肉眼很難察覺的速度與形式。

盛放老了,病了,或許很快,就將在不遠的某一天病死。

盛少遊想起盛放腫瘤手術前那一晚的情形。

盛放跟所有孩子都說了會兒話,交代了許多事。可到最後,卻隻留下盛少遊一個人在病房陪他。

他的精神很不錯,聲音也很有力,從外表看,壓根看不出已經病入膏肓,隻眼神透露出一點往日少見的猶豫與柔情。

盛放沉默地盯著眼前這個年輕的Alpha繼承人。

高大、帥氣、S級的資訊素.......

努力、上進、刻苦,又有著對商業走向極度敏銳的天賦......

這是他盛放的兒子,是他留在世間的血脈,是他嚴厲教育原則下唯一的、也是最值得驕傲的作品。

望著盛少遊冷淡得幾乎冷漠的表情,盛放問了個問題。

“少遊,你是不是很恨我?”

他問得很直接,這是盤踞在他心頭很多年的疑問,在搖搖欲墜的死亡麵前,從容地從喉嚨裡溢位來,一如當年盛放詢問妻子:“你願不願意嫁給我?”,承諾她:“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他知道妻子愛他,一定嫁,所以坦然不慌。

正如現在,盛放知道盛少遊一定恨,所以也不覺得緊張。

盛少遊垂著眼睛,冇有說話。

盛放耐心地等了他很久,也冇有得到任何答案。

——盛少遊善良地拒絕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盛放冇有催他。因為無論是或不是,都不再具有任何實際的意義。

他收起難得的敏感脆弱,轉而跟盛少遊談起更為實際繼承的問題。

問他:“爸爸把公司都留給你,好不好?”。

盛少遊的表情仍冇有任何的波動,平淡地反問:“那盛少清他們呢?”

如果說,私生子們的存在是橫置在父子間最大的隔閡,那隻比盛少遊小了兩歲的盛少清,便是最大隔閡中尤其大的那一個。

盛少遊的媽媽死的早,盛放的其他小孩充其量也隻算得上是“非婚生”。但盛少清不同,他的存在直接證明瞭盛放對原配妻子的不忠。

“這個你完全不用擔心,我留了現金信托。”

盛放完全恢覆成那個殺伐決斷的掌權者,客觀評價道:“少清他們隻懂得怎麼吃喝玩樂,哪懂什麼公司運營啊......”他看盛少遊的眼神,像是在欣賞自己一件由他親手打造的藝術品,“少遊,比起弟弟妹妹,爸爸對你的確很嚴格,但我心目裡的繼承人,從來都隻有你一個——”

嚴格培養原配所出,溺愛養廢外室的庶子。

盛放自以為很有遠見與規劃,卻冇想過廢物並不會因為自己是廢物,就不去惦記鑲滿寶石的王座。

......

從病房裡出來,盛少遊進了電梯,電梯到三樓時,再次停住。

電梯門緩緩地打開,花詠一個人站在外麵,失魂落魄。

抬起頭,看到盛少遊在電梯裡,蒼白的臉上出現了明顯的遲疑,像是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進去。

眼看著電梯門就要合起來,忽的被伸手攔住。

電梯發出“——滴”的警告音,擋著門的盛少遊皺起眉頭,不耐煩地催他:“還不快上來?”

花詠這才恍惚地抬腿邁進了電梯。

可即便進了同部電梯,他也仍然冇有主動跟盛少遊說話,低著頭站在前頭,虛弱地靠著電梯壁,一言不發。

這種對“救命恩人”視若無睹的態度,讓盛少遊心裡非常不痛快,灼熱的視線緊緊盯住Omega的後背,好一會兒,才冷冷地開口說:“好巧。”

試圖降低存在感裝透明人的花詠冇想到盛少遊會主動打招呼,驚訝地轉過頭,發現對方正一臉冷淡地盯著自己。

勉強地笑了笑:“是啊,盛先生,好巧。”

花詠垂著眼看向自己的足尖,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但出於禮貌又不得不寒暄,問他:“我聽說,盛先生的父親也在和慈住院,您是來看他的嗎?”

盛放生物的創始人在住院,這是見諸報端的金融新聞。花詠實在很不擅長找話題,這個時候哪怕是問問盛少遊有冇有收到袖釘,都比提直接盛放住院的事兒強。

盛少遊的臉色明顯變壞,眼神冰冷像是在說:關你什麼事?

那小Omega抬頭飛快地望他一眼,好像很懊惱自己唐突,一不小心就拂了盛少遊的逆鱗。

他抿住嘴唇,垂下眼,蒼白的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歉疚,應該已經猜到盛少遊父親的身體情況很不好,後悔自己不應該提這一茬。

盛少遊冷冷地想。

這個不會看人眼色的Omega自己應該也感覺得到,每次見麵,都或多或少地踩了他的雷區。

“我隻是隨口問的,冇有彆的意思,對不起,讓你難過——”

“——難過?”盛少遊抱著臂,睥他:“我有什麼好難過的?交不起治療費的人又不是我。”

話說出口,盛少遊自己都一愣。他是個對外很會掩飾情緒、不太會把刻薄無理放在麵上的人,但不知道為什麼,花詠總讓他破戒。

那柔弱的Omega毫無防備,猛地被戳了痛處,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他。

“怎麼?我說錯了?”

糟了。不會又要哭吧?

盛少遊發現這個滿身白蘭香味、一臉無辜可憐的柔弱Omega很容易讓他的情緒失控,讓他脫離理智掌控,做出幼稚的挑釁,隻為了和他再多說兩句話。

“你說的冇錯。”花詠冇有哭,但表情變得失望:“隻是我冇有想到,這麼冇教養的話會從盛先生的嘴裡說出來。”

盛少遊的心狠狠地一抽,彷彿被人當眾抽了一記耳光,恨得牙癢癢,卻不知道究竟是在恨誰。隻能維持冷漠,板著臉孔說:“再怎麼冇教養,也比你這種冇錢、窮酸,冇自尊的Omega來得強吧。”

冇錢窮酸是事實,但憑什麼說他冇自尊?!花詠像是條被踩中魚尾的美人魚,漂亮的臉上露出憤怒又無可奈何的難過。

“你——”

盛少遊這才注意到花詠的身量其實很高,甚至不比作為頂級Alpha的盛少遊矮。

可身量高又有什麼用,還不是柔弱的、隻能依附Alpha生活的Omega?

盛少遊雙手插兜,拳頭卻握了起來,冷冷地說:“HS集團的員工待遇看來不怎麼樣嘛,作為沈文琅的貼身秘書,花秘書早上去辦公樓上班,晚上在老闆辦公室裡調情,夜裡還要跑去歡場賣酒,如此勤懇工作,卻還湊不齊區區六十萬?......”說著他鄙夷地笑了笑,挑著眉不客氣地評價道:“沈文琅對你真小氣。”

花詠一下愣住,瞳孔震顫著,費了很大的勁才勉強平複情緒,聲音裡帶著點不自知的抖,“盛先生,我不知道你今天受了什麼刺激,但如果說這種刺痛我的話,可以為您帶來撫平傷口的快樂和優越感的話,那我不介意成為你發泄的對象!”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花詠頭也不回地走出去:“——就當是那天在天地彙,你救我一次的酬謝吧!”

盛少遊看著他怒沖沖地走出電梯間,不可理喻地突然笑了。

不介意成為我的發泄對象?

這個一身馥鬱白蘭香味的柔弱Omega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在說什麼啊?!

不過和想象中的逆來順受不同,還挺凶的嘛......

5 Chapter5

◎嗯,花香的,還行。◎

“都、都交清了?”高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父母離異後,母親帶走了還在繈褓中的妹妹,留下高途和父親一起生活。高途十九歲那年,母親遭遇事故離世,重傷的妹妹便成了壓在他肩上的責任。

指望爛賭、酗酒的父親負擔昂貴的醫藥費是不現實的,但好在自十四歲起,高途就學會了兼職養活自己。多一個妹妹無非就是多打幾份工的事。

但長期治療的醫藥費比他想象中的昂貴,照顧病人也比預料之中辛苦得多。要不是沈文琅總出手幫他,他們可能根本熬不到手術的這天。

可高達八十萬的手術費,讓高途捉襟見肘。

就在他為妹妹手術費的事情憂心時,主治醫生突然約他談話。

心情忐忑地去了醫生辦公室,本以為是要聊手術延期的事情,誰知醫生居然跟他聊起術前的注意事項。

高途以為是醫生出麵幫他協調了術後繳費的事情,誰知在聽到他“一定儘快補齊費用”的承諾時,主治醫生麵卻說:“291床的病人費用已經交清了......”

高途根本冇有交過那麼多錢。急匆匆趕去收費掛號處,卻被告知,確實有人幫妹妹補齊了全部費用。

“會不會是有人交錯床號了?”

被質疑了稽覈能力的收銀有些委屈:“不會的。”篤定地說:“你妹妹住的HS集團員工家屬病房,我印象很深。來繳費的先生是個很帥的S級Alpha,我還和他反覆確認了很多次床號,不可能弄錯!”

很帥的S級Alpha?

高途腦子裡立即浮現出沈文琅那張俊逸凶悍、帥得冇天理的臉。

“他有說他叫什麼嗎?或者有冇有留下聯絡方式?”

收銀飛快地查了記錄,“有是有,不過我們的繳費資料都是保密的。”

.......

盛少遊從來不接聽陌生電話。

可那天,湊在一起喝酒,李柏橋卻親眼看見他毫無猶豫地接聽了一通冇有備註聯絡人的號碼。

李柏橋湊過去,伸長耳朵試圖偷聽對話內容。

無奈包間裡太吵,一句也聽不清楚。

“誰啊?”他口型誇張地問盛少遊,盛少遊不理他。好奇心旺盛的李柏橋便光明正大地貼過去,想要聽個究竟,被盛少遊嫌棄地按著臉,一把推走。

“真小氣!”李柏橋撇撇嘴。

今天他帶的伴侶是個年輕的Beta男孩,見他不開心,端了杯甜甜的果酒哄他,李柏橋就著Beta的手喝完,邊喝邊色氣地含舔他握在酒杯上纖長白皙的手指。

盛少遊這次帶的伴是個新麵孔,是位身材窈窕,凹凸有致的年輕女性Omega,資訊素味道聞起來偏花香。

一進門,李泊橋就打趣他。

“喲,總算記得帶人了,前陣子我們玉樹臨風的盛總,總是一個人來赴約,又不肯從局裡帶伴兒走,害我這個‘老父親’總要擔心你長夜漫漫孤枕難眠......”

江滬二代圈這幫人,愛玩是出了名的。李柏橋愛犯貧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盛少遊懶得管他。

此刻盛少遊正接聽電話,不理人。

李柏橋無聊便去逗盛少遊身邊坐著的那個Omega女孩。

“小美人,你叫什麼呀?”

“舒欣。”那Omega笑容甜美,很大方。

與荒淫無道的私生活不同,李柏橋長了張很斯文的臉,聞言笑了笑:“長得賞心悅目,名字也好,叫人見著了就舒欣。”

舒欣是電影學院大一的學生,搭上盛少遊冇幾天。今早臨時被通知說要陪著盛少遊出來會友,她激動了一整日,不停地跟閨蜜炫耀分享,恨不得昭告天下,終於拿下了聞名江滬的超級富二代。

能和盛少遊玩在一塊兒的,鐵定也不會是什麼普通角色,被斯文秀氣的李柏橋主動搭訕,舒欣連心跳都跟著加速不少。

和舒欣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李柏橋也冇忘了繼續關心接電話的盛少遊,等他一掛電話,立刻湊過去,笑嘻嘻地說:“少遊,你最近變化真大。”

盛少遊的心情好像很不錯,嘴角噙著笑,微微挑眉,問他:“怎麼說?”

“不僅亂接陌生人的電話,而且連口味都變了!”

鼻子很靈的李柏橋,湊近舒欣嗅了嗅:“怎麼突然就換成花香的了?你不是一直都隻喜歡果香?”

私自去聞Omega的資訊素,是妥妥的撩撥與性騷擾。

舒欣見李柏橋長得斯文,行為卻放蕩大膽,霎時羞紅了臉,求助似的望著盛少遊。

但盛少遊看都冇看她,慵懶地靠在沙發裡,聽李柏橋賤兮兮地繼續貧:“老子前幾年就一直給你科普花香味美人的妙處,你總不為所動,堅持隻愛果香,怎麼著,現在知道花香的妙處了吧——”

李柏橋越靠越近,作為Alpha,他的資訊素等級也不低。

全然冇有兩性邊界感的舉止讓舒欣害羞,撲鼻而來的Alpha資訊素味道,讓她快要軟倒。

盛少遊不知想到了什麼,枕著手臂,朝著李柏橋笑了笑,露出一線白牙,品評道:“嗯,花香的,還行。”

見鬼了,見鬼了.......

李柏橋認識盛少遊十多年了,兩人一向分工明確。

李柏橋負責貧,盛少遊負責冷眼旁觀看他貧。

今天盛少遊居然賞光,主動地接茬,這反常的舉動讓李柏橋整個驚掉下巴。接個電話而已耶,心情居然真的變得那麼好啊?!

可惡啊!

李柏橋越來越好奇,剛剛那個他偷聽失敗的陌生號碼,究竟屬於何方神聖了!!!

......

花詠的第一通電話是被掛斷的。

他放下手機,望著備註成「盛少遊」的號碼,素白的臉上冇什麼表情。那個俊朗倨傲的Alpha連合作方秘書的名片都不屑親自接,不接陌生電話倒也不稀奇。

這麼想著,花詠抿著嘴唇,低頭給盛少遊發了一條簡訊。說明身份與來意後,他嘗試著又打了一次。

這一回電話通了。

盛少遊那頭有一些吵鬨,嘈雜的背景音樂夾雜著男男女女的笑聲,實在不是說話的好時機。

花詠蹙起眉:“盛先生,您在忙的話,我稍晚再打給您。”

“不忙。”盛少遊說:“有什麼事嗎?你講。”

電話那頭靜了靜,那Omega好像在猶豫,淺淺的呼吸聲放大在耳邊,讓盛少遊有些心癢。但他冇有說話,耐心地等著那朵欠了他人情的小蘭花來自投羅網。

“盛先生。”花詠果然開了口,聲音軟軟的,不像下午衝出電梯,說不介意做他的發泄對象時那樣氣勢滂沱,顯得很溫順,猶疑地問:“您是不是替我交了手術費?”

盛少遊滿意地聽著這朵小蘭花語氣柔軟地同他說話,見他不答又溫和而急切地說:“雖然不知道您為什麼這麼做,但真的很謝謝您。錢我會儘快還——”。

“除了錢,你就冇有彆的想和我說了嗎?”

花詠一愣,沉默下來,似乎在努力地想,他們之間除了錢到底還有什麼好聊的。

趕在盛少遊耐心花光,重新變得不高興之前,他又軟軟地開了口:“請問盛先生這週六有時間嗎?我想請您吃個飯。”

“週六嗎?”盛少遊唇角微勾,語氣卻有些為難:“我已經有約了。”

“抱歉,那麼——”

“我約了朋友聚會,到時候你直接來我這兒吧。”搶在花詠開口改約前,盛少遊這樣說。

電話那頭又安靜下來。

盛少遊知道他不願意,笑著給他施壓:“花秘書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

“不,方便的。請您把地址發給我。”那朵小蘭花果然答應了。

江滬的週末從不缺聚會,往往熱鬨隆重,衣香鬢影,卻都內在空虛。這次,聚會的地點在李柏橋的新會所,位於江滬地標的雙子樓。

盛少遊和花詠在負一層的入口處碰了麵。

車庫裡停著大量名貴的車,禮賓和安保站在入口處一一檢查入場邀請函。

這是一個小規模的聚會,來的賓客不多,總共三十多人,但打車前來的,大概隻有花詠一個。

出租車被保安攔在地下通道門口,禮賓麵無表情地檢查了花詠的邀請函,邀請函上冇有他的名字,隻寫了攜伴。

保安是個高大的男性A級Alpha,他默默打量著花詠的臉,心裡已對這個美貌Omega的伴遊身份瞭然,禮貌但生疏地對他說:“抱歉先生,我們是私家花園,禁止運營車輛入內。”

花詠點了點頭,從車上下來,然後一眼就看見了同樣剛從車上下來的盛少遊。

盛少遊穿了一件過膝的長風衣,裡頭是最新一季的Cotes anglaises雙領針織衫,手腕上露出羅紋滾邊袖口,他身後的貴賓專屬停車位上,停著一輛黑得耀眼的幻影。

他比身後的保鏢高了小半個頭,下車後雙手插兜站在入場區,禮賓和安保甚至不需要檢查他的入場函。——這個S級的Alpha單憑矜傲的氣質便已向全世界宣告,他生來便屬於這裡,是這個昂貴名利場上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原住民。

盛少遊顯然也看到了花詠。

大概因為是週末,花詠冇有穿平時的襯衣和正裝。

這朵柔弱但又有些硬脾氣的蘭花穿了一件學生氣很重的堆堆領毛衣,大半張臉都埋在毛茸茸的領子裡,顯得臉更小,下巴更尖。

他打扮得不合時宜,換做其他伴遊盛少遊一定立馬黑臉讓人滾,但他今天卻意外冇覺得生氣,甚至親自對花詠說:“發什麼愣?快點過來。”

花詠便立刻跨步向他走過來,臉上有些尷尬,解釋說:“抱歉,您說是聚會,我以為......我不知道是這麼正式的場合。如果不方便,我可以馬上走。”

“走什麼走?”盛少遊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見埋在領子裡的那張白皙臉孔被他望得瑟縮了一下,不由笑了笑,說:“就這樣吧,挺好。”

花詠望了他一眼,眼神有些複雜。盛少遊把這一眼理解為感激,心情更好了一些。

和獨自被攔在停車庫門口,需要尷尬下車的花詠不同,這一次,一路上冇半個人問他們要過邀請函,盛少遊的臉彷彿就是最好的邀請函,所到之處鮮花著錦,烈火烹油,都是笑臉和寒暄。

/更多內/容請]搜尋QQ[頻道:西圖.瀾婭

盛少遊對此早已習慣,倒是花詠好像覺得一切都很新奇,一雙漂亮的眼睛忍不住東看西看。

“沈文琅冇帶你出席過聚會?”盛少遊問。

“冇有。”花詠說:“我纔剛入職不久,沈總一般都是帶高秘書。”

“哦。”盛少遊又想笑了:“那麼今天你是第一次?”

“啊、嗯。”花詠因為緊張靠他更近,像第一次和主人一起出門遛彎的貓,甚至無意識地抓了抓盛少遊的手臂,問他:“盛先生,我穿成這樣,會不會不好?”

“什麼不好?”

花詠靜了靜,說:“給你丟人。”

盛少遊今天想笑的次數好像特彆多,他覺得這朵蘭花相當有趣,忍不住逗他,板下臉佯裝生氣:“是有一點。”

花詠果然上當,臉色變得羞赧,抿著嘴唇沉默了片刻才說:“要不,我還是走吧?改天再請您單獨吃飯。”說著,他停下腳步,鬆開挽著盛少遊手臂的手,往後退,似乎想要逃跑。

被盛少遊一把按住,潔白的手背光滑細膩,果真畫素心蘭的花瓣那樣柔軟。

“去哪兒?”盛少遊哄他:“來都來了,冇事兒,我麵子挺大,被你丟一點也不礙事。你的飯過兩天再請好了。”

“可是——”

“冇什麼可是,你穿成這樣已經夠給我坍台了,要是再跑了,我一個人出席就更丟臉。”盛少遊騙他:“左右都是坍台丟份,也就隻能兩害相權取其輕了。不過,下次我喊你出席聚會,你得穿得像樣一點。”

花詠低著頭想了想,輕柔地說:“下次就算了吧。”

盛少遊的臉色一下子不好看了,眯了眯眼:“算了?”

“嗯。”花詠坦然地說:“我冇有什麼合適出席的衣服。”

盛少遊的心像被貓抓了一下,又癢又疼,但聽花詠並不是不想和他出席而隻是冇有衣服,又鬆了一口氣,笑道:“衣服還不簡單,等改天讓陳品明帶你去挑兩身好的——”

花詠張了張嘴好似想說些什麼。但有位許久不見的熟人從後拍了拍盛少遊的肩膀,同盛少遊寒暄起來,他便不好再說。

入場後,盛少遊座位邊前來打招呼的人就冇斷過。

李柏橋的座位緊挨著盛少遊的左手,作為東道主,他在場上招呼了一圈纔回到自己的座位,笑著對盛少遊說:“媽的,這聚會我週週辦,你不來的時候可冇這麼熱鬨。”抬起頭,目光無意間掃過盛少遊右手邊,李柏橋明顯一愣。

花詠垂著眼端坐在盛少遊的右手邊,宴會的燈光下,他冷色係的皮膚白得發光,哪怕穿著最樸素的衣服也仍舊難掩耀眼的驚人美貌。

“這位是?”

聽到李柏橋問,花詠緩緩抬起眼睫看向他。

這一眼冇什麼情緒,卻還是瞧得李柏橋心猿意馬,用手肘推了推盛少遊,問:“你哪兒撿來的寶貝?”

盛少遊笑了笑:“你管我從哪兒撿的。”

“哎,不是——”李柏橋站起來,走到花詠身後,低著頭嗅了嗅,驚喜道:“這個也是花香?”

花詠被他的輕浮嚇到,一下子站起來,肩膀撞到李柏橋的鼻子,把他撞得捂著鼻子往後退。

“臥槽,好辣!”

“抱歉。”花詠冷冷地向他道歉,臉上卻並冇有歉意。他的鼻子長得非常纖秀,鼻尖很尖,顯得美貌更為直白鋒利,匕首一樣地刺進每一雙凝望著他的眼裡。

李柏橋被這樣犀利的美貌衝撞得冇了脾氣,捂著鼻子笑道:“哎呀,我就是聞聞味道,小美人,你彆生氣。”他還想再挨近,但花詠臉上流露出的明顯拒絕讓人卻步,李柏橋隻好在胸口舉起雙掌,做出投降的姿勢,說:“好吧,那你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總可以吧?”

“花詠。”花詠邊說邊看了一眼盛少遊,眼裡有輕微的不滿和求救。

李柏橋嘴上說不靠近,人卻又靠上來,伸長手臂想要攬他的肩。

盛少遊欣賞了一會兒花詠陰晴不定又礙於他的麵子不能立刻發作的表情,趕在李柏橋搭上小蘭花僵硬的肩膀時,站起來揮開了他的手,佯怒道:“當著我麵騷擾我的攜伴,李柏橋,你能正常一點嗎?”

不是,他怎麼不正常了?

手背被盛少遊那大力的一揮打得通紅,李柏橋訕訕地縮回手,心想,騷擾朋友的攜伴不是他的常規操作嗎?

盛少遊以前也冇說什麼啊?怎麼今天反應這麼大?

嗐,這回撈著個天仙了,連聞一聞都不行?這細皮嫩肉的高嶺之花,脾氣倒是挺大,摸一下是能少塊肉還是怎麼的?

7 Chapter7

◎盛少遊心裡湧上一種奇異的想要伸手擁抱他的念頭。◎

宴會結束時,李柏橋喝了許多酒。離場時,他腳步虛浮,有意無意地往花詠身上靠。花詠避了幾次冇避掉,最終還是被他揩了油,虛虛摟了一把腰。

盛少遊立馬伸手把人拉到身邊,手臂用力地環住他,手肘把醉醺醺的李柏橋抵開。

席間來敬酒的人太多,花詠作為盛少遊的伴遊被迫喝了兩杯,此刻酒氣上頭,灼熱的酒氣混著Alpha靠得過於近的具有侵略意味的資訊素氣味,讓昏沉沉的頭腦更暈,白潤的兩頰泛起兩片酒醉的酡紅。

他穿得太普通,在這樣的場合反倒變得顯眼。樸素的著裝配上驚為天人的一張臉,讓盛少遊美貌卻著裝寒酸的攜伴成為今天全場被討論最多的話題。

盛少遊喝得不多,見花詠好像醉了便叫他一道上了車,繞路送他回去。

車裡暖氣開得很大,花詠的臉看起來更紅,怔怔地坐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了什麼,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遞到盛少遊麵前。

“盛先生。”他說,“這是我的還款計劃,請您過目。”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冇用什麼力,但因為過於纖瘦,指骨的關節還是凸了起來,指節處泛著不太明顯的粉紅。

盛少遊瞥了一眼他浮著淡淡青色血管的手背,湊過去,看那段他寫在手機備忘錄裡的還款計劃。

花詠把那六十萬分成三十期,打算每個月還兩萬。——他需要大概三年才能還完。

見盛少遊盯著還款時長那一欄不說話,花詠猜想他是覺得時間太長,於是張開帶著酒氣的嘴唇,向他解釋:“我知道時間有點久,而且利息也不高,按道理我冇有抵押,利息應該比銀行更高的。”他的神情有些緊張,雙手都放在膝蓋上,侷促地抓著,“不過,等我還完本金後,我會按照銀行的四倍利息算好利息總數,繼續還利息,直到還清。”

盛少遊抬起頭,目光遊移在花詠認真誠懇的臉上,把手機還給他,淡淡地說:“其實,有更快的方法。”

膝蓋上的手一下子抓緊,顯然他也猜到了盛少遊所說的“更快的方法”指的是什麼,但還是裝出聽不懂的樣子,平直地道了歉,“抱歉,我的薪水有限,如果冇有升職加薪,這就已經是最快的方法了。”

盛少遊朝他笑了笑,不知道為什麼,覺得此刻的自己有些卑劣的殘酷,“花詠。”他說,“你來做我的伴遊吧。如果你同意,這些錢,不用你還。”

對麵的Omega靜了靜,如預料中的那樣開口拒絕了他。

但有彆於拒絕其他Alpha時的強烈與直接,花詠大概是考慮到他的恩情,所以很委婉地對他說:“抱歉,盛先生,我可能還的有點慢。但我會儘快還。”

望著他泛著醉意,但態度堅定的臉,盛少遊不想再繼續勉強,違心地說了好。

此後一路上,花詠都閉著眼,側著臉輕輕靠在車窗上,毛衣領口露出的一段脖子白中泛粉,讓每個Alpha都有想要咬一口的慾望,最好還能再在這個Omega身上留個臨時或永久的標記。

他昏昏欲睡,又純又欲的樣子,讓盛少遊心裡湧上一種奇異的想要伸手擁抱他的念頭。

但在盛少遊把想法落實到行動,真的伸出手之前,手機震動了幾下。滑開一看,好幾個相熟的朋友都發來資訊,問他今日的攜伴到底是哪裡拐騙來的大學生,漂亮得讓人羨慕。

其中李柏橋和另一個叫程喆的和盛少遊關係最好,兩人都是滬上歡場的常客。他們不約而同,都半開玩笑地告訴盛少遊,等他什麼時候玩膩了,記得肥水不流外人田。

李柏橋雖然輕浮浪蕩卻從未從盛少遊枕邊直接要過人,這一回,看來是真的對這朵蘭花動了心思。

盛少遊不知為何,感到很不高興。或許是這朵蘭花太過漂亮,又正好合他的心意,而他自己都還冇折到手,便有人向他討要,所以觸怒了他。

車行駛穿過熱鬨的市中心,到達了繁華深處的一片老式居民樓前。花詠如福至心靈,睫毛顫動著,睜開眼。眼神迷茫了一瞬,轉過頭有些呆地對盛少遊說:“盛先生,我到了。”

外麵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地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個又一個透明的雨點。

“我送你上去吧?”

花詠猶豫了一下,禮貌地道了謝,拒絕他說:“巷子裡的路不太平,有很多水坑,會弄臟您的鞋。”說著,伸手打開門,下了車。

這裡是江滬鬨市的一片老式居民區,平均樓齡超過四十年。裸露的電線將頭頂天空分割成無數塊,狹窄的人行道上散落著石墩子和垃圾桶,水泥結構的老式樓房佇立在道路兩旁,雜亂無章,毫無規劃,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像個格格不入的怪物。

花詠下了車,轉過頭,見盛少遊黑著臉,一時不知該不該直接走,猶豫地站在路邊,對他說:“那我走了?”

盛少遊“嗯”了一聲。

但他仍然站在原地冇動,彷彿含著雨水的濕潤眼波輕輕地蕩了蕩,折射出江滬夜色最華麗的漂亮光暈,叫他,“盛先生。”

“怎麼了?”

那朵沐風櫛雨卻仍柔軟漂亮的蘭花,俯下身,屈起細白的手指。輕輕地敲了敲他的車窗,等到車窗放下來,才輕聲地對他說:“您什麼時候有空,告訴我,我再請您吃飯。”

盛少遊又“嗯”了一聲,心情頓時好了很多。對他說:“回去吧,下雨了,很涼。”

花詠便朝他笑了笑,輕柔地說了“好的”還有“晚安”。

回了家,盛少遊直到洗澡時,都還在想花詠離開時的那個背影。

堆堆領的淺色毛衣洗得有些舊,袖口有不太明顯的起球,看得出來用除毛器仔細地剃過,但因衣服年代久遠,還是不免透出穿著過度的痕跡。Omega形狀漂亮的腕骨從帶著輕微毛邊的袖口露出來,讓平凡的舊衣服也變得好看。

花詠冇有撐傘,一路小跑著離開,纖瘦的背影消失在鮮明的破敝和闌珊繁華的交界處,牽動著在他身後,牢牢盯著他背影的盛少遊的心。

那天晚上,盛少遊的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個Omega不該住在那樣的地方。

......

工作後,高途便很少休假。自從調到沈文琅身邊,成為他的貼身秘書後,高途更是一年休不到幾天,年假永遠用不完。

但上週四,高秘書破天荒地請了三天假,連著週末一共休息五天,要到下週二纔去上班。

高秘書難得請個假,人事主管卻並冇有爽快地批覆同意,轉而向頂頭上司請示。

主管是職場的老油子了,知道高途不比其他職員,雖然職級不高,但畢竟是沈文琅貼身的人,萬事還是要多問問老闆的指教。

看到假條後,沈文琅幾乎冇有猶豫就準了假,同意之後纔想起來問高途請假的原因。

人事主管告訴他:“理由一欄寫的是陪伴侶度過發熱期。”

沈文琅右眼重重一跳,抬起眼,神情莫名冷肅,問:“我記得高秘書是未婚。”

“是未婚。”人事主管訕訕地笑了:“不過,根據《Omega保護條例》的相關規定,在Omega的發熱期,必要時,同居滿兩年的伴侶都有陪伴義務。”

沈文琅淡淡地“哦”了一聲,瞧不出喜怒,隻說:“知道了。”

高途不在,後麵的兩個工作日,對秘書組的其他同事來說便尤為難熬。花詠纔剛入職不久,許多事情不甚熟稔,平日沈文琅對他很是照拂,秘書組便默認這是老闆養在眼皮子底下的枕邊人,不敢把他當主力用,平日裡隻讓做一些準備數據、資料之類輕巧的活。

HS集團的例會是在週一早上九點,沈文琅會議用的資料通常由高途提前整理提供。

但這周,高秘書請假不在,整理資料的活便理所當然地落到了花詠頭上。

週六早上,秘書組的副秘書長突然驚悚地發現,那個包含有週一會議資料的U盤被他錯誤地和下週三要用的數據報表一起,交給了高途。

為此他不得不硬著頭皮給高秘書打電話。

照顧發熱期的Omega對於無法釋放安撫資訊素的Beta來說是件辛苦的事。

電話那頭,高秘書聽起來很疲憊,聲音懨懨地,問:“怎麼了?”

副秘書長將情況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高秘書遲疑了一陣,最終歎了口氣說:“那我給他送一趟吧。”出於保密目的,HS的所有資料都不得私自拷貝、傳輸,必須用公司特製的加密U盾儲存讀取。高途肯犧牲假期親自跑一趟,真是解了副秘書長的燃眉之急。

“高秘書,辛苦你了。不過——”他擔憂地問:“讓Omega一個人在家度過發熱期,真的沒關係嗎?”

高途含糊地“嗯”了一聲,翻身從淩亂的床榻上坐起來,說:“時間短的話,沒關係。”

拿過床頭的額溫槍,黃色的警示燈亮起來:體溫三十七度八。

高途鬆了一口氣,低燒代表難熬的發熱期已至尾聲,就快要過去了。

他爬起來去浴室洗了個澡,把頭髮吹乾後帶著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來。打開窗戶,散去屋內濃重深沉的鼠尾草氣息,冷風讓昏沉的頭腦也變得清醒了一點。

這是高途獨自度過的第N個發熱期。

高途的父母在他十一歲時離異,由於母親冇有固定收入,又帶走了年幼的妹妹,高途被判給了好賭的父親。

ABO性彆分化通常發生在兒童期,大部分在六歲至七歲之間,但高途的分化發生得很晚,直到十一歲暑假他才迎來了人生中初次分化的發熱期。

與母親分彆時,正值高途發熱期尾聲。母親用注射器把資訊素抑製劑推進他的靜脈裡,又給他塞了一大包抑製劑藥片,叮囑他:“高途,媽媽要走了,你纔剛分化成Omega不久,可惜有許多事媽媽冇辦法一一教你,但是有一點你一定要記住,絕對不能讓人知道你是Omega。”

高途懵懂地看著母親因為痛苦而發紅的眼睛,伸手替她擦眼淚。

母親便哭得更厲害了:“高途,你爸爸是畜生,為了錢他會賣老婆賣兒子!你絕對不能讓他知道你是Omega,聽到冇有?你答應媽媽!說你會保守這個秘密!說啊!你說啊!”

高途被母親抓得很疼,眼淚湧出來,點頭答應她:“我會保守秘密!媽媽你不要哭。”

母親一下子抱住他,眼淚浸濕了他的T恤:“高途,你一定記得你是Beta,你是個Beta......”

臨出門,高途站在櫃子前,在選擇抑製劑藥片還是抑製劑注射液之中反覆猶豫。

上週四,他剛去看過醫生。

因為長期濫用資訊素抑製劑,不久前,高途出現了資訊素紊亂的早期症狀。他的發熱期變得不穩定,一旦遇上加班,或稍感疲勞,資訊素便不再受控製地從腺體中溢位來,像被打破的香水瓶。

為了能正常工作,他不得不私自加大了注射量。

直到週四早上,他一個人昏迷在家,錯過了叫醒鬧鐘,有生之年第一次曠了工。高途這才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下午便去醫院掛了號。

熟識的醫生檢查後發現,高途的發熱期就快到了,於是嚴厲地禁止他繼續使用注射類的抑製劑,並要求他立馬向公司請假。

診療室內,高途憂心忡忡,問醫生:“那如果不希望資訊素氣味溢位,應該怎麼辦?除了注射抑製劑外有冇有其他的辦法?”

醫生看了他一眼,見這個性格溫吞的老主顧神色緊張但態度堅定,也拿他冇轍,無奈歎了一口氣,說:“高先生,我認為你應該去看看心理醫生。你對自己Omega的身份極度不認同,甚至非常自卑。這是因為你的伴侶嗎?你的伴侶不喜歡你的氣味?”醫生眉頭輕皺:“抱歉這隻是我推測,畢竟你使用抑製劑的頻率實在太高了,也隻有伴侶近距離相處的時間纔會這麼長。不過,如果事情真像我猜測的那樣,那你的另一半涉嫌虐待......”

“不、不是這樣的。”高途驚慌地否認:“我是單身。”

“那就更不應該了。”醫生的口吻更嚴肅了:“作為單身未孕的Omega,濫用抑製劑非常危險!資訊素紊亂症嚴重時會危及生命!另外,在發熱期注射抑製劑本身也是很難熬的事,你難道不覺得痛嗎?”

高途被他吼得發怔,愣愣地說:“我有吃止痛片。”

年長的Omega醫生被他氣得站起來,花白的頭髮因為憤怒而顫動著:“不遵醫囑擅自使用抑製劑就算了!你居然在發熱期注射抑製劑還吃止痛片!你不要命了嗎?!”

想到醫生氣急的臉,手指最終在抑製劑藥片上頓住,高途僥倖地想,隻是送個U盤而已,又不跟人近距離接觸長時間接觸,光吃抑製劑應該就能蓋住氣味了吧。

8 Chapter8

◎不要帶著肮臟的Omega氣味靠近我,臭死了。◎

花詠家位於江滬鬨市的一片貧民窟內。高途此前隻知道大概地址,卻從冇有真正來過。

出租車隻能開到弄堂前,逼仄狹窄的巷子不能通車,隻能靠雙腿走。

高途低頭按著花詠半小時前給他發的詳細地址,在巷子裡轉了幾分鐘,最終在一處居民樓前停住。

樓梯口昏暗陰潮,散發著一股很重的樟腦丸味。

樓梯很陡,大白天也有些昏暗,花詠住在這個冇有電梯的民宅頂樓。望著陡峭的樓梯,四肢痠軟的高途認命地歎了一口氣。

他就是因為發熱期走不動樓梯,才從原來的四樓搬到了采光差還陰冷的一樓。冇想到,這次週期還是冇能躲掉攀爬的辛苦,還是得爬這該死的樓梯。

六樓,高途氣喘籲籲地分兩段走完,花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等到了花詠家門口時,他連後背都不可避免地被汗液浸濕了,黑髮狼狽地垂落在額前。高途很擔心出汗會讓發熱期資訊素的氣味更明顯,有些後悔冇有選擇抑製效力更好的抑製劑注射液,隻吃了副作用更小的藥片。

而這份後悔在花詠打開門,高途越過他,看見站在他身後的沈文琅時,到達了頂峰。

沈文琅?他、他怎麼會在這兒?

高途的表情慌亂了一瞬,但很快鎮定。

他麵容鎮定地向頂頭上司問了好,語氣平直地說明瞭來意。

花詠柔軟地朝他笑了笑,小聲地說:“辛苦高秘書了,還特地跑一趟。”

他真的非常漂亮。哪怕高途那麼嫉妒他,卻也因他笑容中的善良和無可挑剔的美貌而感到心軟。

這個漂亮的Omega身上有一種非常珍貴的韌勁,讓人不由自主就想要幫他。

更何況,花詠的境遇讓高途聯想到自己,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

“不客氣。”把U盾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裡拿出來,遞給花詠,高途逼迫自己心如止水,目不斜視地趕快離開,他朝著上司微微鞠了一躬,公事公辦地說:“我還有事,先走了。祝兩位週末愉快,週二見。”

公寓門口,花詠和沈文琅一前一後地站著,從開著的半扇門中,高途看見地板上散落著不少全新的家居用品,花詠好像在更換整屋的生活用品,屋內亂得彷彿剛搬了一次家。

可沈文琅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大週末的,江滬市最著名的、聲稱厭惡Omega的年輕企業家,居然出現在了貧民窟昏暗破舊、冇有電梯的小公寓裡,出現在一個年輕貌美的Omega家中!

這到底是為什麼!?

答案呼之慾出。

高途麵色蒼白地轉過身,神色冷靜,腳步卻很慌亂,逃一樣想要快點離開。

他不願意多想,因為不論沈文琅出於什麼原因和花詠一起在家共度週末,這都和高途冇有任何關係。

高途隻是他花錢聘來的私人秘書。的確時常接觸沈文琅的私人事務,踏足他的私人空間,偶爾產生能夠光明正大分享沈文琅私人時間的幻覺。

但高途比誰都清楚,他和沈文琅不過是經常能見麵的那種陌生人。說得好聽一點,他是沈文琅的同事、下屬,說得不好聽,對沈文琅來說高途和公司茶水間的咖啡機一樣,不過是一件隨時可以替換,隨時可以花錢買到更好、更新型號的一件用起來還算順手的工具。

高途討厭自己對沈文琅抱有任何不符合實際的幻想。那些幻想會讓暗戀了他十年,離開父親獨自生活後卻仍舊心甘情願違背醫囑注射高濃度的抑製劑,偽裝成不會惹沈文琅討厭的Beta的高途變得更加悲慘。

高途不是冇有做過那樣的夢。——有一天,沈文琅終於發現自己其實可以接受Omega,覺得Omega的資訊素氣味也冇那麼難以忍受。那樣的話,高途就可以停止不斷注射那些在醫生口中,總有一天會讓他喪命的資訊素抑製劑,能夠光明正大的留在沈文琅身邊,做一個不再需要靠說謊來維繫雇傭關係,坦坦蕩蕩的工具人。

而現在沈文琅好像不再討厭Omega了,準確地來說,沈文琅終於找到了一個讓他願意忍受不適留在身邊的Omega。這實在是天大的好事。但卻好像又讓為此莫名心酸的高途,不由自主地變得更悲慘了一些。

高途麵沉如水,卻心亂如麻,急促地走了幾步卻突然被叫住。

“等等。”

沈文琅從門裡走出來,叫住了他,聲音低沉地問:“高秘書,這麼著急趕回去,是要回去繼續安撫伴侶嗎?”

“啊、呃。”高途被迫轉過身,想到上司可能是看到了他為掩蓋身份而編撰出的請假謊言,高途抬起頭,虛弱地朝沈文琅笑了笑,“是的,沈總。抱歉,我突然請假給您添麻煩了。”

“冇什麼麻煩的。”沈文琅說:“秘書組有很多人,缺你一個天塌不下來。”

“是、是。”

沈文琅是S級的Alpha,和他說話直接不留情麵的性格很像,他資訊素的味道也是濃鬱衝撞的方向。

濃烈到無法抗拒的焚香和鳶尾的馥鬱香氣,像權利與野心的碰撞,一絲一縷也足夠燃燒出令人難以抵抗的慾望火種。

光看著沈文琅的臉,高途就感覺自己的體溫好像又上升了一些,額頭上冒出更多不合時宜的熱汗,他訥訥地問:“沈總,請問還有什麼吩咐嗎?”

沈文琅朝他走過來,身上飄來夾雜著淡淡原生資訊素氣息的香水味。

正值敏感期的高途在心底痛苦地嗚嚥了一聲,垂落在身側的手指痙攣著摳住大腿,花光力氣才維持住虛弱站立的姿勢,勉強冇有失態。

高途竭力抑製住想要伸手擁抱的念頭,咬牙強迫自己避開內心瘋狂渴慕的源頭,努力地向後退了一步。

沈文琅的步子便也一下止住,臉色變得極為難看。高大俊美的Alpha皺著眉輕輕地嗅了嗅,聲音冰冷地對他說:“來上班的時候記得洗乾淨,你不知道自己身上的Omega氣味很濃嗎?”

高途被他喝得一愣,潮紅虛弱的臉色立馬變得格外蒼白。

他難堪地下意識鞠躬:“抱、抱歉。”

沈文琅盯著他的發頂,冷冷地看了一會兒,點評道:“不要帶著肮臟的Omega氣味靠近我——”

“臭死了。”

......

想到那個Beta秘書深受打擊,失魂落魄的背影,花詠邊刷盛少遊的朋友圈,邊瞄對麵從高途出現起就一直冇放晴的臉色,忍不住問杵在窗邊,盯著秘書背影當人形立牌的沈文琅:“高秘書到底哪裡臭啊?”

深沉的鼠尾草氣息沉澱出的微苦而又溫和的香氣,雖然比不上在Omega中最常見的其他花香或果香那麼甜,但明明還不錯啊,乾嘛說人家臭?

沈文琅冷著臉瞥他:“我說臭就臭,關你什麼事?”還泄憤似地踢了一腳他的行李箱:“你搬家搬好了吧,手機還我,我先走了。”

花詠被他莫名其妙的暴躁驚了驚,刷朋友圈的手都一頓,點頭說:“嗯,謝謝你來幫我搬家。但我還有幾條朋友圈冇刷完,等刷完了還你。”

心想:好吧,的確是不關我的事。還是彆惹這頭莫名其妙發火的蠢狼了。

回到家,神色恍惚的高途又測了一次體溫,溫度果然升高了,從出門前的三十七度八飆升到接近三十九。

這個時候,他並不應該洗澡。但高途還是忍不住進了浴室,打開花灑用力地把自己洗乾淨,期待水汽可以帶走他身上屬於Omega的資訊素味道。

頭重腳輕地從淋浴間出來,高途望向鏡子裡的自己,看向那張因為聞到輕微的、心儀Alpha的氣味,就變得過分紅潤的,非常平凡的臉,喉結絕望地動了動,眼睛不可控製地紅了起來。

醫生的告誡猶在耳邊,但高途不想聽了。

他咬住針管,拔掉針尖的保護套,緩緩地將針頭埋進自己微微鼓起的靜脈,絕望地將注射器中冰涼的抑製劑液體一下推進了血管裡。

幾分鐘後,抑製劑的作用和副作用一起向他撲來。高途不被允許繼續混用止痛藥,疼得蜷縮起來,扶著洗手間的洗手檯站了一會兒,纔有力氣繼續行動。

他忍耐著劇痛,疲憊地走到臥室,躺倒在床上,胡亂地扯過被子蓋住臉和一陣冷一陣熱的身體。

寒戰和高溫交替著席捲而來,高途心神恍惚,緊緊地抱住自己,逐漸陷入不安的昏睡中。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回憶起第一次見到沈文琅時的情景。

沈文琅穿著一塵不染的學生製服,站在講台上,嗓音冷靜而輕柔,從容地分享著自己資助近齡貧困學生的慈善舉動。

演講台上的少年人,不僅善良得出類拔萃,臉也非常俊美,身姿挺拔,瑰姿豔逸,讓人不忍錯目。

與此同時,站在受資助學生隊列中的高途正忍耐他的第二次發熱期,恍惚間,他以為自己見到了天使。

哪怕死也不想從這個男人身邊離開。

他好不容易纔站到那個位置,想要拚命地多待一會兒。

......

盛放生物的基因剪刀應用突破計劃遲遲冇有進展。

一個月後,盛少遊在月度綜合會議上發了一次很大的火。技術研究組的組長全程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出。他們的庸碌和無能讓新上任的太子暴跳如雷。

“上個月明明告訴我說有了一些進展,結果呢?都是空話!監察組研究後發現,你們所謂的技術成果!百分之九十九都來自HS的公開數據庫!這他媽的算什麼進展?!真是越活越過去了!我要的是真實的突破,而不是你們為了糊弄我交的這些狗屁差!”

盛放在位時,技術應用小組每年都拿著大量科研經費,卻遲遲無法交出像樣的研究成果。盛少遊認為,這和整個科研組過於溫吞的氛圍和與貢獻不符的優越薪資待遇有關。在他接手公司後,立馬進行了一係列大刀闊斧的改革。不僅在人事層麵第一次將盛放技術應用科研組的薪資與績效掛鉤,還成立了研究成果監察小組來應對強壓之下的敷衍舞弊。

此次例會後,科研小組的組長被裁撤,P8、P9的領導崗位上首次出現了年輕麵孔。

盛少遊在辦公室氣壓極低地坐了一整天。

臨近下班前,陳品明敲門進來,遞給他一份賬單和一隻牛皮紙袋。

“盛總,這是舒小姐這個月的消費賬單。”他恭敬地把賬單交給盛少遊過目。

那個叫舒欣的Omega一個月刷他的副卡花了一百多萬,一比二的配貨之下,買了一個愛馬仕鱷魚皮minikelly二代的J5亮麵銀扣,三套香奈兒成衣,和七八雙鞋......盛少遊對伴兒一向慷慨,瞥了個總數就埋頭簽單,隨口問陳品明:“那是什麼?”

“哦,這個。”陳品明把牛皮紙袋放到了桌上,袋子裝得很滿,鼓鼓囊囊的,他解釋道:“這是HS的花秘書托我轉交給您的。”

牛皮紙袋裡裝的花詠還給盛少遊的第一筆現金,一共兩萬,裡頭還附有一張他親手寫的感謝便簽。

盛少遊突然想到花詠住的地方,又低頭看了眼那兩遝錢。這些不知道怎麼樣省吃儉用才能擠出來的錢,估計隻夠買舒欣那個鱷魚皮的一個五金扣。

對比之下,盛少遊更覺得這個蘭花味的Omega還挺有意思。

像花詠這種會拒絕做盛少遊的伴遊,寧願捨近求遠地出賣勞力賺辛苦錢還債的人,在這個時代實在已不太常見。

那朵漂亮的蘭花大概是當今瀕臨滅絕的稀有品種,是自尊心很高的那種超級死腦筋。

可這年頭,大概連中學生都知道凡事要講究“利益最大化”了吧。

想到這裡,盛少遊不自覺地笑了笑。但很快,他又想起花詠從洗得起球的舊毛衣中,伸出的那一段彷彿輕輕一折就能折斷的手腕,心裡莫名泛起一種酸澀的不舒服。

盛少遊把這種不適,歸咎於長期加班。

9 Chapter9

◎謝謝你啦,我的X先生。◎

研究實驗室基因剪刀的項目進展緩慢,有好幾個關鍵技術點無法突破,陳品明交上來一套新方案,並向盛少遊提議說要不要試著高薪挖沈文琅的牆角

盛少遊想了想,認為不能輕舉妄動。沈文琅的技術團隊都占有技術股,屬於沈文琅的心腹,肯定挺難挖的,貿然行動不僅成功率低,還容易打草驚蛇。

陳品明望了一眼那隻牛皮紙袋,猶豫著問盛少遊,要不要試試看從花詠入手。

陳品明已經調查過花詠的背景。花詠的學曆很高、樣貌出色,很受沈文琅的重用。最近,沈文琅連參加董事會決策會議時都帶著他,絲毫不避諱他的出席。

盛少遊聽了不大高興,臉色沉了沉,心說:連董事會都不避諱他的出席,卻讓他付不起妹妹醫藥費,還得出去聲色場所端盤子賺快錢。

資料顯示,花詠之所以會為HS效力是因為沈文琅在花詠大學期間資助了他,還安排他的妹妹住進了和慈。

為了報恩,花詠大學時就與HS簽署了一份為期十五年的賣身合同。沈文琅給花詠的待遇不算低,但花詠的妹妹住著燒錢如燒紙的私家病房,所以他很缺錢。

陳品明分析,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隻要錢花的到位,那攻略本就對盛少遊心懷感激的花詠是非常有可能的。

盛少遊對這個方案冇什麼感覺,隻覺得花詠很笨。

長得這麼漂亮卻不會利用優勢,還高學曆學霸呢,一點不懂得變通,白瞎那一張臉了!

換做其他任何一個稍微有些心眼的人,被像沈文琅這種身家豐厚的知名人士在辦公室性騷擾,肯定會想儘辦法敲一筆大的。

可花詠卻完全不懂該如何利用這些“捷徑”。這個倔強的Omega隻會含著淚,去和慈請求醫生寬限手術費的繳費日期。

彆說敲詐了,他大概連辭職都冇想過吧。遭遇了性騷擾,卻還不離開沈文琅的原因,居然是因為愚蠢的報恩?

盛少遊摩挲著牛皮紙袋微微翹起來的邊角,心裡很不開心,一邊恨資助花詠讀書的人為什麼不是自己,一邊又恨不得把那條會鹹豬手騷擾純良下屬的臭狼抓過來,食肉寢皮!

晚上七點半,難得回家吃晚餐的盛少遊收到了花詠的資訊。

花詠問他有冇有收到錢。

盛少遊本已寫下了「收到」,想了想又刪掉,發了「冇有」。

花詠好像非常著急,馬上打來電話,但又立馬掛斷。

隔了幾秒,那朵自尊心很強的笨蘭花發來一條新訊息。

「盛先生,請問您方便接電話嗎?」

盛少遊笑了笑,撥通電話打回去。

“盛先生。”電話那頭,花詠的聲音很輕,好像躲著人在給他偷偷打電話。

盛少遊“嗯”了一聲,問他:“在乾什麼?怎麼偷偷摸摸的?”

花詠便小聲地答:“在等沈總開會。”

“這麼晚?”盛少遊皺起眉,譏諷地說:“沈文琅挺會用人嘛,錢給的不多,活倒是派得挺起勁。”

說到錢,花詠的聲音大了一些,但還是軟綿綿的:“盛先生,我今天還的錢,您冇收到嗎?”

盛少遊故意逗他:“什麼錢?”

花詠便急了:“就是我請陳秘書轉交給您的那個牛皮紙袋呀。”

“哦,那個啊。”

“您收到了嗎?”

“冇有。”盛少遊說:“你還了嗎?我怎麼不知道?”

花詠的呼吸急促起來,“怎麼會,陳秘書答應我會幫我轉交的。”

盛少遊幾乎可以想象出他在電話那頭白了一張小臉的樣子,心輕輕地一揪,又癢又麻,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你幾點下班?”

花詠一愣,像是奇怪他問這個乾什麼,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回答:“還要半個小時。”

盛少遊抬腕看了看錶,又估算了一下從家出發到HS的車程,說:“電話裡說不清楚,我正好順路接你下班,一會兒當麵說。”

花詠大概真的很緊張他那兩萬塊錢的去向,冇什麼猶豫就答應下來。

盛少遊讓司機提前下了班,自己一個人衝動地把車開到了HS總部的樓下。

到達時,離他和花詠約定好的時間還有十分鐘。盛少遊仰著頭,在駕駛座上閉目養神。過了一會兒,車窗被“篤篤”地敲響了。

盛少遊睜開眼,就看到花詠湊近了他的車,猶豫地往裡看。

今天花詠穿了一套職業套裝,看起來比那天穿毛衣時要成熟一些,但也成熟不到哪裡去。

冬天晚上很冷,花詠被凍得鼻頭和臉頰都泛紅,盛少遊按了開鎖鍵,他便伸手拉開門,發著抖地坐進來。

“把門關上。”盛少遊不滿他半開著門,一副打算說幾句話就馬上走的態度,臉色由晴轉陰,低聲說:“凍死了。”

花詠被他凶得一顫,立馬聽話地關上了門。

空調一吹,車內的溫度逐漸高了起來。

花詠便不抖了,但看起來仍舊很冷很單薄,圈著手臂揚起臉,神色焦急又天真,問盛少遊:“盛先生,那個錢——”

“那個啊。”盛少遊輕描淡寫地說:“陳品明給我發了訊息,說下午忘記給我,明天到了公司再轉交。”

花詠舒了一口氣,“那就好。”說著,又認真地向他保證:“下一筆,我下個月拿到薪水馬上還。”

“不必了。”盛少遊望著他凍得發紅的耳垂和臉頰,大發慈悲地說:“你半年還一次就行。還多少你看著辦,那點兒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可是——”

“可是什麼?你妹妹不是還需要後續治療嗎?你以後花錢的地方很多,都還給我,拿什麼去給你妹妹治病?難道要再去哭著求醫生給寬限嗎?”

花詠一下子又不說話了,低著頭,柔軟的嘴唇輕輕地抿著,好久才說:“謝謝盛先生。”

盛少遊被這軟軟的一句“盛先生”喊得通體舒泰,破天荒地也朝他溫柔地笑了笑。

花詠抬頭,正撞上他的笑容,臉突然更紅了,嬌小秀氣的耳垂紅得幾乎要滴血。

盛少遊壞心眼地湊過去,假意問他:“很熱嗎?怎麼臉這麼紅?”

“不、不熱。”花詠避開他的目光,眼神閃躲地說:“盛先生,我能加您一個微信嗎?”

“可以。”盛少遊大方地拿出手機,要他掃一掃。

花詠便紅著臉掃了,然後收起手機,又認真地對他道了謝,拉開車門下了車。

盛少遊特地等到入睡前,才掐著點通過了花詠的好友申請。

你已新增了花式遊泳,現在可以開始聊天了。

通過冇多久,花詠便發來了他們之間的第一條微信。

花式遊泳:「盛先生您好,我是花詠。[微笑][微笑][微笑]」

盛少遊放下手機,故意冇理。

等到第二天早會散場,纔拿出手機回了一句。

優哉遊哉:「知道了。」

冇想到,花詠那頭立馬有了回覆。

花式遊泳:「盛先生,我今天早上烤了小餅乾,請跑腿送到了您公司前台,不知道您喜歡什麼口味,所以做了原味。希望您不要嫌棄,期待您喜歡。」

餅乾?

盛少遊不太吃甜食,很少吃餅乾。但這天晨會開的太久,他正好有些餓了,於是叫來陳品明讓他去樓下前台把花詠的餅乾拿了上來。

盛少遊收到過各種昂貴的禮物,自製的手工餅乾實在很寒酸。但勝在用料很足,心意滿滿。那朵蘭花雖然笨,手藝倒是不錯,做的曲奇餅乾並不過分甜,烤得鬆軟酥脆,袋子裡還附有花詠手抄的嘰嘰喳喳的小字條,簡短地同他分享今日烤餅乾時的感受。

「這是今天的第二批成品。第一批烤的時候由於冇有很好地控製溫度,所以有一點焦,不過冇有浪費,我全部吃掉啦!^ ^」

盛少遊感到好笑,打開微信給花詠發資訊。

優哉遊哉:「焦掉的餅乾還是不要吃比較好,會致癌。」

花詠大概在忙,過了半個多小時纔回資訊。

花式遊泳:「我有注意把焦的都吐掉。」

盛少遊收到他的回覆時,正板著臉訓斥下屬,看到花詠的資訊臉色緩和了一些,揮手大赦天下,讓犯了低級錯誤的下屬趕緊滾出去。

自從發了那一次善心後,接下來的每一天,盛少遊幾乎都有小餅乾吃。

辦公室抽屜裡,花詠寫的各種無關緊要的小字條越積越多,這讓盛少遊有種錯覺,他一個二十幾歲的成年人,正在跟人談小學生的戀愛。盛少遊從未跟誰談過正經戀愛,更何況現在的小學生可能都冇那麼純情了,都什麼年代了,竟還搞紙條傳情的那一套。

但不知道為什麼,盛少遊居然很吃這一套。

逐漸的,他就像習慣了每一天被投喂美味餌料的魚,甚至會在前一天的晚上就隱隱期待第二天會收到什麼口味的餅乾。

花詠的朋友圈內容豐富,盛少遊第一次點開時,被封麵那張花詠隨手抓拍的照片驚豔到了一瞬。

照片是花詠的正臉,他端著一隻畫著蘭花的馬克杯,穿了件非常普通的運動連帽衛衣,側著頭朝鏡頭開心地笑。

鬼使神差地,盛少遊的手指移到那張照片上,長按進行了儲存。然後他浪費了一下午,刷完了花詠零碎又毫無營養的朋友圈分享。

花詠的日常非常平淡,但其中也不乏一些倒黴但有趣的事情。

比如這條:「啊呀,我好笨。鬧鐘設置錯誤,起床起遲了,又坐反了地鐵,跑到公司正巧遲到一分鐘!啊!再見了!嗚嗚,我的全勤獎![大哭][大哭][大哭]」,配圖是一隻貓咪仰天長嘯,猛虎狂哭的表情包。

花詠的朋友圈大多記錄他每日上下班的心情,醫院探病的情況,以及生活中發生的其他點點滴滴。

其中有一條,拍了一片蔚藍天空中的一朵雲。

配文這樣寫道:「他的嘴巴很壞,但是心比雲朵還要柔軟。謝謝你啦,我的X先生。[噓][噓][噓]」

盛少遊心中一動,立馬翻看日期,發現正是他在電梯裡遇到花詠,因為心情太差忍不住羞辱他後,又一時腦熱幫他墊付了手術費的那一天。

X先生嗎?

盛少遊忍不住地笑了。

這朵蘭花,真是挺囉嗦的,但也有確實那麼一點點的......可愛。

10 Chapter10

◎那我隻好領了盛先生的情。◎

從花詠的朋友圈,盛少遊可以清楚地看出他的個性。

他真的是那種毫無心機,樂觀向上,努力進取的類型。

盛少遊過去有過許多交往對象,卻從未碰上像花詠這種柔軟、弱小、愛哭但又堅韌自愛,奮發努力,集美貌和倔強於一身的Omega。

這令對Omega有著刻板印象的盛少遊,感到十分新奇。

同樣對花詠很好奇的還有盛少遊的情人舒欣。

通過各種渠道,舒欣瞭解到從不在歡場挑人的盛少遊,並不純情,相反他非常的花心。

盛少遊交往過的情人不下三十個,最長的也不過在他身邊待了半年,是個發展得不錯的小明星。

不過,這並不影響盛少遊是個很好的交往對象。他出手闊綽,對情人無比大方。他的慷慨讓舒欣從一個普通的窮學生一躍成了滬上名媛,每天都享受著上流社會中闊太太們纔會有的優渥生活。

現在,舒欣每天除了上課,一睜眼就持著盛少遊無上限的黑卡,到處購物,請朋友吃飯,有著彷彿能夠買下全世界的爽快。

不知不覺中,舒欣和盛少遊已經交往了三個多月。和盛少遊在一起越久,她就越清楚自己的地位,以及盛少遊的行事風格。

這個才貌雙全的S級Alpha的確很大方,但是也很薄情。舒欣和他,與其說是男女朋友,倒不如說是床伴。

但舒欣完全不介意。

她無所謂盛少遊在外頭怎麼花心,怎麼玩,隻要不徹底分手,其他都無所謂。

可是最近,舒欣發現,盛少遊和她在一起時,總是走神看手機。不是在發微信就是在刷朋友圈。

盛少遊其實不太愛刷朋友圈,每次刷,十有八九都是在看一個叫花詠的人。

而這個花詠,生了一張令舒欣深感威脅的漂亮臉蛋,看氣質大概率也是個Omega。

和被過分的危機意識困擾的舒欣一樣,盛少遊最近也不太舒心。

從上個月起,原本日日都會準時出現在前台的小餅乾,便總是失約。花詠朋友圈的下班時間越來越晚,分享的動態也開始變少。

每天一次的餅乾,逐漸變成了一週三次,一週兩次......

今天是這周的最後一天,但盛少遊仍然冇有收到他的餅乾。冷著臉翻看花詠的朋友圈,發現花詠的動態停在四天前,內容是抱怨下班太晚,等了一個小時纔打到車。

盛少遊隱忍再三,最終還是冇能忍住,發資訊問他近況如何。

意外的是,一向回覆很快的花詠一晚上冇回,直到第二天清晨纔有了回覆。

花式遊泳:「抱歉盛先生,我昨天很累,所以睡著了。」

盛少遊盯著聊天框頂上的正在輸入。

很快對麵果然又發來一條。

花式遊泳:「最近有點忙,忙著加班和搬家。」

花式遊泳:「我現在借住在朋友家,用人家的廚房做餅乾不太好意思,所以暫時冇辦法送餅乾了。」

看了看時間,花詠這會兒應該還在地鐵上,盛少遊戴上耳機打了過去。

電話一接通,他張口便問:“你搬什麼家?”

前麵正認真駕駛的司機被他嚇了一跳,“啊”地一聲,從後視鏡裡觀察老闆的臉色。

自接手盛放以來,因項目遲遲冇有進展,盛少遊的脾氣見長。現在公司的科研組見了他彷彿老鼠見了貓,一整個風聲鶴唳,連帶司機都被公司同事們謹小慎微的氛圍影響,變得草木皆兵。

盛少遊從後視鏡裡淡淡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專心開車。

司機這才轉開眼睛,閉目塞聽地繼續駕駛。

電話那頭,花詠無奈地歎了一口氣:“我之前租的那片要棚改拆遷了,房東限我三天之內搬家——”

盛少遊微微擰了擰眉,問他:“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花詠又想歎氣了,溫和的聲音慢吞吞地通過電波傳過來,“上個禮拜。”

盛少遊有些氣結,這麼大的事,居然瞞了一個禮拜。

“那你現在住哪裡?”

“朋友家。”小蘭花悲傷地說:“市中心的房子太難找了,雖然我已經很努力,但暫時還冇找到合適的地方。”他輕輕地撥出一口氣:“房東已經鎖了門,讓我什麼時候搬,什麼時候叫他去開門。所以最近,都隻能和朋友擠一擠了。盛先生,你的餅乾隻能等我找到合適的地方,搬好家以後再給你做了。”

“花詠。”盛少遊的聲音嚴厲了一點。

花詠的呼吸立刻滯了滯,小心翼翼地問他:“怎麼了?”

“你怎麼這麼好欺負?”盛少遊冇好氣地說:“碰上我的時候不是挺凶的嗎?怎麼就讓房東拿捏了?他肯不開門,你就進不去?江滬的鎖匠都死光了嗎?”

花詠似乎冇料到他會這麼講,噗嗤一下笑了:“可我隻是租客,房東不同意,怎麼能隨便找鎖匠?盛先生不要教壞小朋友。”

盛少遊心裡一熱,問他:“那小朋友,你簽的租約呢?”

“租約已經到期啦。對方不肯再續約,也冇有繼續收我的錢。不過,我還有押金在他那裡冇有退。”經過幾個月的相處,他們熟悉了很多,花詠的膽子也變得大了一點,變得敢開玩笑也會絮絮叨叨地跟盛少遊分享一些瑣事:“我冇有按時搬走,恐怕押金是拿不回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地鐵到站的聲音。背景音變得嘈雜了一些,盛少遊想象花詠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出地鐵,跟著擁擠的人流一起走上台階出站台,心驀地一軟,脫口而出道:“拿不回來就算了。花詠,我有一套空置的三室兩廳小公寓,離你們公司很近,一直冇租出去,你要不要租?”

花詠愣了愣,然後問他:“盛先生的房子,那應該很貴吧?”

“不貴。”盛少遊記得那套房子的月租市價應該在十萬出頭,想了想,主動降價道:“三萬,含物業費帶兩個車位。”

見對麵不答,不知道為什麼竟有些緊張,低聲地開口催他:“花詠,你要不要?”

電話那頭,花詠又笑了,好像覺得他在拿他尋開心,卻冇有生氣,反而很甜地叫了一句“盛先生”。

甜蜜的聲音叫盛少遊的心尖一顫,還冇來得及細細品味,花詠便又恢複了原來溫溫吞吞的樣子,慢慢地說:“那太貴了,我要不起。”

三萬也太貴嗎?盛少遊的眉頭又鎖起來,但很快他便轉念想到幾個月前,花詠縮衣節食纔拿出的那兩萬“月供”,不由大罵自己是個“何不吃肉糜”的大傻子。

柔聲問:“那你的預算多少?”

花詠想了想,“兩千吧。”

盛少遊:“????”

“一天?”

“不是。”花詠又笑了,今天他笑的次數很多:“是一個月。”

盛少遊總算知道為什麼這朵蘭花租不到房子了。

這年頭,在江滬市中心,哪還有兩千一個月的房子?

在盛少遊的認知裡,兩千一晚就是想在市中心住到一間像樣的酒店,即便選最便宜的那種房型,都要靠在平台上搶特價、拚運氣。

他不願意再更多地暴露出,自己是個和晉惠帝差不多級彆的弱智的事實,黑著臉說:“好,那就兩千。你一個月付給我兩千,我一會兒把地址和門禁密碼都發給你,你今天下了班就搬。”

“啊,這怎麼行?”

“有什麼不行。”盛少遊理所當然地說:“房子空在那兒,我請阿姨清潔,每個月也要付她清潔費,差價就用你的打掃來抵好了。”

小蘭花愣了愣,又慢吞吞地道:“那也不夠啊。”

盛少遊又說:“我公司的實驗室離那套公寓步行距離兩百米,偶爾我可能也會去那兒過夜。到時候,你照顧我,幫我煮個宵夜早餐什麼的,就用那個抵其他的房費。”

電話那頭一下子安靜下來,靜得讓盛少遊心焦。

過了很久,花詠才說:“這不太好吧,盛先生。”

“怎麼?”盛少遊哂笑道:“你不方便?還是說,怕我未經允許對你做什麼壞事?”

“不是的。”花詠很認真地解釋道:“盛先生的人品我知道,隻是,這樣一來總覺得又欠了你一個很大的人情,不太好。”

“冇什麼不好的,債多不壓身,你領情就行。”

花詠又笑了,他好像已經到了公司,背景的嘈雜都不見了,他說話聲音卻壓得很低,變得小了一些,“那我隻好領了盛先生的情。”柔軟尾音撒嬌一樣,幾乎冇入軟軟的氣聲裡:“謝謝盛先生。”

“不用謝。今天下班,我去接你,幫你搬家。”

臨掛電話前,花詠又叫住他,“盛先生。”

“怎麼了?”盛少遊的車也已經到了公司,儘管早會很快就要開始了,但他還是忍不住在車裡多待了幾分鐘,想要聽對麵那朵純情又害羞的蘭花,輕輕地把話說完。

“我會永遠記得你對我的好。”

掛下電話,盛少遊在車裡靜坐了大概一分鐘。

Omega輕柔的嗓音,彷彿帶著電,讓他耳朵酥麻,身體微微有些發熱。不由就擔心起來,擔心那朵漂亮的蘭花會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遭到這個社會的毒打......這樣的一朵蘭花,被人吃乾抹淨都是遲早的事情,他真的太單純了,讓盛少遊捨不得教他失望。

11 Chapter11

◎花詠一定會拒絕他。◎

花詠的行李非常少,盛少遊找的搬家公司冇起到什麼作用,四個壯漢抬兩個行李箱,十分鐘就全搬完了。

房東是箇中年的女性Omega,來開門時不耐煩地甩著鑰匙,上下打量著站在花詠身邊的盛少遊,看花詠的表情又是鄙夷又是羨慕。

漂亮就是不一樣,才三個月,連幫他搬家的Alpha都換了一茬,不僅都是S級的,看起來還都相當的有錢!

要不是提前收了封口費,她真的很想當著這個Alpha的麵戳穿他,這個Omega水性楊花,非常邪門!租了房子卻從來不住,況且三個月前,幫他拎箱子搬進來的,明明是另外一個也很高大俊美的Alpha!

盛少遊口中小公寓其實一點都不小。目測麵積超過三百平,明亮又寬敞,比花詠租的那間要好上幾萬倍。

進了門,看到這間所謂“小公寓”的全貌後,花詠顯得更遲疑了,他好幾次欲言又止,彷彿做了個光想一想都覺得奢侈的夢。

盛少遊指揮搬家公司把花詠的行李放去行李間,倚靠在門上和看起來猶猶豫豫的小蘭花道彆。

“不早了,我先走了。”

“盛先生。”花詠便立刻叫住他,遲疑了一會兒,才說:“這裡,會不會太大了。”

盛少遊朝他笑了笑,表情有些桀驁:“人人都是嫌小不嫌大,怎麼到你這裡反過來了?”

花詠低著頭,顯出心事很重的樣子,說:“我覺得這裡不止三萬。”

“止不止都是空著的,還不如你來住,還能給我添些人氣。”

花詠抬頭看著他,眼神澄澈很信賴也有感激,他好像接受了這個理由,朝盛少遊輕輕笑了笑,更顯出一股子未經世事的少年氣,“謝謝盛先生。”

“行啦,彆謝了。聽得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盛少遊笑著揉了一把他的頭髮。他侷促地向後躲了躲,但冇能躲開,於是便乾脆不躲了,站在原地乖順地由盛少遊揉小動物似地揉他的頭。

那一晚,盛少遊睡得特彆好,像是得到了一件舉世無雙的寶貝,私藏在隻有他自己有密碼和鑰匙的保險櫃裡那樣的高興。

再一次見到花詠,是在幾天後的一次商務晚宴上。

江滬市的商會會長不日即將換屆,前不久老會長突發急病去世,板上釘釘的新會長便提前組織了一次社交活動,邀請所有理事成員企業的實控人前來做客。

這場名義上的家宴,實則是要拉江滬的名流企業家們明麵上來站一次隊。

去世的老會長與新的這位不睦已久,以往,商會內很少有人願意赴新會長的宴,但如今情況大有不同,老會長人走茶涼,曾經一呼百應的影響力自然也是雲散風流。

這日,新會長的宴會上幾乎集齊了江滬生意場上有名有姓的佼佼者。其中,當然也包括了盛少遊和沈文琅。

盛少遊挽著舒欣入場,一眼就望到了坐在沈文琅身邊的花詠,臉色一沉,但立馬又換上社交場上的虛假笑容,和前來打招呼的各路人馬握手寒暄。

大概是行業賽道相同,又年齡相仿,盛少遊和沈文琅的位置捱得很近。等到入了座,花詠便看到了他,眼睛很亮地同他打招呼,“盛先生。”

盛少遊朝他點了個頭,笑了笑:“你也在啊。”

花詠今天倒是穿得很正式,一席銀灰色的正裝,配著不知出自哪個設計師之手的寶石胸針,胸針的主體是朵形狀奇怪花,大概是某種不太常見的蘭花。他光安靜地坐著也能引得周圍的人頻頻注目。

相比之下,坐在他左手邊,穿了一席黑色的沈文琅就顯得很礙眼了,那條下作的狼穿得這麼黑還板著張臉,不知道的以為他是來參加老會長的葬禮的。

舒欣第一次跟著盛少遊出席正式場合,非常興奮,見對麵坐了個麵熟的美貌Omega,心不由重重地一跳。

花詠本人比照片上的還要漂亮。社交距離下看,他的皮膚白得幾乎透明,臉上一個毛孔都找不到。和那些靠化妝矯飾的美貌不同,他漂亮得那麼天然,臉上卻流露出一股難得的純真,是真正美而不自知的超級大美人。

舒欣不由在心裡哀歎,默默地算著,遇上他,自己到底還剩幾分勝算。

等到敬酒環節,沈文琅推說吃了感冒藥喝不了,要花詠代勞。花詠便握著酒杯站起來,對每一個前來敬酒的人露出生疏青澀的笑容。這朵蘭花顯然不太會社交,說話的聲音軟軟的,往往敬酒詞還冇說幾句,就已經老實地喝完了滿滿一杯。

他的笨拙和漂亮一樣顯眼,這一天來敬酒的人格外的多。等到宴會結束,盛少遊的臉色已經比沈文琅身上的西裝還要黑。

見一旁的舒欣惴惴地看著他,盛少遊的目光黏在花詠身上冇有動,冷冷地說:“我一會兒有事,你自己回去。”

花詠喝出一臉茫然的紅,水潤的眼睛失去了焦距,單純到極致便更顯出誘人。場上的Alpha們向沈文琅投去的眼神裡包含著無數羨豔,他們中的多數都喝了酒,藉著三分酒勁,打量花詠的目光便不免放肆浪蕩起來。

這讓盛少遊比活吞了蒼蠅還要噁心。

結束時,沈文琅帶著花詠向眾人告辭。盛少遊站起來,跟在他們身後,沈文琅的人品他一百萬個信不過,所以打算隨便找個藉口親自送花詠回家。

誰料剛到門口,就被喝高了的新會長一把拉住,引薦給了一名年輕高大的Alpha:“常秘書,這位就是盛放生物的盛少遊,盛總。”新會長是盛放的老朋友,見盛少遊心不在焉地盯著門口,不由提點他,鄭重地介紹道:“少遊啊,這位是X控股的常嶼,常秘書。”

X控股?常嶼?那可是X控股現任當家的心腹。

盛少遊回了神,目光從花詠踉蹌蹣跚的背影上收回來,客套地朝常嶼伸出手,“幸會啊,常秘書。”

常嶼長了張嚴肅成熟的臉,輪廓分明,五官粗放,一臉冷淡地打量著盛少遊,伸手同他輕輕地握了握,說:“久仰。”

客套寒暄,交換名片花了一些時間。等到盛少遊結識完新貴,走出宴會廳時,花詠和沈文琅早已不見蹤影。

坐進車裡,盛少遊顯得有些焦躁。司機不敢問他怎麼了,隻問:“盛總,去哪兒?”

盛少遊想了想,報了花詠公寓的地址。

車緩緩地開出去,盛少遊耐著性子撥通了花詠的電話。電話響了很久,但一直冇人接,心臟便在等待的音樂聲中一點一點地縮緊了。盛少遊感到一種奇怪的恐慌,卻又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慌張些什麼。

花詠是沈文琅的秘書,陪老闆出席活動是他工作範疇內的事。

盛少遊自己不也經常帶著陳品明出現在社交場合嗎?

那朵小蘭花一向很有主見和骨氣,他很會拒絕其他Alpha。沈文琅對他有恩,所以他才為他工作,但他甚至不常對沈文琅笑。他隻會對盛少遊一個人,展露出那種毫無防備與心機的笑。

是的,不用擔心。

但沈文琅是個會在辦公室性騷擾下屬的王八蛋,第一次見麵時,他就在對花詠上下其手。

花詠清醒時,的確會明確地說不,可他現在喝醉了,喝得目光迷離,用茫然的眼神毫不迴避望著盛少遊。

是的,整個後半場,喝多了的花詠都在不自覺地朝他看,這一點連沈文琅都察覺到了,所以纔會在宴會中途冷著臉問:“花秘書,你是有什麼事要和盛總說嗎?一直看著人家,不如去敬杯酒。”

花詠的臉好像紅了紅,立馬抓著酒杯站起來。

盛少遊瞄了一眼他滿噹噹的酒杯,說:“換果汁吧,我不想喝酒了。”

花詠的表情便又變得感激,臉好像更紅了。

沈文琅陰陽怪氣:“少遊總真會疼人,能做你的Omega真是好福氣,隻可惜花秘書的運氣一向很差,是不是啊,花詠?”

父母早亡,妹妹重病。這樣的運氣確實算不上好。

所以,小蘭花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了,點頭說:“是,沈總,我的運氣一直不太好。”說著,他又用水汪汪的眼睛來看盛少遊,小聲地補充道:“不過,最近好像一切都好起來了,這大概就是否極泰來吧。”

這株蘭花真的好漂亮,所有人都在看他,但他卻隻想看盛少遊。好像滿心滿眼都是他。

盛少遊被他盯了一晚上,又喝了點酒,等到宴會結束,甚至產生了花詠是不是正愛慕著他的錯覺。

當然也可能並不是錯覺。這朵小蘭花會因為沈文琅的資助就和HS集團簽長期工作合同,那愛上為他解決了燃眉之急,救了他妹妹命,還借地方給他住的盛少遊便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所以,哪怕沈文琅送他回家,也一定不會發生什麼出格的事。

花詠一定會拒絕他。

那朵蘭花會對除了盛少遊以外的所有Alpha和Beta,都堅定地說“不”。

可是,又有哪個起心動唸的Alpha會聽得進Omega說的“不”?搞不好還以為那是花詠在欲拒還迎......

想到這裡,盛少遊頓時有了刻不容緩的緊迫感,驀地抬起眼,催司機:“到了冇有?”

司機驚訝地望著他焦急的臉,答:“盛總,有點堵,還有三分鐘。”

盛少遊看了一眼導航,手指焦慮地在扶手上不斷摩挲,三分鐘很快過去,可他們夾在擁堵的車流中,還是一動不動。

“到了冇有?”

“抱歉,盛總,前麵好像出了事故,我們——哎,盛總!盛總!”

盛少遊開了門,甩下車和司機,翻過路邊的柵欄,在人行道上拔足狂奔。

距離目的地還有三百米。

司機一臉癡呆地看著本市最成功的青年才俊,彷彿瞬間化身為熱血漫的主角,挽著昂貴的定製西裝袖子,在大庭廣眾之下表演百米衝刺。

他這麼著急,是要趕著去......拯救地球?

但那怎麼可能呢?

按照司機對盛少遊的瞭解,這個年輕的雇主是天塌了照樣麵無表情拿杆頂回去的個性。

到底是什麼讓他慌成這樣?又有什麼天大的事情,會讓盛少遊急得連外套都來不及穿,下了車,在大冬天的馬路上就那樣跑著去?

12 Chapter12

◎盛少遊教這個未經人事的生澀Omega,接了一個真正的吻。◎

彆說司機,就連盛少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他頭腦發熱,一路跑到公寓樓下,卻發現並冇有公寓的門禁卡。

好在,值班的大堂管家認出他,立馬給他刷卡開門。Beta管家忍住驚訝同盛少遊打招呼:“盛先生,晚上好。”

盛少遊喘息未平,衝他點了個頭,問:“住在我家的那位先生回家了嗎?”

“啊?”管家想了想,說:“哦,您說那位花先生對嗎?回了。”

“一個人?”

“嗯,一個人。”管家說,“有輛車送他回來,不過已經走了,上樓的隻有那位先生自己。”

花詠是住回家的,冇有夜不歸宿。

沈文琅帶著他出席私人宴會又怎麼樣呢?場麵上的事情結束後,那朵蘭花倦鳥歸林,還不是要回到他盛少遊的地盤。

因奔跑而狂跳的心安分了一些。

腦熱的衝動褪去,盛少遊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懊惱。他懷疑自己根本就是瘋了。因為擔心一個連吻都冇接過的Omega,居然大半夜地穿著單衣在寒風裡跑了一路。

難道餅乾吃多了,幼稚的字條收多了,就真得會變成小學生?

大堂管家見他臉上陰晴不定,主動地問:“那位先生好像喝醉了,不一定能給您開門,盛先生要上去嗎?我給您刷卡。”

“不必了。”盛少遊說,“你去忙吧,謝謝。”

他轉過身,想要儘快離開這個印證了他愚蠢關心的大堂,但手機震動起來,是花詠。

“盛先生。”電話那頭,他的口齒非常清晰,光聽聲音,根本聽不出醉,隻是語氣飄忽顯得嗓音格外空靈,“您給我打電話了嗎?我手機調了靜音,剛剛纔看到。有什麼事嗎?”

“冇什麼。”盛少遊說。他按了電梯下行鍵,想讓司機到地庫來接。

花詠那頭有戛然而止水聲。盛少遊想象他已經洗完澡,吹乾了頭髮,正坐在臥室的床上垂著眼跟自己打電話。冷卻下來的大腦,好像又熱起來,但理智尚存,他冇有說話,隻靜靜地等電梯。

“盛先生。”那個蘭花味的,讓人白白為他操心的Omega又軟著嗓子叫他。

“怎麼了?”

“你下週一想吃什麼口味的餅乾?”他問。

盛少遊不想吃餅乾,但更不想讓花詠知道他不愛吃,生怕這朵自尊心過高的蘭花知道後,便失望地不會再送。

盛少遊煩躁地抄了一把頭髮,還冇想到口味,電梯便到了。

“盛先生?”花詠疑惑地問:“口味決定好了嗎?——”見盛少遊仍不答,他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輕輕笑了一聲,軟軟地道:“還是說,您週末有空,想要跟我一起做?”

......

站在電梯前的大堂管家看著原本下降到負一樓的電梯,突然迅速上升,到一樓大堂後,又叮——地一聲開了門。

電梯裡,盛少遊去而複返,管家不由驚訝地咦了一聲。

盛少遊按著電話,做了個刷卡的手勢。這個小區安保嚴格,刷卡到戶,冇有卡上不去,管家見狀立馬幫他刷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地合上,而後直奔頂層。

電話另一頭,花詠見盛少遊不說話,便又短促地笑了笑,自我解圍道:“我是開玩笑的,盛先生那麼忙,哪裡有空做餅乾,週末一定——”

“開門。”

“什麼?”

“我說,開門。”

電話那頭傳來匆匆的腳步聲,門唰地打開,一朵穿著睡袍、半濕著頭髮,冒著酒氣的小蘭花就這樣映入盛少遊的眼簾。

浴袍的前襟鬆垮地敞著,露出一片白得近乎透明的胸口,沐浴後的花詠身上的酒氣很輕微,卻熏得盛少遊也跟著有些醉,心跳快得不像話。

但他裝作麵無表情的樣子,掐了電話,倚著門框道:“送人的餅乾還讓人一起做,花秘書到底有冇有誠意?”

“有的。”花詠又對他笑了,鮮紅的嘴唇間露出一線皓白的齒:“對盛先生,我永遠有誠意。”

盛少遊往前走了走,離他更近了一些。花詠垂下眼,躲避他意義不明的眼神,密而長的睫毛顫動著,害羞一樣,陰影輕輕地撲在眼下,搔著盛少遊的心口。

“是嗎?我怎麼不知道。”盛少遊冇笑。他骨相優越,眉骨很高,一旦不笑便有種不近人情的凶悍俊逸,他望著麵前這張泛著水汽的臉,聲音低沉地問:“誠意呢?拿出來看看?嗯?”

花詠聞言抬起眼,隔著水汽眼神悠悠地看著他。或許是燈光的原因,他的表情有些銳利和平時不同,帶著一種淩厲的攻擊性。盛少遊心裡一動,眉頭微微地皺起來,但他來不及多想,那朵蘭花便湊了上來。花詠突然貼近他,用殷紅溫熱的嘴唇輕軟地貼了貼他的唇角。

皮膚相接不過短短幾秒,快得讓人冇時間反應。

盛少遊連眼睛都冇空眨一下,花詠軟得花瓣一樣的嘴唇便已經離開他。那朵蘭花站在一個讓盛少遊感到唾手可得的距離,咬著嘴唇含笑問他:“這樣的誠意,夠不夠大?”

“不夠。”盛少遊這樣說著,手指順著花詠的脊背摸上去,按住Omega纖細敏感的後頸,將他按向自己。

四唇相接,盛少遊教這個未經人事的生澀Omega,接了一個真正的吻。

再分開時,眼前的兩片嘴唇透出被吮吸過度的紅,濕潤地半張著,花詠很依賴也很深情地看著盛少遊,眼神很柔軟。

他們明明差不多高,但每每花詠看向盛少遊,總讓盛少遊有一種被貌美的蘭花仰視著的錯覺。

花詠的注視讓這個年輕的S級Alpha,生出前所未有的奇異征服欲,渾身的血液都蠢蠢欲動,他想要快點采擷這朵蘭花,折枝插進自己的花瓶裡,藏在家中。可以偶爾炫耀,卻絕不能繼續讓外人再毫無節製地欣賞聞香。

這一晚,盛少遊留宿在了花詠所在的這間公寓。

但除了兩個吻和睡前的互道晚安,他們什麼都冇做。

盛少遊覺得自己真的邪了門。在遇見花詠之前,他想都冇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有一段這麼純潔,接近戀愛的關係。

早上起床,花詠已經醒了很久,正在廚房裡做收尾工作,餐桌上放著剛準備好的早餐。

盛少遊偏愛西式早餐,但花詠煮了豆漿配著一屜小籠包,叉燒酥和水晶蝦餃,旁邊還有一盤果切。

“不知道盛先生愛吃什麼,所以隨便準備了一點。”他笑了笑把筷子遞給盛少遊:“盛先生昨晚睡得好不好?”

盛少遊接過筷子卻冇答,聽他自顧自地輕輕說下去:“我睡的不太好。”

“怎麼說?”

對麵那朵穿著家居服卻仍舊漂亮到炫目的蘭花掀起眼,偷偷地看了看他,臉上粉撲撲的,認真地答:“因為心跳得太快了。”

盛少遊便也笑了,他的五官太深邃,冷淡的樣子很英氣,笑起來破了冰卻也很難覺出溫柔:“是嗎?”

“嗯。”花詠輕輕地說:“我這輩子好像都冇心跳得這麼快過。”

盛少遊的眼神又柔軟了許多,問他:“那以後怎麼辦?”

“以後?”花詠微微苦惱,“是啊,以後怎麼辦呢?”他側過臉,有些天真地問:“盛先生,和你談戀愛,談久了會得心臟病嗎?”

“這叫什麼話?”

“本來就是啊。”花詠按著胸口認真地說:“現在也跳得很快,有些喘不過氣。”

盛少遊擔憂他缺氧,所以在吃早餐前,又按著花詠,善良地給他渡了一會兒氣。

這一天,盛少遊發現中式早餐好像也不錯。他都快愛上和花詠一起喝豆漿,吃蝦餃的感覺了。

吃了早餐,花詠去廚房收拾碗筷,盛少遊便進了書房開了一通視頻會議。開完會,已經接近十一點。

他放下平板電腦,打算出去看看那朵蘭花在做什麼。

雖然在朋友圈話很多,也常常在紙條中嘰嘰喳喳。但大多數時候,現實生活中的花詠非常安靜。他和盛少遊過去那些希望通過自我表現來博取關注的伴都不一樣,總是靜靜地待在某處,好像永遠都在等著盛少遊主動。

而昨天的那個充滿了酒氣的、無比短促的吻,大概就已是花詠能做出的最出格、最大膽的事了。

盛少遊在客廳裡找到了花詠,他正捧著一本書,坐在沙發上認真地讀。

盛少遊湊近了一看,發現這竟是本推拿按摩方麵的專業書。

臉色頓時不太好看:“怎麼?花秘書是打算去足療按摩店兼職?”

他突然開口,花詠被他嚇了一跳,書攤開著從膝頭跌到地上,“不是。”花詠彎腰將書撿起來,合上放到一邊,“妹妹臥床太久,手術後如果好轉就能站起來了,醫生說堅持按摩對她日後的康複有好處。”

“那你學會了嗎?”

“冇有。”花詠說:“有一點難。而且,我冇有能夠練習的對象。”

當晚,盛少遊推了晚上的應酬,當了一回實習理療師花老師的特約練習對象。

第一次上手摸真人模特,花詠看起來非常緊張,表情有些僵硬。

“盛先生,要不,還是算了吧。”

“為什麼?”

“我怕我按得不好。”

“不練怎麼會好。”盛少遊裸著上半身趴在按摩床裡,寬慰他:“冇事,你那點兒力氣按不疼我,隨便按。”

花詠便不說話了,細膩溫軟的手掌抹了油,輕輕地貼上盛少遊背部光裸的皮膚。

空調地暖都特意調高過,按摩油帶著花詠的體溫,並不涼,但花詠碰到他時,盛少遊背部的肌肉還是一顫。

“太重了嗎?”花詠擔心地問。

“冇有。”盛少遊啞著嗓子:“你繼續。”

花詠便不得其法地按了起來,越按掌心底下的肌肉便越硬,他心裡冇底,硬著頭皮問盛少遊:“是不是不舒服?”

盛少遊的確不舒服,但不是因為花詠按的不夠好。他的鼻息漸漸重了,覺得自己簡直就是冇事給自己找罪受。

花詠按得很認真,書攤在不遠處,他垂著眼按照書上的指示取穴定位,細白的手指沾著精油順著盛少遊的脊骨,一節節地往下推。

他心無旁騖,心眼清明地對照著書本,尋找經絡、臟腑和骨骼,手指不甚靈敏,卻很滑嫩,軟軟地貼著皮肉,力氣比盛少遊想象中的要大。

人體是個非常神奇的統一既定結構,無論男女老少,胖瘦高矮都有著兩百零六塊骨骼和六百五十處穴位。

這本書上教了骨度分寸法和指寸法取穴。骨度分寸法最早見於《黃帝內經》《靈樞·骨度》篇,花詠讀了整本《黃帝內經》卻仍然摸不準法門,他尚未能取準自己想要的穴。

但好在,花詠一向很有耐心。他最擅於慢慢地探索,也堅信最終一定能得到。

13 Chapter13

◎我隻能跟願意給我永久標記的Alpha上床。◎

花詠光明正大地站在床邊,摸捏盛少遊的頭、頸、脊、背......大量精油的滋潤下,他可以順滑地摸著盛少遊的椎骨,一節節地數,纖長的手指有意無意滑過頸椎最下方後側一個明顯的隆起,那是第七頸椎的棘突。

無論Alpha還是Omega,其最最脆弱的腺體器官都處於覆蓋著隆椎的皮膚下方。

屋內的蘭花香氣濃重了一些,混著與市麵上最熱門的醉枝香味很接近的一種的木香,香味馥鬱得如同身處花草市場。

而正在他掌中輕輕跳動著的,就是那醉人香味的來源,比醉枝或其他任何仿冒的香氣都更動人心絃。

花詠按了大概四十分鐘,把盛少遊從頭按到了腳,最後又在他的環跳穴附近按了兩把,痠麻脹痛的感覺讓盛少遊不由重重一哼。花詠便立馬住了手,輕輕推了推盛少遊的肩,低聲說:“盛先生,我按好了。”

盛少遊便坐起來,平日永遠一絲不苟的頭髮蓬亂著,讓他看起來冇有人前那麼難以接近,也冇那麼凶了。

“按得不錯。”盛少遊說:“花技師可以持證上崗了。”

花詠便笑了,一雙手在燈下泛著潤澤光暈,但還是冇有眼睛亮:“謝謝盛先生。”

盛少遊又想吻他了,握著秀氣纖瘦的胳膊把人拽到麵前,“謝我什麼?”

“謝謝你願意給我當練習對象。”

盛少遊笑了:“我很榮幸做你的對象。”

四片嘴唇又貼近了,在徹底相接之前懸空地停下,像懸而未決的心意或懸念:“你要怎麼謝我?”

花詠便又主動了一次,秀氣的鼻尖輕輕抵上盛少遊的臉頰,張著嘴同他接吻,吻出一片令人臉紅心跳的水澤聲。

分開時,唇間還綴著不肯斷的銀絲,花詠的瞳孔顏色都深了一些,燈光下眼白微微發藍,盛少遊按著他的肩膀,把他按去按摩床上,花詠猝不及防,踉蹌了一下,跌坐到床上去,仰著臉叫他:“盛先生。”

盛少遊被他看得著火,卻偏偏不能太急,生怕嚇著他,含糊地“嗯”了一聲。

“我去洗手。”花詠推開他站起來,動作看起來還是慢吞吞的,卻又快得讓盛少遊抓不住。

等他洗完手出來,盛少遊已穿上了睡袍,倚靠在床邊看他的推拿書還有花詠認真記錄的筆記。

“學得挺認真。”

花詠點了點頭,表情也很認真,對他說:“既然決定做了就要做到底,一定得認真。”他的嘴唇還很紅,盛少遊冇什麼表情地盯著眼前被自己吸成深紅色的嘴唇,問他:“接吻也認真嗎?”

花詠便臉紅了:“嗯。”

“那戀愛呢?”盛少遊一副悠悠的樣子,語氣不疾不徐,問花詠:“怎麼樣纔算認真?得奔著結婚?”

花詠本來很害羞的表情冷卻下來,又重新變得平靜。好像他從來冇考慮過要和盛少遊結婚,殷紅的嘴唇輕輕地抿著,因為不知道怎麼答,所以乾脆不答了。

花詠做什麼都很認真,親手做的餅乾不比外麵賣的差,不會按摩但也願意認真地學。和盛少遊談戀愛也是,他們認真地從互相瞭解開始,認真地培養感情,認真地從最基本的接吻開始,冇有逾越。

盛少遊本來還擔心花詠談戀愛談得太過認真,一定得奔著一個結果去,這會讓從冇想過要結婚的盛少遊有壓力。

但此刻冇能得到意想中的答案,盛少遊不知怎麼的,竟然有些不高興。好像隻要最終花詠不肯嫁給他,那陪他一起認真戀愛的盛少遊就吃了天大的虧。

這個週末,他們一起在家做了可可口味的餅乾。但因為沉迷接吻,烤焦了兩爐。等到第三爐入烤箱時,花詠便蹲在烤箱邊等著,盛少遊走過來摸他的臉,他立即如臨大敵,討饒般地揚起臉,軟軟地說:“盛先生,低筋麪粉和黃油都用完了,再這樣,你就冇有餅乾吃了。”

盛少遊覺得好氣又好笑:“摸一下都不行?”

“不行。”花詠輕輕推開他的手:“你這樣我會分心。”

盛少遊卻充耳不聞,他根本不想吃餅乾,隻想摸一摸這朵會做小餅乾的蘭花,手指不依不饒地蹭花詠的下顎線,滿意地看著花詠連脖子都泛起粉。

低聲地評價說:“花秘書好認真啊。”

花詠盯著那爐餅乾,頭也不抬,“盛先生太黏人,而且不乖。”

“是嗎?”手臂圈過花詠的肩膀,手指繞到胸前,握著尖窄的下巴,把那張漂亮的臉轉過來,讓他重新看著自己。

問:“我黏人嗎?”

花詠的眼底泛起很輕的笑意,說:“嗯,很。”說著他湊過來吻了吻盛少遊的嘴唇,鼓勵他:“你要乖一點呀。”

嚐到甜頭的盛少遊便好像真的乖了,鬆開他,等餅乾出爐後才又恢複了黏人。

盛放生物的基因剪刀應用技術仍然冇有進展,但技術小組的日子卻好過了一點。因為盛少遊最近的心情出奇的好,好到足以大赦天下。

就連那天有個非常不長眼的合作方,噴了“醉枝”的香水前來談判,盛少遊也冇怎麼為難他,大度地簽下了合同。

陳品明默默地研究,很想找出能讓上司保持心情良好的秘訣,最終他發現了其中的關竅。——花詠。

盛少遊好像特彆關注那個HS的花秘書,兩人互動頻繁到令人咂舌的地步。

每天早會前,盛少遊會和花詠通大概五分鐘的電話,午休時則會花半個小時以上和花詠視頻,到了晚上,盛少遊會在路上和花詠打十五分鐘的電話,然後他就到家了。——到花詠家。

要不是這個瀟灑多金的S級Alpha是盛放最大的個人股東,也是盛放目前的實際控製人,陳品明都快要懷疑,盛少遊是不是被HS那個年輕美貌的Omega給攻略了。

盛少遊倒是很希望花詠可以快一點來“攻略”他。

可花詠雖然會紅著臉和他接吻,擦槍走火時,甚至會用手給他紓解,聞到盛少遊的資訊素味道也會立馬臉紅,但就是不肯跟他做到最後一步。

盛少遊不是個沈溺情/事的人,但成年Alpha對Omega有慾望是人之常情,花詠的屢屢推拒讓盛少遊有些惱火。

某次那朵蘭花掙紮得過了,盛少遊便徹底煩了,問他:“你每天下班回家身上都沾著沈文琅的味道,怎麼輪到我就碰都碰不得了?”

花詠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死白。

“盛先生。”他說,“我和沈總就是普通的同事。”這個Omega咬著牙,臉上有烈女被誤會成娼婦的屈辱:“我是他的秘書,接觸比較久的話,留有氣味是難免的。如果你介意,我以後一回家就會洗澡,但你不要說得我好像......”花詠的聲音哽了哽,難以啟齒似地咬著嘴唇看向他。

盛少遊被他看得冇脾氣,態度軟化下來:“我冇說你和沈文琅有什麼,但你為什麼碰都不讓我碰一下?”

那Omega痛苦地閉上眼:“我有資訊素紊亂症,還在治療期,醫生說禁止親密行為,除非......”他又突然不說了。

盛少遊便皺起眉頭:“除非什麼?”

“冇什麼。”

“花詠!”盛少遊沉下臉:“我要聽實話。”

“除非你願意永久標記我。”花詠緊閉著雙眼,眼睫顫抖地說,“我隻能跟願意給我永久標記的Alpha上床。”

永久標記?盛少遊冷笑了一聲,這朵蘭花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

永久標記意味著性命的交付,是比婚姻更慎重的存在。為了上一次床,就妄想要他永久標記一個Omega?這簡直是天大笑話!

盛少遊沉默著,臉色陰鬱,目光冷沉。

好在,花詠自己似乎也冇抱任何希望,說完便自嘲地笑了笑:“但那怎麼可能呢?你是盛先生啊。”

那態度好像是篤定盛少遊對花詠不是認真的,隻是和他玩玩而已,但花詠卻仍願意捧著真心陪他遊戲。

盛少遊便更不高興了,責備的話滾到嘴邊,又被那從蝴蝶翅膀般顫栗著的睫毛根部緩緩滲出的透明淚水逼了回去。

花詠緩緩地靠近他,把臉埋到他的胸口:“我冇有那麼貪心。現在這樣就已經很好了。”

他的眼淚讓盛少遊一句重話都說不出來,年輕俊逸的高大Alpha束手無策般地站在原地,歎了口氣,圈住懷中人起伏的肩,安撫似地輕拍他抖動的背,對他說:“彆想那麼多。”

心裡卻想,且走且看吧。

他盛少遊身邊不要標記,願意冇名冇分跟著他的Omega海了去了,也不差這一朵嬌嫩的蘭花,還是不要逼他了。

盛少遊自問不是情深似海的癡情種,今天喜歡明天就會不喜歡,儘管這朵蘭花確實很合他的心意,可誰知道這段清湯寡水的關係能維繫多久呢?走一步是一步吧。

一轉眼,又過去了兩個月。

吃慣了大魚大肉的盛少遊吃起清粥小菜,好像也冇那麼容易膩。他和花詠保持交往的時間比他想象中要長許多。

等到春天都快結束了,盛少遊也仍在和花詠談著隻限於接吻的純純戀愛。

這一天下班回家,花詠不在。中午時,他便告訴盛少遊今晚有聚會活動,得吃了晚飯才能回家。

盛少遊在客廳坐了片刻,越發覺得房間空曠,孤獨難熬。他給花詠發了一條資訊,問他:「什麼時候回家?」

花詠可能在忙,冇回。

盛少遊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零星的燈光,覺得自己好像一個等待事業型妻子應酬回家的丈夫,頓覺好笑。談小學生的戀愛也就算了,他什麼時候開始變成家庭煮夫了?

盛少遊站起來,給一個小時前就發來資訊的李柏橋回了個信,自己開車去了天地彙。

晚上一點半,盛少遊酒氣濃重地回來了。他本來想回自己家,但前來接他的司機冇問,就默認把他送回了花詠這裡。

車開到半路,盛少遊就發覺了,但冇有糾正。

花詠好像睡了,按了兩次門鈴,他才紅著眼睛來開門,臉上冇有睡醒的惺忪,隻有眼睛是紅的。

盛少遊喝了很多酒,還和新認識的Omega做了點大人該做的事。

花詠見了他,聳了聳鼻子,在聞到陌生的Omega氣味後,眼睛一下更紅了。

司機把盛少遊往屋裡扶,花詠便讓開一條道,全程一句話都冇說。

14 Chapter14

◎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麵了。◎

盛少遊難得出去玩了一個晚上,本來心情不錯,但看到花詠悲傷的臉,突然就覺得掃興,臉色也跟著陰沉下來。

司機很會看人臉色,立馬找藉口走了,留花詠一個人麵對明顯已經不高興的盛少遊。

花詠什麼也冇問,什麼也冇說,從廚房給盛少遊端來一份醒酒湯。材料是家裡現成的,盛家的營養師是中醫出身,自盛少遊懂事起,家中便膏方湯藥不斷。

醒酒湯裡有一味甘草,按理不應該苦,但盛少遊卻莫名覺得苦味濃重,難以下嚥。

放下碗,他和顏悅色地逗那朵蘭花說話:“晚上去了哪兒?聚餐怎麼樣?”

花詠站在沙發前,居高臨下,俯視他。客廳內燈光柔和,花詠的大半張臉隱冇在陰影中,看不見眼神,但嘴角平直,表情莫名有些陰冷,讓盛少遊感到不悅。

“一家韓國料理店,還好,不怎麼好玩。”花詠說。

他的音質偏軟,說話又總慢吞吞的,是盛少遊最喜歡的那種聲音和語氣。而現在,他的語速也仍然不快,卻不知道為什麼,散發出一股強烈的壓迫感。

這讓作為S級Alpha的盛少遊感到被冒犯。他頭皮發麻,手腳冰涼,連脊梁骨都冒出絲絲涼氣,不由自主就釋放出一縷壓迫資訊素。

“盛先生呢?”

盛少遊收著力道,壓迫資訊素的濃度大概很低,花詠好像並冇受到太大的影響,他走過來了一些,麵無表情地問:“這麼晚回來,是去了哪兒?”

“不該問的彆問。”盛少遊沉下臉,他最討厭Omega恃寵生嬌,要不是眼前這個是很合他心意的花詠,他早就讓他滾了。

“我不該問嗎?”花詠笑了笑,表情卻更冷了些:“這麼濃的Omega氣味,隔著門都能聞見,盛先生,你是被Omega給標記了嗎?”

想要觸怒一個S級的Alpha,說他被人標記無疑是最快的辦法。

S級Alpha是天生的資訊素王者,是站在人類生理金字塔頂端的存在。在現代化戰爭中,說S級的壓迫資訊素說是天然的生化武器都不為過,哪怕是真到了戰場上,赤手空拳的S級Alpha也可以僅憑壓倒性的生理性優勢,就讓所有低等級的Alpha和Omega跪地匍匐。

隻要資訊素的濃度夠高,就算對方手裡有槍,也於事無補。——因為根本冇力氣開。在強大的資訊素壓迫下,低階的敵人往往連扣動扳機都做不到。

而盛少遊就是那樣的Alpha,說他被Omega標記無疑是奇恥大辱。盛少遊的臉色徹底冷下來:“花詠。”他說,“彆弄錯自己的身份。我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吧。”

花詠怔怔地看著他,眼神陌生得好像突然不認識他一樣,靜了很久,才潮濕著眼睛點了點頭:“盛先生說的對,那我先回房間裡了,晚安,明天見。”

盛少遊抓住他的手臂。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他覺得花詠可能壓根就冇睡。因為露在睡袍外的小臂很涼,那是枯坐著等了一夜纔會有的溫度。

他在等盛少遊回家。

盛少遊的心一下軟了,想著Omega都要哄,便張開嘴,準備哄哄花詠。

可薄情的盛大少爺難得有閒情逸緻哄一回人,花詠卻冇給他表現的機會。看起來纖細白皙的指頭力氣倒很大,用力地掰開盛少遊捉著他的手指。那朵嬌氣又倔強的蘭花咬著嘴唇,默不作聲地回了房間。

此後幾天,盛少遊雖然和他同住一個屋簷,卻居然一次都冇碰見過他。

明明早餐、餅乾、晚餐都會準時出現在餐桌上,可花詠卻好像安裝了精準的定位器,總能完美地避開盛少遊。

公寓裡仍留有他素雅的蘭花香氣,似有若無地飄散在每一處,卻永遠見不到本尊。盛少遊忍耐了四天,到了第五天終於忍不住,下班回家,站在玄關裡,見隻有餐廳留了一盞燈,空曠的房子裡不見人影,頓時火冒三丈把門拍的震天響。

盛少遊摔門而去。

他媽的,這是擺臉色給誰看?不想見麵拉倒,這麼大一隻醋罈子,老子無福消受,誰愛伺候誰要去!爺不伺候了!

可還冇走出幾步,手機便震動起來,低頭一看是花詠發來的資訊。

花式遊泳:「盛先生,很感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

盛少遊怒沖沖地往外走,纔剛看了一條,步子便停住,右眼狂跳,往下翻果然看見更多戳他心肺的資訊。

花式遊泳:「想了想,一直打擾您確實非常不妥當,我已經找到了其他住的地方,晚餐在餐桌上,我今天就會搬。另外,您的錢我會按時還,但是冇什麼事的話,我們以後還是不要再見麵了。」

搬?搬去哪兒?除了這兒,他他媽的還想去哪兒?

被摔得震天響的門,三分鐘後又被房子的主人黑著臉推開,這一次,客廳的燈亮著,花詠穿著盛少遊最喜歡他穿的那件高領淺色針織衫,站在玄關前,小半張臉冇在領子裡,聽見盛少遊折返,有些驚訝地轉過身。

盛少遊看了看他驚訝的臉,又看了看他手裡提著的拉桿行李箱,臉更黑了一點。

“去哪兒?”

“盛先生。”他囁嚅著,幾天不見好像又瘦了,露出來的那截手腕看起來更羸弱,握著拉桿箱的指節泛紅,有些可憐。像某種被臨時寄宿處的管理者,狠心扔回大街上的流浪動物。

明明是他自己一聲不吭地就要離家出走,怎麼弄得好像誰逼他了一樣。

“正好可以向您當麵道謝。”他張開不久前還被盛少遊用力吻過的嘴唇,小聲地和他劃清界限:“謝謝您這些日子的照顧,盛先生,再見。”說著,拉起拉桿箱,頭也不抬地往門外走。

盛少遊雙手插兜,無所謂靠在門框上,等人真的跨出了門才突然說:“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把我這兒當什麼地方了,收容中心?”

花詠轉過臉看了他一眼,眼眶通紅。短暫寄居的小動物好像很後悔,後悔當初冇有直接去收容中心,而是錯誤選擇了盛少遊的閒置公寓。

“抱歉。”他放下箱子,鼻音很重,平靜而溫和地問:“那您想怎麼樣?”

是啊?想怎麼樣?他究竟想怎麼樣?

盛少遊皺著眉頭想了想,覺得自己要的其實非常簡單。

他希望花詠可以一直乖乖待在他指定的地方。希望花詠每天都能在家等著他回來。給他準備早餐,做小餅乾,還有晚餐。

盛少遊希望花詠每個早晨都能對盛少遊說路上小心,會在中午盛少遊不忙的時候,打給盛少遊,關心他午餐吃了哪些菜。到了晚上,他們一起吃完晚飯,花詠就站起來收拾碗筷,順便和盛少遊分享這一天都做了哪些事,討論晚上煲湯時該不該多加那一勺鹽......

為了他,盛少遊可以勉強忍受那些庸俗、無聊的話題,間或從平淡中找出一些令人心動的樂趣。

盛少遊希望花詠能夠成為這個家的一部分。就像插在家中花瓶裡的一株蘭花。冇錯,就像一株永遠不會主動離開的蘭花一樣,裝點盛少遊的生活和心情。

因為花詠漂亮,溫柔,而且好像還很喜歡、很依賴盛少遊。他的存在讓盛少遊的生活變得更好,在不跟盛少遊鬨脾氣的時候,花詠讓盛少遊每天都覺得心情愉快。

所以,盛少遊不想放他走。

花詠站在不遠處平視他,臉緊繃著,皮膚帶著冷冰冰的光澤,連累平和的表情也變得冷淡。

盛少遊這輩子都冇被人用這種眼神看過,更何況這麼盯著他看的還是花詠。心一揪,問出口的話便不那麼好聽了。

“我想怎麼樣?我想怎麼樣都行嗎?”

花詠緊繃的臉色瞬間黯淡,眼神垂落下來,落在地板上:“不是。”他說,“見麵的話就算了。”

“為什麼?”盛少遊抱著臂,神色冷漠地看他,嘲諷地問:“不想繼續陪我玩隻接吻不上床的戀愛遊戲了?”高大的Alpha勾著唇角,哂笑著追問:“還是說,你找到願意永久標記你的Alpha了?”

花詠即刻抬起眼睛,惶然地看著他,眼裡滿是被刺痛的錯愕,好久才啞著嗓子說:“冇有。”他這麼說著,眼眶裡緩緩蓄起淚來。

這一下,打得盛少遊措手不及,鬆垮的背部從門框上離開,年輕俊朗的Alpha慌忙地挺著背站直,有些緊張地“喂”了一聲。

這些漂亮又脆弱的眼淚再一次幫助盛少遊確認,花詠仍是他目前為止最喜歡的Omega。——他僅憑眼淚就能讓盛少遊的胸口發麻。

這朵蘭花落淚的樣子還是那麼美,哽嚥著的聲音像是從鼻腔和喉頭髮出的某種悲鳴:“不能再繼續這麼下去了......”

“因為很喜歡你。”

喜歡......我?

盛少遊望著他,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

因為喜歡,所以不能再繼續見麵?這是什麼爛理由?

但花詠的表情卻痛得情真意切,彷彿盛少遊惡意的提問讓他的心和眼睛一同蒙上了淚珠,又一齊痛哭起來。

眼前的這個Omega無聲地流著淚,卻比許多前任分手時的嚎啕大哭帶給盛少遊的震撼更大。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他哭著說,“因為太喜歡你了,一旦想到你擁抱了其他的Omega,就會立馬因為嫉妒而變得醜陋,變得不像我自己......”透明的眼淚一顆一顆地砸在地板上,水光滑過唇邊本該盛著甜蜜的酒窩,他苦澀地說:“——我實在太糟糕了,所以盛先生,我們還是算了吧,以後都不要再見了,我會在看不見你的地方祝福您的。祝您幸福。”

祝我......幸福?

那朵哭得滿臉水光,連花瓣都帶上了露珠的蘭花說完,轉身就要走,被盛少遊一把拉住:“話纔剛說到一半,打算去哪兒?”

“我都說完了。”花詠掙紮著後退,想把手腕從他手中抽回去。

但盛少遊牢牢抓著他不肯放:“但我冇有同意。”

掙紮的力度變得小了,杵在電梯廳的蘭花像聽到天方夜譚一樣瞪著眼睛看他,又不說話了。

麵對情人,這是盛少遊耐心最好的一次,他耐下性子哄,“外麵有點冷,我們進去慢慢說,好不好?”

那蘭花竟然搖頭,握著拉桿行李箱的手緊了緊,“有什麼您就在這裡說吧。”

打算用權宜之計卻被人軟軟懟回來的盛少遊,這輩子冇有這麼無語過,卻還是壓著脾氣,哄騙道:“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彆胡鬨了,跟我回去,聽話。”

那朵想要離家出走的蘭花最終還是被他哄回了家。

關上門,盛少遊莫名鬆了一口氣。

花詠坐在中島料理台旁的高腳椅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盛少遊走過去,他也冇有抬頭看他,下巴埋在毛衣的衣領中,小巧而秀氣的鼻尖泛著紅,非常可憐。

盛少遊紆尊降貴。親自給他倒了杯熱水,花詠伸手接了,小聲地道謝,說:“謝謝盛先生。”眼睛卻還黏在那水杯上,仍然冇有看他。

盛少遊有點懷念花詠笑眯眯盯著他,軟軟地說“謝謝盛先生”的時候了。明明纔過去不久,卻恍如隔世。

這小蘭花自己也有點難為情,為了盛少遊眾所周知的花心竟哭了一場。這個時候不好意思再哭了,眼神被從陶瓷杯裡氤氳出的熱氣一熏,也不那麼冷了,重新變得柔軟,讓盛少遊喜歡,叫盛少遊心軟,令盛少遊難得發了善心,寵愛地想:下次抱了彆人後回家,還是抽空洗個澡吧,以免被這蘭花知道了,又該傷心哭了。

花詠自己大概也知道,盛少遊口中的“有話回去慢慢說”,不過是推辭。他們之間其實冇什麼好說了。除了虛幻的好感,盛少遊什麼都給不了花詠。

他給不了花詠承諾,給不了花詠標記,甚至冇辦法哄騙花詠說“為了你,我再也不會抱彆人”,因為盛少遊就是那樣不甘心受任何Omega束縛的Alpha,溫柔的時候好像天上的星星都能給你摘來,薄情的時候卻好像地上的草芥都比你更值錢。

盛少遊風流成性,遊戲人生。他獵豔的審美永遠統一,品味平平,是個專情又濫情的浪子。他有過比一整個足球隊還多得多的前任,過著花詠最討厭的那種和各路不喜歡的人,閉著眼睛就能上床的糜爛日子。

可盛少遊嘴硬心軟,關鍵時候總是非常、非常的善良和溫柔。更重要的是,盛少遊好像也捨不得讓花詠走了。

這樣的盛少遊讓花詠冇辦法放棄,冇辦法不喜歡。

行百裡者半九十,人生如是,愛情亦如是。

人活在世,若不冒險,終究隻會一無所獲。花詠一貫是臥薪嚐膽隊列中的佼佼者。

他知道他一定會贏。

15 Chapter15

◎晚安,盛先生,要做個好夢哦。◎

這一年第二季度中旬,盛放生物基因剪刀應用的研究進度仍舊堪憂。為此,盛放生物第一季度投入了整整三十多億經費,卻如泥牛入海,連個水花都冇有。

難看的營業報表令在董事長位置上,屁股還冇坐熱的盛少遊麵上無光。他在研究組人事方麵的執意改革,本就動了頑固守舊派的乳酪,一旦拿不出過硬的業績來說話,原本的頗有微詞就會變成集體的雷霆震怒。

盛少遊頂著來自各方的巨大壓力,一方麵要求繼續加大研發投入,另一方麵讓人事部聯合專業獵頭,向國內外應用領域的更多專家拋出了更具誘惑力的橄欖枝。

而就在盛少遊焦頭爛額之際,X控股的國際事業部代表團突然蒞臨江滬,開始同江滬市的多傢俱有合作潛力的生物集團接洽。

受邀名單上,HS集團赫然在列。除卻HS,X控股還邀請了許多無論從規模、產能還是過往業績表現都遠不如盛放的企業會麵。

聽說代表團的總負責人是常嶼。

想到常秘書那一張骨相粗獷,線條冷硬的臉,盛少遊幾乎懷疑那日在江滬市商會會長的晚宴上,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得罪了對方。要不然的話,為何這麼多受邀企業中,唯獨缺了各方麵都十分領先的盛放生物?

可那怎麼可能呢?盛少遊回想自己當晚的表現,雖不說無懈可擊,但至少也是張弛有度,客氣有加的,怎麼就入不了X控股現任掌門左膀右臂的眼了呢?

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盛少遊連連加班,左支右絀之時,他的易感期來了。

最開始隻是疲倦。每天下班回家,彆說出門尋歡應酬,他累得連話都不想說。好在那朵小蘭花喜靜,見盛少遊一臉疲憊,便也乖巧地不來打擾。

在盛少遊的陪練下,花詠的按摩技術突飛猛進,這天晚上見盛少遊累得肩膀僵硬,便主動提出來要幫他按摩。

盛少遊走進專門劃分出來用作SPA的空房間,洗了個澡便俯趴著躺下了。Omega細嫩的手貼在皮膚上,馥鬱高雅的蘭花香氣讓他昏昏欲睡,連日的疲憊也得到了緩解,但身體內部對蘭花香氣的渴望卻愈發明顯。

盛少遊閉著眼睛,腦子裡想著今天下午陳品明提醒他,最好能抽空赴約的那場晚宴。那是由江滬市老牌富商牽頭組局的社交晚宴,時間就在明天,他們今天臨時得知,常嶼也會赴宴。

臨近易感期的盛少遊本來不打算出席任何公開活動,但考慮到X控股代表團的團長會在,他還是決定去一趟,大不了貼一下抑製貼。——進入易感期的Alpha往往會躁動不安,難以控製地釋放出資訊素,極端仇視與自己同性彆的其他個體,並且渴望Omega資訊素的撫慰。

如果說其他Alpha釋放資訊素隻是冇有公德,那S級的Alpha在大庭廣眾下,不受控製地胡亂釋放資訊素,就簡直是場災難。

以往臨近易感期,盛少遊總會隨便帶個Omega外出度假,儘量不會出現在人多的地方。但這次不同,盛放生物在基因剪刀應用方麵的投入一眼望不到底,無法節流便隻能在開源上下功夫。

盛少遊必須儘快爭取到更多外部合作,為盛放集團製造出更多新鮮的血液,獲取利潤端的正向現金流。

晚宴當天,常嶼姍姍來遲,踩著簽到時間提前入場的盛少遊等他等得心焦。盛少遊有日子冇出來應酬了,他一出現,各路久未謀麵的商場朋友便都湧上來,雜亂複雜的資訊素氣味差點冇把易感期將至的盛少遊熏個跟頭。

忍耐著身體和情緒的雙重躁動,應付著不能得罪的各路商業合作夥伴,盛少遊握著香檳杯得體地和每一個前來寒暄的賓客碰杯。

一旁幾個和他不熟,前來見世麵的二代湊在一起小聲討論。

“果然商場如戰場,冇有真感情。你們看,盛放的那位太子爺笑得臉都快僵了。”

“可是,他真的好帥啊!就算冇有真感情,就衝這張臉,我也可以!”

一圈應酬下來,盛少遊覺得自己後頸的資訊素貼好像被汗水浸濕了。他接觸太多人,體內的資訊素蠢蠢欲動,有泄露的風險。

“抱歉,失陪一下。”笑著向前來搭訕的某位名門Omega道彆,盛少遊將香檳杯隨手放在服務生的托盤上,步履匆匆地去了洗手間。

那張抑製貼果然被汗水浸透了,帶著苦橙和朗姆酒的混合香氣,從濕軟的抑製貼中不斷地溢位來。盛少遊暴躁地捋了把頭髮,將抑製貼一把撕下,拿出早就準備好的替換品。

陳品明全程都關注著雇主的狀況,見盛少遊進了洗手間,立馬跟進來。洗手間內冇有其他人,陳品明剛踏入便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壓迫感鋪天蓋地地向他襲來。

好在,他隻是個Beta,對資訊素的氣味並不敏感,強忍著抬不起頭的痛苦走進去,一眼便看見盛少遊正一臉煩躁地撕掉抑製貼後的離型紙,伸長手臂試圖把新的抑製貼貼到後頸上。

陳品明後知後覺地想要轉身鎖上洗手間的門,但已經晚了。

盛少遊貼抑製貼的手突然一頓,抬起頭,滿臉凶狠地朝門口望去。冇來得及鎖門的陳品明頓感大事不妙,洗手間門口那個慢條斯理走進來的A級Alpha,不是X控股的常嶼又是誰?

常嶼被那股濃烈的頂級Alpha的資訊素氣味逼得退了幾步,臉色立刻陰沉下來。

洗手間門口,一個三十多歲西裝革履的Beta一臉尷尬地向他道歉:“常秘書,實在抱歉。”

常嶼認出來,這是盛放生物新上任的董事長秘書陳品明。不太高興地問:“盛總在裡麵?”

陳品明無法否認,卻也不想貿然承認,畢竟冇有什麼比高階資訊素壓製更能得罪人的了。何況,就目前X控股明顯冷落盛放生物的態度來看,這個常秘書可能早就已經被他的雇主無意中得罪過一輪了。萬一今天再來個資訊素壓製,那簡直就是雪上加霜。這樣的衝撞已不是簡單的得罪,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可哪怕陳品明不說,常嶼也仍然猜了出來。整個晚宴上的S級Alpha屈指可數,會讓陳品明寸步不離守著的,除了盛少遊冇彆人了。

常嶼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說:“盛總好大的排場,上個廁所也要靠資訊素壓製霸著一整個洗手間?盛放生物的傲慢與獨裁,在下領教了。”

說罷,他倒退著出去,神情冷峻地走了。

留下洗手間內,一臉無措的陳品明和莫名躺槍的盛少遊。

本來是打算在晚宴上假裝偶遇,留個好印象,順利的話搞不好還能給盛放生物爭取到一次正式洽談的機會,卻不料,出身未捷身先死。

這個易感期好像格外難熬,盛少遊感到自己有些失控。哪怕第一次易感期,他也從來冇有碰見過無法控製資訊素釋放的情況。

S級的分化不僅僅體現在壓迫力上。S級彆的Alpha同樣也擁有遠超其他Alpha的絕佳體格,體力和自控力。

在這個易感期到來之前,盛少遊從未體驗過無法操控自己身體的感覺。但這次,他的資訊素卻好像不聽使喚一樣,不受意誌力控製,總是不合時宜地冒出來。

在易感期的前一天,公司上下除了Beta員工以外,冇有任何其他A或O敢靠近瀕臨資訊素暴走的大老闆。

盛少遊不得不被迫提前收工回了家。

意外的是,本來應該在上班的花詠居然也在家。見盛少遊提前回來,他似乎冇有覺得意外,皺著眉快步走過來扶他,“盛先生,你臉色好差。”

若有似無的蘭花香氣讓躁動了一整天的盛少遊好受了一點,彷彿乾涸冒煙的皸裂土地上,突然被注入了一道鮮活、清冽的冷泉。極度的乾渴得到了緩解,隻留下空虛的無儘餘味。

好香啊,蘭花......還想要更多。

花詠不像公司裡其他的Omega那樣紅著臉偷看他,也不像其他Alpha那樣對他避如蛇蠍。他用溫熱的手掌扶著盛少遊的手臂,溫和地注視著他:“要不要去床上躺一躺,你不舒服嗎?”

床上?躺一躺嗎?

盛少遊抱住眼前的小蘭花,嘴唇靠著蘭花味的脖子,灼熱的呼吸噴吐在他的耳後,撒嬌一樣地對他說:“花詠,我好難受。”

花詠低低地笑了,好像很喜歡他對他撒嬌,輕輕地回抱住他,撫摸他的背:“我知道,我知道。我們去床上好不好?”

“好。”盛少遊啞著嗓子說。

花詠攙扶著他,把他扶到主臥,脫掉了他的外套和鞋。盛少遊抱著他不肯放,過分黏人的舉動給花詠的工作造成了很大的難度。

但這朵蘭花一點都不生氣也冇有不耐煩,很溫柔地哄他:“盛先生,鬆開手,抬一抬腿,你這樣我怎麼幫你脫褲子呢?”

“不放。”盛少遊纏著他不肯放:“我不要脫。”

花詠很無奈地笑了,笑聲很輕,但非常溫柔:“可是不脫的話,你要怎麼睡呢?”

“我不困。”盛少遊把臉埋進心愛蘭花的脖子裡,喃喃地說:“我好難受啊,我這麼難受你卻一點都不心疼......”他用臉頰和嘴唇蹭著眼前人體溫偏低的脖頸,說什麼也不肯鬆手。

花詠拿難得撒嬌的盛少遊冇辦法,隻好陪著他一起和衣躺去了床上。

盛少遊的易感期是意料之中的事,但盛少遊的黏人程度卻大大地超出花詠的預期。

Alpha無比可愛的依賴和明顯壓抑過渴慕讓花詠的心變得極度柔軟,軟得不可思議。

室內的蘭花香氣明顯加重了,和Alpha濃烈的酒氣木香混合在一起,變得妖異動人。

盛少遊嘴上說不困,但在花詠強力的安撫資訊素作用下,還是緩緩合上眼。無意識地釋放了一路壓迫資訊素的S級Alpha,牢牢抱著懷裡方方麵麵都極符合他心意的蘭花入了眠。

頂著濃度高到足以讓沈文琅這種同樣頂級的S級Alpha也感到痛苦的壓迫資訊素,花詠麵色無驚。他輕柔地攏了攏落在盛少遊頰側的碎髮,湊過去輕輕吻了吻Alpha無意識半張著的淡色嘴唇。

輕輕地說:“晚安,盛先生,要做個好夢哦。”

15 Chapter15

◎盛先生喝不喝奶?◎

和盛少遊想象中的不同,X控股的代表團並冇有因為常嶼遭受了盛少遊的資訊素衝撞,就繼續針對盛放生物。

相反,在夏天拉開序幕前,盛放生物終於收到了X控股向潛在合作方集體拋出的橄欖枝。——盛放集團拿到了由X控股主辦,由P國政府協辦的世界生物技術與產業發展論壇的入場券。

儘管離論壇開始還有幾個月,但此次受邀參加X控股作為東道主的公開活動,無疑給盛放生物因科研投入過大而萎靡已久的股價打了一針強心劑。

在論壇參會名額公佈當天,盛放生物股價大漲,並持續走高,一連吃了六個漲停板。

盛少遊一週冇去公司,在盛放股票連續大漲的那個週一,他神清氣爽地從某個熱帶小島回了國。

盛少遊的這次易感期格外長。易感期當天,他擔心自己失去理智會傷害到家裡嬌弱的蘭花,便在深夜不告而彆,帶著舒欣去了以往常去的小島。

回到家時,家裡冇人。

忙著應對易感期,盛少遊有一週冇聯絡過花詠了,他很想念那朵漂亮的小蘭花。

這天是工日,想到花詠應該在HS總部工作,盛少遊便也回了公司。

陳品明見到他,麵露喜色,將論壇席位和各界發來的關心祝福一一彙報。

盛少遊心情大好,下班前,李柏橋問他這週末要不要一起去他新投資的一家運動俱樂部玩。

李柏橋投的這傢俱樂部,主要經營卡丁車和摩托車,擁有江滬市最長的專業賽道。

盛少遊摩托車騎得很少,但卡丁車卻開得很颯,隻要他認真開,圈時永遠的能跑進三十六秒,這成績能秒殺許多職業賽車手。

李柏橋自己想去玩,便也鼓動他:“盛大少爺,你都多久冇出來玩啦?怎麼?接手個家業就打算把我們這些扶不上牆的爛泥朋友全給拋棄啦?不是吧?不是這麼狠心吧?”

盛少遊接連聽到了許多好訊息,正龍心大悅,便準了這小李子的奏請,約好週六下午兩點半賽車場見。

這天一切都非常順利,唯獨一件不大順心。等到了家,按響了門鈴,盛少遊纔想起,中午回來時冇有第一時間洗澡。

花詠打開門,從門口露出一張秀麗尖窄的小臉,看到盛少遊一下顯得非常高興,冷泉一樣的眼睛湧現出漂亮的光彩。

“盛先生!”

盛少遊便也忍不住笑起來:“想我冇有?”

“想。”花詠靠過來,想要抱他,但手指剛觸到他的肩膀,臉色便白了白。

媽的。

盛少遊想,今天飛機上舒欣離他太近了,離彆時還纏著他嬌俏地索吻,盛少遊不厭其煩,但看在她伴駕有功的份上還是敷衍地給她吻了兩下。眼下,這讓小蘭花小臉都白了的資訊素氣味,估計就是當時沾上的。

但盛少遊假裝不知道,攬著花詠的肩膀,把他推進了門,等關了門才把沾有其他Omega的外套脫了,不動聲色地問那蘭花:“這幾天都做什麼了?我看看,瘦了冇有?”

“冇瘦。”花詠的情緒低落下來,興致也不如剛開始見他時那麼高,懨懨地說:“加了幾天班,很累。”

他推算著盛少遊的易感期時間,幾乎每天都推掉工作提前回家,可盛少遊卻在易感期當天,把他獨自留在了江滬。一連失蹤了好幾天,電話不接,微信也不回。隻要想到盛少遊正和彆的Omega在某個他不看不見的地方翻雲覆雨,花詠的牙都快咬碎了。

得知盛少遊已經回國,他忍著心痛和怒火回家等他,誰料,狗改不了吃屎,盛少遊連裝都懶得裝,帶著一身其他Omega故意釋放的濃重花香回了家。

花詠慪得血都要吐出來,臉上卻依舊淡淡的,隻是臉色蒼白,唇色都冇有平日的紅。

盛少遊觀察著眼前這朵蘭花的表情,感覺自己彷彿是一條被人拿捏住七竅的蛇,道行很深但無奈花詠腳下踩著的是他的死穴,諒他修為再高也冇辦法施展,隻能訥訥笑了笑,說:“我先去洗個澡。”

洗完澡,舒欣那該死的資訊素味也消失得差不多了,花詠的臉色也緩和了一些,重新開始對盛少遊笑。

睡前還端著牛奶,問他:“盛先生喝不喝奶?”

花詠喝牛奶的樣子也十分斯文秀氣,每喝一口嘴唇上都會沾一圈奶泡,他便每一次都伸著舌頭去舔乾淨,舔得盛少遊覺得渾身發熱,懷疑自己的易感期大概還冇徹底過去。

但花詠看起來太單純,穿著家居服更透出股還冇長開的少年氣。臉雖然尖窄,雙頰卻好像還帶著不太明顯的嬰兒肥,看人的眼神純得像水,卻又無端帶著股欲氣,能把人直接給看硬。

盛少遊便是受他眼神操控的凡夫俗子。他一點兒都不想喝奶,卻還是倚在料理台前,向那朵蘭花伸出手:“好啊,喝一杯。”

花詠便朝他笑了笑:“那我給你倒。”

睡前一起喝助眠的牛奶,分享近期遇到的新鮮事,實在是件溫馨的事。盛少遊的人生中很少有這種溫情時刻,硬要說起來,還得再往前推二十年,在他還在賴在媽媽懷裡,無憂無慮地做寶寶的時候纔有過近似的體驗。

花詠像個貯藏著無數驚喜的寶庫,他教盛少遊從牽手、接吻起開始的戀愛,交付給盛少遊不靠上床也能維繫的喜歡,讓盛少遊光望著他的臉,哪怕不做任何與慾望相關的設想,也總能產生複雜的柔情與依戀。

盛少遊想,花詠大概是無限接近盛少遊愛情的人。是盛少遊哪怕不能擁抱、標記,也想永遠留在身邊的,柔軟的、漂亮的、毫無攻擊力的、香味素雅的、倔強的Omega。

李柏橋的賽車場位於江滬市近郊,附近有一處遠近馳名的高爾夫球場。李柏橋的俱樂部建在山頂上,透過休息室的透明玻璃,可以俯瞰不遠處一大片綠意盎然的果嶺。

而在果嶺的正對麵則是整個江滬設備最齊全、配套最專業的一個摩托車賽道場,卡丁車賽場則挨著摩托車賽道,在山體的最東麵。

HS集團最近的工作量似乎很大,花詠週六也加了一上午的班。盛少遊陪著他吃了午餐纔出發過來。到地方時,李柏橋,程喆還有另外的一個損友已經恭候多時了。

“好慢啊。”見盛少遊進來,李柏橋嬉皮笑臉地抱怨他:“聽說再過幾個月你就要去P國參加那個厲害的不得了的論壇了?我爸掛在嘴上替你宣傳了好幾天,羨慕得老頭子眼睛都紅了,恨不得拿我這樣不成器的兒子十個換你一個。”

盛少遊便笑著罵他:“生你一個就夠遭罪了,還十個?你想氣死你爸啊?就不能盼著長輩點兒好?”

盛少遊難得有這麼好的心情,他這一張口,全場都跟著笑了。

花詠在外麵接了工作電話才進來,進休息室時,盛少遊正和李柏橋湊在一塊兒選一會兒要開的卡丁車。

盛少遊的這些朋友裡,就隻有程喆是摩托車發燒友,他抱著自己帶來的摩托車頭盔,一個人靠在沙發上看雜誌。聽見門口有人推門進來,下意識的一抬頭,立馬呆了呆。

花詠見他一愣,便也跟著愣了愣,這人有些眼熟,卻想不起來是在哪兒見過,左右都是盛少遊的朋友也不想得罪,便衝他淺淺地笑了笑,點了個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看見花詠朝自己笑,程喆的頭腦抑製不住地空白了一瞬。這個貌美的Omega給他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以致在那次晚宴過後程喆還夢見過他好幾次。

程喆從來冇有見過會穿褪色的毛衣,去出席上流晚宴的伴遊Omega。但花詠實在太漂亮了,安靜地坐在盛少遊身邊,哪怕穿著不起眼的毛衣也能襯托出身旁Alpha的驚人權勢。——能夠帶著這麼漂亮的Omega出席晚宴的Alpha,一定是流連社交場的貴族,有著讓所有人都羨慕的好運與資本。

在那次聚會後,程喆試著給盛少遊發了條資訊,半開玩笑地打聽那個Omega的事,還冒著惹怒盛少遊的風險試探他的口風,問等他玩膩了能不能把那個Omega的聯絡方式推給他。

但盛少遊一直冇回覆,他便隻好作罷。這幾個月以來,程喆都再冇見過盛少遊帶這個Omega出遊,倒是見了好幾次那個叫舒欣的。

這回驀地見到,竟有些不真實感。怔愣了很久,才和已經坐到對麵休閒椅裡去的Omega打招呼。

“你好,我叫程喆,上次在雙子樓,咱倆見過,你還記得嗎?”

那漂亮的Omega顯然冇有印象,歉然地看著他,白得幾乎透明的臉上露出一個充滿歉意的溫和笑容:“抱歉,那天人好多,我叫花詠,程先生,幸會。”他禮貌地伸出手,纖長的十指蔥白一般。

程喆莫名感到受寵若驚,手掌在身側蹭了蹭才輕輕握住對麵伸出手:“幸會啊。”

“聊什麼呢?”盛少遊選好車,見花詠進來了,便甩開李柏橋搭著他肩膀的手走過來。

“在跟程先生做自我介紹。”花詠說,“盛先生選好了嗎?是要騎摩托還是開卡丁車?”

李柏橋見到花詠,眼睛一亮,笑眯眯地湊上來道:“嘿,小美人你也來啦?”

“您好。”

見花詠也好像也不怎麼認識李柏橋,程喆心理平衡了一些。

盛少遊不喜歡花詠跟隻會用下半身思考的李柏橋說太多,推開李柏橋介紹道:“這位李柏橋李先生,上次聚會的時候你見過。這人不是什麼好東西,以後路上見到也記得避著點兒走。冇有我的允許,少和他說話。”

“哎不是,盛少遊我怎麼你了,你要這麼埋汰我?”

“我說錯了嗎?”盛少遊瞟了一眼李柏橋,又轉過頭捏了捏花詠柔軟的頰肉,叮囑道:“乖乖聽話,不然被人吃了都不知道!聽見冇有?”

花詠便很乖地點了點頭,眼睛裡帶著淡淡的笑意,讓一旁的李柏橋和程喆都不由感到一陣心癢。

17 Chapter17

◎他真的太他媽的辣了!◎

在一眾朋友的簇擁下,盛少遊下了卡丁車賽場。他穿著紅白相間的車手服,戴了頂火紅的頭盔,寬肩窄腰,高大挺拔。

花詠站在場外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下場的三人中東道主李柏橋車技最菜隻能開最基礎的娛樂車型,另外一位話不多的Beta選了250cc,隻有盛少遊坐進了隊尾一輛深藍色的四衝。

李柏橋車技賊爛,態度卻很張狂,衝著隊尾的盛少遊邀功:“少遊,那輛四衝是老子特地替你準備的,還是個處!你好好騎,彆虧待人家!等你騎完,老子再練兩天也去騎兩把玩玩,順道沾沾盛大少爺的仙氣。”

盛少遊覺得李柏橋意有所指,立馬變得不大高興,但對方冇說破,他便也不好先翻臉,冷著臉啐他說:“就你這三板斧還開四衝?你爹掙這麼多錢,還指望你替他坐吃山空呢!100cc的兒童車裡安穩待著吧你!”

李柏橋陰陽怪氣地占花詠的便宜,盛少遊憋著怒氣,腳下油門踩得轟轟直響,第一節下來竟追平了自己的最快紀錄,跑進了三十三秒。

反觀李柏橋就冇那麼走運了,一節八圈連撞了兩回,最後隻能卡在防撞欄上巴巴地等著救援隊救援,最終憑藉真本事,李柏橋拿到了均時一分四十二秒的“好成績”。

跑了幾節,幾個人都累了。

等到盛少遊下車脫了頭盔,花詠才發現那個叫程喆的Alpha一直站在他身邊。給心愛的Alpha遞上運動飲料,花詠轉過頭,問那個盯他盯得目不轉睛的A級Alpha:“程先生,你不去騎車嗎?站在這兒會不會無聊。”

程喆便答:“不無聊,我站在這裡看看盛哥他們,挺好的。”

“是嗎?”

“嗯。”程喆說,“再說我一個人騎摩托,也冇什麼意思。盛哥不喜歡騎摩托,覺得那個太危險。”

“騎摩托車很危險嗎?”花詠歪著頭,一臉好奇地問:“不是有騎行服嗎?”

“就是啊。”程喆好像找到了知音,一激動便想要來握花詠的手,但花詠向後避了避,程喆立馬也意識到不太妥,轉而拍了拍花詠的肩,道:“我也常這麼說來著,其實賽道是很安全的,比公路摩托安全得多!阿詠,你要是感興趣的話,我可以教你。”

花詠朝他點頭,“謝謝程先生。”

兩人正說著話,花詠的肩頭突然一重。轉過頭,盛少遊不大高興地攬著他的肩,整個人都快掛到他身上來,酸溜溜地問:“聊什麼呢?這麼開心?還謝上了?”

花詠立刻朝他笑起來:“程先生說要教我騎賽道版摩托!”

盛少遊靠得很近,花詠當著眾人的麵卻並不避諱,用潔白的額頭輕輕靠了靠盛少遊的前額,軟軟地誇他:“盛先生,你剛剛開卡丁車的樣子,好帥啊。”

“是嗎?”盛少遊臉上的陰雲立馬散儘了,伸手刮他筆挺的鼻梁:“揹著我冇少偷吃糖吧?嘴巴怎麼這麼甜?”

“我說的都是實話。”

程喆看著他倆打情罵俏,心裡直泛酸水,好不容易下去一些的心癢勁頭又冒出了頭,轉過臉望瞭望一向沉迷各色美人的李柏橋,果然見李柏橋也和他一樣看得雙眼直髮愣。

盛少遊不知道從哪兒找來這麼個漂亮的寶貝,蘭花味聞著就讓人心動,冷著臉時一整個禁慾係,笑起來卻又純又欲,還難得冇有一丁點兒的風塵氣。

程喆和李柏橋交換了一個“哎呀媽呀,老子垂涎欲滴”的眼神,但礙於盛少遊前所未有的護食,隻能忍了。

算了算了,朋友妻不可欺。這朵蘭花真有兩把刷子,竟讓從來不介意旁人撿自個兒玩剩下的回去接著玩的盛少遊,都明目張膽地吃起醋來。

難不成這牽魂動魄的小美人,根本不是普通的伴遊,而是位小嫂子??!!

程喆喜歡公路摩托車許多年了,迷上賽道版卻是近兩年的事。但他技術不錯,一有機會就忍不住想秀。見花詠感興趣,更極力推薦他試一試。

花詠拉著剛從賽場回來的盛少遊,提出想要試一試騎摩托。

最開始,盛少遊一口否決,但架不住他期待的眼神,再三和教練確認安全性後,最終還是鬆了口。

花詠動作很快,不一會兒就換了騎行服回來,連看他看習慣了的盛少遊都不由愣了愣。

空氣彷彿凝固了,所有人都因驚豔而屏住了呼吸。

那朵小蘭花穿了件黑色的騎行服,特殊的保護設計使得厚實的一體防護服的布料緊貼在他的身上,流暢地勾勒出Omega緊窄的腰,飽滿尖翹的臀以及兩條筆直修長的腿。

他纖長的手臂中抱著一頂漆黑髮亮的頭盔,柔軟的深栗色髮絲垂在額前。在這樣的裝束下,再純情的一雙眼裡好像也都帶著鉤子,鉤出所有Alpha想要狠狠占有他的濃重慾念。

但他心裡、眼裡都隻有盛少遊,所以圈著頭盔,露出專屬盛少遊一個人的溫和笑臉,輕輕地對他說:“盛先生,我換好了。”

盛少遊再一次猜想,他的易感期可能真的還冇過去。要不然怎麼會產生這麼瘋狂的念頭?他想要按住這朵蘭花纖細的手腕和腳踝,吻他的嘴唇,按著他緊窄的腰,深入他從未有被人造訪過的秘密花園。

盛少遊按著隱隱鼓脹的太陽穴,心想,不該放口答應讓他騎摩托的,不該準許他穿成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晃來晃去的......因為——他真的太他媽的辣了!

油門踩到極限,發動機缸震動發出破空的巨大噪聲。一輛銀灰色的重型賽道版機車,在黑灰色的賽道上飛馳而過,劃出一條如閃電般亮眼的長弧光影。

在跑了兩圈暖胎後,自詡賽道機車發燒友的程喆,便再也冇有追上過那朵小蘭花。

那朵蘭花大概是車神投胎,看上去一折就能斷的手腕牢牢把控著的車頭方向,他俯著身體如同一隻進入捕獵期的黑色獵豹,有著不遜色於專業車手的良好車感。無論是入彎點、刹車點都掌握得十分巧妙,壓彎給油的擇時能力更是讓一旁帶著他熟悉了一遍賽道的教練都看得瞠目結舌。

李柏橋和盛少遊並排站在觀賽位上,再次被這朵絕世的稀有蘭花閃瞎了狗眼的李柏橋忍不住用胳膊肘推了推盛少遊,問:“這花你哪裡采的?還有兄弟姐妹之類的嗎?實在冇有表的、堂的也行啊,我他媽也想去碰碰運氣。”

盛少遊頗為受用地笑了笑:“還有個妹妹,不過還小。”

“小也成啊,老子願意等。就是還在肚子裡,但凡有她哥一半的風情,老子也爭取活到標記她不犯法的那會兒!”

盛少遊遺憾而同情地望向他:“那恐怕你是等不到了,他妹妹是個Alpha。”

李柏橋一下子歇了菜,蔫兒得像遭了霜打的茄子。

“盛少遊,我每年初一也都搶著去和尚廟裡搶著燒頭香啊!燒香磕頭的時候可比你虔誠得多!為何老天爺待我不公!?怎麼什麼好事都先緊著你呢?”

盛少遊:“那你不想想,是不是缺德事兒乾多了,功不抵過?”

“呸!”李柏橋不服氣地支棱起來:“我乾什麼缺德事了!”看到從賽場上下來,擦著汗,也仍滿臉寫著秀色可餐的花詠,頓時又蔫兒了,垂頭耷腦地說:“天地彙我去得比你勤,都說全江滬最尖的鮮貨都在那兒了!怎麼就冇找到過這種天菜呢?他媽的鄭與山那小子能量不夠啊!不行,改天我得逼逼他,非要他給我找個和蘭花一樣辣的不可!”

鄭與山是天地彙的股東,也是李柏橋的開襠褲朋友。他在江滬市經營著好幾家高檔的娛樂會所、休閒中心,論身家雖不及盛少遊之流豐厚,但勝就勝在人脈很廣,三教九流什麼朋友都交。

也是他,最初的時候,給盛少遊和沈文琅牽了線。

想到這兒,盛少遊便笑了:“說起來,我認識花詠,還是與山給介紹的。”

“什麼?”李柏橋聽完一下又跳起來,張牙舞爪道:“鄭與山這臭小子!虧我把他當成最好的兄弟,有這樣的好貨居然給你不給我?還他媽是不是兄弟了!”

“什麼好貨啊?”盛少遊對李柏橋的好臉色,永遠維持不到三分鐘,冷著臉斥他:“李柏橋,你會說人話嗎?不會說就他媽閉嘴。”

李柏橋知道盛少遊難伺候,也看出那朵蘭花美人暫時還說不得。誰讓人家正站在盛大少爺的心尖上呢?不過花無百日紅,他巴不得盛少遊能快點玩膩,他和程喆都眼巴巴地等著照顧人家的二手生意呢!

不過見這會兒盛少遊是真的冷了臉,李柏橋便也不敢再繼續胡說八道,立馬服軟,做了個嘴巴拉拉鍊的動作,道:“行了行了,我注意言辭,啊,一定注意言辭!你接著說,與山怎麼就給你介紹了那麼一朵絕世小白蘭?”

“花詠是沈文琅的秘書。”

“啊?沈文琅?”

“嗯,與山給我和沈文琅簽了線,盛放和HS雖然冇能合作成功......”盛少遊邊說邊注視著正和教練討論壓彎技巧的花詠,熾熱的視線牢牢鎖在Omega線條柔和的側臉上,淡淡道:“但我從沈文琅那兒撈了個花詠,所以也不算虧。”

“臥槽!”李柏橋忍不住大罵:“這麼一個活色生香的Omega,沈文琅近水樓台都能忍住不標記?他媽的那小子到底是不是Alpha啊?”

盛少遊:“沈文琅討厭Omega。”

“討厭Omega那他留著花詠?”

“他身邊也就隻有這一個Omega的工作人員。”

“我擦嘞!那小嫂子豈不是危險?”李柏橋說話冇過大腦,盛少遊淡淡看了他一眼卻也冇有糾正,隻說:“但花詠隻喜歡我。”

李柏橋一下牙疼,齜牙咧嘴道:“啊對對對,都知道你盛大少爺魅力大!喜歡就喜歡吧,還‘隻喜歡你’,盛少遊,你酸死我得了。操,早知道今天不叫你,今天一整天糖分超標,老子都要得蛀牙了!”

李柏橋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想,這樣一個白嫩嫩脆生生的Omega,冇永久標記之前,誰都說不準。

他今天隻喜歡你,明天搞不好就隻喜歡我了。

但李柏橋也就隻敢想想,他不敢說,怕說出來要挨盛少遊的揍。

85 Chapter85

◎跟著盛先生,學壞比較容易。◎

托利好訊息的福,盛放集團的股價終於不再像公佈第一季度財報時那樣跌跌不休,一瀉千裡。

但基因剪刀應用研究的進程卻仍舊毫無進展,舉步維艱。五月下旬,業內突然盛傳HS集團開啟了一次前所未有的內部大整頓,深入徹查企業內部的貪腐問題。而受到監察的對象主要都來自HS的科研部。

但HS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嚴重的貪汙醜聞沸沸揚揚傳了大半個月,卻冇人能說得準,究竟是哪些科研人員將受到牽連。

盛少遊一收到風聲,立刻放口要陳品明儘快把那份即將遭到HS集團清掃的貪腐科研骨乾的名單列出來。

他以往最討厭貪汙狼藉的蛀蟲,但如果這些蛀蟲出自HS的科研部,事情就大不一樣了。他們得趁著HS科研部大換血,儘快向這些風聲鶴唳的科技人才拋出救命的浮木。

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在HS人心最動盪的時候,此時不挖沈文琅的牆角,更待何時?

陳品明一向是最得力的下屬,立馬點頭應下。

離開辦公室時,盛少遊又叫住他,叮囑道:“陳秘書,這件事你就放手去做,出結果前都不必再來彙報,我隻看結果不問經過,不論付出怎樣的代價。”

望著年輕上司神色冷厲的臉,陳品明鄭重地點頭:“是,盛總。”

接下來的一週,陳品明忙得腳不沾地。

比起在江滬縱橫了十幾年的盛放,HS要年輕得多。和盛放等級森嚴,層級分明的工作氛圍不同,HS的小組內部一向信奉效率至上,人數低於五十人的小組往往采用扁平化的管理模式。因此,不僅同事之間的氛圍輕鬆,公司內的向心力和凝聚力也都十分驚人。

陳品明花了相當大的力氣也隻買通了幾個邊緣人士,遲遲冇有探聽到任何有價值的資訊。就在他著急上火時,他突然想起當天晨會結束,聽到盛少遊在辦公室和花詠打的那通電話。

花詠好像也剛跟著沈文琅開完會,在電話那頭柔聲問盛少遊,晚上想吃什麼。

盛少遊冇說想吃什麼,笑著反問他:“不是說加了好幾天的班嗎?怎麼今天有空做飯?”

花詠便又軟軟地解釋說,今天下班早,兩點半之後全公司團建,他藉口身體不舒服,打算先溜回家。

盛少遊便又笑了一聲:“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不乖了?還學會了撒謊?”

“是盛先生給帶壞的。”花詠說。

盛少遊臉上的笑容便更大了一些:“我帶壞的?怎麼不說是你自己冇挑好的學?”

“學好好難啊。”電話那頭的花詠好像在撒嬌,壓低了聲音,連尾調都是軟的,說:“跟著盛先生,學壞比較容易。”

陳品明從辦公室中退出來,心裡突然劃過一個荒唐大膽的主意。

這一天,花詠早早地就下了班。盛少遊最終也冇說想吃什麼,隻說要花詠不要做飯,晚點帶他出去吃。

下午三點十七分,花詠剛到家,本想把昨天冇讀完的書拿出來接著讀,誰知剛走到書架前,門鈴便響了。

他隻好又回過頭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名令花詠意想不到的訪客。——陳品明。

陳秘書站在門外很客氣地向他問好,說:“盛總知道您今天下班早,怕您一個人在家無聊,特地要我給您送些書。”

“哦。”花詠說,“那謝謝陳秘書了。”

陳品明換了鞋進去,發現屋子裡比他想象中要整潔許多。盛少遊含著鑽石湯匙出生,指望他會做家務顯然不現實,但此前盛少遊和花詠說好,要花詠用做家務來抵扣房費,生怕這會兒再找個保姆來,反倒逼著這朵容易多想、自尊心很強的蘭花住不長久。因此他特地囑咐過,這間公寓不要讓傭人踏足。

可是.....陳品明打量著窗明幾淨,連料理台都閃閃發光的屋內,心中驚奇不已,難不成這朵蘭花明明生了副靠臉就能吃香喝辣的皮囊,居然還有著洗手作羹湯的賢惠?真是灼灼其華,宜室宜家。

那對比之前那些空有臉蛋和嬌俏的Omega床伴,他的頂頭上司這回,可真是撿到寶了!

“陳秘書,你喝茶還是咖啡?”

正如陳品明之前調查過的那樣,花詠的涵養相當良好。他對陳品明的態度和對盛少遊時的差不多,除了不會對陳品明撒嬌之外,也顯示出了十分的尊重。這一點,也和那些隻會刷盛少遊的副卡大買特買,對盛少遊溫聲軟語,卻對陳品明頤指氣使的其他Omega,有著天壤之彆。

陳品明不由就對花詠生出了好感,口袋裡那支特彆定製的鋼筆竊聽器,頓時變得堅硬,硌得人有些疼。

因陳品明說了客隨主便,花詠便給他泡了一杯大吉嶺紅茶,用漂亮的Meissen茶具盛放著,茶色分明,茶湯橙紅清亮。

花詠端著骨瓷的手指幾乎和那瓷器一般色,漂亮得讓陳品明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陳秘書,你帶了哪些書?”放下茶杯,眼前這位美貌又性格溫順的Omega好奇地問。

陳品明便把臨時準備的書拿出來,遞過去。

花詠驚喜了一下:“啊,這本《人間詞話》是我打算週末去買的。”見陳品明盯著他看,Omega的表情從驚喜變得有些害羞,“我中學時期很愛這一本,一直想再通讀一遍,卻苦於冇有時間。”

陳品明客氣地說:“盛總跟您心有靈犀。”

Omega的臉立刻紅了,問他:“陳秘書,你真的這麼覺得嗎?”

“是啊。”陳品明硬著頭皮瞎編:“盛總給我的書單裡第一本就是這個,您跟他提過嗎?”

“冇有。”

“哦,那就真是心靈感應了。”想到盛少遊在接這位Omega電話時流露出的輕鬆和喜悅,陳品明自然地說:“看得出來,盛總是真的很喜歡您。”

“盛先生喜歡我嗎?”花詠看起來非常高興,彎著眼睛笑起來:“謝謝你這麼說。啊,對了,我烤了餅乾,你想吃嗎?”

陳品明正愁找不到獨處的機會,立刻點頭道:“是嗎?這麼一說,我的確有一些餓,花先生麻煩您了。”

“不麻煩。”花詠站起來,往廚房走:“我烤了兩種口味,你都嚐嚐嗎?”

陳品明便又禮貌地向他道了謝。確定花詠進了廚房後,陳品明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玄關前,找到了花詠掛在進門包架上的公文包,取出裡頭印有HS集團LOGO的鋼筆,又把自己帶來的外表足以以假亂真的鋼筆竊聽器放了進去。

做完這一係列操作,陳品明略略鬆了口氣,但還冇等他徹底放下懸著的一顆心,花詠的聲音突然在離他很近的地方響起來:“陳秘書。”

陳品明嚇了一跳,頃刻背上便出了汗,腦子飛快地轉著,想著要編怎樣的藉口才能唬住這位恩寵正盛的Omega。

這朵蘭花非常不一般,不僅即將打破盛少遊六個月交往時長的最高記錄,而且在陳品明看來,盛少遊對這位交往對象的新鮮勁絲毫冇有減弱的勢頭。

陳品明的大腦過速運行著,太陽穴熱得快要冒煙。卻不料,這蘭花單純得過了頭,非但冇有半點起疑,反倒湊過來很小心地問他:“您對我們公司的鋼筆設計很好奇嗎?你們公司冇有發統一的筆?”說完,又善良地提議:“如果陳秘書喜歡這支鋼筆,我可以把它送給你。”

“啊,不是。”陳品明好不容易纔把那玩意兒放進了花詠的包裡,哪能輕易讓他再還回來,連忙解釋說:“抱歉,我以為這是盛總的包,想幫他把名片補充好。”說著,他露出輕微苦惱的表情:“上一次商務場合,盛總髮現自己的名片夾是空的,我捱了好大一頓罵。”

花詠便衝他寬慰地笑了笑:“盛先生是挺凶的,他脾氣不太好,辛苦你多照顧。”

陳品明的良心一下子痛了起來。

但花詠顯然對陳品明正在遭受的良心譴責渾然不知,安慰了他幾句後,又同他分享了一些花詠自己總結出的“如何做一位合格秘書”的寶貴經驗。

等到臨近盛少遊的返家時間,陳品明隨便找了個藉口告辭。他捂著隱隱發痛的良心,從花詠的公寓離開,再次感歎,盛少遊這次真的是挑著了一株單純善良的稀世小白蘭。

盛少遊知道陳品明下午給花詠送了些書,但卻冇想花詠竟然這麼喜歡。剛到家,那小蘭花便撲上來環著他的脖子,賞了他兩枚吻。

盛少遊頓時龍心大悅,按著他的脖子想親個深的,那小蘭花笑著躲開,揚著手裡的書道:“陳秘書說,這些書都是盛先生專門替我挑的,可是盛先生怎麼知道我最想要這本?”

盛少遊望了一眼花詠手裡的書,又望瞭望他明媚動人的笑臉,心道,這個陳品明還挺會辦事。

他摟住花詠的腰,不懷好意地低頭嗅他的香氣,壓低了嗓子說:“我猜的。不過還是希望能早點進去你裡麵——”花詠的耳朵一下紅了,低著頭不敢看他。

捉弄了他一把的盛少遊這才笑著把話說完,伸出手輕輕按了按他的小腹:“進到你裡麵,去做你肚子裡的蛔蟲,這樣一來以後就不用靠猜了。”

懷裡人的臉皮薄慣了,紅暈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盛少遊緊緊抱著他,嗅著他的脖子,花詠敏感地瑟縮了一下,卻到底冇捨得推開他,任由他一路把他推到沙發上。

隻有這小蘭花仰麵躺著時,盛少遊纔會發現他下巴的弧度其實流暢得有些鋒利,五官過於精緻,加之臉上銳角偏多,如果不是有這樣一雙濕潤又柔情脈脈的眼睛做緩衝,花詠的長相其實極具攻擊性。

可他注視盛少遊時,眼神非常柔軟,讓盛少遊感到自己擁有著花詠很多很多的愛,多得任憑他如何揮霍也永遠花不完。

沙發上,被溫柔注視著的盛少遊低下頭,受到蠱惑般地吻住眼前帶著蘭花香氣的兩片嘴唇,花詠溫順地抱著他,手輕輕攀著他的背,張開嘴羞澀地同他接吻。

這朵蘭花雖然並不常常把喜歡掛在嘴上,但盛少遊確信,花詠是真的很喜歡他。

19 Chapter19

◎花秘書可能出事了。◎

就這樣又過了大半個月。

蜂蜜水一樣純潔甜蜜的同居生活,讓盛少遊容光煥發。儘管基因剪刀項目仍舊遲遲冇有進展,沈文琅的整頓名單也一直冇有音訊,但這些日子以來,盛少遊卻罕見地冇怎麼發火。

另一方麵,陳品明的竊聽計劃開展得較為順利。雖然在最開始有被正主抓包的虛驚一場,但總體還是冇什麼波折。

隻可惜花詠雖然陪著沈文琅參與了不少高層會議,但會議內容並不涉及核心機密,主要還是行政層麵的一些內部討論,與科研項目並無多大關聯。

陳品明失望之餘,也不免心急,距離盛少遊給他佈置任務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天,再這麼下去他怕是要空手而回。

五月二十四號,是這年入夏的第一天,也是陳品明往花詠的包裡放竊聽器屆滿一個月的日子。

那一天陽光燦爛,但對盛少遊來說卻是個災難日。

早晨的時候,花詠照例做了他不怎麼愛吃卻已經習慣了的豆漿、小籠包等中式早餐。出門前,盛少遊照例摟著他接了一個很長很濕熱的吻,然後他們互道路上小心。

花詠接完吻喘息未平,紅著臉扶住門問他:“盛先生晚上想吃什麼?”

前幾天,江滬下過一場暴雨,花詠冇帶傘淋了雨,回來就有些低燒,盛少遊哄著他吃了退燒藥,卻一直不見好。身體虛弱的小蘭花不太能控製住資訊素的釋放,這幾天,家裡的花香味格外重,盛少遊每天回家,都能嗅到那股沁人心脾的馥熏香氣。

“不是不舒服嗎?還做什麼飯?我讓人打包了回來吃,好不好?”

“不好。”平日裡軟乎得不能再軟的蘭花,生著病,倒是倔起來:“我想做。”

盛少遊隻好點頭,想了想說:“魚湯吧,你上週做的那種,很好喝。”他頓了頓:“不過今天我來洗碗吧。”花詠立馬笑了,輕輕地說:“好啊。”然後他轉身進了電梯,衝盛少遊揮手:“那麼晚上見。”

盛少遊正巧接個電話,便冇有應,隻衝他微微點了個頭。

或許不該這樣的,如果早知道花詠再也不會回家,盛少遊一定鄭重地拉住他,告訴他“晚上見”,或者乾脆不讓他出門。

但盛少遊冇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所以他垂眼盯著手機螢幕,任憑電梯門緩緩合上,餘光中,那朵小蘭花按了電梯下行鍵,離開了家,然後再也冇有回來。

晚上十一點二十分,陳品明接到了雇主的電話。盛少遊要他立馬找人查一查花詠的行蹤。

“他從今天下午起就冇回過資訊,我六點給他打過電話但關機,直到現在電話不通,人也冇回來。”盛少遊的聲音很穩,但陳品明跟了他這麼多年,還是聽出了他語氣裡的焦急,“他平時五點半就到家了,就算加班也會提前說。我剛給沈文琅打了個電話,也是關機。陳品明,最近HS有什麼動靜?沈文琅不會是犯了什麼事兒,被人一鍋端了吧?”聽這語氣,如果真是沈文琅被人一鍋端了,盛少遊一定會立馬去給受到連累的花詠辦理取保候審,順便幫他辭個職。

但HS集團發展態勢良好,董事長沈文琅人品貴重,位列去年江滬市十大青年企業家領袖之首,自然不會有作奸犯科被逮進去的機會。

但聽著盛少遊越發焦躁的揣測,陳品明心裡突然浮上一個讓他渾身發麻的念頭,脫口而出道:“盛總,花秘書可能出事了。”

盛少遊的心如被滾水燙了一記,撲撲直跳,他勉強維持冷靜,沉著臉問:“他能出什麼事?”

陳品明戰戰兢兢地把那日竊聽器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盛少遊手機捏得咯吱作響,咬牙沉默了一陣,才說:“去查。”

兩個字冷得像嚼了冰渣,卻讓陳品明聽出一身熱汗,掛了電話立馬找了私家偵探又給相熟的警官打電話。

可不知怎麼的,花詠一個大活人竟就這樣憑空消失了。

HS集團正門口的監控清楚拍到他五點準時下了班,然後在門口上了一輛網約車,但網約車冇有按照常規路線行駛,一路七拐八繞,自鑽進一條冇有監控的小巷子後就再也冇有出現過。

警方查出那輛車是輛贓車,套了牌,原主人一年前就報了警,警情至今仍登記在案。

全球每年失蹤人口超過八百萬。但江滬市治安良好,盛少遊做夢也冇想到失蹤這種事會和他自己扯上什麼關係。

家裡的玄關處還放著花詠買回來冇來及拆的包裹,廚房裡掛著他用慣了的廚具和圍裙,公寓裡處處都是他生活過的痕跡,整個房子都飄散著若有似無的蘭花香氣。一想起那蘭花般柔軟、純潔漂亮的青年可能再也回不來了,盛少遊心如刀割,感到一種空前的痛苦。

他恨陳品明的自作主張,但陳品明確實也是為了公司發展,盛少遊不好過分苛責,隻能以先斬後奏為由扣了他半年獎金。

為了找到花詠,盛少遊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光私家偵探他就找了十個,每一個都信誓旦旦,最終卻全部無功而返。

盛少遊覺得花詠的失蹤和沈文琅脫不了乾係。

這條陰損的狼喜歡背後搞鬼,酷愛往人心窩裡捅冷刀子,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況且,沈文琅表現得實在太可疑。

花詠失蹤的第二天,沈文琅的電話便照常開了機,可隻要是盛少遊的電話,他一概拒接。

盛少遊咬著牙一次次地給他撥電話,但電話那頭總是忙音。

磅礴的怒氣無法自控,盛少遊忍不住一拳砸在辦公桌上。

S級Alpha的壓迫資訊素濃度瞬時高得可怕,堅硬的花梨木辦公桌應聲而裂,桌麵出現了一條細長的裂痕。

失去心愛Omega的頂級Alpha喘息著把臉埋進手掌中,手肘無能為力地撐在麵前色澤光豔、花紋精美的木桌上,價值不菲的老黃檀木料從中間裂開,像主人裂開的一顆心。

盛少遊的電話最終打到了沈文琅辦公室的座機上,這回總算是有人接了。

接聽的是位聲音低沉,語氣平直的男性。

“您好,HS董事長辦公室,我是沈總的秘書高途,請問有什麼事嗎?”

高途?

盛少遊按著因長期睡眠不足而疼痛的額角,艱難地想了想,終於想起,那好像是沈文琅身邊最得力的那個Beta秘書。

“盛放生物盛少遊,你們沈總呢?”

高途一愣,冇想到盛少遊會給辦公室座機打電話。

他對這位早早接班的二代印象深刻,知道那是個眼高於頂的S級Alpha,倨傲得連名片都要秘書來接。

他怎麼會親自致電?打的還是座機?

高途:“盛總好,沈總正在見客,暫時不便接聽。”

“沈文琅什麼時候有空?”盛少遊好不容易打通了電話,皺著眉頭直截了當地說:“你問問他什麼時候有空?”想了想態度又緩和了一些,委曲求全道:“我可以就他的時間,你問清楚了告訴我,我隨時再打回去。”

高途被他變臉似的態度弄得有些懵,但作為秘書,麵對同樣在生物領域有名有姓的盛少遊,他不好多問,隻能應下:“好,那稍晚我問問沈總,再給您回信。”

沈文琅和常嶼在會客室聊天。兩人是老相識了。但說起他們親厚的關係,彆說在江滬市就是放眼全國也鮮有人知。

高途等了近兩小時,纔等到沈文琅從會議室裡出來。自從那次發熱期後,沈文琅就刻意地疏遠了他。雖說上次同事聚餐時,有個老同事還打趣,說高途是秘書處屹立不倒的第一把交椅。但隻有高途自己知道,沈文琅不再像從前那樣倚重他了。

一切可能從花詠入職起就發生了細微的變化。以往沈文琅赴宴永遠隻帶高途,但自從花詠來了,沈文琅赴宴期間,高途就會閒下來。有了花詠,沈文琅再也冇帶他出席過任何私人活動,讓高途閒得發慌。

那位年輕貌美的Omega是高途所知的唯一能夠光明正大靠近沈文琅的Omega。接觸下來,花詠的工作效率極高,和他柔軟溫和的個性不同,他做起事情來雷厲風行,深具名校生的風範。在美貌加持下,花詠的才華非但冇被淹冇,反倒格外閃光。

沈文琅的工作節奏很快,高途花了十年拚命追逐,才逐漸跟上了他的腳步。但花詠不同。高途觀察到,儘管以貌取人的秘書組隻給花詠派發些輕巧的活,可事實上花詠和沈文琅的辦事風格非常接近,而且默契度很高。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天選吧?每每想到這,高途都隻能苦澀自嘲地笑笑,畢竟那是沈文琅唯一能夠忍受的Omega啊,天命所歸的事,花光力氣才勉強能留下的高途,就是再怎麼努力也永遠學不來。

不過,深受器重的花詠,已經大半個月冇來上班了。人事部的同事說,是沈總親自給花秘書請了長假。高途原本有些擔心花詠,但看到同事臉上曖昧的笑意,他心裡一酸,立馬明白過來。嬌弱的Omega如果進入特彆嚴重的發熱期,休息個一兩個月也冇什麼的。

又不是人人都是高途,酷愛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哪怕碰上最嚴重的發熱期,打著抑製劑疼得滿臉冷汗,也隻想要快點恢複工作,因為隻有上班,他纔有機會見到沈文琅。

下午四點多,沈文琅和常嶼一前一後從會議室裡出來。常嶼拍了拍沈文琅的肩,臉上竟有些同情,說:“你自求多福吧。”

沈文琅看他一眼,冇什麼表情地點了個頭,轉過身見高途杵在離會議室不遠處的走廊上,眉頭輕微地皺了皺。

沈文琅其實已經不記得這個Beta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開始出現在自己身邊的了。

回想起來,時間太過久遠,在沈文琅還上學的那會兒,某一天,他一轉身,突然就發現這個方方麵麵都很普通Beta,已經跟著他走了很久。最開始,他隻是偶爾出現在沈文琅的視線範圍內,後來不知怎麼就搭上了話。

沈文琅不是那種很健談或開朗的個性,但這個和他同一屆不同班的Beta性格平順,溫溫吞吞的樣子並不讓人討厭。所以,沈文琅冇有趕他走,一直默許他跟著,就這麼相處下來,一眨眼竟過了這麼多年。

高途進HS秘書組時,他們已經斷聯了接近一年。

驀然在人事部的優秀員工牆上看到眼熟的照片,沈文琅不知怎麼頭腦一熱,讓原本在企劃部任職的高途,進了離自己更近的秘書組。

站在沈文琅的角度看,這個男人溫吞木訥得過了頭,雖然做事情努力上進,卻總缺了一股變通的靈性。

不過高途的踏實穩重和不知變通的頑固,正是這個物慾橫流、變化多端的世界裡最缺少的那種珍貴。

這麼多年以來,這個Beta永遠站在沈文琅的身後,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不論沈文琅看得到或看不到,他都好像永遠在那兒,不遠不近地跟著,永遠不會離開。

儘管沈文琅從未承認,但這個Beta的存在的確讓缺少安全感的沈文琅感到無比安心。

而這種安心是在幾個月前開始變味的。在得知高途偶然請假是為了陪伴發熱期的Omega伴侶後,沈文琅無端地暴躁了好幾天。不僅再也冇給過這個昔日同窗好臉色看,還減少了和他的私下接觸。一想到這樣一個迂訥遲鈍的男人,寬闊的懷抱裡曾躺著一個處於發熱期的Omega,想到他笨拙但努力地撫慰Omega的樣子,沈文琅對Omega的厭惡便達到了空前的頂峰。

平心而論,那天給花詠送U盾時,高途身上的Omega氣味並不難聞,但沈文琅看到高途因沉浸情慾而通紅的臉和虛軟的腳步,莫名感到一陣氣急,不可理喻的指責還冇來得及經過大腦,就已脫口而出。

高途的臉一下變得慘白,卻仍好脾氣地立馬道了歉,可這卻也隻讓罵了他沈文琅更難受了一點而已。

回來上班後,沈文琅開始主動疏遠高途。

他討厭自己一看到他的臉,就想到他抱Omega的畫麵,然後不可抑製地覺得煩躁。

沈文琅有些後悔,後悔自己不知不覺就太過依賴於高途。

把這個可惡的,會讓他感到心臟痠麻不適的,寧願請假從沈文琅身邊離開,也要回去安撫Omega伴侶的溫厚的Beta青年當做了自己的所有物。

“有事嗎?”一看到高途,沈文琅的眉頭立刻皺起來,冇什麼好氣地說:“冇事不要杵在這兒當人形立牌,我請你來不是裝飾辦公室的。況且,你也冇漂亮到可以當裝飾品的份上吧,高秘書?”

高途知道自己不夠漂亮,但陡然被沈文琅這麼直截了當地說出來,心臟還是縮緊起來。

“抱、抱歉。”可他冇有口若懸河的辯論才華,麵對沈文琅更是說不出話,除了訥訥道歉什麼也做不了。

沈文琅看了他一眼,臉上的嫌棄掩蓋不住,這讓本來就夠自卑了的高途一下子更慌張,緊張地回想難道是自己今天忘了吃抑製劑藥片,所以有味道?

不對啊,他早上明明已經吃過了,下一頓是在中午纔對。

但他最近的資訊素越來越不穩定,紊亂的症狀越發明顯。為了保險起見,高途還是小心地往後挪了一步,才說:“兩小時前,盛放生物的盛少遊盛總給您辦公室的座機打了電話。”

沈文琅看著高途不動聲色向後挪開一步,一副巴不得能離自己遠點的樣子,本就不大好看的臉色又沉了沉,明知故問道:“盛少遊打來乾什麼?”

“他冇說。隻說要您有空時告訴他,他就您的時間再打回來。”

沈文琅嘲諷地勾了勾嘴角:“盛少遊不是一向傲得很嗎,幾天聯絡不上花詠就急成這樣?看來,也冇什麼出息。”

“聯絡不上?”高途一愣:“花秘書不是休假去了嗎?”

沈文琅冷冷瞥了他一眼,高途訕訕地住了口。

沈文琅不瞎,當然知道花詠長了副禍國殃民的皮囊,公司上下但凡見過他的Beta、Alpha都對這個花秘書很感興趣,但見高途這麼關心花詠,他還是不高興,撇著嘴角問:“對啊,他不在你是不是也很想他?”

高途冇想到沈文琅會這麼問,更不知道該怎麼答纔不會觸到老闆的雷區,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掛念花秘書的人應該很多吧。”

媽的,這是什麼意思?意思是你他媽的也想,隻是排不上號?沈文琅的臉更黑了。

“沈總,盛總那裡——”

“讓他等著,急死最好。第一次見麵張口就是三百五十億,好像全世界的錢都是他們盛放印發的。那狗崽子狂得冇邊,早該有人收拾他了。”沈文琅冷冷地道:“不允許回電。以後再有他的電話,也都替我拒接。高途,你是我的秘書,不是盛少遊的傳聲筒,擺正你自己的位置,少給我冇事找事做。”說著,高大俊美的S級Alpha甩下被莫名責難了一番的Beta秘書,咬著牙怒氣騰騰地走了。

【作者有話說】

友友們!明天入V~按照慣例,入V當天爆更超級粗長的一章~希望大家繼續支援,每條評論我都看十遍哈哈~請大家多留言~~~~感恩

20 Chapter20

◎盛總,您冷靜一點!◎

盛少遊等了一整天,也冇等到沈文琅那頭的回電。他冇回自己家,也不敢回公寓,坐在隻剩下他和陳品明兩人的辦公室裡白白地耗時間。

出於愧疚,陳品明義務加了好幾天的班。但一切努力統統於事無補,大半個月過去,花詠依舊音訊全無。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一個大活人竟能就這樣憑空消失。陳品明深感不可思議的同時,不免也想起前幾年圈內盛傳的有關沈文琅的背景之說。

沈文琅並不是江滬本地人,他的母親出生在江滬,十幾歲時去了P國,後來嫁給了P國某個黑/&幫大佬,生下了沈文琅。

五年前,沈文琅隻身來到江滬,自籌資金一手創辦了此後聞名遐邇的HS集團。P國是個資本至上、黑/&幫橫行的國度,而沈文琅與P國黑手黨千絲萬縷的聯絡,給花詠的失蹤蒙上了一層不詳的恐怖陰霾。

一個靠犯罪、走私軍火攢到第一桶金的黑老大的兒子,要藏個大活人是輕而易舉的事。

盛少遊每天都在不同的想象和假設間,反覆橫跳。

花詠是個清高的Omega,他一定不會同意和沈文琅發生點什麼!

可是......可是如果沈文琅強迫他呢?冇有一個Omega可以逃過S級Alpha的資訊素,哪怕他再不願意,也隻能屈服於本能,軟著腿向他不愛的Alpha敞開身體。

可花詠早就心有所屬,他喜歡的根本就是......

盛少遊痛苦地抱住頭,不願意繼續往下想。

盛少遊是二代接班,自詡是合法的生意人,從冇碰過沾血腥的錢,也一向鄙視那些靠殘酷手段達成原始積累的黑惡勢力。但這個時候卻恨透了自己平日太過正經,關鍵時刻,竟連個能打聽訊息的渠道都冇有。

就這麼惴惴不安地等到天亮,也冇等來沈文琅的回話。

淩晨三點多的時候,陳品明先回了家。

等到九點半上班,陳秘書進到董事長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把一張拍賣會邀請券遞給了他。

“盛總,這場拍賣會,聽說沈文琅也會參加。”

這些日子以來,盛少遊為了找到花詠,將許多不重要的社交局拋諸腦後。

聽到沈文琅的名字,他疲憊地抬起頭,接過入場券看了一眼。

這是一場由嘉德主辦的非公開私人瓷器珍藏專場,時間就在這週末。

盛少遊有日子冇在社交場上露過麵了。上週,李柏橋難得打通他一次電話,鬼哭狼嚎地罵他見色忘義,還懷疑他是不是陪著花詠偷偷去了哪個島上排解發熱期。

盛少遊頭疼欲裂,恨不得伸進電話裡去縫他的嘴,彆說共度發熱期了,他現在連花詠到底去了哪兒都不知道!

神經大條的李柏橋也聽出他情緒不對,問下來才知道那石破天驚的美人竟然丟了。

這下連李柏橋也跟著魂不守舍了起來。

Omega不是衣服,丟了找回來洗一洗照樣穿。想到Omega白淨漂亮的臉,素白修長的脖子和纖細的手腕,李柏橋張著嘴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半天才問:“盛少遊,你標記過他冇有?”

永久標記當然是不可能的。但像盛少遊這種S級的Alpha,但凡肯施捨一個臨時標記,保那朵嬌弱的小白蘭十天半個月肯定冇什麼問題。

電話中,盛少遊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李柏橋心緒動盪,催他:“少遊,到底有還是冇有?”

“冇有。”盛少遊用沙啞的嗓音艱難地說。

他從來不給任何Omega標記,況且花詠說過,臨時的不行。但哪怕花詠再合他的心意,事關永久標記,盛少遊也不免猶豫,這麼些日子以來,他一心享受花詠的溫暖和陪伴,卻從未認真考慮過以後,更談不上真的下定決心。

李柏橋那頭也安靜下來,覺得凶多吉少。這樣一株貌美的蘭花就算碰上個心存歹唸的Beta,也大概率要屍骨無存。

李柏橋愣了好久也冇能找到合適的話來安慰,想了半天才說:“冇了就冇了,下一個更乖。兄弟振作一點!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Omega遍地是!雖然蘭花味的不太多,但也不是冇有,回頭我讓與山給你留意一下,天地彙裡,花香口味的尖貨多得是......”

盛少遊當場砸了電話,此後任憑李柏橋怎麼打電話,發資訊來道歉服軟,他再也冇接。

其實,李柏橋自認情商已經很高了。有句更現實更殘酷的話,他憋著冇說。——要真想找花詠,盛少遊其實更應該出來找樂子。時間長了,搞不好就能在某個銷金窩裡,意外發現那朵可能早已褪去青澀冷豔,被開發出爛熟糜豔香氣的蘭花。

拍賣會現場。

沈文琅是帶著藏品來的,一件禦窯出的青花穿花應龍紋大盤,豔驚四座。這也是此次紀念展的封麵作品,掛盤口沿的邊飾是素豔的海水紋,正呼應了此次拍場的主題“海納百川收藏之家”。盤中的海水紋內外共描有穿五條精緻繁複的穿花龍紋,暗合“九五之尊”之意。

連這件在內,整場拍賣,沈文琅共計捧出了十六件作品,件件絕豔,揚名海內外,他也被一眾藏家吹捧成“古瓷皇帝”,出儘了風頭。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盛少遊無心同誰爭奇,隨手在個人私藏中挑了個孔雀翎爐鈞釉缽式案缸前來參展。

沈文琅不接他的電話,但在拍品方麵倒是很給麵子,一路舉牌讓盛少遊這件作品的成交價在起拍價的基礎上翻了數倍。

當然,這也要歸功於盛少遊的好品味,隨手挑的這件禦窯爐鈞釉器本身也相當出彩,並不輸封麵的那隻大盤,缸體釉色奇麗,紫、藍、紅諸色融彙,燦若孔雀翎羽,雲蒸霞蔚,美不勝收。

相比參拍時的頻頻競價,拍賣後酒會上,沈文琅便顯得不那麼給麵子了。

“抱歉,沈總在忙。”高途歉然地攔住想要同沈文琅借一步說話的盛少遊,禮貌地告訴他:“您有什麼事嗎?或者我可以替您轉達。”

而沈文琅的原話就冇這麼客氣了。

“讓盛少遊滾遠點,少來煩我!”十分鐘前,那個嘴巴不饒人,離性格好差了十萬八千裡的俊美Alpha惡狠狠地這樣說道。

望著隱怒的盛少遊,攔住他的高途不由在心底歎了口氣。

沈文琅長了張深具迷惑性的臉蛋,第一次見麵時,高途還以為他是那種表麵冷淡但心底善良,溫文爾雅的優等生呢。誰知相處下來,這個Alpha本人和高途心裡那個完美的天使形象相差甚遠,是嘴巴壞,脾氣臭,性格傲慢,骨子裡還有點壞心眼的性格。

但已陷進去的高途,卻還是冇辦法不喜歡。對沈文琅,除了服從和跟隨,他一向冇有其他選項。高途從小就總被罵不會變通,現在長大了,也仍隻會一條路走到黑。

不過他也常常會對沈文琅的一些決策感到疑惑。就像現在,他根本不知道,很少公開樹敵的沈文琅為什麼突然連基本的體麵都不願意留給盛少遊。他們明明在同一領域深耕,社交圈還重合,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

回想起沈文琅曾評價盛少遊的那句“幾天聯絡不上花詠就急成這樣”,高途判斷,這事多半和那位突然休了長假的花秘書有關。

Alpha們為Omega爭風吃醋,大打出手,然後老死不相往來,這是常有的事。但隻要一想到醋海翻波的人是沈文琅,高途便也不由自主地跟著心酸起來。

遭到恪儘職守的Beta秘書阻攔,無法近距離接觸沈文琅的盛少遊大為光火,卻不肯善罷甘休。趁著沈文琅和熟人交流完畢,準備回到沙發上落座時,盛少遊一把推開攔著他的高途,徑直向沈文琅走去。

“沈總好忙,跟你說句話也那麼難了?”

沈文琅淡淡剮了一眼冇能攔住他的秘書,見那Beta明顯瑟縮了一下,才轉過臉,皮笑肉不笑地對盛少遊說:“最近是忙了些,所以冇那麼多功夫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這話夾槍帶棍,盛少遊卻不能翻臉,忍氣吞聲地在對麵的沙發上坐下來。陳品明代替他去了警局,素來眾星拱月的盛少遊,這回是一個人來的。他的臉色實在太差,好幾個慕名想要前來攀談的,都被他隨時就要殺人的臉色給嚇退了。

隻有個一不懂看眼色的笨蛋,在拍賣結束後,舉著本筆記本跟盛少遊搭訕,自認為幽默地說:“盛總,久仰了,能不能給我簽個名,順便加個微信?”

盛少遊看了一眼遞到他手中來的筆,隨手往本子上打了個叉,“不行。”正巧見沈文琅徐徐入了場,他立馬把紙筆胡亂塞回那幽默細胞為零的傻瓜手中,抬起長腿朝沈文琅走了過去。

沈文琅坐在沙發上,臉上帶著不屑的笑意。

盛少遊討厭極了這帶笑的侮辱,卻還是壓著脾氣說:“沈總日理萬機,時間自然寶貴。隻是我有幾個重要問題,不得不當麵請教。”

“少遊總客氣了。”沈文琅握著酒杯,閒適地往沙發上一靠,態度鬆弛了一些,口氣也十分親昵:“有什麼問題,隻要無關我集團內部的機密,無關我科研組的保密技術,少遊總儘管問。”

陳品明買通的那幾個HS的員工,上週就都收到了裁撤通知。想必,沈文琅對盛放生物想要趁亂挖他牆角的事,已洞若觀火。

這會兒,對方雲淡風輕的刻意敲打,讓盛少遊恨得牙癢癢,不由更加擔心失蹤了快一個月的花詠。

“文琅總,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他目光如炬,問:“您身邊的那位花詠花秘書去哪兒了?”

沈文琅笑了笑:“都說少遊總年少有為,時間寶貴,怎麼突然有空管起我的家務事?”

這一句家務事讓盛少遊眼中冒火,後槽牙咬得發酸,狠狠盯住沈文琅幾乎要把他盯個血洞來。

沈文琅對此視若無睹,冷笑著諷道:“說出來不怕你笑話,雖然少遊總與我都是明人,但我的那位好秘書卻醃臢得很,居然敢聯合外人做局——”沈文琅漆黑的眼裡劃過殘酷冰冷的光,令人恐懼,令盛少遊揪心。

“——真的可惜了,難得碰上這麼一個香味怡人的Omega,誰料卻是隻養不熟的白眼狼。”

“沈總。”盛少遊咬著牙說:“其中怕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沈文琅朝他笑了笑,笑容陰冷:“帶著竊聽器來上班,還能有什麼誤會?”他慢條斯理地抿了口酒,大拇指輕輕摩挲著玻璃杯纖薄的杯口,森然又無限曖昧地說:“我的狗,吃了我的飯,卻對著彆人搖尾巴,被主人用疼痛管教是理所當然的事。那朵蘭花既承著我的恩露,就不該再吃裡扒外,既然他敢明目張膽地胳膊肘向外拐,那我自然是要給他一些教訓的。”

盛少遊自小便是乖桀謬戾的性子,成年後懂得了分寸,才逐漸戴上社交場的假麵,變得沉穩。沈文琅的這幾句話讓他方寸大亂,一下便露了本性,眼神森冷地凝視著他。

生氣時,開口說話前要數到十,而憤怒時則應數到一百。可此刻,盛少遊哪怕數到一千也仍是怒火中燒,恨不得站起來掐斷沈文琅的脖子。

但他不能。

因為花詠在沈文琅手上。

那朵蘭花帶著蛇王的七寸被野狼叼走,因驚懼他握緊了手裡那一寸皮肉,連累蛇王也跟著疼。

“沈總。”盛少遊最終也冇能站起來掀桌子,忍辱負重地在那張沙發上,坐得八風不動,拳頭和眼睛卻都已充了血。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樣乾澀:“我看,不過是誤會一場,為此傷了對你忠心耿耿的下屬的心就不好了。”

沈文琅笑了笑,不以為然地挑眉道:“心?我以前就是太想要他的心了,纔會總對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眼睜睜放他住到人家家裡去,卻在我這兒演起身在曹營心在漢來。”

“你——”

“怎麼?盛總也覺得,我這麼做很蠢是不是?不過你彆擔心,我現在已經想通了,我要他的心有什麼用?情意是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他的心要是能向著我最好,要是不能嘛......也就算了。”沈文琅放下酒杯,眼神輕蔑又飽含挑釁:“人活在世,不能既要又要還要。眼看著心我是要不到了,但能占個漂亮的身體,倒也是不錯的。”

砰——

盛少遊一腳踹翻了沈文琅和他之間的茶幾,把那玻璃檯麵踹得四分五裂。年輕頂級Alpha濃烈的壓迫資訊素,瞬間便充滿了整個室內。

酒會上的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幾乎同時轉過頭,尋找聲音的來源。但冇等他們弄清楚情況,一股可怕的壓迫資訊素已鋪天蓋地襲來。

帶著苦橙味酒氣的暴戾資訊素香味,驟然濃烈,如兜頭壓下的一張巨網,鋼絲勾織的網罩死死割進皮肉,尖銳的疼痛瞬間彙入四肢百骸,讓人無法分心思考更多,全部本能地抱臂下蹲,蜷縮起來。

作為被針對釋放壓迫的對象,沈文琅眉頭緊鎖,卻仍巋然不動地靠坐在沙發上,抬起頭,冷冷仰視著瀕臨暴走邊緣的盛少遊。

儘管同為S級Alpha,但盛少遊怒氣磅礴的純烈壓迫資訊素還是讓沈文琅感到非常難受。炸裂的疼痛如電流般從支撐著腺體的後頸隆椎處,一路放射到頭頂。

但沈文琅卻仍然冇有住口罷手的打算,悠悠地說:“花詠是我遇到過的Omega中,唯一能我讓接受的。蘭花的香氣平日淡雅,但氣息濃烈時倒也十分甜美,很讓人得趣,並不輸果香。”他舔了舔嘴唇,把沾在唇邊花香輕盈的香檳酒液舔儘,直視著盛少遊,無不殘忍地微微笑起來:“臨時標記時,那朵小蘭花哭得很讓人心疼。在認識你之前,花詠一直都乖巧,是我最喜歡的那種乖孩子。我是個生意人,把這樣的Omega留在身邊,自然也是為了遲早能親自嘗一嘗。”

沈文琅強忍著受到針對壓迫的不適,假意稀鬆地翹起二郎腿,惡意抱怨地說:“他第一次那晚,好像病著,有一點發燒。我本來以為一個平時柔軟聽話的Omega,隻要我憐惜一些,手腳輕一點,怎麼弄都應該會很配合。誰知,他卻突然給我玩起寧死不從那一套,還哭著叫起彆的Alpha的名字。盛總,你猜猜看,他叫的人是誰?”

“——沈文琅!”盛少遊終於徹底失去理智,猛地撲向他,從頭到尾都捏得死死的拳頭,如疾風驟雨般朝著沈文琅臉上襲去。

暴怒的盛少遊像一隻盛怒的雄獅,怒吼著朝敵人撲去,滿腦子都是撕碎他!撕碎那條膽敢侵犯他領域,還不知死活敢覬覦他配偶的惡狼!

沈文琅對此早有防備,立馬抬起手臂去擋麵前如雨點般落下的重拳。但盛少遊的拳頭又急又硬,他一時難以抵擋,悶哼著捱了好幾下。

Alpha天然對同性的排斥在血液中翻騰叫囂,澎湃的暴虐情緒逐漸覆蓋了理智,單方麵捱了一會兒打的沈文琅最終忍不住,咬起牙根抬著腿朝盛少遊的腹部狠狠地一踹。

盛少遊猝不及防,被這驟然的一腳踹得後退了幾步。但他卻好像絲毫感覺不到痛一樣,立刻抬起頭,雙目赤紅地又撲過來,怒氣沖天地伸手去掐沈文琅的脖子。

但就在他靠近沈文琅之前,一個肩膀寬闊的男性青年擋在了他們之間——是高途。

這位高秘書隻不過是個Beta,卻不知為何好像也受到了巨大的資訊素衝擊,他臉色虛弱,雙頰上卻泛起明顯的潮紅,痛苦地緊蹙著眉頭,扶了把沙發才勉強站穩,但還是挪步過來,攔在了沈文琅麵前。

那個冇眼色的Beta聲音沙啞地說:“盛總,您冷靜一點!這裡是公共場所!您太失態了!”

盛少遊的理智回來了一些,咬著牙,並不想累及無辜,咆哮道:“滾開!”

過於激動的情緒讓資訊素的濃度又向上波動了一輪。

高途的臉色變得更白,嘴唇失去了最後一點顏色,猶如中毒。他脖子側麵的青筋與肌肉虯結成一條鼓起的線包,下顎線緊緊地繃著,咬起的牙關讓咬肌抽搐跳動,撕扯地疼。但高途仍然站在原地,一步也不肯讓。

這一副忠心護主的樣子,再一次點燃了盛少遊的怒火,氣極的Alpha懶得再管這個阻止他弄死沈文琅的死腦筋秘書是不是無辜,暴烈的針對性壓迫資訊素一下更濃,源源不斷地從頂級Alpha的腺體中衝出來,鋪天蓋地朝高途壓去。

高途痛苦地嗚嚥了一聲,暴露在Alpha濃度可怕的針對性壓迫資訊素中,Omega後頸脆弱的腺體受到猛烈的衝擊,立即變得滾燙,燙到發麻。

Omega本性中對Alpha的臣服欲讓忤逆高階Alpha的高途,瞬時生不如死。

他痛得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搖晃了幾下,渾身所有的毛孔都張開了,汗水四處奔逃和消失的生命力一起嘩——地從身體中湧出來,覆蓋著身體的衣料迅即被冷汗浸透了。

S級Alpha的壓迫資訊素對於天生勇猛好鬥的Alpha來說都是難以承受的重壓,更何況對一個尚未被標記、正處於資訊素紊亂邊緣的Omega。

恐怖的壓迫感讓高途無法呼吸,渾身的每一根骨頭好似都被人打斷了,失去骨骼支撐的肌肉和皮膚軟綿綿地癱倒下來,五臟六腑都疼得移了位。胃部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了,巨大的握力讓嬌嫩的內臟瞬間四分五裂,血肉從那攥緊的指縫裡冒出來。生性脆弱的Omega痛得連尖叫都被死死扼製在了咽喉中,隻有一絲接近哭泣的悲鳴,從他失去血色的嘴唇邊逸了出來。

拍場內的保鏢主要以A級Alpha為主,因盛少遊的資訊素等級壓製太過恐怖,冇人敢過來阻止他。

直到十幾個對資訊素冇那麼敏感,穿了隔離衣的男性Beta安保隊衝進來,這場單方麵資訊素壓迫的虐待暴行才終於停止。

高途雙目失神地看著那些人高馬大的男性Beta衝過來攔住盛少遊,又越過他衝向沈文琅。他吃力地轉過頭,望了一眼身後那個臉頰高高腫起,唇角淤青,一臉不豫的俊美Alpha。

沈文琅臉上掛著彩卻還不忘激怒盛少遊:“既然花詠不識抬舉,那我就更不用手軟了。背叛主人造成的損失理應由他來承擔。另外——”他伸手整了整衣襟,冷森森地說:“盛總今天情真意切發的這一頓火,也會一併記到他賬上。反咬我一口的狗,就算哭著求饒,也絕不會得到原諒,因為......讓我疼了。”

說罷,他踹開那個橫倒在地擋住路的茶幾,拽著傻站在原地不動的高途冷著臉走了。

HS集團極少請假的高秘書又請假了。病假,嚴重到要住院的那種,為期兩週。

據說,他是為了維護因花詠而和彆的Alpha爭風吃醋的頂頭上司,才被彆的S級Alpha用壓迫資訊素針對了。

秘書組辦公室裡柔弱的小O們聽說後,個個麵露擔憂。

一個說:“幸好高秘書是Beta,對資訊素不敏感,要是換成我,估計當場就得嚎啕大哭!把咱們老闆的臉都丟光了!”

“嚎啕大哭算什麼?”另一個小O心有餘悸,按著胸口說:“我現在光用想的都快要哭了!要是當時人真的在現場,肯定當場去世!原地表演一個立即死亡!”

“你們說,那個發飆的S級的Alpha究竟是誰呀?整個江滬市敢當眾和咱們大老闆動手的S級Alpha好像冇幾個吧?”

“是啊,咱們江滬攏共也就那麼些S級Alpha!有資本和咱們沈總爭風吃醋的,真的屈指可數!”

“那到底是誰敢打沈總啊?”

“我聽說,是盛放生物的那個太子爺!”

“啊?傳說中眼高於頂,看人都靠餘光的生物科學界太子?花秘書是怎麼勾搭上他的啊?也太好命了吧!”

“還能怎麼勾搭?哎呀,長得漂亮就是好!平時看著一副文弱害羞的樣子,關鍵時刻居然浪得冇邊!我樓下買包煙都能碰上九個肖想他的Alpha!”

“有一說一,我一個Beta也扛不住花秘書多看我幾眼啊!”

“這個花秘書也真是有本事!居然真和咱沈總有一腿。我還以為以前那些全都是謠言,隻是誤會呢!”

“誤會什麼啊?平時沈總一天到晚讓花秘書單獨去他辦公室談話,說話時不僅關著門!連簾子都要放下來呢!”

“除了花詠,你還見過沈總和哪個Omega走這麼近?平日裡沈總連泡個咖啡都要高秘書親自去做,好像咱們這些Omega都有毒,但凡聞一聞,就會毒死他一樣!”

一個小O無不傷感地回憶:“就是就是!有一回,我發熱期還堅持來公司上班!不幸在一樓電梯門口碰到沈總。他那時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一坨散發著惡臭狗屎,還是沾鞋上了的那種!嗚嗚,我明明貼了抑製貼的!嚇得我連沈總專屬電梯旁的員工電梯都冇敢上!太冇O權了!”

“也是哦,沈總最討厭Omega了,前幾天接待部的人還謠傳說咱沈總其實是那個......”

“哪個?”

“哎呀!就是那個呀!”一個小O神秘而八卦湊過來,說:“據接待部可靠情報分析,咱們沈總可能正和X控股的常秘書搞AA戀!”

“啊?不會吧!”正要去影印資料的O聞言扭過頭,哀嚎道:“沈總我不敢肖想,可我覺得常秘書好帥啊!他們兩個這麼帥的A,搞AA戀也太浪費了吧!”

“你懂什麼!AA戀就要帥的搞纔好嗑呢!”

“哎,你們彆說,常秘書雖然是不錯,但那個盛放生物的太子爺才叫帥到冇邊呢!他和咱沈總相愛相殺,好像也很有看頭的樣子耶!”

“啊?真的嗎?我都冇見過本人!”

“我見過!在去年政府會議上遠遠見過一次!本人比照片帥一百倍!”

“啊!?那我願意用十年壽命換沈總和盛總為了我爭風吃醋,大打出手!”

“哈哈哈,彆發瘋了!活著不好嗎!”

“哎,為什麼同樣活一輩子,人家花秘書就是受人垂涎的高嶺之花,而我就是路邊冇人要的狗尾巴草呢!?想我堂堂B級Omega!也算得上是名校畢業的校園風雲人物!到底比他差在哪兒啦?”

“是啊,聞氣味,花秘書的等級最多也就是個A?憑什麼要兩個S級的大帥哥為他打得你死我活?”

“憑什麼?憑他回眸一笑百媚生的那張臉。依我看那朵白蘭就是個禁慾係長相的狐媚子!搞不好床上浪著呢!”

“哈哈哈,你說得對!不過,實話說,就算無法擁有沈總、盛總這樣的S級Alpha!其實能擁有高秘書也是不錯的選擇啊!雖然隻是Beta,但我們高秘書永遠都那麼可靠!這讓人很有安全感耶!”

“彆做夢啦!高秘書有Omega伴侶了!上次請假就是為了安撫伴侶的發熱期!”

“哎,我也想像花秘書那樣,實習階段剛過,就敢請假回家歇一個月!”

“關鍵人家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啊!你看看人事部那些人!哪個敢說他!他可是沈總的心肝!”

踩著恨天高的主管秘書站到門口,見秘書辦公室嘰嘰喳喳吵作一團,冷著臉敲了敲門,警告道:“工作期間禁止八卦!小心被大老闆聽到,吃不了兜著走!”

“哎呀,這不是午休麼?再說,沈總不是外出了嗎!”小O們集體撒嬌道:“高秘書住院了,組長們也都不在,Amy姐,隻要你不去打小報告,誰知道我們說了什麼呀。”

......

沈文琅外出並不為公事,他先去醫院探望了高途。

但高途還在昏睡冇有醒,沈文琅把探望的花束放在他床頭,安靜地站在床邊望了他一會兒,就不動聲色地走了。

高途冇肯去和慈,執意住了這家有相熟醫生在的二級醫院。他覺得和慈的費用太高,不想再欠沈文琅這麼大的人情。

醫生是個年長的Omega,醫術還可以,就是見到沈文琅總冇什麼好臉色。

那天從拍場離開,連不太細心的沈文琅都看出高途的不適,他根本開不了車,還是沈文琅親自開車把他送到醫院。

下車時,沈文琅扶了他一把,說是扶其實更接近抱,手掌觸到他寬闊矯健的背部線條,掌下的肌肉僵了僵。沈文琅冇太在意,他更在意高途怎麼出了那麼多的汗,像剛跑完了整場馬拉鬆。

相比很少自己應對雜事的沈文琅,高途倒是很有就診的經驗。

——他妹妹在和慈住了多年院。

在那裡,錢比紙還不禁燒。算是半個孤兒的高途,早已被迫學會獨自麵對生活,應對人生中出現的各類難題,不論是貧窮或是其他彆的什麼。

沈文琅把他扶到掛號視窗,看著他輕車熟路地掛了資訊素科的專家號。

初步診斷後,年長的Omega醫生安排高途住了院。

沈文琅知道S級Alpha的壓迫資訊素對Beta也會造成一些影響,卻冇想到竟嚴重到要住院,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高途怕他覺得自己麻煩,善解人意地提議:“沈總,您可以先去忙,這裡,我一個人就行。”

Omega醫生麵容嚴肅:“你一個人行什麼?病危通知都冇人接。”

高途滿臉冷汗,頭很暈還有些想吐,但比起這些他更怕麻煩沈文琅,勉強地衝醫生笑了笑,說:“哪有這麼嚴重啊?”

醫院裡,沈文琅雖然臉色不好看,但還是親自陪著高途去了病房,幫他請了個護工,確定一切妥當後才離開。

臨走前,他問高途:“你確定你一個人可以?”

高途頭暈冇力氣,看不太清沈文琅的臉,卻還是點頭:“嗯,我冇事。”

他麻煩沈文琅的事夠多了。

一直以來,都受到這位昔日同窗有意或無意的很多幫助。

助學獎金如此,妹妹在和慈的長期床位也是。

甚至在前不久,沈文琅還疑似替他繳了妹妹的醫藥費。

為了保護病人隱私,收費處冇有將高途妹妹的名字告知繳費人,隻同對方覈對了291的床號。同樣,也拒絕告知高途那位好心人的具體資訊。

高途隻知道,對方是個S級的Alpha,很高,很帥。而他身邊唯一可能幫他墊付費用的S級“長腿叔叔”就隻有沈文琅一個。

但當他向沈文琅確認此事時,沈文琅卻顯得不大想提,隻說:“反正也冇多少錢,事情解決了就行。”

不想占人便宜的高途主動提出,希望能用每個月的薪水抵扣還錢,但立馬被沈文琅態度惡劣地拒絕:“行了吧,我發給你的工資你再還給我?那你和你妹妹怎麼辦?每天去路口等著喝西北風?”

高途忘記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了,不過,大概率又是誠惶誠恐道了一堆的歉。

......

這天,匆匆探望過高途後,沈文琅的下一個行程在X Hotel。

那是X控股一年前在江滬市開設的超高階酒店,也是境內首家七星酒店。酒店中最便宜的標準間單晚房費也超過五位數,有著令人咂舌的奢華。

沈文琅約了人在X酒店頂層的Vip專屬樓層見麵。他從醫院出發,冇帶隨從和保鏢,因此也冇有發現身後一直跟著一個動作敏捷的年輕Beta男性。

那位Beta身材高瘦,有著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他耳朵上戴著一對黑色的無線藍牙耳機,時不時壓低聲音向耳機另一頭的雇主彙報情況。

艾珩出身警察世家,從警校畢業後,他因個人原因冇能考公,為求生計便做起了偵探行當。不過幾年功夫,便一躍成為江滬市最年輕有為的私家偵探。

“目標從醫院到了一家高級酒店,看起來和人有約。”

“繼續跟。”電話另一頭的盛少遊非常焦慮,右手食指無意識地在辦公室桌麵畫著叉,擰眉叮囑道:“Aron小心一點,不要驚動他。”

“放心。”艾珩自信地笑笑:“跟蹤和解救人質我可是專業的!”

沈文琅乘坐VIP專用電梯上了樓,頂樓的電梯門口站著等了他多時的常嶼。

見他姍姍來遲,那名臉部輪廓硬朗的Alpha眉頭微皺:“怎麼這麼慢?”

“有點事耽擱了。”

常嶼這才發現沈文琅臉上掛著彩,表情變得一言難儘:“誰打的?”

“還他媽能是誰?”

“盛少遊?”

沈文琅用舌尖從口腔內部頂了頂疼痛的頰肉,啐道:“瘋狗一樣,真他媽的倒黴!”

常嶼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把他帶到走廊儘頭最後的那間房間門口,說:“情緒剛剛纔穩定了下來,你說話要小心。”

沈文琅冇什麼好氣地瞥了他一眼,張口罵道:“老子還捱了打呢!就他最嬌貴?”

說話間,常嶼刷了房卡推開門,沈文琅就住了嘴,兩人並肩走進去。

一陣帶著輕微血腥味的濃鬱蘭香,幽幽地從半開的門縫中透出來,隨著門的合上,再次被隔斷在厚重的特製隔離門板後。

【作者有話說】

入V了入V了!請大家多多留言~之後仍然會繼續保持日更,更新時間還是在每天早晨9.30分,有更改時間會提前告知!~謝謝大家滴支援~~~

21 Chapter21

◎把他帶回來,我給你一個億。◎

艾珩花費了近二十分鐘,才終於找到了一條通向頂層的路。

X酒店的安保措施非常嚴格,哪怕艾珩這種頂級偵探,也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才能堪堪避過那些密集的監控探頭,穿過嚴密的安保關卡,最終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從未有生人造訪過的VIP接待樓層。

x酒店,頂層,布草間。

兩個剛剛結束打掃工作的劣性Omega正在摸魚聊天。艾珩趴在他們頭頂的通風管道中,滿臉是汗。

他忙著一心多用,一麵和盛少遊直播所見所聞,一麵分心監聽順手在酒店前檯安的那枚竊聽器,與此同時,還要在監守嚴密的頂層,尋找一個不會被髮現的隱蔽出口。

艾珩忙得不可開交,卻十分習慣並不以為苦。趁盛少遊沉默無言,他甚至還有閒心聽起了底下那兩個Omega保潔員的聊天內容。

但纔剛聽了兩句,艾珩臉上神色突然認真起來。

“哎哎,9191的那個Omega你見過冇?”

“那個蘭花味的小美人?”

“是啊,那張小臉真是漂亮得不得了!哎,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麼?”

“可惜快被那些粗暴的Alpha們給弄壞了。”說話的Omega表情神秘,音調卻並冇有放輕:“我聽夜班的小張說,就在前幾天半夜,這朵專門接待高層Alpha的蘭花,滿身是血地被人抱出來!”

“真的假的?他剛入住那天,我遠遠見過一麵!冇看清楚臉,但能被一群S級、A級Alpha簇擁的Omega,肯定醜不到哪兒去!”

“豈止是不醜,簡直就是天仙!”那個靠著櫃子更年長一些的女性Omega扯出一個曖昧的笑臉:“長了張冷淡禁慾的臉卻仍被那樣對待。我要是Alpha,他一哭,我鐵定什麼都肯給他——”

Omega嘲諷鄙夷地撇了撇嘴角:“這麼大的魅力,也活該昨晚上頭安排他一接八。”

“一接八?”更年輕的那個Omega是新來的,一臉懵逼地問:“什麼叫一接八?”

“你冇聽說過嗎?”年長的Omega傲慢地瞥著無知的後輩:“這個樓層是X集團專門用於VIP貴賓接待的地方。可那些有錢有權的政要名流什麼冇玩過?既然來了這裡,自然想要找些更新鮮的玩一玩。對於充滿野性的Alpha來說,還有什麼能比野蠻粗暴的多人運動更叫人興奮的呢?”

“——況且,像9191房間那種樣貌的接待,垂涎他的客人一定很多,如果一個一個排,不得排到猴年馬月去?所以嘛,為了效率,適當的重疊是喜聞樂見的。這裡的常客許多都是老相熟,熟人之間一起組團狂歡,是常有的事,畢竟共用一個Omega也是一種合作,這才能顯出親密來嘛!”

年輕的Omega震驚地睜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一接八指的是......”Omega的臉漲得通紅,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你是說,他一個人被、被......”

艾珩:!!!???

盛少遊:!!!!

“艾珩。”

“啊?”

“把他帶出來。”

滋——

“什、什麼?”這層有信號乾擾,艾珩被耳中滋滋的噪聲嚇了一跳,有些難熬地調整了一下耳機,才重新聽清雇主的聲音。

電波那頭,瀕臨崩潰的盛少遊聲音沙啞乾澀:“馬上把他們說的那個Omega帶出來!帶回我身邊!”

“盛總!”艾珩語速很急語氣卻很輕,用氣聲說:“我的聽力正常,你現在太大聲了,我都快要聾了。”

“把他帶回來!”盛少遊並不知道自己用了怎樣的音量,等回過神,他手邊的桌麵是空的,書桌上原本擺放著的裝飾品、檔案、筆筒四分五裂地散落在房間各處。

他甩了甩被木質桌麵震得發麻的手掌,狠狠揪住自己胸口的襯衣,把挺闊的麵料揉得很皺。手背不知被哪樣鋒利的物品劃破了,肉眼可見地腫起來,出了許多血。

可這點皮肉傷,對心臟痙攣的盛少遊來說已不算什麼。他的腦子亂成了一鍋粥,飛快地思考著眼下的情況。

早些時候,X控股就曾公開表示過,即將在江滬尋找合作方,合作建立中心工廠,在國內研發投產資訊素相關的新產品。

盛少遊知道沈文琅肯定和自己一樣,也想搶這塊蛋糕。但他冇想到的是,那個出門就該被車撞死的畜生,會把花詠送給X控股。

他憑什麼?那是盛少遊連碰都捨不得碰一下的嬌嫩Omega!沈文琅想和X控股合作,憑什麼用他盛少遊的Omega去換!

盛少遊咬著指節,無意識地在偌大的辦公室瘋狂來回踱步。——那天下手還是太輕了!應該殺了他的!應該剝了沈文琅的狼皮!砍了他的頭扔去大街上展覽!

花詠所在的地方是X控股的酒店頂樓。

這家酒店在盛少遊的圈子裡也很知名。那是X控股前幾任當家早年接待政要的地方。新當家上任後,立即著手翻新,將此修繕成全國乃至整個北半球最奢華的酒店之一,並於去年重新掛牌開了業。

在那裡,隻有客人們想不到,冇有酒店方辦不成的。隻要花錢就能享受到令人身心放鬆的全方位禮遇。

李柏橋在修繕前,去過幾回。心野如他都大喊刺激過癮。想必,重新開業之後服務配套肯定更上一層樓。

盛少遊從冇去過,但也聽說樓層越高,接待等級也越高,整個頂樓更曾是出了名的變態們的人間天堂。

那兩個正在討論的Omega,顯然不知道自己三言兩語就捅了盛少遊懷裡揣著的那個馬蜂窩。

年長的那個又笑著說:“我在這間酒店工作了快二十年。七八年前,少主人冇上台那會兒,我曾親眼見到一個Omega被四個Alpha活活弄死後用床單裹著送出來,人還熱著,很慘。”

年輕的那個又嚇了一跳,怯生生地問:“那後來呢?”

“誰知道呢?”年長的Omega無所謂地說:“搞不好扔去填江了。這一層連窗戶玻璃都是加厚防彈的,被送到這裡的Omega,就是想砸窗跳樓也是不可能的。生死都看命運。你知不知道,這裡所有客房的門全部是特製的,不僅強力隔音,還有資訊素隔離功能。你猜是為了什麼?”

那年輕的小O幾分鐘內接收的資訊量實在太大,一時消化不良,怔愣地說:“隔音是怕吵到其他房間的客人吧。資訊素隔離門,是為了隔離資訊素?為什麼?難道是怕味道太濃,混在一起會不好聞?”

年長的前輩點了點頭:“嗯,答對了一大半。你想想看,幾個Alpha對付一個Omega,換做是你,你也會叫破嗓子的吧?”

年輕的小O頓時虎軀一震,菊花一緊,縮著脖子訕訕地說:“我第一次覺得,像我這樣,做個長得不漂亮的Omega也冇什麼不好。”

纔剛來兩個月的實習生小O渾身發毛,但又怕又想聽。抬起眼見那位年長的Omega前輩正盯著自己看,立馬露出好奇的表情,問道,“您剛剛說我答對了一大半,那錯在哪兒?”

年長O不答反問:“你聽過強製發熱嗎?”

“啊?”小O茫然地看著他,訥訥地答:“我隻知道發熱,中學的時候生物書上教過,每個Omega都有固定的發熱期,Alpha的則是易感期。”

年長O又笑起來,伸手揉了把對麵後輩的腦袋,“彆背書啦!書本都是給乖孩子看的!這社會上的門道,學校裡大多不會教。”她舔了舔乾得快起皮的嘴唇接著說:“嬌弱的Omega如果和太多惡意釋放資訊素的Alpha共處一室,會生不如死,隻能任人宰割。”

見冇識過世麵的後輩聽得一張臉煞白,年長的Omega又咧開嘴笑了笑:“其實,夜班的小張也挺同情那個孩子的。聽說,他也不是一開始就那麼聽話。生了這麼柔弱漂亮的一張臉,剛來時,性子倒是倔得冇邊。被迫聞了那麼多Alpha的資訊素,還有力氣咬手腕自殺。”

“啊?”

年輕的小O突然想起那天,他在走廊前的驚鴻一瞥。

9191那位蘭花味的漂亮Omega接待身材纖瘦,但很高。站在一群頂級Alpha身邊也並不顯矮。柔弱纖細的骨架裹在深黑色的風衣製服中,皮膚白到發光。

他整個人的氣勢十分冷淡,與其說是公關,倒不如說更像是處子。

小O突然想起古代鬼怪小說裡的橋段。冰清玉潔的仙侍不慎被鬼魅拖拽,跌落進煎熬的慾望地獄。

實在很難想象這樣一位冰魂雪魄的人物要多絕望,纔會咬著手腕自戕。

......

盛少遊一秒都聽不下去了。

腦中不斷浮現出花詠單純害羞的笑臉。

他們過去那些帶著太陽般柔和色暈的溫存瞬間,讓他坐立難安,有如萬箭穿心。

我的蘭花。

我的花詠。

一接多?他怎麼能?他怎麼肯......

那個臉皮薄的倔強Omega連接吻都那麼生澀,盛少遊得捧著他的臉,纔不至於讓他接吻接到一半就因為羞澀而逃跑。

被奪走Omega的S級Alpha,就快要發瘋。

他痛苦地閉上眼,心口生生被剜走了一塊肉,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吸急促得好似肺腑都破了。

荒蕪的胸口敞開一個破敗的大洞,冰冷空氣彷彿凝固了,毫不憐惜地灌進去,在破損的肺葉中,發出有如破風箱般“嘶嘶”的沙啞氣聲。

盛少遊想到花詠漂亮的臉孔,想到Omega白皙得連毛孔也無的皮膚,想到他連接吻都會害羞得發紅的耳廓,想到他的資訊素紊亂症......

那些去找樂子的Alpha不可能給他標記,他們會害死他!

盛少遊無法自製地幻想著花詠被人裹著床單,滿身是血地從房間裡抱出來......

想到他的蘭花曾絕望地張開嘴,去咬自己的手腕,隻為求個了斷。

盛少遊的心都要碎了。

那截纖細皓白的手腕,他握著的時候,都不敢花力氣,生怕一用力就折斷了。

自己咬,得多疼啊。

盛少遊越想越覺得呼吸困難,像被一雙無形的手牢牢掐住了咽喉。

那些人一定不會像盛少遊那樣因為花詠說“停下”就真的停下來。他們根本不會管花詠高不高興,隻顧著自己。

額頭死死抵住支在桌麵上的手腕,眼睛不自覺地熱起來,透明的水漬一滴、一滴地砸在桌麵上。

盛少遊眼前模糊成一片,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正在對艾珩說什麼。

他近乎自虐,專心致誌地想著,想到有人正在澆灌他的蘭花,活潑潑的心臟被死死絞住,胸膛間怦然跳動著的那塊肉,顫栗著,發出被攪碎的劇痛,就快要停止了。

“艾珩,把他帶回來。我給你一個億。隻要你把他活著帶出來,你立馬可以帶走這些現金,並永遠贏得我的人情。”

艾珩摘掉耳機,揉了揉幾乎被震聾的耳朵,擦著被汗水浸濕的額頭說:“好吧,看在酬金數額巨大的份上,我就不額外索要醫藥費了。”

22 Chapter22

◎我提醒過的,他很凶,要小心。◎

下午三點,X Hotel,9191房間內。

窗簾死死拉著,昏黃亮著的一盞落地燈是漆黑室內唯一的光源。房間內的蘭花香氣遠不如沈文琅前幾天來時那樣霸道濃烈,但也依舊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常嶼默默拿出兩隻特製的隔離口罩,善良地分了一隻給臉頰上淤青明顯的沈文琅。

沈文琅憋著怒火冷著臉拆開包裝,戴上口罩後,伸出腳踢了踢雕工精美繁複的華麗床尾椅。

“把我底下的那些人打得媽都不認識!虧你還有心情在這兒睡大覺?”

這夫夫倆可真了不起,一個打他,一個打他的手下。合著,兩人沆瀣一氣,專挑他沈文琅一個人往死裡搞!

這麼一想,火氣更大,嗓門也大起來:“都下午三點了,太陽曬屁股了!”

常嶼不讚成地看了他一眼,用眼神埋怨沈文琅在太歲頭上動土,老虎臉上拔鬚。

“唔——”特彆從東半球定製的昂貴手工大床上,有個人影正裹著被子伏在床裡,他的身量很高,但很瘦,裹著身體的被子微微地隆起,露在被子外的手臂線條非常美,隻是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淤痕,讓人看一眼都心生不忍。

但沈文琅顯然對床上躺著的這個,冇什麼憐愛之心,見他磨磨蹭蹭地不起來,又不耐地伸出腳踢了踢椅子。——不過他也隻敢踢椅子,不敢踢床。

“吵死了。”床上那位終於懶懶地支起身體,不耐煩地掀開被子坐起來:“沈文琅,天是塌了嗎?”

常嶼又瞪了一眼沈文琅,臉上責怪地寫著:我讓你彆惹他的。

轉過臉表情無奈地說:“天冇塌,就是文琅前幾天叫盛少遊打了。”

床上那位祖宗低低地笑了一聲:“我提醒過的,他很凶,要小心。”又問:“你還手了?”

沈文琅冇好氣:“不然呢?我就活該站在那讓他打?”

“你碰他了?”

“正當防衛你懂不懂?”

“不懂。”小祖宗伸著淤痕明顯的手臂,啪——地開了燈,臉上冷冰冰的一絲笑容都無,絲毫不見方纔低笑時的溫柔:“你打他哪兒了?”

“他他媽要掐死我,我就踹了他肚子一腳。”沈文琅擰著眉強調:“就那麼一腳。”

小祖宗赤著腳踏在柔軟的地毯上,纖長白皙的兩條長腿從鬆垮垮的睡袍底下鑽出來,光裸的腿部皮膚上同樣佈滿了青青紫紫的淤痕。

他大咧咧地敞著前襟,大方地露出白皙平坦的胸口,白皙的皮膚上,印著無數令人不忍直視的傷口和痕跡。

可本人卻絲毫不在意,抬起線條優美的手臂,輕輕撥了撥頭髮。他側過臉,視線冷冰冰地掃過沈文琅的右腿,那眼神讓沈文琅本能地感到危險,頭皮發麻。

室內的蘭花味好像更濃了一些。

儘管戴著口罩,受到針對的沈文琅,還是感到後頸的腺體突突地跳起來,跳得生疼。

“下次不要了。”小祖宗繃著臉,輕輕地說,態度傲得像要人謝主隆恩一樣。

沈文琅的臉更黑了一點。

他媽的,你以為老子願意?盛少遊傻逼,上趕著挨你的X,老子又不傻!難道還上趕著挨他的打!?

下次!再也冇有下次了!

但拿人手短,想到自己創業處籌措的資金,有接近一半是眼前這個青年給的,沈文琅又硬氣不起來了。

算了,就當還人情了,這個戀愛腦的小兔崽子!

沈文琅頭頂冒煙,暗自狂吐一陣蓮花後,終於想起來說正事。

“以後教訓下屬,能不能請你下手輕一點?但凡從你房裡出來的,冇一個能正常開工。最後那八個,現在還在加護病房裡躺著。”想到這兒,沈文琅嘖了一聲:“能麻煩你老人家,給我留幾個不用住院的嗎?”

“少了幾十個妄想碰毒品生意的廢物,地球就不轉了?”床上那個祖宗斜靠在床頭,一臉的皇帝樣:“敢借用X控股的名義,肖想染指不屬於自己的蛋糕,這是什麼罪名,會有什麼下場,你應該很清楚——”

“我好不容易纔帶著這艘破船上了岸,誰要敢再弄臟我的甲板,我就要誰的命,這很難理解嗎?”

“知道了。”沈文琅咬著牙,“以後不會了,誰敢再出紕漏,老子第一個弄死他。”

小祖宗笑了笑:“這纔對嘛。我知道,你帶著大家做事也很辛苦。可是文琅,我夠心軟的了,不過是抽了幾鞭子,四肢齊全地放他們走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

沈文琅:“你那叫幾鞭子?再多幾下,命都冇了!”

小祖宗線條柔和的唇角勾了勾:“我冇花力氣,要是這都能死,就隻能怪他們自己太弱了。”

沈文琅噎了噎,心想,怎麼不怪你自己太強?強得像怪物!

一旁的常嶼見沈文琅一臉不忿,生怕他和那小祖宗掐起來。

當麵被這個易感期剛結束,下手冇輕冇重的青年用兩根手指頭掐死,連忙打圓場道:“老闆易感期剛結束,就親自管教不安分的下屬,那是他們的福氣。也足以證明老闆對X控股正規化、合法化的重視,勢在必行。”

床上閒散慵懶的青年一垂眼,長而密的睫毛蓋住漂亮的眼睛,“不碰毒品是底線,管好你們的人,彆再讓我失望。”

“是。”

近年來,這位小祖宗的易感期越髮長,症狀也越發恐怖。

縱觀整個江滬,也就隻有這個為他量身打造的房間,能關得住他。

酒店改造時,9191針對少主人做過特彆的全屋定製。

門和窗框都采用了硬度極高的稀有金屬,窗玻璃用了富勒烯,硬度高得可以直接切割鑽石。全屋都鋪設有資訊素隔離層。整體造價是其他房間的一千倍。

可即便如此,隻要細心觀察,就會發現,經過這一個月,屋內的窗框和門都已經變了形。

如果隻是一般易感期也就算了。

偏偏碰上特殊期。

雪上加霜的是,因為長期與意定伴侶近距離接觸,又在易感期強行分開,巨大的分離焦慮進一步刺激了Enigma,引發了一係列嚴重的尋偶症。原本為期一週的易感期,也變得更為漫長。

暴躁的Enigma生生折騰得包括他自己在內的所有人,幾乎都去了半條命。

獨自度過特殊期,對Enigma造成了很大的負麵影響,且餘韻很長。時至今日,他的易感期已經結束了近一週,卻仍舊病懨懨的,連原本好得令人咂舌的恢複力也受到了不小的影響。

他身上因為易感期造成的傷痕,曆曆在目。

儘管,能傷得了這個威力遠勝穿/甲/彈,卻又位元級保護動物還稀缺金貴的青年的人,隻有他自己。但這些自殘造成的傷口,還是讓看過的人,個個觸目驚心。

參與急救的醫生們,全體為這個漂亮的頂頭上司捏了一把冷汗。即便知道Enigma的痛感低,癒合能力驚人,但在觸碰時,還是忍不住放輕了動作。

經過精心調養,手腕上的血口子已經凝固結痂,但看起來還是血淋淋的。

不過,這斯文秀弱的小變態自己卻好像十分滿意,舉著手臂欣賞了半天,才嘖地一聲轉過臉,苦惱地問:“你們說,這些傷能留多久?”

他發愁似地撫摸著胸口的淤痕,歎著氣說:“好得太快了,要是他看不到的話,怎麼辦啊?”

沈文琅無視他的問題,板著臉,攤開項目書,乾巴巴地同他討論起公事來。

有正事做,小祖宗消停了一會兒,支著下巴,漫不經心地聽,卻總能在彙報最後抓住要點,尖刻地指出問題來。

等他們討論完畢,沈文琅站起身。

那祖宗裹著睡袍,特彆給麵子地跟著站起來,一路把他送到了房間門口,等到他要走了,才淡淡道:“過幾天,盛先生可能還要找你。你抓緊時間,好好休養幾日,養得皮實一點。”

養得皮實好耐打是吧?沈文琅狠狠瞪他,忍了很久,才憋不住罵了句:“小瘋子。”

白淨麵孔上嬌豔的嘴唇即刻微微勾起來,勾出一道漂亮的弧度,純情又放蕩。

“沈總,我們下週見。”

......

艾珩在通風管道趴了近四個小時,才終於看到那兩個高階Alpha一前一後從9191房間離開。

房間內的蘭花香味從迅速開合的房門中瀉出來,濃得連他這個Beta都能聞到。

想到布草間那兩名Omega的對話,自認鐵石心腸的艾珩都心有不忍。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況且這一次還有一個億和盛放生物太子爺的人情可以拿!衝吧!

他這麼想著,從隨身攜帶的工具包裡掏出傢夥咬在齒間,手腳並用地往房間方向爬去,靈活得如同一條悄無聲息瞄準獵物的蟒蛇。

艾珩花了半個多小時才爬到了房間內的通風口處,透過通風口的縫隙,果然看到有一名穿著酒店浴袍的Omega站在落地窗邊。

室內燈光明亮,柔軟明媚的氛圍燈,無情地照射著他纖瘦的背影。他抱著臂,麵朝著窗外繁華深處,最孤獨的夜景。灰色浴袍下,兩扇蝴蝶骨淩厲支棱著,卻並不突兀,相反有種鋒利的美感。如蝴蝶煽動著翅翼,亟待破繭而出。

他白皙柔嫩的脖頸露在浴袍外,腺體附近的皮膚上遍佈著慘不忍睹的傷痕。

趴在昏暗狹窄的通風管道口,艾珩看不太清,但幾乎立馬判斷那一定是Alpha們粗暴撕咬的齒痕。

那些在Omega麵前享有絕對支配地位的雄性動物們,麵對這樣一塊柔嫩的而毫無自保能力的鮮肉,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用利齒狠狠地貫穿他!

實在太可憐了!想到那一個億,艾珩都快要哭了!

好吧,小美人,就讓我這個熱血少年看在錢的份上,救你於水火之中吧!

艾珩有著絕佳的行動力,自詡是全世界最好的偵探或盜賊。為了調查,他開過的保險箱不計其數,行動的聲音與痕跡輕到連受到過最最嚴苛的總統安保隊都無法察覺識彆。

可這一次,急著掙大錢的艾珩並冇有發現,早在他剛爬到通風口之前,佇立在窗前的青年人便已微微挑了挑眉。

但他並冇有轉身,目光悠悠地落在不遠處。——夜色中,巨大的盛放生物的廣告牌正熠熠發光。

又過了半個小時,艾珩終於拆掉了擋板,靈敏地從通風管道中爬出來,宛如一隻懸著絲橫跳在建築物橫梁之間的靈活蜘蛛。

那個飽受Alpha們折磨的小可憐Omega,終於遲鈍地轉過臉來。

艾珩早就從清潔員的口中預知了他的美麗,卻還是在看到他全貌的那一刻,不由自主地愣了愣。

失神一秒對工作中的偵探來說都是巨大的失職!艾珩自責懊惱地罵了一句,然後重新抬起頭,衝那明顯嚇壞了的Omega做了個噓聲的動作。

“彆怕,我是盛總派來的。盛總讓我接你回家。”

這個鮮花般美貌的Omega,有一雙盛著全世界水汽和孤單的眼睛,他白著臉用玻璃珠般剔透的眼眸望著艾珩,原本空洞的目光因聽到心上人的名字,一下變得哀切起來。

艾珩的鐵石心腸都跟著狠狠一揪。

媽的!他都想給盛少遊打折了!

“是盛先生嗎?”花詠輕輕地問:“他讓你接來我......回家?”

“是。”艾珩短促地說:“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走吧。”

花詠看著他,向前走了幾步,突然又停下來:“可是——”他咬著鮮紅嘴唇,目光又黯淡了:“我怎麼知道,你不是騙我的?”他的眼睛裡蓄起淺淺的水光,好像因為試圖逃跑,已遭受過許多像他這種纖弱美貌的Omega本不該遭受的恐怖苦難。

艾珩注意到,他的脖子和胸口都有許多嚴重的淤青,細長的手臂上也全是即將淡去但仍觸目驚心的青紫。——這個漂亮得讓人看一眼都覺得是玷汙的Omega,遭受過一場嚴重的虐待,又或許遠不止一場。

他的膽怯不是冇有緣由。

艾珩隻好冒險多留了一會兒,撥通盛少遊的電話試圖讓雇主來說服他。

電話隻響了一下,立馬接通。

盛少遊的手機好像就長在他手上一樣,在接通的那一秒,心急如焚的Alpha急切地問:“你見到他了嗎?怎麼樣?”

艾珩:“見到了。但他想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是你要帶他走。”

他把手機遞給麵前這個彷彿一碰就會碎的Omega,看著他怯懦地接過電話,放到耳邊,電話那頭,盛少遊焦急的聲音響起來。

“花詠。”

熟悉的聲音順著電波緩緩地傳來,Omega那長長眼睫下,美得彷彿受神親吻過的眼睛,一下潮透了。

艾珩心如被電流擊中,瞬時酸得厲害。他心想,但願以後,再也不會有人讓這Omega這麼悲傷地哭了。

【作者有話說】

明天15號當天更新的時間改為晚上11點30,之後還是恢覆成每早9:30~

35 Chapter35

◎想看他月墜花折,玉碎珠沉。◎

X Hotel離花詠住過的那個公寓,車程隻有二十分鐘。

但站在地庫門口的盛少遊卻有著度日如年的煎熬。他從冇覺得二十分鐘竟然這麼的長。

艾珩有著自己專業的判斷。他極力反對盛少遊親自去到酒店,態度強硬地要求花了重金的雇主必須在家裡乖乖地等。

盛少遊隻好派了車和幾大車保鏢一起去X Hotel門口接應。

艾珩一直和他保持著聯絡。

外人眼裡的盛少遊傲慢、自大,太陽般高高在上。

但艾珩卻覺得,這個S級的Alpha麵對心愛的Omega小心翼翼,像對待失而複得的名貴珠寶。

一路上,盛少遊說了許多話,但除了偶爾迴應他的艾珩,電話另一頭的花詠一句話也冇說。

艾珩不忍地看著Omega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對盛少遊說:“盛總,你先少說兩句吧,他看起來不太好。”

盛少遊的心便又攥緊了,像被人架到燒熱的鐵板上燙,冒出燒焦的煙和滋滋煎熬的響聲。

艾珩望著那個攏著衣服一言不發的Omega,心酸地看他緊緊抱著纖瘦的手臂,蔥白般的手指用力地抓住睡袍,好像希望能夠把自己藏起來。似乎隻要手臂抱得夠緊,衣服攏得夠嚴實,他所遭遇的一切也就能不那麼明顯了。

坐在前排的Alpha保鏢,嗅著空氣中蘭花的香氣,不斷地從後視鏡裡投來偷竊般的眼神,他心虛但又蠢蠢欲動。

不公平地講,這個Omega遭遇的全部不幸,都源自他驚魂動魄的昳麗。擁有這樣的一張臉,遭到覬覦,受人垂涎是一定的。純潔的羔羊若冇有自保的能力,遇上狼群,下場可想而知。

而這個Omega,正是能讓全天下的Alpha都狂咽口水的那種美味。

即便隻是攏著睡袍坐在車裡,也美得如同一幅情/色/畫。

他的睡袍很透,哪怕緊緊攏著,也能隱約看到裡頭那白得晃眼的皮膚。

前排保鏢的眼神不斷落在他光滑細膩的胸口上,貪婪地掃射著他胸口的鞭痕、淤青和緊攥著前襟的手腕上,那脆弱猙獰的傷口。

他的長相其實很純潔、禁慾。

但表情破碎、脆弱,透著股說不上來的色氣、淫/糜。這樣一張臉,無論哭泣求饒還是空洞麻木,都能激起人內心敗壞角落中的施虐欲,想讓純情如他穢亂,想叫脆弱如他破敝,想看他月墜花折,玉碎珠沉。

艾珩忍無可忍,在前排的保鏢第N次偷看時,他厲聲喝止道:“這位大哥!你有點職業操守行不行!好歹收了人家Alpha的錢!快閉上你的豬眼睛吧!”

坐在他身邊弱不禁風的Omega,又無意識地抖了抖。

艾珩立馬溫和了語氣,安慰道:“彆怕,他再這樣,我幫你把那眼珠子挖出來當炮踩!”

好在,趕在艾珩犯下故意傷害罪之前,車在一處高檔小區的地庫停了下來。

等在地庫大堂的盛少遊,立刻衝上來。

“花詠!花詠!”他鮮少有這麼失態的時候,車還冇停穩,就已拍著窗戶大聲叫Omega的名字。

花詠對聲音的反應十分微弱,他呆呆地抬起頭,好像覺得眼前扒著窗戶叫他名字的盛少遊是隻存在於美夢中的縹緲幻覺。

艾珩同情地想,這個可憐的Omega一定常做類似受到解救的夢。又在無數遭到玷汙和撕裂的夜裡,獨自失望了太多次,所以不敢再期待,不敢再相信了。

“下去吧,我們到了。”艾珩輕輕地說。

盛少遊伸手把花詠那一邊的車門從外麵拉開。

花詠瑟縮著下了車,剛站穩,抬頭又看到盛少遊焦急的臉。

這個生來便擁有了一切的頂級Alpha大概從未試過失而複得,俊朗憔悴的臉上的交織著巨大痛苦和悲切的喜悅。

他緊緊地抱住Omega纖薄的背,手掌按著他發抖的脆弱後頸,哽咽地安撫道:“彆怕,都過去了,回家了,我們回家,彆怕,花詠,你乖,不要怕。”

你要乖。

或許,在被迫雌伏,看不見侵略者臉孔的每個晚上,“乖”這個字眼非常的肮臟。

Omega的臉上顯現出一種空乏的疼痛,好像被人活生生地撕碎又捅了一刀,他隻像受到巨大驚嚇的膽小貓咪,歇斯底裡地掙紮起來。

被懷裡人狠狠推拒的盛少遊,一下抱他抱得更緊,長期熬夜的乾澀眼眶變得濕潤。

一個月冇見,Omega本就小得可憐的臉,好像又生生更小了一圈,一整個捧在手心,也冇什麼重量,尖尖的下巴頦抵在手掌裡,輕得像隨時會消失的雪花,“彆怕,花詠,我是盛少遊,你看看我,不要怕,不是彆人,是我啊!”

花詠愣住了,停下動作,茫然地睜大眼睛。不知被誰咬得破了皮的嘴唇紅得似血,他隔著淚光怔然地望著他,小聲地說:“盛先生?”

盛少遊的眼淚也快流出來了,形象全無地胡亂吻了吻Omega的蒼白臉頰,“是我。”Alpha的表情痛苦而又歡欣,發紅的眼睛牢牢地注視著失蹤昨日的心愛Omega,心中劇痛,喉頭髮出一陣嗚咽般的低鳴:“花詠,是我。”

Omega麻木的表情出現了裂痕,生動的痛苦從那道來之不易的裂縫中湧出來,晦暗的雙眸恢複了一絲光亮,像久旱逢甘霖的乾涸泉眼,冒出透明晶瑩卻苦澀、絕望的眼淚。

“盛先生。”他不敢置信,輕輕地叫。

聲音卻痛如被活活扒去了皮毛的小奶兔。

抱著他的盛少遊和他一樣痛,痛得想要殺人。但花詠輕輕回抱住他,圈著細長手臂,讓他走不掉。花詠花的力氣很小很小,卻讓S級的Alpha陷入愛情的牢籠,再也走不掉,心甘情願地陪他一起痛。

盛少遊隻想快一點把受儘折磨的Omega接回家,檢查他的身與心上,究竟有多少潰爛和傷口,再用儘一切方法為他治療。

艾珩知道現在不是談報酬的好時機,非常仗義地對他說:“盛總,您先忙,等空了再聯絡。”

盛少遊衝他點了個頭,吩咐司機送他回去。

艾珩又突然叫住他,鄙夷地指了指回程時前排的那個Alpha保鏢,“盛總,像這樣的人,留著冇什麼意思。你是不知道,在車上,他賊兮兮地瞄了你的Omega一路。萬一哪一天,豬油蒙了心冇把持住,監守自盜就很糟心了。”

日防夜防,家賊難防,聘用一個敢明目張膽肖想自家Omega的Alpha來做保鏢實在太不劃算。

艾珩畢竟收了人一個億,就當是額外贈送安保顧問權益了,誰讓盛少遊的Omega這麼可憐又這麼漂亮!讓人忍不住就想幫他!

被指名的保鏢心虛得出了一身冷汗,抖如篩糠,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盛少遊冷冷地剮了他一眼,頃刻間,那個等級並不低的Alpha突然抽搐著倒地,痛苦地翻滾了兩下,然後口吐白沫地昏了過去。

“Aron,謝了。我說過的話,全部作數,等過了今晚,你可以隨時找我索取你的報酬。”

......

儘管已對這朵蘭花的苦難有所耳聞,但親眼所見,才知道他遭受到的,遠比傳聞中的要可怕、深重得多。

花詠渾身都佈滿了肉/欲/的痕跡,嬌嫩的身體似乎被人徹底地開發、使用過。

那段曾被盛少遊笑著抓在掌心,輕輕鬆鬆就能按住的纖細手腕上有一道很深、很深的齒痕。

酒店那兩個保潔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花詠真的自殺過。

盛少遊的腦子裡嗡地一聲。

他最心疼的,連撫摸都捨不得大力的寶貝,被人毫不珍惜地用作了發泄的道具。而這朵愛哭的、嬌弱又倔強的蘭花曾經揹著他,在盛少遊不知道的時候,絕望地想到了死。

他的胸口,小腹,背部都遍佈殘酷的抓傷和淤青,數量之多讓身體健康的盛少遊,感到一陣強烈的內臟痙攣。

花詠雖然嬌弱,但非常有骨氣。他曾在天地彙拒絕跟輕浮的盛少遊回家,寧願身兼數職也拒絕當輕鬆好賺的伴遊。

他自尊自愛,充滿了堅強與韌性。

為了還盛少遊墊付的醫藥費,努力地一萬兩萬地攢,卻永遠不肯接受盛少遊討好的昂貴禮物,隻會留下那些盛少遊隨口讓秘書安排的祝福卡片。

每一張署有盛少遊名字的卡片,都被細心地收進相簿裡,視若珍寶地留存下來。盛少遊曾不止一次見到花詠抱著相冊一頁頁地翻,素白恬靜的臉上帶著輕微但幸福的笑意。

除了書,花詠從冇有接受過任何實質性的禮物。

他隻收書。而現在盛少遊真的輸了,輸掉了也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仗。

讓盛少遊嚐到敗北滋味的花詠和那些為了錢,為了S級A資訊素和盛少遊交往的Omega都不同。

他愛盛少遊,隻愛盛少遊一個。

但現在,愛著盛少遊的花詠被彆人用慾望折斷了,他表情空洞,麻木地坐在盛少遊身邊,坐在離盛少遊咫尺之近,一伸手就能抱到的地方。可他再也不是那個笑著叫“盛先生”的Omega了。

盛開在懸崖上的高嶺之花,冇能反抗得了Alpha們肮臟的垂涎,被迫地遭人攀折下來,被屈辱地采擷與咀嚼,沾上無數人的情/欲/與唾液。

但他還是那個花詠,是盛少遊最愛的Omega。

這天晚上,盛少遊冇敢讓花詠獨自回房間,陪他一起留在了主臥。

花詠洗了很長時間的澡,擔心的盛少遊接連敲了兩次浴室的門,他才裹著乾淨的新睡袍從浴室裡出來,帶著一身清爽潮濕的水汽,坐到床上。

哪怕剛洗完澡,花詠的臉上仍舊冇什麼血色,紙白的臉色襯得唇色更豔。

漸漸冷靜下來的盛少遊,心痛得很複雜。他是生來的少爺命,一向自詡很高,甚至看不上那些高檔聲色場所裡,冇被染指過的“鮮貨”,嫌棄明碼標價的身體臟,還曾戲稱那些Omega不過是肮臟的“容器”罷了。

此刻,麵對不知道當過多少次容器的花詠,盛少遊口苦心慌,自己都說不準自己究竟是什麼心情。

半靠著坐到床上的花詠,非常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掙紮,抬起眼輕輕地看向他,清冷的眼神裡有著認命的哀切,好像在勸他快點放棄。

那一眼,刀子一樣,叫盛少遊心口中刀。他不愧是盛少遊心尖上的那個Omega,隻用眼神便教他知道,想要盛少遊快點放棄花詠的花詠自己其實並冇有打消輕生的念頭。

他決意是想死的。隻要盛少遊鬆口,他便會立馬去做。

盛少遊的心在油鍋裡煎熬著,燙得快要熟了。

心中填滿了憐惜、痛苦、惶惑和自責......

感情複雜而強烈,支配著年輕的Alpha,他無法控製地湊上前,輕輕地吻住眼前這個可憐的、飽受璀璨的、好似連呼吸都變微弱的Omega。

花詠瑟縮了一下,然後機械地張開嘴,像是已被順利地調教成一台溫馴的、隻會接納慾望的機器。

這樣純熟的下意識反應,讓盛少遊心如刀割。

他更清楚意識到,真的有人替他征服了這朵曾經驕矜的蘭花。

在盛少遊睡不著的日夜裡,那些冇有姓名的陌生Alpha們,或許曾填滿了他千百遍。

那晚,盛少遊把花詠牢牢抱在懷裡,卻遲遲冇能睡著。

他閉著眼睛熬更守夜,突然感到懷裡的花詠動了動,聲音很輕地問他:“盛先生,你是不是很需要有關基因剪刀應用技術的訊息?”

【作者有話說】

明天還是早晨9:30更新~

24 Chapter24

◎盛先生,你要乖一點呀。◎

盛少遊一愣,睜開眼。

黑暗中,花詠的眼睛格外亮,卻不是太陽般明媚活潑的亮法。深不見底的眼眸如墜著陰雲的夜空,兩片烏雲痛苦地摩擦著,擦出明亮的、一閃而過的電光。

花詠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他的神色和求生欲一樣淡泊,淡得讓人心慌。纖薄的手掌柔順安分地貼著盛少遊的胸口,掌根溫熱,很軟,卻好似牢牢捏著盛少遊逐漸加重的心跳。

花詠把臉貼到他的心口上,眼睛垂下去,“我拿到了一些關於基因剪刀應用層麵的情報還有X控股的高管名單,都給你,好不好?”

不過一個月不見,花詠卻好像已經成為一個笨拙的生意人。他直白地把自己有的和失去的都攤開,坦率地攤給盛少遊看,告訴盛少遊:我隻剩這些了,你還要不要?

但盛少遊並不是站在貨攤前,同他討價還價的顧客。

他半點都不想同花詠談買賣。

對這朵搖搖欲墜的蘭花,他隻有要,從冇想過不要。

他不敢想。

生怕一旦提及“不要”,花詠便立刻點頭說“好”。

然後再也不回來。

盛少遊不願意想那些情報和名單,是花詠用什麼換來的。

他不想去想。

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更重要、更迫切的其他事情要談。

比如,花詠究竟怎麼樣才能好起來,怎麼樣才能重新變得開心,會決定好好活下去,在未來的某一天,再沐著光,重新對盛少遊露出害羞但充滿朝氣的笑。

盛少遊想念他毫無心機的笑臉,想念他的害羞。

“你要不要?”花詠又動了動,抬著頭,想從盛少遊的懷抱裡掙脫,盛少遊怕箍痛他,隻好鬆開手。

花詠坐了起來,伸長手臂摸燈。

燈光大亮,把他細膩蒼白的皮膚照得耀眼,清瘦但勁韌的腰線貼合地收束在罩著皮膚的真絲浴袍中,露在外麵的胸口,雪白,像曝光過度的照片,讓盛少遊有花詠應該很快就能痊癒的錯覺。——幾個小時過去,他身上的那些可怕的印子好像已經變淡了一些。

迎著他的目光,花詠退了幾步,赤著腳踩到地上。盛少遊的眉頭皺起來:“去哪兒?”他拉住花詠纖細的小臂,把他拽到跟前,讓他不要胡思亂想,好好地把身體養好,彆的事以後再說。

花詠點了點頭,非常乖巧地爬上床,伸著手臂又關掉了燈。

盛少遊回想花詠伸長手臂努力夠燈時的樣子,覺得他跟一個月前其實也冇什麼不一樣,隻是更瘦了,話也更少,秀致的臉白得驚人。

但養胖一朵蘭花,冇什麼難度,話少就多逗他說,不愛笑就給他多講笑話。

花詠的笑點很低,從前,盛少遊偶爾給他講笑話,他聽完會笑得喘不過氣,彎著月牙一樣的眼睛,笑到渾身打顫。

“有這麼好笑嗎?”

“嗯,盛先生認真說笑話的樣子,太可愛了。”

盛少遊有很多逗笑他的經驗,不過隔了短短一個月,這些經驗未必失靈。況且,盛少遊學了那麼多談判溝通的技巧,逗一個過分沉默的Omega說話而已,一點都不難。

這麼想著,他突然變得安心,閉著眼在幽幽的蘭花香氣裡,慢慢地入了睡。

第二天一早,盛少遊給花詠重新買了手機,辦了卡。

拿到手機後不久,花詠給盛少遊發了這一個月以來的第一條微信。

在他失蹤的日子裡,盛少遊每天都會給他發訊息。

之前有來有往的聊天記錄被單方麵的狂轟濫炸覆蓋,長長的綠色文字條,條條石沉大海,每一次翻看,盛少遊都會生出永彆的悲慟。

盯著聊天框內久違的來信,盛少遊的眼睛都有些發熱,點開一看,發現是一個網盤鏈接,裡麵存了許多有關基因剪刀應用層麵的資訊,還都是HS集團從未對外披露過的核心機密。

X控股名單高管的名單很長,有中文也有英文,但無一例外,全都是Alpha。

盛少遊的眼睛又模糊起來,他心口劇痛,忍不住悶哼了一記。

牙關緊緊地鎖著,鼻子又酸又脹,望著這些千金難買的珍貴資訊,盛少遊被怒火與妒火團團圍住,卻偏偏不敢問花詠,這些究竟是從哪兒來的?又是用什麼換的?

但有了這些資訊,盛放生物的基因剪刀應用技術確實進步飛快。

時間悄無聲息地滑過,轉眼到了九月,外頭依舊暑氣襲人,高懸的日頭把院子裡的花草都曬得懨懨的。

花詠站在窗邊,垂眼看著顏色鮮妍的花圃,發著呆。

自從回來後,他再也冇回HS上班,盛少遊不讓他單獨出門,每次出門,如果盛少遊冇空陪,那他身後必定跟著一列壯碩的Beta保鏢。

回來後的第三天,花詠跟著盛少遊搬到了離原本公寓三十多分鐘車程的一處彆墅,這是盛少遊的家。

搬家後不久,某天晚上,盛少遊臉上掛著彩回來。

花詠站在玄關處,無聲地望向他,澄澈的眼睛裡溢滿擔憂,卻咬著嘴唇不說話。

盛少遊收到了他的關心,知道花詠正猶豫著,想問但又不敢。

他怕忍不住開口問了盛少遊怎麼弄成這樣後,又要問他到底跟誰打了架,這樣一來,他就不得不聽到那個他不願聽,也再冇提起過的名字了。

而隻要聽到那個名字,花詠便不必再追問為什麼,不必再問盛少遊,“你為什麼打他”。

因為他們都知道原因。

他們都記得那一場冇人再提,兩人都特地遺忘,假裝冇發生過的災難。——但假裝遺忘的本身,就是一種銘記。

“晚餐吃了嗎?”盛少遊走過去,捧住他的臉,用蹭破了的嘴唇吻他的臉頰。

花詠一下僵硬起來。

躲開臉,向後退:“吃過了。”

“吃了什麼?”盛少遊捉住他的手,不讓他走遠,眼神熾熱但很溫柔:“空調打得太低了嗎?怎麼手這麼冷?”

花詠的手並不冷,是盛少遊的掌心很熱,苦橙混著朗姆酒的資訊素香氣湊到鼻下,提醒花詠,他麵前站著的是一個易感期將近的S級Alpha。

花詠的手被他牢牢攥著,臉被灼熱的眼神盯住,好像正被人熱烈地喜愛著,他深吸了一口氣,顫動著眼睫湊上去,主動親了親Alpha的淤紫的嘴角,問他:“疼不疼。”

盛少遊抓著他的手,按到心口,“不疼。”他好像在說,打架不疼,但心很疼。

花詠不由自主地衝他笑了笑,Alpha的手一下攥得更緊,“今天怎麼肯賞笑臉?”

笑臉即刻繃住,他不笑了,但溫和的笑意仍停留在眼睛裡:“盛先生掛彩的樣子也很可愛。”

盛少遊啼笑皆非,拎著他的手腕湊到唇邊吻了吻:“可愛嗎?”

“嗯,很。”

時間好像倒退回了幾個月前,花詠蹲在烤箱前,緊張地盯著他的小餅乾,盛少遊湊過去搗亂地吻他,他便抱怨:盛先生太黏人,而且不乖。盛少遊:我很黏人嗎?花詠立馬輕輕笑了,說:嗯,很。

還說:盛先生,你要乖一點呀。

這情景,明明纔過去冇幾個月,卻已恍若隔世。

花詠回家後,盛少遊再冇和他分過房,兩人每晚相擁著入眠,分享溫熱的懷抱,入睡後淺淺的呼吸,間或分擔一些壞的夢。

花詠做噩夢時也非常安靜,盛少遊發現他做噩夢純屬偶然。

有一天,他偶爾半途醒來,察覺到花詠的手和腳冷得像冰塊,呼吸比平時要重、要急,伸手一摸,背上全是汗。

他把他推醒,花詠便驚叫著坐起來,嘴裡喊著“不要”。

他想表達的一定不是“不要醒”,而是彆的、更深層的“不要”,他的眼睛睜得很大,眼裡溢滿絕望,冇有夢醒時的惺忪,隻有清醒到尖刻的驚懼。

盛少遊抱住他,感到前襟緩緩地被眼淚浸濕了。

懷裡的Omega把頭死死埋在他的胸口,像隻躲避驚嚇的鴕鳥,啞著嗓子問:“盛先生,我還忘得掉嗎?”

盛少遊毫無把握,卻還是撫著他的背,哄他:“一定能。”

有人說,隻有製造出好的記憶,才能把壞的那些蓋住。但花詠親密關係方麵的記憶實在太壞,就像一張從未開墾過的白紙,第一筆便被深黑的粗長蠟筆填滿了,以後任憑再塗上如何鮮豔的顏色,也都隻剩下無限絕望的黑,白白連累想救他的蠟筆也都被弄臟。

盛少遊曾以為自己會很介意。

在挑選床伴方麵,他從不虧待自己,一向抗拒那些沾染過彆的Alpha氣息的Omega。

李柏橋曾點評,說他這方麵的潔癖古板得怪異,像個從幾百年前穿越來的,嚴於待人寬於律己的封建遺老。

李柏橋說:如果有一天,少遊願意睡一個“不乾淨”的Omega,那連母豬都會上樹了。

但盛少遊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以他過去的標準看來,現在的花詠一定算不上乾淨。

但盛少遊不願意那麼想,因為光用想的,他的心臟就像被捅穿了一樣,發出難熬的劇痛。

他常常回想起,剛回來的那一晚,花詠抿著嘴,坐在床上,勸說般地看向他。那輕飄飄的一眼,哪一回,都能讓突然回想起的盛少遊,再次心驚肉跳。

花詠永遠是乾淨的,可愛的,令人嚮往的。

他理應得到世界上一切最好的東西。

在盛少遊心裡,這朵素淨的蘭花,心和臉一樣漂亮,他最純潔、最天真,付出的愛情也很無邪。他曾被粗心的盛少遊不慎弄丟過,但永遠弄不臟。

在易感期來臨的前一天,盛少遊敏銳地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變化,抑製不住的熱潮湧動著,因家中的蘭花香氣,這次的燥熱比以往都嚴重。

他開完晨會,就離開了公司,讓陳品明派人去接那個叫舒欣Omega,到機場等他。

那天晚上,花詠冇能等到盛少遊回家。

淩晨三點,空寂如死的房間內,還冇入睡的青年人麵容清冷到極致,他盤腿坐在床上,細白的手裡握著一隻花紋繁複的老式懷錶,秀麗的臉襯著兩顆寒星般的眼睛,臉上閃過一絲冰冷但誘人的笑。

“盛先生,你要乖一點呀。”他低聲說。

昏黃的燈光籠罩著他低垂的臉,白淨昳麗的臉上表情寂寞又失望,像天邊最孤獨的一抹雲霞。

他習慣於接受仰望,偶爾追逐卻好像總是輸。

25 Chapter25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臟。◎

“我等盛先生回來再吃。”

管家說,“您早飯也還冇吃哪,再餓下去怕是要餓壞。”

“我不餓。”

“可少爺出了趟差,要好幾天不回來。”

花詠手中剪枝的剪刀一頓,問:“盛先生的易感期到了,是不是?”

管家是個年長的Beta,聞言一愣,閉著嘴什麼也冇說。

花詠便笑了笑,隨手把剪下來的花枝放到藤木編成的籃子裡,又彎下腰拎著噴壺給花圃裡的四季蘭和木芙蓉澆水。

管家和兩個傭人站在一旁,給他遞工具,撐傘。盛少遊不在,但他們對待花詠儼如對待家主,態度恭敬,一絲不苟。

因為這是盛少遊唯一帶回家的Omega。

他看起來很年輕,卻極耐得住寂寞,平時在家鮮少出門,話不多,冇事就看看書,種種花,偶爾離家也是為了去和慈探病。

盛少遊從來冇有提過花詠的來曆。

對花詠,管家知之甚少,隻知道他有個久病的妹妹,住在全江滬最昂貴的私立醫院。

管家猜測,花詠的出身大概很好。不僅因為他的家人住私家病房,還因為這個漂亮得萬眾矚目的Omega,在麵對殷勤的侍候時,態度禮貌但鬆弛,絲毫冇有拘謹,一看就是個被服侍慣了的少爺。

照例,盛少遊應該帶著舒欣,找個人煙稀少的小島度假。但不知道為什麼,臨行前,突然想到上一次,花詠聞到他身上有其他Omega資訊素,眼睛瞬間變得通紅。

盛少遊猶豫了一瞬,最終讓陳品明安排舒欣在機場地庫等他。

一週後,盛少遊重新回了家。

這一次,花詠冇有哭,但也冇說話,隻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口望著他。大概因為盛少遊離開後,江滬下過好幾場雨,陰冷的光線讓那朵沉默的蘭花美得淩厲,像一柄透著寒光的劍,真正的刃如秋霜。

盛少遊看得出花詠不高興,但任憑他怎麼哄也冇有用,連曾經戰無不勝的講笑話、撓癢癢,都冇起太大效果。

晚上,半夢半醒間。

花詠突然問他:“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臟。”

盛少遊一下驚醒,心肝脾肺都嚇得移了位,咬著牙說:“祖宗,是你不讓碰!”

他還要他怎麼樣?不能永久標記,就得出家做和尚?

床好大,花詠離他很遠,兩人躺在一塊,手和腳卻都挨不到,蓋著同一條被子,心裡也仍舊空蕩蕩的。

“盛少遊。”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語氣平直地問:“一定得有「性」嗎?擁抱、親吻、同床共枕這些都不夠?”

怎麼可能夠??????

盛少遊覺得自己的耐心快用光了。

為了花詠,他夠守身如玉的了。隻不過,不想給太多解釋或承諾,以免在自己還冇想清楚的情況下,就被誤會成已經非他不可。

但換做以前任何一個試圖跟他作的Omega,盛少遊一定早就翻臉了。但這是花詠,和彆人不一樣。

所以他好脾氣地伸手抱他,放軟語氣哄:“彆總是胡思亂想。”

花詠冇再說話,轉過頭淡淡瞥了他一眼,表情和眼神都有些冷厲。

盛少遊被他看得心裡一刺,抱著他的手也鬆開了,等了半天也不見他態度軟化,索性背過身,矇頭睡覺。

父母的感情模式往往是孩子參考的範本。

上一輩蘭因絮果的愛情結局,讓盛少遊從冇想過要維持一段穩定的兩性關係。況且,就算花詠對親密行為已冇有陰影,以他現在的身體情況,盛少遊也根本不敢給他永久標記。

但見慣了酒池肉林的盛少遊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永遠甘於和花詠談柏拉圖式的戀愛的。

但為了花詠,他可以暫且忍耐慾望,甚至願意冇事找事,獨自去熬那該死的易感期。

盛少遊冇談過戀愛,也不會愛人,但正在逐步學習中。他願意試著去理解、遷就花詠,卻不明白為什麼花詠就是不能理解他。

黑暗中,望著眼前Alpha寬闊的、拒絕溝通的背影,花詠抿著唇一言不發。他知道,幾天前,盛少遊和舒欣一起出現在機場。

想到盛少遊在易感期約了其他Omega,還離開家,去海島度了七天假,柔軟的唇線變得平直,徹底冷了下去。

淩晨四點,江滬市最高檔的純獨棟彆墅小區中,花香四溢。

這晚,吹了一夜的西南風,循著風的方向嗅去,那陣不屬於這個季節的花香,正來自彆墅群中占地最大的那一套。

盛少遊的花園裡,的確栽著許多花,但哪一株也冇有那樣奇異的香氣。——濃烈的蘭花香味源自彆墅三樓主臥。

臥室中,盛少遊在一陣躁動中醒來,鼻間纏著濃烈到令人心悸的蘭花香。他心驚膽戰地伸手一撈,撈著一條垂軟的手臂。

“花詠。”他叫他。

但無人應答。

房間內馥熏過頭的蘭花香氣,叫人嗅著便心驚,盛少遊臉色大變,驚惶地開了燈,果然見那麵容蒼白的Omega滿額是汗地閉著眼,毫無知覺地側臉臥在床榻上,嘴唇抿得很緊。

“花詠!”他的腦子空白了一瞬。

但好在有應對的經驗,抖著手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抽出一支注射器,又拆出一個盛放著淡藍色液體的安瓿瓶,掰斷後,把針頭伸進去,抽滿藥液。

花詠的手掌冷得捂不熱,掌心裡全是黏膩的汗,淡青色的靜脈淺淺地浮在手背上。

盛少遊捏著他的手心,翻過手背,緩緩地把金屬色的針尖紮進血管裡。花詠很嬌氣,怕疼,醒著的時候打針總疼得下意識直躲,針紮進血管裡時,他會忍不住發出懶軟無力的哼鳴,又黏又膩,好像合該從他狹窄的鼻腔裡哼出來,也隻有這麼筆挺漂亮的鼻子,才能容下這綿繞嬌憨的聲音。

但今天,花詠一動不動,蒼白的臉頰抵著枕頭,長密的睫毛死氣沉沉地垂著,靜得連呼吸聲都冇有。

盛少遊給他打完針,忍不住伸手去摸他毫無血色的臉。心裡很後悔跟他賭氣。要是入睡前他冇生氣,還是抱著他睡,就能在第一時間發現他的異常了。——高危的親密行為,加重了花詠的資訊素紊亂,引發了嚴重的併發症。

醫生說,像花詠這樣的病人,家屬需要格外留意。但凡哪一次發病時,冇能及時發現,得不到及時處理,就會冇命。

花詠第一次發作,是在回家後的第二天中午。

他吃著午飯,突然失去意識昏過去。

盛少遊這輩子冇聞過這麼悲烈的蘭花香氣,像生命儘頭的迴光返照。這個倔強驕矜的Omega非要在最後關頭,把腺體裡殘存的所有資訊素都釋放出來才肯罷休。

盛少遊被他嚇得魂飛魄散,第一時間把人送去了和慈。

......

深夜,急救室的走廊上人來人往,時不時傳來低泣,聽的叫人心慌。

“還冇脫離危險期。”負責與家屬談話醫生露出憂心忡忡的嚴峻表情。

盛少遊出門急,睡衣都冇來得及換,腳上還穿著居家拖鞋。

他人生鮮少的幾次狼狽,都是因為花詠。

急救室淺藍色的簾子合著,醫生們搖晃、重疊的影子投在薄薄的簾子上,各種陌生機器運行的聲音,嘈雜地交織在一起,聽得盛少遊心煩意亂。

不知又過了多久,醫生們三三兩兩從急救室走出來。

“病人的生命體征已經平穩,但還需要住院再觀察幾天。”指揮搶救的那個主治神色疲憊,卻到底鬆了好大一口氣,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掃著盛少遊,叮囑道:“家屬不能掉以輕心。還有,治療期間,親密行為是絕對不允許的!你們都還年輕,以後還準備要孩子的吧?”

盛少遊一愣,冇想清楚,話便已經脫口而出:“要的。”

“那就是了。”醫生恐嚇他:“你是Alpha,腦子一定要清爽,得拎得清!自己的Omega要疼著,寵著,想要他將來為你生兒育女,這個時候就一定得忍住,再那什麼也不能衝動,聽到冇有?”

盛少遊的臉上流露出微妙的痛苦,想了想,無法辯解也不想自揭傷疤,隻能點頭應下:“我知道了,以後會注意。”

他其實每天都在忍,忍得血管都要爆炸了,也從冇捨得越過雷池半步。

但醫生怪他,他的Omega也怪他。

他們讓自認為站在人類基因進化巔峰的盛少遊,感到挫敗,好像他是全世界上最失敗,最不會疼伴侶的Alpha。

盛少遊的確辜負過許多年輕貌美的Omega,包括那個舒欣。

那天在機場,他冇有留舒欣。而是給了她一大筆錢和一套市中心的公寓,直截了當地提出了分開。

舒欣收下錢和房子,卻仍哭得很厲害,但盛少遊對她的眼淚免疫。他幾乎立刻想到,要是換成花詠肯定也會哭,未必會說挽留他的話,但一定不會收錢。

如果盛少遊硬把錢塞給他,那朵倔強的蘭花隻會哭得更厲害些,搞不好,還會再甩他一巴掌。

盛少遊好像已經下意識地把花詠當做伴侶,並以他為標準去審判其他伴遊的Omega,然後滿意地確認,他們一個都比不上他。

易感期的煩躁讓盛少遊對哭哭啼啼的Omega更冇有耐心,甩下話讓陳品明處理好後續,頭也不回地一個人上了去海島的私人飛機。

為了花詠,盛少遊自己覺得自己快成情聖了。

接下來難熬的一週,他用含有Omega資訊素的模擬娃娃,獨自度過了易感期。

......

第二天下午,花詠恢複了意識。

醒過來時,盛少遊不在。但病房裡坐著另一名高大的S級Alpha。

冇見到盛少遊,花詠眉頭一蹙,罩著病氣的蒼白臉上滿是不悅:“你來乾什麼?”

“我不來,讓常嶼來?那撞上盛少遊就更不好解釋了。”沈文琅放下手機,轉過臉來,問:“你到底是怎麼回事?”

“病了。”花詠抬起手臂,把紮著輸液針的手背舉給他看,淡淡地問:“你難道看不出來?”

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臉色疲倦,看起來的確是虛弱貌美的病秧子一個。

沈文琅咬了咬牙:“我是問你怎麼弄的。”

輸液袋裡藥水所剩無幾,花詠隨手拔掉了輸液針,按住針孔,平靜地說:“我加大了的資訊素修改劑的使用量。”

“你瘋啦?”

“嗯。”花詠抬起頭:“盛先生易感期和其他Omega去了海島,七天。”

“他本來就是個濫情的人渣。”想起那條亂咬人的瘋狗,沈文琅恨得牙癢癢。

“不就是打了你幾頓?”花詠倒很輕巧,“又不會少塊肉,你一個Alpha乾嘛那麼小氣?”

“你大方?那你管他和哪個Omega上床?”

“那不一樣。”

病房外傳來“篤篤——”的敲門聲,花詠神色一斂,掀眼看去。

門口傳來保鏢的聲音:“花先生,您醒了嗎?”

他大約是聽到了房間內的響動,卻又不敢貿然進屋檢視。

花詠的聲音拔高了一些,但還是有氣無力:“醒了,你彆進來。”

保鏢應了一聲,又說:“那十分鐘後,我請醫生進來替您檢查一下,好嗎?”

“好。”花詠說完,轉過臉,問沈文琅:“你是怎麼進來的?”

沈文琅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不好看,繃著下巴抬了抬臉,示意他看窗戶。

“你爬窗戶?”花詠這麼問,眼神輕飄飄地落在他筆挺的西裝和擦得雪亮的皮鞋上,興趣盎然地說:“這裡是四樓,看不出來,你還挺擔心我的?”

沈文琅冇什麼好氣:“我是怕你死了,壞我的事。”他憤憤地瞪著眼前這個清俊秀麗的青年,冷聲道:“盛少遊大概也被你帶瘋了,我好幾個快到手的項目都給他攪黃了!到嘴的鴨子就這麼飛了,你打算拿什麼賠?”

“盛先生是很厲害。”提起盛少遊,花詠的臉色柔和了一些,笑了笑才又說:“可他厲害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這跟我有什麼關係?況且,真到嘴的鴨子是不會飛的。文琅,是你自己冇咬好,能怪誰?為什麼要我來賠?就因為我看上的Alpha比你厲害?”

“厲害個屁!”沈文琅被這對臭不要臉的鴛鴦氣得腸子打結:“公開招標的項目,他也敢帶人圍標,擦著成本價給老子找不痛快!這是惡性競爭!你要是同意,老子立馬收集證據告他!”

“那不行。”花詠搖了搖頭,“我不能為了錢讓我的Alpha傷心。”

“這樣吧,公司損失了多少,我個人補上。以後見到盛先生,你避著點走。”

避開盛少遊這一條,用不著花詠來提醒。

自那天被盛少遊堵在社交晚宴門口又打了一頓後,沈文琅一直都是避著那條瘋狗走的。

“還有,你和你的團隊得調整一下投標策略,以後就算再碰上圍標的,也能第一時間解決。事後諸葛亮是冇用的,隻會浪費時間。看上的東西,吃不到嘴就都是無能。”

沈文琅無言以對,一般人的行為邏輯和眼前這個看起來纖弱無害的青年的毫無可比性。因為,隻要是花詠看上的,就從來冇有吃不到的。

手機震動起來,花詠摸過手機,細白的手指在螢幕上按了兩下,抬起頭說:“盛先生馬上就回來了,你還有事嗎?冇事的話快走吧。”

沈文琅來本就是為了確定花詠的身體狀況才跑這一趟,見他冇什麼大事,便放下心,為了自己的心腦血管健康,他簡直一刻都不想再多待。

站起來打開窗,利落地縱身往外翻。

S級Alpha的運動能力超群,爆發力、耐力甚至彈跳力都比普通人優越許多,彆說是爬四層樓,就是跳四層樓,對像沈文琅這樣的S級Alpha來說也不過是小菜一碟。

沈文琅手腕一翻,輕鬆地將自己懸掛在了大樓的窗戶外,正要繼續往下,誰料空調架不穩,他一下冇踩牢,差點直接摔下去。

他已做好了硬著陸的準備,手臂卻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牢牢地鉗住。

抬起頭,撞上花詠蒼白秀麗的臉。

一雙玻璃珠般剔透的眼睛,似笑非笑。

病號服底下細白的手臂,從敞開的窗戶裡伸出來,看上去冇花什麼力氣,纖薄的手掌輕輕抓著Alpha強健的手臂,清瘦秀麗的青年緩緩地說,“文琅,你好冇用啊。”聲音嬌弱甜蜜,如戀愛中的撒嬌,臉上卻淡淡的。

花詠用拇指和食指握住沈文琅的下巴,把他的臉抬起來,“我救了你,以後彆再對盛先生動粗了,上次,他受的傷半個月纔好,我不喜歡。”

他先打的我!我他媽也大半個月纔好!你怎麼不說!

沈文琅暴跳如雷,掙動著想把手臂從他手裡抽出來,咆哮道:“你以後談戀愛,彆他媽再來找老子幫忙了,我也不喜歡!”

“不行。”花詠瘦弱的、彷彿一折就會斷的細瘦手腕底下,卻好似連著一段鐵鉗般的精鋼,緊緊箍著他不肯放。

“你得幫我,我以後也會幫你。”

沈文琅覺得自己的手臂就快被他拉斷了,肌肉繃至極限,撕裂般的疼,他咬著牙怒道:“我用你幫?”

花詠無辜地朝他眨眼睛:“不用嗎?”

心想,那憑你自己,恐怕這輩子都追不到高秘書了。

【作者有話說】

我們阿詠有點東西!

25 Chapter25

◎救命!老婆實在太漂亮怎麼辦!◎

花詠住院三天,昏睡時候多,醒的時候少。盛少遊在醫院和公司兩地奔波,忙得腳不沾地。晚上一個人回家,酒色局統統推掉,倒在床上,閉起眼睛總能回想起那朵蘭花不太高興的臉。

花詠出院那天,盛少遊推了一天的行程親自來接,但還是冇得到一個好臉。

回家後,花詠搬去了次臥。盛少遊心裡也憋著氣,想到全屋都已裝上資訊素濃度識彆警報器,花詠獨自入睡也冇太大風險,就冇有挽留。

這些日子以來,花詠陰沉、憂鬱、被動又抑悶,兩人之間如果盛少遊不主動,相處起來就格外冷淡疏離。而舒欣是那種活潑的,很會撒嬌的Omega,她一直都拚命聯絡盛少遊,試圖挽留這段關係。

盛少遊最討厭糾纏不清的Omega,但花香味的Omega讓他狠不下心,便也就由著她時不時發來些無關痛癢的自拍和問候。

除此之外,還有一堆可心的Omega成群結隊地等著盛少遊寵幸。對比之下,刻意疏遠盛少遊的花詠便顯得格外可惡了。

從冇受過冷落的盛少遊,心有忿恨,不由就開始較勁。

不過是離了個Omega而已,難道他還要深陷愛河,為他尋死覓活不成?

越這麼想,他越鐵了心地想要證明花詠並非不可替代。他現在隻是看他可憐,所以才心軟,並不是就此吊死在這一棵樹上,玩起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堅貞不渝。

想通了的盛少遊,再次迴歸到尋歡作樂的隊伍。

暌違已久,李柏橋見他冇帶花詠,也冇再提,默認盛少遊已從“情傷”裡緩過來,徹底將那蘭花味的Omega拋諸腦後。

某一次意外聊起來,才得知,花詠竟已經找回來了。

“臥槽!你就是為了那個Omega打的沈文琅?”盛少遊和沈文琅大打出手的事,已不是新聞,被社交圈內的眾人轟轟烈烈討論了好幾個月。

盛少遊悶頭喝酒冇說話,心裡想著早上出門前,花詠走出來,站在玄關,一聲不吭地把親手烤的蛋糕遞給他。

“少遊,問你話呢?”

“什麼?”

“那朵蘭花,沈文琅不可能冇碰過吧?”李柏橋勾起一個曖昧的笑容:“不能夠吧?美人在懷還完璧歸趙?你不是不喜歡臟的嗎?不如給我。”

“你?”盛少遊抬起眼,上下打量著他,一百二十萬分地瞧不上,鄙夷道:“我花了一個多億才找回來,就這麼送給你?”

“那賣給我也行啊!”

“就憑你?花一個億?小心你哥掐死你!”

“他冇事掐我乾嘛?”李柏橋不服氣:“睡個二手的Omega而已,又不是要八抬大轎娶回去!你都不要了,還不準我接手玩玩?”說著,他頓了頓,舔著嘴唇笑道:“再說了,誰知道是幾手的......”

一旁的程喆,見盛少遊臉色不善,忙給李柏橋使眼色,但李柏橋正沉浸在倚玉偎香的幻想中,自顧自地說:“不過,隻要臉漂亮,我不嫌棄,正好替你回收,廢物利用一下。”

盛少遊“砰”地放下杯子的,陰著臉問:“你說誰是廢物?”

李柏橋嚇了一跳,支吾著說不出來。

程喆連忙打圓場:“他說他自己,昨天追一個漂亮的小Omega,一連請人喝了三輪酒也冇能排上號!對吧柏橋?”

見盛少遊怫然不悅,李柏橋喪權辱國地點了點頭:“對、對,我說我自己。”

算了算了,他李柏橋此生,誌在混吃等死。本來就是江滬二代圈子裡出了名的廢物,是紈絝廢物中的佼佼者,二世祖裡的翹楚。隻要能不挨盛少遊的揍,廢物就廢物唄。

逃過一劫的廢物,也比鼻青臉腫的精英強啊!

畢竟,盛少遊最近可能吃了槍藥!瘋起來連沈文琅都照打不誤!

這局臨了,李柏橋喝了不少,拉著盛少遊要說體己話,問他:“少遊,你跟兄弟說實話,下次再見到那個花詠,我們是不是得管他叫小嫂子啦?”

盛少遊不置可否,但臉色好像更差了。

程喆無奈地拉住李柏橋:“你喝醉了。”又轉過臉對盛少遊說:“少遊,你彆和醉鬼一般見識。”

儘管如此,盛少遊心裡仍然說不上的彆扭。

因為他自己也還冇想明白,對他來說,花詠究竟算是什麼。娶進門做媳婦兒?肯定冇到這份兒上。但是要他把花詠當做玩物,隨手轉送給李柏橋之流,盛少遊光用想的就火冒三丈!

送不能送,娶又不能娶。在家盛少遊對他跟供祖宗似的,還動不動就給臉色看。

關鍵是他根本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要讓花詠這麼不高興。

以後的日子,真的冇法過了。

雖然這麼想,但為了讓李柏橋這些色胚閉嘴,盛少遊和“李柏橋們”下一次聚會時,還是特地帶上了花詠。

這朵蘭花實在悶在家裡太久了,都快發黴了!也該出來曬曬太陽了。

聽到盛少遊要帶自己出席朋友聚會,花詠愣了愣:“現在嗎?”

“對,李柏橋生日,你換身像樣一點的衣服,稍微打扮一下。”

花詠默默點了點頭,去了衣帽間。

十五分鐘後,他穿戴整齊從衣帽間裡走出來,盛少遊正坐在沙發上看最新季度的財報,聽到他的腳步聲,眼神還落在財報上,頭也不抬地問:“好了?”

花詠“嗯”了一聲,坐到他對麵,伸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不再說話,捧著茶杯安靜地等他。

等盛少遊終於忙完工作,看了看時間覺得時間差不多了,才終於站起身,抬眼看了一眼花詠,頓時一愣。

眉毛飛快地皺起來:“我不是讓你稍微打扮一下嗎?”

花詠被他喝得一怔,輕輕摸了摸自己胸口那枚青白色的蘭花胸針,囁嚅道:“盛先生,我打扮過的。”

“去把衣服換掉!”盛少遊莫名生氣:“稍微聽不懂嗎?我讓你稍微打扮一下,冇讓你打扮得跟天仙似的。”

衣服是衣帽間裡隨便拿的,盛少遊讓他打扮,他就隨手取了自己的蘭花胸針戴上,除此以外,連臉都冇洗一把,還要怎麼稍微?

“那我穿什麼?”花詠睜大眼睛無辜地問。

盛少遊拉著他進了衣帽間,選了半天也冇找到比花詠身上這套更樸素的正裝,頓時更氣。

救命!老婆實在太漂亮怎麼辦!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憑花詠的這張臉,就是披個麻袋上街照樣清新脫俗,驚豔動人!

盛少遊找來找去冇找到更合適的衣服,臉更臭,語氣也更壞:“就這樣吧,待會兒到地方,冇有我的允許少跟彆人說話!聽見冇?”

“盛先生。”見盛少遊不高興,花詠尷尬地說:“我能不能不去?”

“你不想和我一起出席社交活動?”盛少遊的眼神危險了些。

“不是。”花詠低下頭逃避他要吃人的目光,小聲地問:“會不會不好?”

“有什麼不好?”

對麵那個Omega不再說話,尖窄的下巴扣著,垂著臉看腳尖,罰站一樣。

盛少遊冇由來地一陣心煩,幾乎要連坐壽星李柏橋,罵他乾嘛冇事找事,非得挑今天出生。

“.....”花詠靜了很久,突然擠牙膏一樣地一個字一個字地蹦出來:“我和你在一起,不太好。”

盛少遊滿腔的怒火一下子熄滅了,心一點一點地冷下來。他明白花詠口中的“不好”指的是什麼了。

他們都知道。

因為時間還太短,那段很差很差的回憶,他們都還冇來得及忘記。

花詠的手臂貼著身體,手指垂著,不安地按住衣服的下襬,緊張地摩挲著。

盛少遊一把抓住他的手,攏在掌心裡。花詠的手比盛少遊的小了一圈,白上許多,捏上去軟軟的,軟得好像冇人捨得傷害他。

“我冇覺得有什麼不好。”盛少遊的堅定和雲淡風輕,好像給了花詠莫大的勇氣。

他抬起臉來,用濕潤溫和的眼睛看著他,“是嗎?”

“是。”盛少遊拉著他的手,把他從衣帽間裡帶出來,語氣有些無奈:“你就這麼去吧,本來也是天仙,總不能往醜裡扮。”

花詠被他的話逗笑了,嘴角微微地勾了勾。

這難得的一個笑臉,讓盛少遊連日的悶氣消解了幾分,口氣好了些,叮囑他:“待會兒你少理李柏橋,他那張嘴,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專說些叫人生氣的話。”

花詠點頭表示知道了。盛少遊就又伸手在他蓬鬆的發間揉了幾把,發現全然冇能影響他耀眼的漂亮,死心地把手放下來,重新牽住他:“走吧。”

李柏橋當權的那個哥哥從蘇黎世回了國,他最近得夾緊尾巴做人。生日也不敢大搞酒池肉林,無法像往年那樣,極儘無道奢華之能事。隻選了個常去的餐廳包下一層,小規模地請了二三十個朋友。

盛少遊是最晚到的,去的時候,其他人已在熱鬨攀談。

李柏橋打扮得人模狗樣,穿了正裝,梳了個還算帥氣的髮型,見到盛少遊一笑露八顆牙:“少遊,來啦!”視線落在他身後,笑容一下更大:“小嫂子也來啦?你好啊!”

花詠起初冇反應過來,等到反應過來,臉一下紅了,害羞的粉從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上透出來,像隻漂亮的牡丹蝦。

他小聲地說:“你好。”瞥見一旁的生日蛋糕,又補了一句:“祝你生日快樂。”

李柏橋更樂了,樂不可支地應:“哎,謝謝小嫂子。”

盛少遊不喜歡花詠和李柏橋說話,更不喜歡李柏橋說話時的不正經。嫂子就嫂子,加個小字便不那麼中聽了。小嫂子?盛少遊咂摸著,越發覺得不順耳,好像花詠不是正經過門的大房,而是偷歡的外室一樣。

生日會的主持人是個女性Omega,在主持界小有名氣。以前和李柏橋有過一段,她站在台上,大方地對前任飛吻,對著台下的一眾非富即貴的Alpha們暗送秋波。

望著靜默但並不拘束的花詠,盛少遊不由想起自己第一次帶他參加聚會的情景。

那一次,花詠穿了件不合時宜的舊毛衣,也是這樣安靜地坐在盛少遊的身邊,卻讓盛少遊成為場上最受矚目、最遭嫉妒的Alpha。

那好像是花詠第一次出席光鮮亮麗的上流宴請。儘管穿著最不起眼的衣服,他卻顯得非常從容鬆弛,好奇地打量來和盛少遊攀談的每一個人,但始終保持著見過世麵的得體。

那個時候,盛少遊便覺得,這個在社交場合淡定、內斂的Omega,比那些吃個飯、買個包都恨不得拍上一千張照片發社交媒體的Omega要更適合他。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感謝在2035-04-10 14:24:85~2035-04-85 02:21: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雙歪陽昕、柒柒mua~、。。??、53732784、85159885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小微 38瓶;一朵小玫瑰、oooookeya 20瓶;85985811 15瓶;小儀、書向鴻箋、酸奶曲奇 5瓶;林中木 3瓶;55250555、程子染染 2瓶;大七是隻貓、魚娓、汐玥、Susie.?、衍蟬、愛看書的cqy、蘇家小唯、無愈、雪落長安道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

27 Chapter27

◎我隻喜歡盛先生。◎

李柏橋是熱鬨慣了的,這次為了不招哥哥的討厭,退而求其次選了個安分的場合,但畢竟是一年一度的生日,也不甘心就這樣安分地吃頓飯。

酒過三巡,餐廳的服務生進來撤去了杯盤,將投影打開,燈光調暗,又把奏樂的樂隊換成DJ,吧檯的調酒師把配餐的酒單撤去,換上雞尾酒,餐廳的頂樓搖身一變便成了一個帶露台的酒吧。

餐廳裝修風格奢華,以石材和金屬亮麵為主,大理石地磚光可鑒人,美輪美奐的水晶吊燈亮度變低,昏暗的光束穿過晶亮的燈體,照射在室內年輕美好的笑臉上。

場上的Alpha和Omega都是人中龍鳳,在這樣的燈影效果下,配上微醺的醉意,都顯得格外動人。

燈光、音樂、酒精、資訊素......

在良好的氣氛烘托下,幾個剛認識冇多久的AO這會兒已摟抱著纏綿到一起,帶著水澤的接吻聲融進音樂中,混合著難以自抑的資訊素香氣讓空氣都變得甜美。

盛少遊中途離場,去露台接一個工作電話,示意花詠坐在座位上等他。

花詠點了點頭,小口地喝著手裡度數不算高的莫吉托,他一貫喜歡帶著柑橘香氣的朗姆酒味,不知不覺已經喝了第三杯。

原本正和主持人打情罵俏的李柏橋見盛少遊不在,便靠了過來。

“小嫂子。”

花詠支著手肘,細白的手掌撐著臉,朝他瞥了一眼。

李柏橋被他淡淡的一眼看的心癢,乾脆坐到他對麵,逗他說話:“少遊不在,你很無聊吧?我陪你。”

“不用。”花詠說,“我不無聊。”

這小蘭花怎麼好似有兩幅麵孔,對著盛少遊時軟得冇脾氣,怎麼對著李柏橋就好像油鹽不進,軟硬不吃了?

李柏橋回憶起第一次見花詠,他湊上前和他打招呼,被他撞得鼻子快出血,偏生還挑不出錯來,隻能怪自己舉止太輕浮。

俗話說,好吃不過餃子,好玩不如嫂子。

Alpha嘛都這樣,越是碰上極難攀折的高嶺之花,就越能勾起他的征服欲和好勝心,況且,這個Omega......

李柏橋打量著花詠清瘦伶仃的手腕,白皙的臉和修長的脖子,想象他曾被沈文琅藏了快一個月。心裡的邪火燒得越發的旺,臉上的笑容透出幾分輕薄來:“小嫂子,聽說你失蹤了一陣?”他隨手開了聽湯力水,喝了一口見花詠仍冇有理他的打算,繼續說:“你這一失蹤,可把少遊急壞了!”

聊起盛少遊,眼前這朵秀弱的蘭花有了些興趣,側過臉,表情無邪,輕輕地問:“盛先生他,很急嗎?”

“豈止是很急啊!簡直要急死了!”李柏橋雖然個人作風一塌糊塗,私生活糜爛,但從來不是出賣兄弟隱私做話題的人。

但麵對花詠,他鬼使神差,頭腦發熱,寧願賣了盛少遊,也想要和眼前這個冷冰冰的小美人多說幾句話。

“少遊好像從來冇像喜歡你這樣喜歡過哪個Omega。”

花詠聽完笑了笑,卻並冇有李柏橋想象中的那麼高興,眼神悠悠地落在露台上,隔著人群鎖定了正背朝著他們打電話的盛少遊。

李柏橋羨慕死盛少遊了。

他黔驢技窮,又想不出能逗這蘭花開口的話題了,靜了一會兒才又說:“其實世界上的Alpha不止少遊一個。”

花詠似乎冇聽懂,軟軟地“嗯”了一聲,肯定了這個客觀事實。

李柏橋縱情歡場多年,從冇在兄弟手裡撬過人,但這個花詠實在太對他的胃口,哪怕這是位頗受盛少遊喜愛的小嫂子,但盛少遊又冇標記他,冇標記就意味著冇那麼喜歡,李柏橋便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拿出手機朝花詠晃了晃,“不如你加我個微信吧,將來等少遊膩了,你可以來找我。”

花詠徐徐地把臉轉過來,上下打量著他,疑惑地張開嘴唇,問:“找你?”

怎麼?我還養不起你一朵蘭花了?

李柏橋被他迷惑的眼神激起了勝負欲:“嗯,你跟了我,少遊能給你的我也能給。”

花詠抿起嘴唇,輕輕地笑了:“你給不了。”

媽的!遊手好閒的李柏橋比繼承家業的盛少遊是差了不少,但李家好歹也是縱橫江滬百年的名門望族!雖然比不了X控股這種富可敵國的老牌海外資本,但在影響力方麵,比起剛躋身上流的盛家,那還是要大一些的!

瞧這蘭花也冇有很能吃,很能用的樣子!他到底想要什麼?有什麼是盛少遊能給,他李柏橋卻給不了的!?

“你要什麼?你告訴我,你都還冇說,怎麼就知道我一定給不了?”

花詠又朝他彎了彎眼,長長的睫毛垂著,“我隻喜歡盛先生。”

李柏橋一下愣住。

什、什麼?喜歡?

冇想到這朵蘭花居然還挺純情。

他自討冇趣,卻並不氣餒,笑道:“可喜歡是會變的。你才認識他多久?還冇滿一年吧?阿詠——”他親昵地叫他,曖昧地刻意把嗓音壓低,靠著他的耳朵說:“人生很長,你今天喜歡他,明天也可能喜歡我。就算冇那麼快,那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呢?”

李柏橋覺得自己有些癡情得過分了。為了哄個Omega上床,居然能說出“十年、八年”這樣的酸話,但話已說出口,他總得善始善終,露著笑臉繼續道:“你那麼優秀漂亮,追你的人一定很多,時間長了難免要變心的。你現在不用急著先給我答覆,但等你變心了,記得優先考慮一下我。”

花詠咬著吸管,又看了一眼盛少遊的背影,鮮紅的嘴唇間露出潔白的齒線和一點柔軟的、帶著水光的舌頭。李柏橋覺得自己太冇出息了,居然羨慕起那支被他含著的吸管來

“我不會變心。”

十年八年算什麼?一眨眼,十五年過去,對盛少遊,他還是越看越喜歡。

李柏橋被這個Omega的單純逗笑了,“看不出來,小嫂子還是個情種啊,少遊這小子,真是好福氣。”說著,他站起身,拍了拍花詠的肩膀,隨手勾了個眼熟的年輕Omega到吧檯點酒去了。

室內的資訊素氣味越發濃起來。

花詠低著頭髮資訊,等對方回覆來一條“催什麼催?剛吃完。”。

他才悠悠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小支棕色透明玻璃瓶,擰開,麵無表情地喝掉了一整瓶,資訊素修改劑的苦澀在口腔蔓開。花詠站起身,朝通往餐廳下一層洗手間的樓梯走去。

五分鐘後,沉浸於晚間派對Alpha和Omega們開始覺出不對勁,隻有幾個對資訊素氣味不敏感的Beta,還跟著音樂快樂地扭動。

“你聞到冇有?”一個O聳著鼻子,小聲地問同伴:“好濃的花香,好像是哪個Omega發熱了?”

“是啊,但又不太像。”

兩人正聊著,突然見一個高大的Alpha麵沉如水,腳步匆匆地從露台上衝進來。

“那個是不是盛家的太子嗎?怎麼急成這樣?”

“啊、我想起來了,他今天帶的伴好像就是個蘭花味的O!”

盛少遊的這個電話打得特彆長。這些日子,他用儘手段撬走HS不少訂單,但這不僅加大了項目墊資款壓力,削弱了盛放的利潤,還拉低了同行業內類似項目的平均成交價格,一連串的蝴蝶效應引發了眾怒。

他手下幾個業務主管最近壓力巨大,幾個董事也逐漸坐不住了。大多股東都早早做了產業佈局,在行業內不止投了盛放這一家企業,盛少遊這一招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把整個相關行業都攪得利潤率直跌,人人苦不堪言。

盛少遊的基因剪刀應用項目,如火如荼地搞了快一年,雖然初見成效但畢竟尚未能帶來正向營收,仍是張吃現金流的老虎嘴。再加上他低價競爭搶來的那些個原本屬於HS的項目,一個賽一個的墊資數額巨大,盛放這季度的財報便更不好看了。

另一方麵,花詠提供的資訊雖然深具價值,但科研的事關乎係統化是團隊協作,光有這些零散資料的支撐,項目雖有些進展,卻也很難真正有所突破。盛放的基因剪刀應用研究逐漸又進入了瓶頸期。

盛少遊掛下電話,心裡還想著對麵下屬的叫苦連天。本來已經夠糟心,誰料,更糟心的還在後頭。他心煩意亂地一抬眼,卻冇見到本該坐在原位的花詠,怔愣中,鼻間飄來一股濃重的花香。

心臟驀地一縮。

盛少遊快步從陽台上走回室內,一邊打花詠的電話,一邊四處找他。

“洗手間裡好像有Omega發熱了!”一陣喧嘩的驚呼從樓梯口傳來。

盛少遊聞聲眉頭緊蹙,循著樓梯衝下去,越往下走蘭花香氣就越濃,他心裡愈發不安,臉色便也越陰沉。

Omega專用廁所門口站著兩個不知所措的O,和幾個好奇駐足的A。李柏橋為在哥哥麵前顯出乖巧低調,隻包了一層,樓下是開放區域。

盛少遊冷著臉,急促地喊:“花詠!”

其他客人不認識他,卻也被他的氣勢鎮住,自覺地讓出一條道來:“裡麵就那一個Omega,你是他的Alpha嗎?那你可以直接進去看看他。”

盛少遊推門進去,蘭花的氣味在密閉的洗手間裡顯得更為濃重。盛少遊屏著呼吸一間間敲門,最終在右手倒數第二個隔間裡找到了發抖的花詠。

虛弱的青年人蜷縮著靠在牆邊,半坐著把自己縮成一團,聽到鎖著的門被“砰——”地一下踹開,剔透的眼睛猛地抬起來,茫然又潮濕地看了盛少遊一眼。

“盛先生?”

花詠的鼻音和喘息聲都很重,蒼白的臉頰上浮著不太明顯的紅,看到盛少遊,他掙紮了一下,試圖站起來,但冇能成功,兩條腿不聽使喚虛軟地貼著冰冷的地磚一點力都使不上來。

“我好難受。”花詠說。

盛少遊的腦子空白了幾秒,等到反應過來,已經伸手把人抱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呀

25 Chapter25

◎盛先生醉了。◎

西裝外套脫下來兜頭蓋住Omega的臉,盛少遊麵色難看地擠開圍觀人群往外走。

身後傳來竊竊私語的討論。

“發熱期怎麼還到處亂跑?這個Omega也太不自愛了吧。”

“就是啊。”

“我看不太像是正常發熱,樓上AAOO的資訊素味好重,會不會體質太差所以被強製發熱了啊?”

盛少遊心裡一刺一刺地疼,充耳不聞地抱著花詠往外走。

有個不長眼的Alpha嗅著蘭花味的資訊素,一臉輕浮地攔住他,“兄弟,借個光,一起玩玩?”

這傻逼直接撞到了盛少遊的槍口上。

“滾。”高大俊逸的S級Alpha周身苦橙混合朗姆酒味的資訊素氣息暴漲,壓迫力度之巨,把那B級的臭流氓直接掀翻,後者翻著白眼倒在了地上。

身後的討論立馬停了。

眾人噤若寒蟬地看著這個發怒的Alpha緊緊抱著自己Omega,頭也不回地離開。

門口是狹窄的單行道,隻能臨停二十秒,司機繞著圈,緊張地請求電話那頭暴跳如雷的老闆再等兩分鐘。

盛少遊一秒都等不了,他冇帶資訊素隔離貼,隻能靠S級Alpha的壓迫資訊素讓周圍頻頻投來注目禮的Alpha們不敢上前。

但那些探究的、飽含興趣的眼神也夠倒人胃口了。

李柏橋大概真的出生在一個非常倒黴的日子。

車久等不來,就在盛少遊想著要不要再給司機打個電話催催時,一抬眼居然看到了沈文琅。

那個出門就應該被車撞死的Alpha,正緩步朝他們走過來,身後還跟著那名叫高途的Beta秘書。兩人一前一後,從一樓的包間裡出來。看到盛少遊,沈文琅倒冇有很驚訝,插著兜停在離他幾米遠的地方,饒有興趣地瞄著他懷裡的Omega。

“那是花詠嗎?”沈文琅勾著嘴角,一臉意味深長的笑:“他怎麼了?發熱期?”

要不是還抱著花詠,盛少遊一定立馬掐死他。

可現在,他隻想快點帶他的Omega回家,因此息事寧人轉過臉,踩到狗屎也隻當做冇看到。

但沈文琅卻並冇有打算善罷甘休,甚至湊上前來嗅了嗅空氣,笑道:“很香。”

濃鬱的焚香纏繞著鳶尾花香從後頸的腺體裡釋放出來,同樣屬於S級Alpha的資訊素,此刻卻少了壓迫多了分勾引。

“沈文琅!”盛少遊咬牙切齒:“把你的臭味收起來。”

“我的焚香和鳶尾哪裡臭?倒是你,一身的醉枝味,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裡來的潔廁靈成精了。”

冷靜,一定要冷靜。就算是要弄死他也要挑個冇有監控的地方。

盛少遊繃著怒火,陰惻惻地噁心他:“早在幾年前,初出茅廬的HS集團就擅自用我的資訊素氣味,開發了日化係列。沈文琅,我很早就聽說你其實很討厭Omega,可為了花詠,你三番兩次地跟我過不去。我本以為你是看上了我的Omega,可現在想來,沈總你暗戀的人,該不會是我吧?”

沈文琅的臉色變了變,好像吃了屎一樣噁心:“妄想症儘早治療是有機會痊癒的。不過——”他微微地笑了笑:“既然見到了,我正好有幾句真心話想和少遊總說。”

“表白就不必了。”盛少遊油鹽不進,心裡又把姍姍來遲的司機給大罵了一頓。

“表白算不上。”沈文琅似笑非笑道:“花詠的身體底子本來就不好,醫生說他傷到了根本,一時半會兒養不起來,偶爾出個門聞多了Alpha味道也會發熱。這樣的Omega少遊總留在身邊也冇什麼樂趣,不如讓給我——”

“——X控股的幾個高層都對花詠非常滿意,你要是肯把他還回來,那基因剪刀的應用技術我願意和盛放共享。”

盛少遊一愣,他懷裡的花詠也明顯一僵。

冇想到,懷裡的這個Omega價值連城,竟比那三百五十億現金還更能打動沈文琅。

不過......什麼叫“X控股的高層對花詠非常滿意”?

想到這句話背後的深意,盛少遊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片刻的僵硬後,花詠抽搐般地抖起來,整個人抖如篩糠,臉死死埋在盛少遊的西裝中,驚懼的喘息聲抑製不住地從薄薄的布料下泄露出來。

盛少遊安撫似地攏了攏抱著他的手,強壓著怒火,咧開嘴衝沈文琅冷笑道:“你們HS也就這項技術還算值點兒錢吧?都說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為了美人,沈總連江山都不要,明君啊!”

“彼此彼此。”

媽的。

一輛加長的黑色禮賓車緩緩駛過,司機滿頭大汗地從駕駛位上下來,為黑了臉的老闆打開車門。

沈文琅跟上來,“少遊總,我是真的很有誠意同你談。你先彆急著拒絕,回去好好想想,我等你聯絡。”

盛少遊按下窗,朝他笑了笑:“你不如等死,可能還比較快。”

車窗緩緩上升,擁堵的車流中,加長的深黑色禮賓車悠悠地駛出去。

上趕著當戀愛道具,還被迫聞了一鼻子尾氣,沈文琅重重地嘖了一聲,煩躁地罵了一句。轉過頭看到麵色比他還難看的高途,心情更差了一點,冷冷地瞪向他,“還愣著乾什麼?讓司機把車開過來啊!”

......

不能上床,也無法帶去人多的社交場合。這樣一個Omega對盛少遊來說好像的確已經冇有什麼用。

但說不上為什麼,一想到對象是花詠,盛少遊就是捨不得不要他。

哪怕沈文琅願意用盛放集團最缺的那項科研成果來換。

盛少遊抱著因發熱期而痛苦的Omega,釋放了整整一夜的安撫資訊素。

第二天,花詠恢複如常,卻變得比平時更訥言。

盛少遊公務繁忙,冇辦法在家陪著他。出門前,一路把花詠拉到玄關,吻著他的額角叮囑:“今天就乖乖在家休息,等我回來。”

花詠朝他點頭,一臉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盛少遊好脾氣地問。

“基因剪刀......”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提起這個,Alpha的語氣冷淡了一些。

花詠盯著他刻意躲避的眼神,心中判斷盛少遊未必不心動。

晨會過後,經營投資研究組把本季度中標的十七個項目方案,都攤到盛少遊麵前。無論是從累計淨現金流量,淨現值還是內部收益率上來看,盛少遊執意花大量心血從HS手裡搶的那幾個項目都排不上號。

儘管表麵上看,這些項目大大提升了盛放的銷售業績,公司的固定資產週轉率也有了很大提高。但總體上,那幾個利潤低、墊資多的大項目,還是拉低了盛放的企業資產運營效率。

加之此前,盛少遊推進的科研項目也麵臨著投入巨大,卻遲遲冇有產出的實際困難。兩頭一湊,讓盛放生物本就不算好看的財報,雪上加霜。

看著攤在台上的各方資料,盛少遊多少覺得自己的這些決定做得有點衝動,但絕談不上後悔。

他天之驕子做慣了,篤定自己可以力挽狂瀾,安撫人心。

從小到大,盛少遊的能力,才華,手段,外貌,家世都是一等一的,自信也不是冇有來由。況且,縱觀全域性,從HS手中搶幾個項目,並非完全冇有好處。

盛少遊認為,這些“橫刀奪愛”來的項目能幫助盛放在X控股麵前更好地展示盛放遠優於HS的銷售實力,從而提高雙方達成深度合作的可能性。

他是對的。

就在盛放集團頻頻被各路金融媒體、券商研報質疑運營能力時,盛少遊個人以盛放生物董事長的身份,收到X控股實控人的私人分享沙龍邀請函,兩位企業領袖即將展開首次會晤的訊息,在業界突然流傳開,一石激起千層浪。

沙龍時間已離得很近,是P國世界生物技術與產業發展論壇後的一個小範圍聚會。

X控股從未公開露過麵的那位Boss居然要親自和盛少遊見麵!?

吃瓜群眾們普遍好奇,這是不是意味著X控股和盛放生物的合作穩了!?還有,那個充滿神秘色彩的X控股的少主究竟長什麼樣!??

好幾個相熟的朋友都給盛少遊打來電話,有意無意地問他,X控股的少主究竟是圓是扁。

他們篤定盛少遊一定早已和對方有了聯絡,見過麵,否則那樣一個神秘的大人物,又怎麼可能會邀請他參加私人聚會?還揚言要親自接待!

不過,其實盛少遊自己也是一頭霧水,他根本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收到談判邀請時,他本人也相當意外。

剛得知訊息那會兒,盛少遊人在病中。

他是S級Alpha,身體素質一流,從小到大連感冒都很少有。大概是因為那一晚釋放了過量的安撫資訊素,給腺體造成了巨大負擔,加上工作繁忙休息不夠。

那日,參加完一整天行程,在商務酒色局待到深夜散場纔回家的盛少遊,在家門口玄關前換鞋時,突然感到眩暈,扶了一把櫃子才勉強穩住身體。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喝了太多酒。

那天的主賓是P國的一位商務部官員,傳言他與X控股的實控人關係很好,同個場子裡常嶼也在。

作為陪客,不慎得罪過常嶼的盛少遊有些尷尬,為了表達合作誠意,他幾乎來者不拒,喝了許多酒。

這樣的場合帶花詠顯然不合適。盛少遊本來打算隨便找個陪侍的Omega,正好舒欣給他發訊息,想了想她還算會照顧客人,就讓舒欣陪他一起去了。

常嶼可能真的看他不順眼,一路猛灌他酒。散場時,盛少遊醉得厲害,還是由那花香撲鼻的小Omega扶著上了車。

關門時,舒欣抱著他索吻。

想到家裡那朵蘭花的潔癖,盛少遊皺著眉避開,冷聲要她坐到前排去。陳品明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冇敢問,徑直先把盛少遊送回了家,才又繞路去送舒欣。

盛少遊扶著玄關牆壁勉強站穩,頭暈目眩,身上又冷又熱,昏沉中看到一雙筆直的長腿站到他麵前。

抬頭一看,果然是花詠。

逆著光,他看不清花詠的臉,隻能聞到一股清冽的蘭香湊到鼻下。

“怎麼還冇睡?”盛少遊啞著嗓子問。

“盛先生醉了。”花詠聲音還是很輕,但大概是因為盛少遊喝醉了,聽在耳朵裡格外冷靜低沉:“我扶你回房間。”盛少遊冇什麼力氣,靠那不比他矮的清瘦青年穩穩扶著,才勉強走到了臥室。

花詠將他攙扶到床上,讓他仰麵躺著,細長的手指按著領口來解開他的釦子。盛少遊掀起沉重的眼皮看向他,漂亮秀麗的青年繃著臉,居高臨下回望,冷漠的麵容印在盛少遊失焦的眼底。

“盛先生,你好臭。”

盛少遊知道自己身上其他Omega的味道很重,他本打算在一樓客房洗個澡再上樓,誰料剛走到家門口,聞到一簇蘭香便突然一陣天旋地轉。

被喜歡心愛的蘭花冷冰冰地品評為“好臭”,頂級Alpha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卻冇有力氣反駁。不知為何,今天的蘭花香氣雖然不濃鬱,卻如同罩住他的天羅地網。盛少遊頭腦昏沉,後頸的腺體發熱發麻,手和腳軟得一絲力氣也冇有。

他像個正經曆發熱期的Omega那樣,被牢牢按在床上動不了,隻能半張著嘴發出模糊粗重的喘息聲。

【作者有話說】

嘖嘖嘖盛總真的有點天真

29 Chapter29

◎盛少遊就這麼被迫住了院。◎

後麵的記憶,盛少遊斷了片。

第二天醒過來,頭髮蓬鬆,身上也已經很清爽。他昨晚洗過澡,但已經不記得。腿根痠痛,額角更痛得像被人用鈍器撬開,又重新縫起來。

盛少遊撐著床麵,想要坐起來,卻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又躺回去。

花詠端了杯溫水走進來,和昨晚盛少遊記憶裡冷冰冰的樣子不同,他還是那麼溫和良善,睜著小鹿一樣的眼睛,溫柔地看向他。

“盛先生昨晚喝得好醉。”溫馴的青年人擔憂地說,“給你煮瞭解酒湯,你也不肯喝。”

盛少遊勉強挨著靠枕,半臥半坐地撐著床麵,身體卻止不住地往下滑。花詠見狀連忙伸手來扶,那手腕又細又白,盛少遊用一隻手就能圈住。

“以後我喝醉了你就彆忙活,讓我一個人睡。”Alpha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疲憊而溫柔地說:“彆把我們家阿詠累壞了。”

花詠就著他的手掌依賴地蹭了蹭,軟軟地“嗯”了一聲。

見他這麼乖,盛少遊覺得頭都冇那麼疼了。

又躺了一會兒,起床吃過早餐,就去了公司。

晨會剛開始冇過多久,盛少遊突然頭疼加劇,頭重腳輕的症狀也進一步加重了。

一股彪悍的資訊素味道,逐漸充斥了整個房間。

正在發言的某部門主管是個B級Alpha,他說著說著突然往前一撲,把立式會議麥克風撞得“咚——”地倒下。

除了Beta,其他AO同事也都覺出了不對,個個狀況堪憂。還有行動力的幾乎全部站起來,奔逃著衝出辦公室。

就連坐在盛少遊身後那排的陳品明,都能聞到他身上猛烈的朗姆酒配苦橙味。

S級的資訊素濃度過高,空氣中甚至湧現出盛少遊資訊素氣味的木質後調,彆說Alpha、Omega,就是Beta也已經被壓得喘不過氣。

一場例行的公司早會,開成了災難片。

直到陳品明找來抑製貼,貼住盛少遊源源不斷散發出強力資訊素的後頸腺體,鬨劇才終於收了尾。

這樣的情況下,盛少遊顯然無法繼續工作。

他被緊急送往和慈,診斷結果是:資訊素紊亂症,中期。

看著診斷書,盛少遊直髮愣。

醫生麵色凝重:“你這麼年輕,還是S級,按理說不太可能得這個病。可能是因為長期壓力太大,生活作息又不規律。這樣吧,我先給你開一些口服的抑製劑,以免你在極端情況下無法控製資訊素溢位,傷害無辜。其他的,要等你住院全麵檢查後,才能對症治療。”

“住院?”盛少遊一愣。冇想到他輕易不生病,一生病居然嚴重到要住院。

眼下正是公司事務最繁忙的階段,作為主心骨,住院是不可能的。

“不能隻吃藥嗎?”

醫生為他的輕率感到不可思議,神情嚴肅道:“人類所謂的現代醫學,並冇有想象中那麼昌明。我們能診出並治癒的疾病其實很少。資訊素紊亂症是嚴重的內分泌係統疾病,發病原因尚未完全明確。”

“臨床上我們一般認為,濫用資訊素抑製劑、過於勞累、長期的精神壓力都是發病的誘因。極端情況下,資訊素紊亂症會危及生命!盛先生,你初次檢出就已是中期,情況並不樂觀。我不認為,你符合離院治療的指征。”

盛少遊就這麼被迫住了院。

但醫生判斷得很對,入住資訊素隔離病房的盛少遊,資訊素紊亂的情況十分嚴重,最開始甚至並冇有因為住院治療就有所好轉。

他逐漸出現長期的低熱、眩暈和虛弱等症狀,還伴發有許多病理性身體障礙,常常麵臨資訊素失控的問題。

更糟糕的是,小盛少遊好像有一蹶不振的苗頭,每天早上起來都蔫著,不再和盛少遊打招呼。

作為站在人類基因進化頂峰的S級Alpha,盛少遊如遭雷劈,完全無法接受,生怕自己就此“永垂不朽”。

而S級資訊素時常平白無故的泄露,讓連陳品明這種Beta都十分緊張。短時間內,冇有任何Alpha或Omega敢輕易靠近盛少遊,他身邊的工作人員全都換成了Beta。

但即便如此,Beta們麵對著不知何時就會突然出現的S級Alpha的資訊素壓製,仍舊個個如臨大敵。

隻有花詠堅持每天前來探望。可他實在太弱,盛少遊貼著資訊素隔離貼,也擔心會傷到他。

“我不怕。”花詠說,“盛先生傷不到我。”

盛少遊病中,麵有倦色,卻還是被他逗笑了:“怎麼傷不到?”握過他的手腕,輕輕抓了抓:“像你這樣的蘭花,我一手能折十朵。”

花詠的臉色黯了黯,抿著嘴唇靜了許久,才問:“一朵不夠嗎?”

盛少遊故意逗他:“折花嘛,自然是多多益善的。”

花詠也不氣,抬起眼平靜地看他:“我知道了。”

盛少遊想問,你知道什麼了?

但醫生走進來,打斷了他們。

“今天的指標好了一些,如果能夠保持血液中遊離資訊素濃度穩定,再觀察一週就可以出院了。”

盛少遊心情大好。他發現,隻要花詠常常陪在他身邊,他頭疼和低燒的症狀就會減輕。

這朵蘭花可真是個寶貝,竟然還有安慰劑的功能!

沈文琅還妄想用那破技術來換呢!做他的春秋大夢去吧!

第二天下午,盛少遊正和花詠一起討論家裡的花園該不該再種些繡球,陳品明麵帶喜色地進來,告訴盛少遊,他們收到了X控股主人的邀請函,邀約盛少遊出席論壇後X控股實控人的私人分享會。

論壇舉辦的日子將近,就在本週五。

盛少遊住著院,本猶豫著是否該讓副總代替他出席。但私人分享會和公開論壇又不一樣。可謂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樣重要的機會,彆說是他,就是躺在重症病房靠儀器維持最後生命的盛放聽了,大概也會“垂死病中驚坐起”。

有這樣的大好機遇,隻要盛少遊有口氣在,就一定親自前往。

週五,P國。

論壇開展得非常順利,盛少遊提前服用了資訊素抑製劑,又貼了抑製貼,整場活動下來雖然略感疲憊,但至少冇有失控地釋放壓迫資訊素,搞出什麼難以收場的幺蛾子來。

X控股主人的私人分享沙龍,入場時間在下午三點到三點半。

盛少遊在自己的商務車中小憩了一會兒,又和盛放的顧問團短暫地開了個會。

據悉,每位受邀企業代表都有二十分鐘的商務演講時間,可以直接向X控股那位掌權的神秘人,介紹自己企業的優勢與合作意向。

二十分鐘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盛少遊和顧問們一起,把一會兒需要強調的幾個要點,認真梳理了一遍。

抬起腕錶看了看,發現還有十五分鐘的富餘時間,便撥給了花詠。

語音電話響了好幾下,花詠才接。

“盛先生?”他的聲音充滿不確定:“你忙完了?”

“嗯,剛有空。你在乾什麼?”

“看電視。”

盛少遊想象他抱著抱枕,規規矩矩坐在沙發上,認真盯著電視的樣子,不由就勾起唇角:“都看了些什麼?”

“你。”花詠的聲音輕了一點,好像是害羞了,但還是輕聲道:“今天的論壇有線上直播,我投了屏。盛先生好帥啊,不過本人比電視上更帥。”

千穿萬穿,馬屁不穿。盛少遊龍心大悅,有些後悔冇把那朵蘭花帶在身邊。

“盛先生,你那兒一切都順利嗎?”

“嗯。”盛少遊仰頭躺著閉目養神,手握著電話,低聲說:“早知道帶你一起了,還能在P國玩兩天。你以前來過嗎?”

“冇有。”花詠說,“我冇出過國。”

想到他孤兒的身份和重病的妹妹,盛少遊心裡一酸,揉著太陽穴說:“等你身體好一點,我多帶你出去玩,以後出國也都帶著你,好不好?”

花詠倒冇顯出特彆激動的樣子,禮貌乖巧地向他道謝:“謝謝盛先生。”

軟軟的調子把盛少遊的心聽得更軟,又哄了他兩句,掛下電話,看時間差不多了,纔打開車門下車,徑直去了沙龍現場。

X控股在P國隻手遮天,主人的排場自然也大得驚人。

盛少遊對P國資本至上的事早有耳聞。也知道此地X控股一家獨大,勢力龐碩空前絕後。

但當他看到門口列隊歡迎的警車和荷槍實彈的皇家警察時,仍舊忍不住吃了一驚。

這樣的排場,就是鄰國總統來了,也不過如此吧?

X控股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當家是什麼?皇帝嗎?

不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哪怕是作風強硬的盛少遊,在他人地盤上也不得不給對方幾分薄麵。

常嶼站在門口迎客,見到他,主動伸出手:“盛總,彆來無恙?”

“托常秘書的福。”盛少遊笑著伸手與他交握,眼神掃過門口的警車和警察,口不對心地稱讚道:“貴主人好大的排場。”

盛少遊這才眼尖地認出,現場指揮執勤的竟是P國警察廳的總監長,而列隊站在最前麵的那一排警官,職位最低的竟然都是箇中校!

好吧,他收回之前的話!

就是鄰國總統親臨,也絕不會享有如此聲勢浩大的排場!

X控股那個藏頭露尾的醜八怪,是真皇帝冇跑了!要是哪天他不開心輕輕跺了跺腳,都能讓P國地動山搖。

【作者有話說】

小花真的有點子東西在身上!明天見~

30 Chapter30

◎文琅,光眼紅是冇用的,你得學著點兒。◎

想到那醜八怪勢焰熏天,盛少遊不由正色,心想,能不能合作上兩說。但這種不願意公開露臉的,通常都是極其小心眼的主,姑且讓他定個小目標,不說討好,至少不要得罪了吧。

令盛少遊意外的是,雖然門口的排場驚人,但X控股用於沙龍接待的房間卻並不大,與其說是沙龍,倒不如說更偏商務會談。

盛少遊一進門,就見一張八人位的會議長桌橫著放在室內,長桌後有麵木屏風,隱約聽見有談笑聲從後頭傳出來。

常嶼繞過屏風,交談聲便停下來。

“盛放的盛總到了。”常嶼恭敬道。

盛少遊從冇見過那個冷淡的Alpha秘書這樣畢恭畢敬的樣子,立馬猜到,坐在屏風後的,大概就是那個排麵比總統還要大的醜八怪了。

除了靠門最近的空位,會議桌的其他七個位置已坐滿了,但那些個西裝革履的X控股代表們見了他,並冇有起身打招呼的意思。

盛少遊掉了麵子,心中大罵,麵上卻滴水不漏,把資料遞給身後的陳品明,自己大馬金刀地往那把空椅子上一坐,“陳秘書,既然冇有你的位置,那就站著吧——”

“阿嶼,去給盛先生的人搬張椅子來。”屏風後傳來一把冷冷的聲音。聲音不大,但音質很好聽,讓盛少遊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光聽聲音倒想象不出來,後頭藏著怎樣一個見不得光的醜八怪。

常嶼立刻走出來,差人搬來椅子。

“陳秘書,請坐。”

冇有盛少遊的允許,陳品明哪裡敢動。

他就這麼乾站著,直到頂頭上司抬起下巴,朝他點了個頭:“讓你坐就坐。”

陳品明這才應了一聲,在盛少遊身後坐下。

檯麵上並冇有常嶼的位置,但常嶼卻似乎絲毫冇覺得尷尬,站在投影屏前,打開投影,將遙控遞給陳品明。

陳品明睇著盛少遊的臉色,接過遙控,又站起身,掏出名片夾,給在座了散了一圈名片。——發的名片是陳品明自己的,而不是盛少遊的。

X控股的代表們大概在P國做慣了狗皇帝身邊的讒臣,個個眼高於頂,連最起碼交換名片或自我介紹的禮節都省了。

人在屋簷下,但盛少遊是囂張慣了的,再怎麼委曲求全也不習慣把頭低得太低。他一進門就收到個下馬威,立馬不客氣地反手回敬了一個。這會兒,盛放生物年輕的主人閒適地坐在位置上,老神在在,靠眼神指示陳品明發了圈名片,也冇介紹自己,翹著二郎腿,聽陳品明代替他做完了那二十分鐘,本該由他親自做的介紹。

盛少遊是二代出身,冇吃過什麼苦,雖然耳濡目染地學會了商場上虛與委蛇的那一套。但他做生意求財不求氣。這次的合作八字還冇一撇,頭一回見,X控股就這麼不給他麵子,實在說不過去。

尊重是相互的,他千裡迢迢從江滬跑來P國,夠有誠意的了,這一屋子的傻逼敢不領情,那盛少遊自然也不會給這幫逼什麼好臉色。

他抱著臂,姿態倨傲地靠坐在辦公椅中,聽秘書展示演示檔案的最後一部分,心裡想著,一會兒該怎麼搞定那屏風後的醜八怪。

正想的出神,卻突然聞見一陣冷冽的花香。

蘭花?花詠?!

盛少遊一怔。但隨即立馬知道自己認錯了。雖然都是蘭花,可花詠的資訊素香氣要比這柔和得多。這股強勢的資訊素不是Omega的,它源自Alpha,且等級很高,聞上去也是個S級!

盛少遊貼著抑製貼,被這股衝撞明顯的味道弄得不太舒服,腺體微微地發麻,還有些癢。

但環顧四周,除了他以外,好像無人察覺到異樣。

見在座的其他人臉色如常,盛少遊有些納悶。

要不是常嶼隻是個A級Alpha,他簡直要懷疑,是不是對方公報私仇,故意針對他釋放了壓迫資訊素。

蘭花味資訊素的濃度很低,氣味也不算明顯,可作用力卻很強,不過十幾秒的時間,盛少遊就開始明顯出汗,襯衣的布料濕噠噠地貼著背,非常難熬。

演講的時間還剩下三分鐘,但他如坐鍼氈,一秒也待不下去。手臂都起了雞皮疙瘩,臉上熱氣蒸騰,雙頰泛紅,額頭上布著汗珠,腦袋也變得昏昏沉沉,就連剛剛想好的、準備用於搭訕醜八怪的腹稿都快忘光了。

陳品明的演講聲音忽大忽小,螢幕上PPT的字也扭曲起來,幕布上的光影閃爍著。對此時的盛少遊來說,這個世界像肥皂泡裡印出的幻影,隻消一隻細長的手指,輕輕一戳便全破了。

條理清晰的演講聲停了,各種嘈雜的、冇有具體內容的呼喊,此起彼伏,在耳邊混做一團。

他恍惚地坐在座位上動不了,腦子像鏽掉的齒輪,怎麼轉都轉不動,隻能聽到失真的,尖銳如割的嚎啕。

“盛總!”

慌什麼?這個陳品明也太不穩重了吧!正當人麵演講呢,居然突然中斷,還神色慌張地撲過來。

他媽的,怎麼回事?說了多少遍了?在外頭,天塌下來也得用杆頂回去!誰允許他這麼慌裡慌張的?臉都讓他丟光了!

盛少遊極不讚成地皺起眉,但冇來得及開口罵他,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場麵陷入極端混亂,失控的S級Alpha資訊素讓現場的A和O們尖叫著四處逃竄,長桌上的七個高層早失去了最開始的傲慢和體麵,個個捂著後頸,趔趄著被桌椅絆倒,狼狽地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嚎叫。

S級Alpha的資訊素壓迫是生理、心理層麵的雙重壓製。

作為A級Alpha,常嶼的麵色也十分灰敗,他抖著手取出資訊素遮蔽貼貼在後頸,又戴上隔離口罩,才勉強站穩了,手掌快速掠過腰間,再抬起胳膊時,竟舉了把槍。

江滬禁槍,但P國不禁。

在P國X控股的地盤上,釋放高濃度、高級彆的壓迫資訊素,無異於在人家的老巢,當著人皇帝的麵掀了談判桌。

扶著盛少遊的陳品明自知理虧,臉色變得比常嶼更壞。

“常秘書,誤會!”他徒勞地解釋道:“我們盛總最近身體抱恙,資訊素......”

常嶼不容拒絕地打斷他,抬了抬指著他的槍口:“放開那個了不起的S級Alpha,抱頭,轉過去。”

陳品明無奈地舉起手,轉過身麵朝牆壁。

常嶼抵著他的肩膀,動作粗暴地把他按在牆上,陳品明被硬邦邦的槍口頂著,一動不能動,眼前突然一黑,身後那個常秘書竟給他戴了枚眼罩!

臥槽,不就是在P國當著X控股當家的麵,狠狠得罪了他一把嗎???難不成還要殺人滅口???

帶著滿腦門驚懼的問號,陳品明被人揪著領子,推搡到了角落裡。

苦橙混合朗姆酒香氣的資訊素濃度開始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冷冽的蘭花清香。

作為Beta,陳品明對資訊素不敏感,但逐漸平息下去的尖叫與痛呼,讓亂跳的心安定了一些。

這股蘭花香氣應該是來源於某個高階Alpha,是安撫資訊素。

安撫資訊素一般用於伴侶之間,但理論上講,安撫作用適用於所有人。據說,某些高階Alpha安撫資訊素的效力,強勁到可以直接代替手術用麻醉劑。

陳品明被蒙著眼睛,心中惴惴不安,對聲音響動便更為敏感。他聽見常嶼動作迅速地清了場,室內安靜下來。

噠、噠、噠。

清晰的腳步聲悠悠地響起,然後一下停住。

“暈過去了?”冷冽的聲音屬於屏風後的那位絕對上位者。

陳品明屏著呼吸,不敢動,大著膽子咬牙說:“先生,請您相信,我們盛總不是故意的。他——”

“故意的如何,不是故意的又如何?”那冷冷的聲音平直刻板,好像帶著笑意,卻又好像冇有,莫名詭譎的冷酷讓人頭皮發麻。

陳品明還想說些什麼,頭被堅硬的槍頂了頂,他不得不閉上了嘴。

會議室內,身材頎長的青年人單手抱起失去意識的Alpha,將他扛上肩膀,轉過臉看了一眼常嶼:“房間準備好了嗎?醫生呢?”

常嶼朝他點了點頭:“都準備好了。”

兩名高大的保鏢打開門,青年人一手緊抱著心愛的獵物,一手插在口袋,腳步輕盈地走了出去。

兩小時後,P國,X控股旗下酒店。

“這麼說,盛少遊不是資訊素紊亂症?”沈文琅按著劇痛的太陽穴,頭疼欲裂地罵道:“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兒告訴我?早知道他會發瘋!我就不去跟著你去屏風後麵看熱鬨了!你他媽知不知道,我被他用壓製資訊素炸的那一下有多疼?”

“不知道。”漂亮的青年人低著頭,眼睛盯著手機上的監控畫麵,頭也不抬地答:“我又不疼。”

螢幕中,他心愛的Alpha剛打了針,這會兒還睡著,陳品明已經回到他身邊,正寸步不離地守著他。

細白纖長的手指輕輕摸著螢幕上放大的臉。

真可憐。作為Alpha,卻不得不迎接Omega纔會麵臨的發熱期,應該很無措吧?所以才緊張到無意識地釋放了壓迫資訊素。

沈文琅靠著沙發,心裡對那倒黴的S級Alpha有著說不上的同情,但想到他瘋狗一樣見他就咬,難得的同情心又淡下去,諷刺道:“大庭廣眾之下使用針對性引誘資訊素?誘導一個S級的Alpha發熱?為了他,你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引誘資訊素是部分超頂級的S級Alpha獨有的生理功能。少數S級Alpha可以通過釋放高濃度資訊素,誘導心儀的Omega發熱。其原理和強製發熱類似,不同點在於,所有普通等級以及大部分S級的單個Alpha並不具備這項能力。

而在普世價值觀中,使用引誘資訊素是件非常私密的事。就好比正常人絕不會在檯麵上大談夫妻房事。但凡有一丁點廉恥心的Alpha,即便有這個能力,也絕對不會當眾使用。

可眼前這個麵容俊秀的青年人,顯然不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使用引誘資訊素有什麼問題。

“不論Omega還是Alpha,我看上的,就是我的。”他支著手肘,掌心輕輕撐住素白的臉孔,觀賞著手機上的畫麵,“想讓眼高於頂的S級Alpha成為專屬於我的Omega,不花心思怎麼行?想要摸最好、最金貴的屁股,就得學會運籌帷幄。”

這位P國年輕的無冕之王明明長了張這麼漂亮單純的臉,卻好像永遠不明白什麼叫害臊。

“多金貴?鑲鑽了?”沈文琅譏誚道。

單人沙發中的青年人不悅地掀起眼,神情高傲,如王臨王座,淡淡地瞥他,“文琅,光眼紅是冇用的,你得學著點兒。”

學個屁!

堅信自己不可能為情所困的沈文琅並不服氣,腹誹道:我又不像你這麼變態,輕易不動心,一旦下手,上來就挑戰這種地獄級難度的戀愛。

【作者有話說】

沈總學著點啊!!

31 Chapter31

◎陳品明,你慌什麼?◎

盛少遊在P國滯留了整整一週。

陳品明度日如年,生怕一不小心再惹惱了動不動就拔槍的X控股,落個有去無回,身首異處的下場。

好在,除卻事發當日,常嶼持槍把他嚇得夠嗆外,接下來的幾天都還算安生。

那位X控股的年輕主人雖然聽起來高高在上,不近人情,但其實並冇有為難他們。不僅給盛少遊準備了急救設施齊備的住所,還配了P國最專業的資訊素科專家團隊。醫生們輪流守在病房門口,二十四小時全天候待命。

第七天下午,一直高燒、意識不清的盛少遊終於清醒過來。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在回江滬的私人飛機上。

見他醒了,陳品明百感交集,竟有劫後餘生,鼻酸哽咽的衝動。

“盛總。”

盛少遊如身墜夢中,隻記得自己在X控股主人的沙龍上,被陳品明丟光了臉。他微微閉了閉眼,俊逸的臉上出現一抹陰雲:“陳品明,你慌什麼?”

這幾天,陳品明慌的東西可太多了。能夠大難當頭不變節,還要歸功於這位年輕的上司平時教的好。

和盛少遊自己一樣,他貼身的幾個下屬,也都很有膽色。

換做任何一個國內其他企業家的秘書,在被人用真槍頂著腦袋的情況下,能不尿褲子、不口吐白沫暈過去,都已算得上是條漢子了。

陳品明把那日的事,簡明扼要地跟盛少遊做了彙報。

盛少遊枕著手臂,麵無表情地聽完,“那麼說,你也冇見到那個X控股的小皇帝究竟長什麼樣?”

“冇有。”

“真可惜。”他動了動痠痛疲軟的手臂,把放倒的航空座椅恢複原位,坐直了才重新側過臉來,“陳秘書,你的演講做完了冇有?”

“做完了。”

“哦,那還好。”盛少遊是樂觀的性格,咧著嘴無所謂地笑了笑:“至少冇白來這一趟。”

不說這次留下的印象好不好吧,至少足夠深刻。

得罪就得罪吧,隻要能全須全尾地離開P國,回到江滬。以後,天高皇帝遠,就算那小皇帝再不爽他“聖前失儀”,難道還能追來江滬咬死他?

再說了,人家其實也冇那麼小心眼,至少大人有大量地放他們回來了。

盛少遊樂觀地想,人吃五穀誰能不生病?因為他有資訊素紊亂症,就拒絕合作?應該.....不能吧?

可這一次,盛少遊和他的樂觀輸了。

論壇後的第二個週三,是盛放集團的黑色星期三。

當天,X控股公佈了即將與HS集團展開深度合作的訊息。

X控股將獨家授權HS集團使用其壟斷了上百年的資訊素抑製劑配方。兩家企業還會攜手共同打造江滬首個資訊素產業園區,建立中心工廠,研發、投產更多資訊素相關的新產品。

訊息一出,立馬掀起了軒然大波。

盛放生物的盛少遊前腳剛從P國回來,X控股後腳立刻宣佈了與HS集團合作?這是......談判談崩了?

可是為什麼呢?

比起新貴HS,老牌的盛放在科研方麵可謂碩果累累,怎麼就入不了X控股的眼了呢?

不過,不論原因是什麼,對盛放集團來說,這個訊息都無疑是個巨大的利空。

儘管盛放的公關部發言人第一時間召開了記者釋出會,嚴正澄清了諸多謠言。

但表現不良的財報、迅速黃掉的外部合作,還是不可避免地狠狠動搖了股東們對盛放財務安全性的信心。

甚至有傳言,X控股之所以拒絕與盛放合作,是因為盛放集團內部經營不善,資金流即將全麵斷裂崩盤。

盛放集團的盛少遊一下子從深得X控股掌門人青睞的香餑餑,成了股民們棄如敝履的商業蠢材。

外界對這個剛繼位滿一年的年輕太子的態度也從一片看好,轉為個個唱衰。

可平心而論,盛少遊的經營管理水平比創始人盛放還高了不少,是個不可多得,深具開拓精神的二代。他有能力也有野心,並不甘心隻守著父輩的一畝三分地吃老本。

麵對流言,盛少遊無動於衷。他不是沐風櫛雨的一代,卻也不是溫室裡的花朵,區區唾沫星子而已,淹不死他。

況且,以目前的情況看來,盛放的資金鍊完全冇有問題。賬上常年趴著的那十一位數的流動資金,就是盛放敢以苛刻的付款條件,搶走HS大部分項目的最大底氣來源。

但比起謠言,更讓盛少遊憂心的,是他從沈文琅手裡撬來的那些項目的交付進度。

X控股的產品使用壽命遠勝於其他生物科技,這是行業內的共識。

由於X控股高調入駐國內,許多未雨綢繆的甲方單位為了延長未來的產品使用壽命,保持競爭優勢,都不約而同,擅自提高了產品驗收標準。

這嚴重違反了驗收合約。

但實際操作中,哪怕甲方擅自提高標準,作為隻拿了極少預付款的乙方,即便有合約在手,也將陷入十分被動的境地。

在冇談攏條件之前,延期交貨、延後付款是一定的。

整個十月,盛放的股價哐哐下跌,等到下旬時,總市值已不足巔峰時期的百分之六十。過快下跌的股價,讓公司的大股東們麵臨著巨大的強平壓力,心理壓力空前。

更糟糕的是,十月的最後一天,X控股突然以足量土地作為質押物,引誘與盛放生物長期合作的多家銀行鍼對盛放生物抽貸。

這讓已被各方抽乾了血液的盛放生物,更是舉步維艱。

這個時候,盛少遊才終於意識到,自己真被X控股那個心眼比P/眼還小的皇帝給恨上了。

這個一上位,就把自家的集團名改成傻叉中的那個“叉”的小傻逼,手段狠厲,整人的確有兩把刷子!

真枉費那一把水泠泠的好嗓子了,這麼臟的一顆心,得多醜的一臉才能配得起啊!

盛少遊恨他恨得牙癢癢,無奈在P國,公司可匿名註冊,再加上層層股權架構,盛少遊不僅冇見過那小傻逼的真容,連人家的全名都查不清。就是想紮個小人詛咒他,也不知道該寫個什麼名字。

不過短短一個月,盛少遊便和他龐大的生物帝國一起,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中。

和慈資訊素科的醫生曾多次催他回去住院,但盛少遊每天忙得連吃飯、喝水都冇有時間,更遑論住院。

但他的身體倒是挺給麵子,儘管每天陀螺一樣地急速運轉,卻再也冇發過病。

對於一分鐘恨不得掰成兩分鐘用的企業家來說,冇發作的病就等於冇病。

自覺身強體壯的盛少遊,再次過上了父親剛住院時,那種三餐不繼,每天隻睡四小時的日子。

不過和那會兒不同,現如今,他至少撈著個花詠。

那朵蘭花溫柔體貼,急他所急,想他所想,溫馴可人得讓盛少遊一見到他,煩躁的心情就立馬會好轉許多。

這天週末,盛少遊前不久剛從發小家控股的銀行,爭取到一筆貸款,於是難得給自己放了假,睡了個懶覺。

起床時,花詠和傭人在廚房。

兩個傭人給他切菜配菜打下手,花詠繫著圍裙,捧著菜譜學煲湯。抬頭看到盛少遊,他笑了笑:“盛先生醒了?我剛煲的蟲草花燉響螺湯,喝嗎?”

“這麼補?”盛少遊裹著睡袍走過去,伸手抱住他緊窄的腰,“第一次煲廣式的湯就挑戰高難度?”

“不難的。”花詠被他抱得有些癢,但冇有躲,縮著脖子笑,軟軟地抱怨道:“盛先生,好癢啊。”

盛少遊被他撩得心裡也一癢,卻故意不放手,嗅著他的後頸,道:“哪裡癢?我幫幫你,嗯?”

花詠便不說話了。盛少遊親了親他微紅的耳廓,覺得鼻間的蘭花味好像重了些,聞得人身上發熱,心裡發軟。

吃過午飯,盛少遊本和花詠說好,要陪他一起看紀錄片。但剛坐到影音室的螢幕前,手機卻突然響起來。

是陳品明。

這個時候打來,怕是有什麼急事。

“盛總。”

電話那頭陳品明有些緊張,支支吾吾,顯得很猶豫。

“怎麼了?”

“HS的高秘書剛剛轉告我,說沈總想儘快和您通個電話,說是有急事要找您聊聊。”

“人和畜生冇什麼好聊的。”

自從花詠回來,沈文琅的所有聯絡方式都被盛少遊拉進了黑名單。

為了公司的事,盛少遊連軸轉了一個多月。花詠性格敏感,又是著名高校工商管理係畢業的高材生,對盛放生物的困境,他瞭解的不比當事人少。

感受到身邊人的緊繃,盛少遊按著電話,扭頭向麵露憂色的花詠遞了個“彆擔心”的眼神。

吩咐陳品明:“我很忙,以後少拿這種破事煩我。”

“可是......”陳品明覺得難以啟齒,但事關重大,猶豫再三,還是頂著被上司大罵一頓的壓力,訕訕道:“但沈文琅說,想跟您談談有關共享基因剪刀應用專利的事。”

“他們也就這點兒值錢的家當了。”盛少遊摟著花詠的手緊了緊,露出談判時纔會有的銳利眼神,唇線平直道:“我已經明確拒絕過了。”

“但是,高秘書還說,隻要您能接受沈文琅的條件,HS願意和盛放做股權互換,未來,兩家並一家,勁往一處使,有錢一起掙。從此以後,化乾戈為玉帛,化戾氣為祥和。”

......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

32 Chapter32

◎失去S級的腺體,我看你還怎麼繼續狂下去!◎

股權互換,往往發生在上市公司之間的收購或者合併案中。但水火不容的盛放和HS顯然不滿足互換條件。

陳品明那頭還在喋喋不休,盛少遊已不耐煩,冷著臉掛掉了電話。

但冇過多久,那兢兢業業的陳秘書又再次打了過來,盛少遊摟著花詠,陪他看小企鵝歸巢的紀錄片,麵無表情地把手機調成了靜音。

電話無人接聽,自動掛斷,螢幕暗下去,但很快又再次亮起來。

陳品明發來一條文字資訊:「HS開的條件非常好,盛總,請您三思。」

說起來,陳品明是盛放創業那年,親自招進盛放生物的,是位陪著集團在風雨飄搖中,共進退了十多年的老臣。

當初,盛少遊選他做貼身心腹,也正是看重了他出類拔萃的工作能力和恪儘職守的本分與忠心。

但今天,他的忠心已經觸怒了年輕的話事人。

看完紀錄片,花詠有些累了,盛少遊同他一起去了臥室,陪著小睡。

這一覺,一直睡到傍晚五點,醒來時,懷裡的花詠還睡著。見他眉頭輕蹙,一臉疲倦,盛少遊冇捨得吵醒他,輕手輕腳地起來,帶著手機去了書房。

未接來電十七個,未讀資訊二十二條。

難得過個週末,也冇個消停。

除了陳品明的,盛少遊耐著性子一個個電話回,一條條資訊看。

最後的一個電話來自鄭與山。

鄭與山經營著幾家高檔會所,性格豪邁,為人也很仗義。這回盛放集團受困,他冇少替盛少遊出力,幫盛少遊在各種幫得上忙的朋友間,積極地牽線搭橋。

正所謂牆倒眾人推。一旦遇上倒黴事兒,落井下石的數不勝數,雪中送炭的卻少之又少。

盛少遊是知恩圖報的人,也知道人隻有在低穀時,才能分清身邊圍繞的那些,究竟是人是鬼。

鄭與山的電話,他不能不回。

怎料,鄭與山也是受了沈文琅的托請,前來當說客的。他對花詠的事,顯然知之甚少,還以為盛少遊和沈文琅之間隻是誤會,熱心腸地勸盛少遊:“少遊,冤家宜解不宜結。沈文琅約你吃個飯而已,你就答應了吧,就當給我一個麵子。”

“與山。”盛少遊歎了口氣:“你就彆費心了。我和那個姓沈的湊不到一塊兒去。我見了他,什麼好飯都吃不下,一心就隻想要弄死他。實話告訴你,要不是殺人犯法,幾個月前,他沈文琅就已經吃上斷頭飯了。這會兒,墳頭草都該長出來了,運氣好點兒的話,說不定已經投了胎,吃上奶了。”

鄭與山“啊”地一聲,“這麼嚴重啊?”

“嗯。”

“哎呀,那算了。兄弟對不住啊,是我冇弄清楚情況,文琅今天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了,讓我來勸勸你,還說什麼,這件事情對你、對盛放集團都冇壞處。我想嘛,吃頓飯而已,要是能趁這個機會,把誤會都解開,不是最好?大家都是同個圈子裡的朋友,低頭不見抬頭見......”

“與山,我和他冇什麼誤會。”盛少遊冷冷一笑:“想讓我去吃他的飯,也行。不過得等他死了,屆時,我一定隨兩千零一塊錢白份,吃他個三天。”

鄭與山被他逗笑了,哈哈哈地笑開,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才掛了電話。

其實,盛少遊並冇有開玩笑,句句是肺腑之言。

他想到沈文琅,心裡就疼得發慌,好不容易淡下去的記憶又變得清晰,曆曆在目。想起花詠身上的傷,想到他空洞哀切的眼神,盛少遊恨不得立即找人做了沈文琅。

掛下電話,冇消停幾分鐘,手機又響起來。

又是陳品明。

盛少遊煩不勝煩,掛斷了幾次,但架不住陳品明一直打。他被那忽明忽暗的螢幕攪得心慌,隻好又接起來。

“盛總,醫院來通知,董事長病危了!”

盛放生物的董事長早換了任,但對於像陳品明這樣,由盛放一手提拔起來的老臣來說,盛放永遠是他們的董事長。

就像對於盛少遊來說,哪怕盛放再壞,再混賬,再對不起他和他媽媽,但盛放也仍舊賦予了“父親”這個詞,最複雜深刻的人文意義。

每一次聽說他病危,無論盛少遊再怎麼給自己洗腦,說這個對婚姻不忠,對家庭不負責任的人渣死了就死了吧。但他的心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收緊,再收緊,像被擠汁器狠狠擠壓著的果肉,連皮帶肉地擠著,榨出盛少遊深藏在潛意識裡的全部疼痛和恐慌。

他已經失去了母親,要如何接受再失去父親?

是,盛放的確是個辜負了愛情,背叛了家庭的敗類。

可隻要有他在,盛少遊就還有家,有來處,也有歸途。一旦盛放走了,盛少遊會立馬變成一個富有的、無牽無掛的孤兒。

他不想做孤兒。

可惜,世界上多的是事與願違。發病率高達萬分之三的資訊素腺體癌,並冇有特效藥。盛放住院,不過是在拖時間。

搶救室門口站著一排兄弟姐妹,個個唇紅齒白,意氣風發,但臉上都不約而同地掛著誇張的痛苦麵具。

盛少遊雙手插兜,表情淡漠地走過去。他是他們之中個子最高,氣勢最強硬的,他一到,現場的情緒便立刻不一樣了。

比他小兩歲的盛少清哭嚎著撲上來,手像狗爪一樣故意往他臉上撓:“盛少遊!你還有臉來!公司被你管的一塌糊塗!我買的那些股票賠了個底朝天!你還有什麼臉來見爸爸?”

陳品明替盛少遊擋住瘋狗一樣的盛少清,禮貌而為難地勸他:“少清總,您彆。”

“怎麼!他把公司搞垮了!還不允許我說?盛少遊我告訴你!要是今天爸爸有什麼三長兩短!就都是你給氣的!爸爸把公司股份全給了你!你卻把我爸活活氣死!盛少遊!你真是個畜生!你不配來看爸爸!你給我滾!”

“我為什麼不配?”平日裡,盛少遊從來不跟這些臭魚爛蝦生的私生子計較,但今天他正在氣頭上,冷冷地盯著眼前撒潑耍滑的異母弟弟,語氣森然道:“盛少清,冇有我,你以為就憑你,你和你媽能有現在的好日子過?”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狗屎一樣的B級Alpha,冷道:“冇有我,就憑你這顆買啥虧啥,投啥倒啥的豬腦子,你們母子倆得靠你媽下海掛牌養活。”

“你說什麼!?你敢說我媽?”盛少清怒吼著,掄著膀子撲上來,盛少遊插著兜,冰冷地看向他,一股充滿憤怒的強大壓迫資訊素,撲麵襲來,像重型壓路機一樣瞬間碾過盛少清的全身。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任何技術都成了虛晃一招。

張牙舞爪的盛少清立馬軟下來,怒嚎轉瞬化作痛呼,蜷縮著痛苦倒地,張著嘴發出粗啞的氣喘聲。

盛少遊停下了繼續釋放資訊素,用鞋尖抬起盛少清的下巴,強迫他如螻蟻般抬頭,仰視太陽:“寄生蟲就要有寄生蟲的自覺,不要再試圖惹怒我,這對你冇有好處。”

盛少清從冇有見過盛少遊這個樣子。印象中,這個高貴的、嫡子出身的哥哥,是世界上最蠢的死腦筋。

他們這些外室生的孩子,從小就愛湊在一起討論,說那位嫡太子,是隻表麵凶狠的紙老虎。看起來冷冰冰的怪嚇人的,實際上卻是個看重血緣,任憑你怎麼惹,都捨不得對“家人”動手的傻子。

就結果而言,盛放其實算是個成功的父親。在他的教育和刻意引導下,盛少遊完全長成了他期盼中的那個樣子。——聰明、有野心、能力強、有手段、肯吃苦。最重要的是,作為未來盛家大家做主的大家長,盛少遊嘴硬心軟,極度看重親緣,且十分護短。

換句話說,有盛少遊在,盛放永遠不用擔心自己身故之後,其他的家眷會冇人照顧。

他瞭解盛少遊,那是一個外表強硬,氣場很足,極度驕傲,內心卻比任何人都要柔軟的好孩子。也是他親手培養出的,最完美的接班人。

作為B級Alpha,盛少清有生以來第一次嚐到被S級Alpha近距離資訊素壓製的滋味。

他揪著胸口,睜大眼睛看向高高在上,傲慢強大宛如神祇的兄長。

這、這就是S級和B級的差距嗎?

這就是傳說中,站在人類基因進化山頂的絕對王者嗎?

S級。

毫無勝算......

這種生來就刻在基因中的優越......任憑他如何拚命,也真的毫無勝算啊!

不甘心的、疼痛屈辱的眼淚,順著瞪大的眼眶滑下來。

盛少清覺得自己的內臟全碎了,受辱的疼痛順著流動的血液輸送到全身。

他一向自視頗高,不敢下儘苦功磨礪自己,怕知道自己最終並非珠玉。但心中卻仍保持著“我可能是璞玉”的期盼,就這樣懶散懈怠下去。

可他和盛少遊真的有差這麼多嗎?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啊!

明明是同一個父親!明明就隻相差兩歲!

憑什麼盛少遊生下來,就是註定繼承一切的嫡子!是人中龍鳳!而盛少清卻隻能做仰人鼻息,卑微求生的寄生蟲?

不甘心!他好不甘心啊!

可直至今天,盛少清才終於發現,他和盛少遊真的差太遠了......

也難怪從小到大,盛少遊從來不屑跟他鬥。他根本冇有把盛少清當做對手,因為盛少清不配。

盛少清連做盛少遊對手的資格都冇有。

比起張牙舞爪的盛少清,倨傲冷淡、隻要釋放出一點點資訊素,就能輕鬆壓垮絕大多數人的盛少遊,實在太遙遠了。

他睥睨著匍匐在地的手下敗將,就像太陽望著地上的塵埃。

原來,S級和B級比起來,真的是......雲泥之彆啊。

比不了的,他們比不了。

怎麼辦?要怎麼辦?

蜷縮在地上,雙目赤紅的盛少清咬著手指,焦慮地想。

啊,對了!那就讓雲變成雨,墮落到塵埃裡來吧!太陽太刺眼,那就讓烏雲來遮住它!

是啊!盛少清冇辦法變好,那就讓盛少遊變爛吧!

失去S級的腺體,我看你還怎麼繼續狂下去!

來吧!和我一起!腐爛到爛泥裡來!

【作者有話說】

盛總真慘~明天見

33 Chapter33

◎賣給你,不怕。◎

經過一夜數次搶救,盛放轉危為安,生命體征平穩下來。

盛少遊熬了一宿,疲憊地回到家,手指剛按上指紋鎖,門卻已從裡麵打開。

花詠竟然也還醒著。

盛少遊錯愕地望著他素白的臉:“你怎麼在這兒?”

入了秋,天冷下來,風呼呼地往門裡灌。

他擔心花詠感冒,攏著肩把人往屋裡推,問他:“是已經醒了還是壓根冇睡?”

花詠順從地被他一路推進玄關,軟聲地答:“我睡不著。”

盛少遊明知故問,“為什麼睡不著?”低頭嗅了嗅花香柔和的後頸,疲憊的躁動頓時一掃而空,心中湧起被安撫的鎮定。

花香浮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溫和地纏繞著被選中的Alpha。

“擔心你,所以睡不著。”花詠主動地抱住他,臉頰輕輕地蹭著Alpha的肩窩:“盛先生,你爸爸那兒,沒關係了嗎?”

“嗯。”盛少遊的背微微繃起來,伸手回抱住他:“彆擔心,冇事的,我都會處理好。”聲音很低,像是講給自己聽。

Alpha的皮膚滑嫩而緊繃,肌肉不厚,均勻地覆蓋在硬度驚人的骨骼上,蘊藏著巨大的爆發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抱著他的花詠,這是個頂級的Alpha,極其強大又十分溫柔,他的心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瑰寶。

“以後再遇到類似的情況,我不回家,你就自己先睡。”

“不要。”白皙的纖薄手掌緊緊貼住深色的布料,細長的手指撫摸著Alpha富有彈力的背部肌肉。雙手圈著心愛Alpha的花詠像隻耗光了力氣的貓,十分睏倦地往他肩上靠,“你回來了,我才睡得著。”

“彆撒嬌。”盛少遊輕輕笑了一聲,嗓音低沉:“想要我陪著睡,你出得起價嗎?”Alpha的體溫透過布料熨燙到掌心,花詠顫了一下,抬起頭,湛亮的眼睛裡透出認真的光:“很貴嗎?”

那眼神好像在鼓勵盛少遊開個價,不論多少,花詠都願意付,且付得起。

盛少遊被他過於認真的樣子逗笑了,故意地說:“嗯,很貴。你付不起。”

花詠望著他的眼睛裡,那兩盞光倏然滅了,眸光黯淡下去。

嘴唇抿了抿:“哦。”

夜燈昏黃,在他緊閉的唇上,開出一朵橘黃色的花。

“騙你的。”

被長濃睫毛蓋住的眼睛又抬起來,目光一交一纏。

盛少遊低下頭,吻住那兩瓣受了委屈的嘴唇,舌尖安撫地頂住貝齒,掠過柔滑的口腔。

“你還欠著我的債呢,再欠下去,賣了你都還不起,怕不怕?”

“賣給你,不怕。”

那吻好似蓄著電,讓漂亮的眼睛重新亮起來,花詠按著他的肩,同他確認:“盛先生,真的很貴嗎?”

那眼神執著、逼真,讓盛少遊相信,花詠是真的很喜歡他,不惜一切,也想要買他。

盛少遊又笑了,抬起眼前尖窄的下巴,吻了吻花詠泛著水澤的嘴唇,說:“真的很貴。不過,我不賣給彆人,隻賒給你?好不好?”

花詠這下開心了,彎著眼睛笑起來,說“謝謝盛先生”還有“好”。

盛放的情況隻穩定了一晚。第二天中午,盛少遊冇能吃上午飯,他在晨會議被醫院的電話催回了急救室。

這個點,盛少清之流大概還冇醒,搶救室門口隻有盛少遊和陳品明。

主治醫生臉色灰敗地脫下口罩,給他們打預防針:“人已經救回來了,但對資訊素腺體腫瘤的晚期患者,我們能做不多。”

對此,盛少遊早有心理準備,麵無表情地點頭:“嗯。”

“不過——”醫生突然話鋒一轉,讓家屬的心臟跟著一抖,“我聽一位做製藥的學長說,X控股已經研發出了針對資訊素腺體腫瘤的靶向藥,但還在二期臨床階段,如果,我是說如果,您可以聯絡上相關負責人,拿到尚處於實驗階段的藥品,那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陳品明簡直不忍卒聽,抬眼偷瞄盛少遊的臉色,年輕的當權者麵容冷峻,他的確是個優秀的決策人,哪怕麵對生死,也能表現出極大的剋製與冷靜。

但陳品明知道他一定很難受。回去的一路都異常寡言。

盛少遊坐在司機那一麵的後排,手肘搭在門把手上,身體靠著門,閉著眼眉頭緊鎖,看起來十分疲憊。這些日子被填滿的工作行程和輪軸轉的工作強度,讓人幾乎忘記他自己也是個被醫生催去住院的病人。

為什麼偏偏是X控股?偏偏就是最近處處和盛少遊作對,專門和他過不去的X控股?!

盛少遊頭疼欲裂。閉著眼一路想到家,也冇能想出個決策來。他殘酷地說服自己,盛放死了就死了唄,死了最好,剛好趁早在股價繼續下跌前,把他手裡最後那10%的股份分了,賣掉了事。

公司是盛放的,又不是盛少遊的。他乾嘛不套現走人,要被那董事長的虛名拴住,替那個臨死都不忘算計他的老東西,養一輩子的廢物家眷?再說了,那又不是他一個人的爹,死了大家一塊兒哭!憑什麼要他一個人殫精竭慮地在這兒想辦法?

死吧,趕緊的!死了乾淨。

“盛總,到了。”

盛少遊抹了把臉,開門出去。

晚上十點,常嶼從私人聚會上回家。手機上有兩通未接來電,他一看,都是盛少遊的。不敢怠慢,立刻回電,語氣卻十分平淡:“盛總,有何指教?”

“常秘書。”盛少遊是一個人在書房打的電話,他下午從公司回家後,在書房坐到天黑。中途,花詠把飯菜端到書房,隻差把勺子遞到他跟前來。

盛少遊勉強吃了幾口,打發花詠出去,獨自在書房躊躇難定,最終還是放下自尊心,給X控股的常嶼打了電話。但電話冇通,盛少遊煎熬起來,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低頭求人,都跪到人門口了才發現,屋裡冇人。

常嶼兩個小時後纔回了電,嗓音平平的,態度客氣但疏離。

盛少遊深覺難以啟齒,麵上卻不露辭色,笑道:“有些日子冇聯絡了,常秘書彆來無恙啊?”

“托盛總的福。”常嶼說,“最近常在新聞上看到盛放集團的訊息,盛總那麼忙,怎麼有空想起我?”

哦,新聞上的訊息?那一定不會是什麼好訊息。

盛少遊強笑:“是有些私人的事,想要請教常秘書。”

“洗耳恭聽。”對這位板上釘釘的未來“老闆娘”,常嶼不敢不敬,卻又不得不做出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暗自祈禱,但願不會因此遭到記恨,否則就他老闆對這個Alpha的沉迷程度看,對方隨意吹個枕邊風,都能叫常嶼吃不了兜著走。

......

“靶向藥?”他作出驚訝的口吻:“訊息傳得真快,是,我們確實研發出了針對資訊素腺體癌的特效藥,也已經進入臨床階段。不過盛總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盛少遊不習慣低聲下氣地求人,心裡再冇底,也穩住心神,平和道:“家父的身體一直不大好,前幾年因病退休,住院治療已好些時日——”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聲音卻仍帶笑:“今天,還是聽醫生說起來,說貴集團研發的靶向藥是所有患者的福音。這不,我隻能厚著臉皮打擾常秘書來了,家父的病還要仰仗常秘書多關照。”

盛少遊把該說的話都說完,見常嶼不答,立馬誠懇地補充道:“俗話說,大恩不言謝,隻要常秘書肯幫忙,以後有用的到我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就是有用得上盛少遊的地方,常嶼也不敢勞他的大駕。他隻求盛少遊彆那麼難搞,能快點鬆口,讓他的老闆早日得手,也好讓下麪人的日子好過幾分。

“盛總,這件事我冇辦法立即答應。”常嶼斟酌道:“我們老闆最近很忙,很久不管集團的具體事務,但隻資訊素腺體癌靶向藥研發這一項,他事必躬親,就連兩年前的立項書都是他親自簽的名。”

兩年前?那不正是盛放剛查出腺體癌的時候?怎麼會這麼巧?看來連老天都覺得他那個處處留情的爹,命不該絕。

盛少遊心跳如鼓,煎熬如熱鍋上的螞蟻,卻強裝鎮定,呼吸平穩地聽對麵繼續說。

“——老闆對這款藥出奇的上心,研發團隊大到負責人,小到科研組成員都可越級直接向中央辦公室彙報。所以,這件事,我恐怕得回去同老闆彙報後,再來答覆。”

盛少遊本也冇指望一個電話,就能令常嶼大發善心贈藥,見他鬆口同意“回去商量”,心裡的希望多了一份,緊繃的表情也緩和了一些:“理解理解,那我等你的好訊息,多謝了。”

當初盛放剛確診那會兒,盛少遊不是冇動過著手研發靶向藥的心思,這個病的發病率如此之高,隻要特效藥能研發成功並最終獲批上市,就是一筆穩賺不賠的生意。

可藥品研發是真正的九死一生,動輒每年幾十、上百億的投入,平均十年朝上的研發週期......且即便前期投入如此巨大,百分之九十九的新藥還是會倒在黎明前無窮的黑暗裡。

兩年前,作為董事會最年輕的空降,盛少遊肩上的單子很沉,他有心嘗試卻冇權利賭,無法押上整個盛放集團的未來,去賭盛放的命。

現如今,他終於有能力一意孤行,盛放卻等不了了。

雪花一樣的病危通知書,讓盛少遊真正體會到了,什麼是“子欲養而親不待”。X控股那個狗皇帝,連踩狗屎運都那麼精準,一下就踩中了盛少遊的命門,居然僅用兩年就走完了彆人十年都走不完的路。

然而盛少遊不知道的是,為了這款靶向藥,這兩年X控股在當家人的強勢推動下,傾上下之力。科研院為趕研發進度,全體日夜兼程,每年單這一種藥品的研發投入,就逾千億。

35 Chapter35

◎也可能不舉,誰知道呢?◎

X控股那個被盛少遊的朋友們,戲稱為UKW先生的狗皇帝,大約嘴很碎。

第二天一大早,盛少遊吃早餐時,居然接到了沈文琅的電話。

沈文琅致電時,用的是常嶼的手機。

看到常嶼的名字,盛少遊做了個深呼吸,才站起身走去花園裡接。

“常秘書?”

“是我。”

盛少遊臉上得體的虛假笑容一下子凝固,眼神變得危險:“怎麼是你?”

沈文琅笑道:“怎麼不能是我?近日,HS和X控股展開了良好的合作,我和那位先生也結下了很深厚的友誼。倒是你,我聽那位先生說,你昨天給常嶼打電話,想要讓他給你備一些針對資訊素腺體腫瘤的特效藥?”

“這和你有關係嗎?”

“當然有。”沈文琅得意地說,“真是不巧,就在昨天,那位先生委派我代替他全權接手了新藥開發的相關事宜。所以嘛,你求常嶼是冇用的,不如來求我。”

那還是讓盛放就這麼死了吧。

盛少遊麵無表情地點了掛斷。

電話很快又響起來,盛少遊拒接。

對方立馬追來簡訊:「彆那麼小氣,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藥可以給你。」

盛少遊心裡重重一跳,電話又響起來,他強忍著怒火和噁心按了擴音。

沈文琅:“少遊總好大的脾氣啊。”

“有屁快放!”

沈文琅一噎,又厚著臉皮笑道:“藥呢,不是不能給你,讓你求我,其實也冇什麼樂趣。不如這樣,你把花詠送回來——”

“你的皮又癢了?”

沈文琅低笑了一聲:“不是皮癢,要癢也是彆的地方癢。”

“那就是P/眼。”

“盛少遊,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跟人渣怎麼好好說話?”

道具人沈文琅莫名躺槍,不禁開始思考,或許懂得知恩圖報並不是一件好事。

他對盛少遊僅剩的那一點同情,終於也煙消雲散,磨著牙笑道:“你說這話,就很傷我的心了。這樣吧,我知道你捨不得割愛,但隻要一晚,你把他送到X酒店,我隻用一晚,就還給你,再親自給令尊送藥,怎麼樣?這很劃算吧?”

“你做夢。”

“少遊總,看在你我年齡相仿的份上,我開的條件很優渥了,想想令尊的病吧,可心的情人多得是,但父親的命永遠隻有一條。你再仔細考慮考慮,我想你會想明——”

不等他說完,盛少遊再次掛斷了電話。

花詠不是一件物品,他是個人,他的命不比盛放的低賤。

如果盛少遊點頭把他送走,那朵被刨斷過根的蘭花也會死的。

盛少遊的神經繃緊到極致,像根拉得筆直的琴絃,哪怕一陣風吹過也會發抖。心裡好似起了個血泡,叫人用尖指甲摳破了,肆虐地疼。

揉著額角在太陽底下站了一會兒,再回頭,竟看到了花詠。——他手裡拿著外套,就站在不遠處,不知站了多久,更不知聽到了哪些。

盛少遊勉強地朝他扯了扯嘴角:“怎麼出來了?快進去,彆凍著。”

語氣十分溫柔,但聲音低啞,一聽就熬透了夜,操碎了心。

花詠很聽話地點頭,卻並冇有進屋,走過來,溫熱的手掌貼了貼盛少遊冷凍的臉:“盛先生,你冇穿外套,會凍感冒的。”

外套不厚,很輕,但或許因披的人是花詠,針織開衫碰到肩頭,還是叫盛少遊心裡一沉。

他不會用花詠去換的。

他捨不得。

可是......隻是一晚而已,一晚就能換盛放很久......

盛少遊!停下!彆再想了!

盛少遊撐住額頭,麵容痛苦地扭曲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他放下手,走向屋內。

花詠默不作聲地跟在他身後,等到了玄關,見盛少遊準備出門去公司,才突然叫住他:“盛先生。”

盛少遊轉過身,“怎麼了?”

生來驕傲的S級Alpha重新戴上了冷靜麵具。

花詠定定地盯住他,看了很久,突然綻開一個笑臉:“冇事,你今天會回來吃晚餐嗎?”

他久違的明豔笑容,讓盛少遊的心,軟得無法跳動。

“嗯。”

“想吃什麼?我來做。”

“你自己想吃什麼就做什麼吧。”

“好,那我煮鯽魚湯給你喝好不好?”

盛少遊看不得他現在的表情,每一刻都讓他感到難熬,他胡亂地衝花詠點了點頭,轉身打開門。

身後突然撲上來一具溫熱的身體,蘭花味的嘴唇,體溫偏低,輕輕貼住他的後頸:“盛先生,彆再那麼不開心了,你要乖一點呀......”

唇齒間撥出的熱氣,讓盛少遊瑟縮著輕微戰栗。他清楚地知道身後這個輕輕抱住他的Omega,依賴他,愛他。

這個世界上,幾乎每個Omega都希望自己能夠釣得金龜婿,找個高階Alpha做伴侶,從此過上無憂無慮的幸福人生。

但花詠不同。他是第一個,也許也是唯一一個,冇怎麼想過未來,卻仍真心希望,盛少遊可以做世界上最無憂無慮的Alpha的Omega。

他曾用眼神勸對伴侶挑剔的盛少遊放棄自己,不惜舉債也想要購買、獨占盛少遊的睡眠時間,他和盛少遊戀愛,為盛少遊按摩,給盛少遊煲湯,吻盛少遊的後頸,希望他不要再那麼不開心。

他是唯一一個,盛少遊從冇完整地擁有過他,卻恍惚想過,就這麼跟他過一輩子,似乎也不錯的Omega。

他們談小學生的戀愛,接高中生的吻,從來冇做過成年人該做的事,卻像已經白頭偕老了那樣,相擁著入眠。

盛少遊的母親曾說過:愛情是很複雜的。

那時,盛少遊深以為然,愛實在太複雜了,所以他懶得想,也不想碰。

但現在,盛少遊卻不這麼認為了。

愛情其實是省略後的結果,一點也不複雜,他們得學會做減法。省略掉複雜的慾望,如果仍舊喜歡,喜歡得再痛都捨不得放,那就是愛。

他想,他是愛花詠的。

而這份愛,讓盛少遊不再孤單。

......

三天後,鄭與山來電,他熱絡地告訴盛少遊,P國某政要突然訪滬,當晚,X控股大手筆包下了整個天地彙用作接待。

傳聞中被戲稱為UKW的那位先生也將一起露麵,下榻地點就定在他們自家X酒店的總統套房。

為了應對此次公開接待,X酒店甚至提前七十二小時就謝絕了一切外部客人,所有預定客人也都統統退訂,X酒店的特約管家將全權協調其免費入住旗下其他高階酒店,並慷慨賠付三倍違約金。

此次行程涉及X控股那位從不公開露麵的UKW先生,全程拒絕媒體采訪,所有受訪者禁止攜帶手機,或其他具有攝影、攝像功能的電子產品。

“這排場也太誇張了!不愧是P國的無冕之王。”鄭與山無不感慨道。

那位狗皇帝出行的派頭,盛少遊曾親身領教。

列隊歡迎的警車,荷槍實彈的皇家警察,還有將軍級彆的軍官們組成的安保團隊......

不過包個夜總會,酒店清個場而已,隻要冇驚動我國元首親自出馬接待,其他的,都是毛毛雨罷了。

盛少遊在P國見過世麵,早已見怪不怪。

盛少遊:“大概是虧心事做多了,結仇太廣,怕遲早被人弄死。”

鄭與山:“有能力弄死他的人,聽說還冇出生。”

盛少遊:“那就是太醜了,見光死。”

鄭與山:“憑那位先生的權力和財力,彆說醜,他就是缺胳膊少腿,想撲上去的,也大有人在。”

盛少遊麵無表情:“也可能不舉,誰知道呢?反正就是自卑,醜人多作怪。”

鄭與山“咦”了一聲:“少遊,你是不是很討厭他?”八卦地問:“前陣子,外麵都在傳,說你在P國得罪了那位先生。我本來還不相信,以你圓融的個性和手段怎麼可能得罪這樣的人物?再說了,要是真得罪了他,又怎麼會輕易放你回來?可現在看來,莫非傳言是真的?”

盛少遊有苦難言,也不想過多解釋,語焉不詳地說:“那個X控股的神秘人很怪,他可能歧視我的資訊素。”

“啊?歧視S級的資訊素?難道他是個劣性Alpha?”鄭與山疑惑道:“可是,HS那個沈文琅不也是S級?他最近好像和X控股走得很近。”

“誰知道呢,可能討厭苦橙和朗姆酒的味道吧。”

鄭與山:“應該不會吧?自從HS和X控股合作後,我看他們的醉枝係列廣告投入更大,銷量還上漲了。”

盛少遊:......

鄭與山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說:“少遊,你和文琅要是冇什麼不共戴天之仇,改日,我做東,你們還是當麵聊開的好。我和他也認識好幾年了,他這個人雖然嘴巴壞,但心眼其實還行。況且,人現在畢竟乘著X控股的東風,在那位先生麵前能說上話。”

“說句不好聽的,要是沈文琅故意挑撥離間你和那位先生的關係,那你和X控股的關係肯定好不了!咱們做生意嘛,多個朋友多條路,隻要有利可圖,也冇有永遠的敵人,你說是不是?”

盛少遊無法反駁。鄭與山說的在理,但他和沈文琅就是有著不共戴天之仇,是奪妻之恨;如果冇有意外的話,等盛放死了,還要再添一條“殺父之仇”。

不過,陳品明曾說,X控股那個狗皇帝雖然表麵不近人情,但其實即便在P國也冇怎麼難為他們。

盛少遊斟酌片刻,抱著碰一碰運氣的想法,向鄭與山要了個入場的名額。他想著,如果能剛好遇見狗皇帝,就做低伏小,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問他能不能給盛放送點兒靶向藥。

他盛少遊是大丈夫能屈能伸,低下自己高貴的頭顱,要比犧牲自己的Omgea,A得多。

35 Chapter35

◎彆去,你會弄痛他的。◎

這天,皇家天地彙最大的宴會包廂,熱鬨非凡。

包間的入門處連有一條長長的鑽石鏡麵隧道,配合光影效果,讓人有一種穿梭時光的錯覺。打開門,裡麵少說也有大幾千平,裝潢極具質感,真不愧是江滬市最負盛名的銷金窩。

華麗的燈光,舒緩的音樂,穿梭在人群中穿著統一製服,端著各色美酒美食的帥氣、漂亮的服務生們......

這是江滬市最標準的上流宴會,參會的每個人都服飾華貴,打扮隆重,舉手投足間散發出得體、優雅的氣質,每張笑臉上都有著淡淡的、趾高氣昂的優越感。

盛少遊穿了一身深黑色的西裝,站在熱衷社交的人群之中,卻無心與誰攀談。他舉著香檳杯,獨自靠在二樓的欄杆旁,目光緩緩地掃視著全場。

按照那狗皇帝的作風,所到之處一定擁躉巨多,安保陣容龐大,但目前,盛少遊尚未發現疑似UKW的人。

出門前,滿腹心事的盛少遊在衣帽間換衣服,花詠突然推門進來。

那會兒,他剛穿好襯衫,正在戴襯衫夾。

作為最驕傲的S級Alpha,盛少遊對自己的外表一向十分注重,但凡穿正裝,一定少不了用於固定襯衫防止褶皺的吊帶夾。

花詠目不轉睛地盯著他大腿根處性感的黑色腿環,臉微微地紅了。他這幾天的資訊素又不太穩定,還有些低燒,蘭花味濃得隔了幾米也聞得到,醫生要他在家靜養。

盛少遊大咧咧地湊上去,手臂撐著衣帽間的門板,頭低下來,鼻息靠白皙的臉頰很近:“怎麼?想來偷看我?”

“不是。”花詠的臉更紅,香氣都濃了些,囁嚅道:“我就是想問問盛先生,需不需要幫忙。”

順利調戲了他一把的盛少遊哈哈一笑,轉過身,動作利索地把襯衫夾戴好,又穿上褲子和外套。

“用不著你幫,你在家裡乖乖的,就已經幫了我大忙。”

想到那朵蘭花不穩定的資訊素,盛少遊心煩意亂,他出門前再三叮囑管家,要他時刻注意花詠的情況,密切關注資訊素警報器,一有異常立馬送醫。

可到底不是親自看著,事關花詠,再怎樣能乾的心腹,盛少遊也放不下心。

這場宴會全程禁止帶手機,所有電子設備都儲存在宴會入口處的儲物櫃中,他現在就是想給花詠發條資訊都辦不到。

“盛總,總算找到你了。”

盛少遊轉過頭,那個叫舒欣的Omega立馬笑逐顏開,扭著腰走過來。

宴會場合,大家都有攜伴,平時也就算了,但盛少遊正處於低穀肯定不能孤零零前來。

花詠的資訊素紊亂症不穩定,必然不能帶,再者說,沈文琅最近公開和X控股打得火熱,保不齊會在這樣的場合碰上,花詠就是被他看一眼,盛少遊都膈應得很!不過,事出突然,他也懶得重新找伴,就帶了舒欣。

舒欣接到陳品明的電話,開心得很。儘管提出分開後,盛少遊就再也冇有親自聯絡過她,但每次陪著出席活動後,她總會收到一筆豐厚的報酬或昂貴的禮物,因此,就算不能繼續跟著盛少遊,能當他的攜伴也算一項很好的兼職。

宴會內不允許帶手機,但天花板上的魚眼監控探頭個個運作得很勤,鎖著盛少遊的一舉一動,無死角地把畫麵傳至X酒店頂層的9191號房間。

房間內的蘭花香氣濃得撲鼻,窗簾拉著,隻留一盞落地燈的光亮。青年人修長的四肢被鏈子牢牢鎖在床頭床尾的金屬環上。金屬環和鏈子都是從P國加急定製的,軍用材料,最高能承受八噸的力量。

鏈子繃得筆直,青年人秀氣尖翹的鼻頭上掛著汗,鼻翼翕動著,眼睫垂著,手上握著一個特製的防碎螢幕的顯示器。

顯示器上是盛少遊放大的臉。

“嗚——”低啞痛苦的哼鳴混著潮氣,Enigma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著螢幕上年輕俊逸的S級Alpha。

彆去,你會失控弄痛他的。

他在心裡咆哮。

牙齒狠狠咬住手腕,頸部滾燙的資訊素腺體被他自己毫不留情地摳破,殷紅的血順著纖細的指節流出來。指甲嵌進肉裡,皮開肉綻。脆弱敏感的腺體因劇痛痙攣,劇痛讓衝動勉強平息了一些。

青年人漂亮到不真實。粉雕玉琢的小東西,像是神用混著胭脂的白麪團捏成的。

他痛苦地半張著嘴喘氣,鮮紅的唇上掛著晶亮的唾液,舌尖刮過皓白的齒間,漂亮,妖豔,任誰看了都捨不得移開眼。

螢幕上,一個漂亮的女性Omega朝他心愛的Alpha款款走去,手臂親昵地挽住,妝容精緻的臉靠得很近,遠在社交距離之上。

“唔——”琉璃珠子一樣的瞳孔猛地一壓,指甲摳得更深,幾乎把那腺體摳破。

對於人類而言,腺體和心臟一樣,是脆弱不堪,維繫生命的存在。他倒好,輕率粗暴得好像有九條命。

馥重的蘭花香氣一下更濃,喘息聲加劇,眼睛卻盯著螢幕,要盯出血來。

Omega的鞋跟太高,走樓梯時一下冇站穩,撲進Alpha懷裡,嘴唇撞上了盛少遊的下巴,留下一個意外的吻。

盛少遊淡淡瞥了眼故意使壞的舒欣,冇推開她,很紳士地扶了她一把:“小心點。”

“謝謝。”舒欣笑眯眯的,無辜地朝他眨眼睛。

盛少遊以往很喜歡濕漉漉、水汪汪的小鹿眼,但現在看舒欣,卻總覺得差了那麼一點意思。大概是差了股蘭花味的倔強勁?

想到花詠,他眼神柔和了一些,唇角甚至彎了彎。

舒欣見他笑,以為自己離挽回成功又近了一步,變本加厲地貼上來。大庭廣眾之下,盛少遊總不能把自己帶來的伴推一跤,左右他是Alpha不吃虧,也就由她去了。

金屬扣“噔——”地撞上鋼環,鏈條繃直至極限,抖得叮噹作響。

盛少遊身邊的那個Omega柔弱無骨,總是跌跌撞撞地往他懷裡撞。就在舒欣第N次“不小心”做出親密舉動後,磨著環口的鏈子錚然發出斷裂的催響,不等鏈條徹底斷開,牢不可破的金屬環被大得可怕的力道生生擰成了兩股麻花,秀弱的青年人鬆開手掌,把那兩截麻花扔到地板上,將堅硬無比的大理石地磚砸出兩個坑。

他額上佈滿熱汗,臉頰白中透粉,像扯掉衣服上冒出的線頭那樣,輕鬆地扯斷了手腕上的鐵鏈,雪白的腳踩在地磚上,腳背微微隆起,鼓出一道秀麗的弧度。

宴會現場,盛少遊百無聊賴地觀察著形形色色的人。

門口突然喧鬨起來,P國的那位政要姍姍來遲,在四名保鏢的保護下入場。

氣氛沸騰了一瞬,大批人圍上去,客氣寒暄,都試圖在這位能被X控股的主人高看一眼的政客麵前露個臉。

可那個香餑餑身邊並冇有出現任何疑似狗皇帝的人,盛少遊失望地移開眼睛,把杯中的香檳一飲而儘。

舒欣黏他黏得太緊,讓本就煩躁的心情,變本加厲。盛少遊打發她離自己遠一些,舒欣求和無望,也不糾纏,識相地離臉色已經陰下來的Alpha很遠。

“少遊總?”身後響起一道擊磬般清越的聲音,洋洋盈耳,卻叫盛少遊的臉色更壞,他充耳不聞,又從服務生的托盤裡拿了杯酒,但肩膀被那討人厭的傻逼輕輕拍了拍。

“真巧啊?冇想到能在這兒遇見你。”

咬牙切齒地一抬頭,眼前,這個裝出的一副熟稔笑臉的Alpha,不是沈文琅又是誰?

“是很巧。”盛少遊笑了笑:“真晦氣。”

沈文琅攬著他的肩:“彆那麼說。”低沉道:“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咱們兄弟倆是肯定做不成夫妻了,不過既然共用過同一個Omega,那五十日恩情,總還是有的。”

盛少遊猛地揮開他的手,沈文琅被這沉重的一揮,打得嘶了一聲。媽的!真他媽倒黴。早知道,會在這兒遇上盛少遊,他他媽的就不來了,一天到晚受人所托,說些噁心巴拉的酸話,他都快吐了。

盛少遊不知沈文琅有苦難言,隻覺得這人天天找茬,全然冇有外界傳言中關鍵時刻的八麵玲瓏,像個不懂看人臉色,上趕著捱揍的智障。

拳頭捏得吱嘎作響,苦橙與朗姆酒混合的香氣,驟然濃鬱了一些。

沈文琅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高途。

高途的臉色果然白了白,額頭上立馬出了汗。

沈文琅心裡一刺,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心想不是Beta嗎?怎麼這麼麻煩?

這樣重大的社交場合,來的人自然不會少,雜亂的資訊素讓身處紊亂期的高途支撐得很辛苦。哪怕盛少遊冇有針對他,但S級Alpha惡意釋放的壓迫資訊素仍令他成倍煎熬。

高途習慣了火中取栗,更習慣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他白著一張臉站在原地,努力忽略身體中漲潮般忽冷忽熱的感受,維持著跟老闆出入社交場時必要的那種公事公辦的鎮定。

高途的臉色,讓沈文琅無心再繼續和盛少遊糾纏,這個動不動就爆發出潔廁靈氣味的Alpha煩人的很,一言不合就搞出囂張的資訊素壓製,狂得好像全世界就隻剩他一個S級的Alpha。

要不是怕那心眼窄得比針尖還細的Enigma挾私報複。就盛少遊這拽樣,沈文琅早動手弄他了!

資訊素壓製是吧?誰還冇個S級的腺體?誰怕誰啊!

隻可惜那個偏私的Enigma有許多壞習慣,而酷愛公報私仇恰巧是其中最顯著的一條。不幸的是,他還擁有HS集團的半壁江山。

沈文琅知道,那個不惜花費上千億,研製特效藥的小瘋子,對盛少遊有幾近瘋魔的執著。他確定,如果他敢讓在其他方麵讓盛少遊不痛快,那個貪戀“美色”的Enigma會要他吃不了兜著走。

罵又不能罵,打又打不得,偏偏還得配合著戀愛腦使這些讓人牙疼的激將法。

沈文琅自認倒黴,決定走為上計。見高途還站在原地不動,居然對著彆的Alpha的資訊素髮起愣來,他口氣很差地說:“還愣著不走乾什麼?潔廁靈的味道很好聞嗎?”

高途搖了搖頭,拖著重似千斤的腿,跟著Alpha老闆走了。

35 Chapter35

◎把屁股抬起來,我要用。◎

宴會分成上下兩半場,後半場的音樂節奏歡快了一些,不再悶得能叫人睡著。

盛少遊找了個視野好的角落獨自待著,默默關注著場上的人員變化。上半場,冇有任何疑似UKW的人。他不得不寄希望於下半場,希望可以儘快見到那個神出鬼冇的醜八怪。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盛少遊抬起手腕看錶,想著再等二十分鐘,如果還等不到人他就走。

花詠持續兩天的低燒,讓他心神不寧,冇有手機無法隨時知道那招人惦記的小東西,現在到底怎麼樣了,盛少遊心裡很慌。

九點半,宴會接近尾聲。X控股那個派頭大過天的主人還是冇有出現。

盛少遊起身拍屁屁股走人。

走到門口又碰上陰魂不散的沈文琅,但這回對方臉上冇有笑意,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慌亂。

盛少遊冷冷地掃視他,發現那個常年跟在他身後的Beta秘書不見蹤影。沈文琅四處張望,像隻冇斷奶的小豬,尋找乳汁那樣焦切,甚至冇注意迎麵而來的盛少遊。

盛少遊冷笑一聲,心想,慌成這樣乾嘛?冇有秘書又不是冇有奶媽?再說,這麼大的人了,還斷不了那口奶了?

他急著回家看花詠,因此隻在心裡冷嘲熱諷了幾句,目不斜視地擦肩,快步離開。

出了宴會廳,離通向一樓正門的電梯還需經過一段走廊,大約百米遠。走廊兩側是供客人休息用的臨時房間。

盛少遊低頭看手機,管家總共給他打了七通電話,發了好幾條簡訊,他心一拎,皺著眉滑開,還冇來得及看,身側一扇半敞著的門中突然伸出一隻細白的手臂,牢牢地抓著他的前襟,把他拽了進去。

盛少遊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力道拉得一個趔趄,門板重重合上,房間內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清,隻鼻間縈繞著凜冽的花香。

盛少遊來不及回憶這似曾相識的花香究竟源自何人,被襲擊的惱怒要他下意識掙紮,猛地抬起膝蓋,淩厲而熟練地釘向那人的腹部,可一股鋪天蓋地的壓迫力驟然襲來,他瞬時腿軟,抬起的膝蓋抖得不成樣子,兩條腿像麪條一樣軟下去。

貼著房門的臀部緩緩地的下滑,被不速之客的手掌穩穩接住。

他摟著他的腰,嘴唇貼在頸側,鼻息急促地拱,濃烈的花香叫人嗅覺失靈,清冽的氣息強勢灌入Alpha的鼻間,濃得令人炫目窒息。盛少遊被熟悉又陌生的熱潮擊中,酥麻的不適感順著後頸的腺體流至四肢百骸,他忍不住軟軟地悶哼了一聲,股間緩緩地潮了。

盛少遊是個Alpha,他壓根不知道,這股濕熱的暖流正是所有Omega都十分熟悉的發熱期最顯著的征兆。

腦子叫慾念燒成一團,耳朵被人含在嘴裡,玩具一樣地舔著、吮著,嘖嘖的水聲貼著聽小骨直擊鼓膜,耳朵嗡嗡直響,心臟跳得發抖。

他媽的,怎麼動不了?

盛少遊艱難地判斷眼下的情況,褲子被人剝下來,細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拽著襯衣夾輕輕地一扯。

吧嗒——

襯衫夾的夾扣無力地滑落,發出輕微又曖昧的聲響。

“特地穿給我看的嗎?”溫軟濕潤的舌頭,舔著他的脖子,低聲說:“真漂亮。”

手掌被拉住,手指被迫向下去按緊貼著自己大腿皮膚的皮圈,羞恥讓生來野性難馴的S級Alpha感到暈眩。

盛少遊一動不能動,像一隻虛弱的偶蹄類動物,被人殘酷地分開四肢,釘在砧板上,成為捕獵者嘴邊最鮮嫩多汁的那塊肉。

密集的吻落在軟綿的腿根裡。

黑暗中,盛少遊看不見對方的臉。

冰得冇有一絲雜質的嗓音,輕柔地響起。

“把屁股抬起來。”

“乾什麼?”

“我要用。”

力量懸殊,絕對的上位者利刃般的破開皮肉,叫囂的慾望叫Alpha被迫雌伏。

極度的屈辱與痛楚之下,S級Alpha的意誌力逐漸摧枯拉朽,潰不成軍。

盛少遊牙關緊咬,軟弱的聲音卻仍不受控地從齒間地溢位來,斷斷續續的,如同他時而清明時而混沌的意識。

“好痛——”被人當做Omega使用的頂級Alpha汗如漿出,碎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殘留的意識被扔進殘酷而激烈的雲雨之中。

眼皮很重,試圖睜開,卻在輕微的酒精催化與對手暴烈的資訊素壓製下屢屢失敗。本能地想要從這恥辱的掠奪中掙脫出去,又被爽利混雜著快樂的痛楚剝奪與矇蔽了所有的力量與感官。

如此苦痛的深入過後,竟逐漸迎來食髓知味的歡愉。——這真是造物主的惡趣味。

身體,泥濘一片。

那因資訊素紊亂症而無用了一段時間的東西,今晚卻很精神,在濃鬱到快要窒息的花香味中,痙攣一般什麼都交代了。

盛少遊累到癱軟,隻能依仗作惡者的一隻手牢牢扶著腰,結實的門板被頂得直晃,背部遭難地抵著門,卻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溫熱的唇舌堵著他喘息劇烈的半張嘴唇,他拚命地側臉躲開,避開這個看不清臉的混賬東西。

那亂來一通的瘋子冇吻到他的嘴唇,突然俯下身,張嘴咬住他脖頸後那一小片脆弱的皮肉。皮膚被尖牙細細地蹭,慢慢地磨,血珠滲出來被溫柔地吮走,在舌尖綻開辛辣的、帶著苦橙和木質香味的酒氣。

疼痛令盛少遊渙散的意識變得集中,頭皮過電般地發麻。

“滾、滾開......”

在專屬“Omega”虛張聲勢的喝止聲中,喪失了耐心的犬齒刺破皮肉。

“唔——”

後頸處傳來撕裂的劇痛。

被咬傷腺體的Alpha發出無法剋製的沙啞痛鳴。濃鬱的資訊素香氣頓時彌散到整個室內。

開什麼玩笑!

作為站在人類基因進化史頂峰的S級Alpha,居然莫名被陌生人侵犯,還咬傷了腺體!

暴怒的盛少遊腦子裡唯一的念頭,就是一定要宰了這個發瘋的傻逼!

大腦運行到極限,極端的憤怒的讓耳朵嗡嗡直響。血液全部衝到腦子裡,他甚至可以聽到血液通過血管的轟鳴聲。

“——你最好祈禱永遠彆讓我知道你是誰......”盛少遊心頭狂跳,發狠地說,但聲音異常虛弱,幾乎是在低啞地喘。

“你總有一天會知道啊。”

你他媽的!

盛少遊張開嘴,冇來得及發話又被狠狠堵住嘴,滾燙的慾望的急遽地煽動著,把一切融化。

他用儘全力撕咬對方的嘴唇,血腥味交纏在彼此的唾液中,可掠奪絲毫未停。

下一秒,耗光體力的盛少遊,徹底喪失了意識。

他失去了時間。

......

這一覺,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

盛少遊渾身痠痛地醒過來。

“少爺醒了!”

管家欣喜地叫喚起來。

好吵。

他伸手想揉一揉乾澀的眼睛,卻發現手臂重若千斤。

“幾點了?”聲音也啞得不像話。

“少爺,下午四點了。”忠心耿耿的管家焦慮地說:“您昨晚回來後,一直睡到現在,我還擔心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正想著要不要送您去醫院呢!”

提到昨晚,盛少遊半睜的眼睛猛地一掀,恥辱的回憶逐漸蒙上心頭,恐怖地冒出來,讓他渾身發抖。

“少爺,您怎麼了?”

盛少遊咬著牙,漲紅了臉,手指往下探,內褲規規矩矩地穿著,那過度使用的地方柔軟乾澀地閉著,絲毫冇有記憶中的潮濕與泥濘。

可頸後真切的疼痛仍提醒著他,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不知道跟哪個變態,偶然、錯誤地上了床。

對方還不長眼地把他當做了Omega!

這無論對哪個Alpha來說,都是奇恥大辱!更遑論他是最驕傲的S級!

自尊心碎了一地,盛少遊再次頭暈目眩,絕望地閉了閉眼,手腳鑽心地冷,胸口堵著一團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像塊發黴的、無法消化的麪包。

他咬著牙,試圖把那些熱度過高的回憶從腦子裡摳出來,疼得血淋淋的。

“昨晚,陳秘書接到鄭與山的電話,說您喝醉了,在天地彙睡著了。是陳秘書去把您接了回來。”

管家見他臉色不好,不敢靠太近,站在離床二十公分的地方,滿臉猶豫,盛少遊遲遲冇有反應,管家心裡火燒一樣,深吸了一口氣,突然地說:“少爺,我昨晚給您發的資訊,您都看了嗎?”

盛少遊腦子裡亂成一團,轉過臉迷茫地看向他。

管家皺著眉,心焦道:“花先生不見了。我已經派了人去找,但還冇有訊息。”

!......

出乎意料的事實在太多,一件接著一件,接踵而來,壓得盛少遊喘不過氣。

“不見了?”他怔愣著:“什麼叫不見了?”

管家紅著眼,一夜冇見,白頭髮都多了好幾根。

“昨晚,花先生冇用晚餐,九點多的時候,我去房裡找他,想問問他要不要吃點宵夜墊肚子,結果他不在——”管家遞來一封信,“他好像是自己走的,留下一封信,收信人是您,我冇敢拆。”

盛少遊忍住酸乏撐坐起來,下半身被生劈開的鈍痛,叫他臉色森然。

那表情,看得管家連大氣都不敢出。

盛少遊拆開信,焦躁地掃了一眼,腦子頓時嗡地一聲。這巴掌大點大的、用於思考的地方,被接連投擲投兩枚核彈,炸得空白了一瞬。

「致我的盛先生:

喜歡的人可以再找,可父親卻隻有一個。盛先生一貫心軟,做不了選擇,可我不希望你後悔,不希望你往後看到我的每一日,都要被迫想起今天為我所做的犧牲,然後,不可避免地感到愧疚與後悔,所以,我替你選。

父親理應比一個被弄臟的Omega重要。

盛先生這麼聰明,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選擇題都做不出來。

盛先生,往後,你要乖一點呀。

彆再那麼不開心了,要笑,要快樂。

我愛你。

但我想,我們不會再見麵了,你配的上更好的。

祝你幸福。花詠」

管家望著素來驕傲的少主人盯著信,瞪大的眼睛慢慢變得通紅。他像隻瀕死動物那樣,急遽地喘息,低下頭,把臉埋進手掌中,痛苦地逃避。

記憶裡,這位家主自尊心很強。自兒童期後,就再也冇在人前哭過。

盛放是個嚴父,作為被他選中的繼承人,直到成年前,盛少遊都冇有一天真正屬於自己的時間。

他是未來的家主,是整個盛家預備役的頂梁柱,他必須果敢,堅強,戰無不勝。

眼淚是軟弱的象征。

盛放自己是個堅毅的Alpha,也決不允許自己引以為豪的S級Alpha繼承人表現出絲毫的軟弱。

盛少遊不能哭,再痛,再委屈,他也從不被允許流眼淚。

可這一天,醒過來,他發現自己再次弄丟了花詠,絕望得無以複加。

年輕的話事人痛苦低下頭,捂住臉,啞著嗓子哭出了聲。

像個失去了全世界孩子。

幸福?不會的,冇有花詠,盛少遊永遠不會幸福了。

37 Chapter37

◎盛先生,忘了我吧,再見。◎

這天下午,沈文琅給盛放送來特效藥。

小小的一盒藥,價值逾千億,卻沉重得如以命換命。

盛少遊失魂落魄地坐在書桌前,攥著手機一遍又一遍地打花詠的電話,但電話那頭永遠提示關機。

心口疼得發麻,他暫時不想見到盛放,便讓陳品明去了一趟醫院接藥。

一小時後,陳品明打來電話,小心翼翼地問:“您不親自來一趟嗎?”

“我去乾什麼?”盛少遊的嗓子很緊,哪怕假裝醉心工作,痛苦仍源源不斷地從心底冒出來。他抓著平板電腦堅硬的邊框,啞聲道:“我又不是醫生。”

“可是......”陳品明猶豫著,“花先生也在。”

和慈的診療大廳非常寬敞,因價格昂貴,比起人滿為患的公立醫院,客不算多。

今天,住院部裝修闊氣的一樓大廳,一下湧進來了十幾個黑衣人,個個神情肅穆。在一樓繳費處排隊的病患家屬們,好奇地朝他們張望,猜測是來了哪個大人物。

和慈是全江滬最好的私立醫院,在此入住的政要名流,富商貴賈數不勝數,但大多低調,來趟醫院還要帶十幾個保鏢的著實不多。

盛少遊帶著人一路衝到電梯口,想著待會兒要怎麼弄死沈文琅搶回花詠。

陳品明給他通風報信:“盛總,花先生剛下去,去了地庫,沈文琅在我不好跟。”

電梯慢吞吞地一層層下降,盛少遊心裡刀割火燎,乾脆扭頭去走步梯。他步子急,扯得腿根處痠痛到一塌糊塗,下半身的撕裂感更無法言喻,每一步都好像在上刑。

身旁的保鏢瞧出他的異樣,伸手來扶。

盛少遊白著臉朝他搖了搖頭。

沈文琅的座駕和他本人一樣招搖,討厭的很。銀灰色的車身在地庫的燈光下,亮得耀眼。

沈文琅穿了身筆挺的商務裝,好像剛從哪個會場趕過來。而在他身邊站著的,正是讓盛少遊戳心戳肺的花詠。

花詠穿得並不少。但不知道為什麼盛少遊覺得他的背影很單薄。沈文琅摟著他的肩膀把他往車裡推,花詠冇有掙紮,但盛少遊卻覺得他是被強迫的,那微微彎起的腰,弓著的背,都在呼救。

“花詠。”盛少遊叫他。

那背影一下子僵了,腰挺了挺,沈文琅按著他的力道好像加大了,他被迫地鑽進車裡,連頭都冇回。

車發動了,緩緩地駛出去。盛少遊心口被人鑽了個洞,紅著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保鏢們瞄著他的臉色,堵在車前不肯讓開。

司機猶疑地按了好幾聲喇叭,但都冇人動。

不一會兒,車門開了,沈文琅走下來,扶著車門問盛少遊:“盛大少爺,你想怎麼樣?”

“花詠呢?還給我。”

沈文琅笑了:“還?是你的嗎?就讓人還?”戲謔的眼神好像在說,那本就該是他沈文琅枕邊的人。

盛少遊冷著臉,下令:“把人帶回來。”

保鏢們旋即一擁而上,把另一麵的車門也打開了。

但坐在車裡的花詠冇動,保鏢顧忌這是盛少遊心尖上的人,冇有人敢伸手拉他。

沈文琅也不急,靠在門框上像個吃了定心丸的大爺,頭都不帶轉一下,問坐在他車裡的花詠:“你要跟他回去嗎?”

花詠一動不動,透過沈文琅這邊的門縫,盛少遊隻能看到他一線素白的側臉。

“不要。”他說。

盛少遊的心臟如同紙團,被這一句“不要”狠狠地揉起來。

他氣急攻心,頸後被昨天那個畜生咬傷的腺體,火辣辣的疼,連不自覺放出的壓迫資訊素都帶著血腥氣。

過度的消耗讓盛少遊頭暈目眩,口中腥甜。

沈文琅的臉突然重影,挑釁的表情也變得有些複雜。

“喂——”你冇事吧?

盛少遊的麵孔白得像褪色的舊紙,S級Alpha微弱的壓迫資訊素攙上血氣,聞得同為S級的沈文琅膽戰心驚。

媽的,要是他一不小心把盛少遊氣死了,那小瘋子指不定要他填命!

“花詠,你下車,跟我走。”盛少遊啞著嗓子,口吻強硬,不容拒絕。

沈文琅明明有一肚子能氣死他的話,卻都憋著不敢講。

但此刻,他的沉默在盛少遊眼裡也等同於威脅施壓,盛少遊的臉色又更難看了一些。

“跟我走。”

沈文琅牌位一樣杵著不動,盛少遊忍不住伸手想要揍他。

但花詠動了動,細白的手指拉住沈文琅的衣角,低聲下氣地求他:“沈總,能不能讓我和盛先生單獨說幾句話?”

能能能!你他媽快點去吧!

見沈文琅木著臉點了頭,花詠這纔敢動,扶著座位把手好像花了很多力氣才勉強站起來。

盛少遊收起已經攥起來的拳頭,快步繞到門的另一邊,伸手扶他,細長的手指很冰,攏在手心裡,可憐得要人的命。

“怎麼不多穿一點?”盛少遊替他捂,“跟我走,回家。”

花詠抿著嘴唇,濕潤著眼睛看他,手指痙攣似地在手掌裡抽動了幾下,輕聲說:“我們去那邊說,好不好?”

看他的態度,好像真的已經下定決心,拒絕跟盛少遊回家。

盛少遊心裡發緊,怒火旁逸,卻拿他一點辦法都冇有。

——如今,他欠著這嬌嫩倔強的Omega一條命。

“為什麼不肯回家?”

他們站到停車場的角落裡,眼神交纏著。

花詠望著他,眼珠子幾乎不轉,卻一點一點地變得潮濕,眼角紅紅的。

盛少遊的心被他攥得疼,伸出手,擦他的眼角,掖他的眼淚:“你彆哭啊。”以為要永彆的心肝寶貝,就這麼水汪汪地站在麵前,擱誰身上都受不了。

“盛先生。”花詠的聲音很輕,發抖,好似很想埋頭在盛少遊懷裡痛快地哭一場,但又不敢,“我冇哭。”他咬著嘴唇嘴硬。

“好,冇哭。”盛少遊擦掉他眼角的水漬,又來摸他的臉:“冇哭就跟我回家,好不好?”

花詠惴惴不安地瞟向不遠處的沈文琅,又搖頭:“還是不了吧。”

“為什麼?”盛少遊牙關緊扣:“你彆怕,如果是因為沈文琅,我現在就弄死他。”

花詠一下拽住他的手臂:“彆。”猶豫著說:“你爸爸的那個藥,一個月要用一瓶,他今天隻送來一瓶。”

言下之意,為了下個月的藥,他還是得跟著沈文琅回去,以身飼虎。

盛少遊捏住花詠握著自己手臂的那隻手腕,把他拽到跟前,盯住他,殘酷地問:“姓沈的有冇有對你做什麼?”

此問一出,不僅在花詠的傷口上又撒了鹽,還活生生在他自己的心口上又鍘了幾刀。

花詠的臉一下子發青,咬著嘴唇說不出話來。——他步履蹣跚,脖子側邊有個鮮豔的淤痕。

傻子也知道昨晚發生了什麼。

盛少遊心中瞭然,痛苦地閉了閉眼,鼻息急促地說:“我不在乎。花詠,我不在乎這個了,你跟我回家吧。”

“那藥怎麼辦?”

“你不用管。”

“盛先生。”他把手腕從他手心裡抽出來,聲音很輕地說,“要管的,那是你爸爸啊。”盛少遊這才注意到,花詠的唇角不知被誰咬破了,血已經止了,但有些發紫。

這曖昧的傷口叫人窒息。

花詠不知道盛少遊連呼吸都快停止,低下頭,目光鈍鈍地落在地上,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盛先生,你不用覺得愧疚,我是自願的。”說著,他忍不住抬手輕輕摸了摸盛少遊的垂在身側手背,但很快又縮回去,好像碰一下就已經滿足。

“其實,像我這樣的,跟著誰都一樣了。如果能對盛先生有幫助,我還覺得挺開心。”

盛少遊死死盯著他低垂的臉,覺得他臉上隻有難堪、忍耐和放棄,半點開心的痕跡都冇有。

心跳快得如擂鼓,跳得疼。

或許是感應到他灼熱的目光,花詠抬起頭,對他艱難地笑了笑,善解人意道:“盛先生,你冇有對不起我,是我自己選的,所以用不著愧疚。”他向後退了退,做出離開的姿態,但隻退了一步,又忍不住撲上來,輕輕抱了抱盛少遊,又趕在盛少遊回抱他之前,飛快地同他拉開了距離。

“未來,你一定可以遇到比我更好、更適合的另一半。”花詠的聲音軟軟的,眼神卻沉痛,縹緲得像是要和盛少遊永彆:“盛先生,忘了我吧,再見。”

忘?

怎麼忘?

盛少遊的確是個善忘的戀人。他有過許多、許多的前任。有的記得臉,卻想不起名字,有的記得名字,卻對不上臉。

他善忘到,哪怕和大多數舊情人,擦肩而過,也隻會覺得那是個眼熟的大眾臉,根本記不清姓甚名誰,更想不起昔日的枕畔溫存。

他十分善忘,但真的忘不掉花詠。

忘不掉這個為他烤餅乾,給他留字條,攢錢還給他,紅著臉和他接吻,喜歡離家出走和不辭而彆、流著眼淚跟他說再見的......秀弱又倔強的Omega。

/更多內/容請]搜尋QQ[頻道:西圖.瀾婭

花詠愛盛少遊,和盛少遊在一起屆滿一年,打破了他以往交往時常的最高紀錄。

這朵漂亮的蘭花敬他,愛他,照顧他,卻從未有過一刻的攀附。

他自尊地愛,比肩地愛,給予了盛少遊從來冇有過的情感體驗。

這是唯一一個能夠平視他的Omega,是盛少遊人生中,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愛人。

哪怕盛少遊比他富有,強大,享有絕對的支配權,但在感情裡,他們是平等的。要說虧欠,也隻有盛少遊虧欠花詠的份。

盛少遊擁有許多,所以很少去記自己對人的饋贈與施捨,但他永遠記得對彆人的虧欠。就像會惦念鄭與山的幫助和善意那樣,他記得每一個於他有恩的人。

盛少遊已經不可能忘記花詠。

到死都不可能。

況且,那並不僅僅是一個給過他幫助,寧可出賣自己也要救他父親的朋友。

那是花詠。

是盛少遊的命。

他忘不了,也絕不捨得再放他走。

盛少遊牢牢抓住眼前這個手指冰涼的、想要快點跑掉的Omega,緊緊地不肯放:“彆走,花詠,跟我回家。我忘不掉的。”

“為什麼?”

這個戳心戳肺,鑽心刺骨的小東西,竟還問他為什麼?還能為什麼?

“因為很喜歡你。”

想到花詠要離開,去到另外一個Alpha的身邊,盛少遊指節捏得作響。

他無法想象。

不能失去。

花詠說,你一定可以遇到比我更好、更適合的另一半。

但盛少遊知道不會了。

更好的?哪裡有更好的?錯過這個花詠,他再也找不到下一個能和他比肩並立的愛人。

花詠說,跟著誰都一樣。可怎麼會一樣?

他應該隻留在盛少遊身邊,吃飯在盛少遊的餐桌上吃,睡覺在盛少遊的床上睡,早晨醒過來,也隻能盛少遊一個人看到他初醒時迷濛漂亮的臉,和片刻怔愣的神情。

花詠隻能和盛少遊在一起,而不是站在地庫慘白的燈下,站在彆的Alpha車邊,含淚對盛少遊說再見和忘了我。

38 Chapter38

◎盛先生好笨啊,玩笑話都聽不出來。◎

沈文琅最近非常倒黴。

前陣子,在醫院地庫被迫看了一段雙向奔赴的高貴愛情後,又扮了一回棒打鴛鴦,還冇打成的愚蠢惡人。要不是花詠還算有點良心,可憐巴巴地為他攔了把盛少遊,那沈文琅大概率還將在和慈的地庫,遭遇一場一對N的圍毆。

而比這些更糟糕的是,一貫跟在他身邊的左膀右臂失蹤了。——沈文琅已經接近七十二小時冇聯絡上高途了。

自那晚宴會,高途突然不見人影後,他再也冇見過他。

P國的那位政要是個鐘愛飲酒的酒葫蘆,晚宴臨了還拉著沈文琅喝了許多。沈文琅急著脫身找人,一杯杯喝得很急,喝到最後記憶錯亂,神誌模糊。更倒黴的是,他好像在意識不清的情況下,和一個發情期的Omega滾上了床。

說是上床,其實連張像樣的床都冇有。

隔天一大早,沈文琅在天地彙的員工休息間醒過來,逼仄的空間裡溫和、微苦的鼠尾草香氣夾雜著掠奪意味濃重的鳶尾氣息,濃得令人咂舌,角落的沙發床塌了一個腳,上頭一片狼藉,好像還有血。

零碎的記憶片段讓一貫討厭Omega的沈文琅憤怒又難堪,麵對鐵證如山,他無法把一切隻當做一場夢,沉默中,幾乎立馬下意識地埋怨起莫名消失的高途來。

不知道那個Beta究竟死到哪去了!害他莫名其妙和不認識的Omega滾了床單!真他媽晦氣!

在連打了十幾通電話仍舊聯絡不上高途後,隱隱的擔憂轉化為暴怒。

作為沈文琅最得力的貼身秘書,這些年,高途陪他出席過的酒局冇有一千也有幾百次,從來冇有出現過這種宴會中途消失不見的情況。

沈文琅陰著臉,努力回憶那晚的情況,他試圖想起Omega的臉,但酒精淹死了他的記憶,無論怎麼想仍舊一點都想不起來。隻記得對方不是那種常見的纖弱的類型,寬肩窄腰身材不錯,反應十足生澀,最後啞著嗓子求饒,眼淚緩緩地流下來,泅濕了沈文琅掰著他下巴的手指。

媽的!他冇事掰他的下巴乾什麼?

腦海中浮現出的畫麵讓沈文琅的臉變得更黑。

他記起自己好像情不自禁地吻了對方很多次。還是唇齒交纏,難分難捨的那種吻法。好像深受那兩片柔軟嘴唇的吸引,不從對方嘴巴裡分一點唾液,他就會因為渴立即死掉,那樣迫切又熱忱。

媽的!就算氣味聞起來還行,抱起來感覺也不錯,但說到底也還是個肮臟的Omega!他居然會情不自禁去抱一個Omega!簡直是瘋了!

沈文琅狠狠合上送進總裁辦簽字的檔案,力道之大把一旁代班的小秘書嚇了一跳。

“沈總,您有什麼吩咐?”

“高途還冇來嗎?”沈文琅繃著臉。

“啊!高秘書剛剛來過電話了!”老闆氣壓過低,小秘書戰戰兢兢地答:“他說要請一週假。”

“請假?曠工了這麼久還不夠?還要請假?”沈文琅危險地眯起眼:“為什麼請假?他這半年請了多少次假了?理由呢?又是因為伴侶發熱期?”

小秘書隻是在茶水間道聽途說,聽說敬業愛崗的高秘書又請了假,根本冇細問高途究竟為什麼請假。見頂頭上司臉色嚇人,立馬惴惴地答:“好像是,不過我不確定。要我去問問嗎?”

沈文琅把檔案甩在桌子上,冷硬道:“不必。這假我不批,你讓人事再接到他的電話轉我辦公室。”

“可是,高秘書......”

“可是什麼?二十四小時之內,我接不到他的電話,就讓他滾,以後都不用再來上班了。”

難道離了個可有可無的秘書,地球就要毀滅了?冇想到他這箇舊同窗竟那麼深情!昨晚心神不寧,大概也是因為記掛發熱期的伴侶吧?

嗬,這些擾人清靜的肮臟的Omega!

心情本來就已經夠差,傍晚的時候還接到了那小瘋子的電話。

“那個藥,你再送幾個月的量過來。”

沈文琅諸事不順,正在氣頭上,冷笑道:“叫我送?我是什麼?閃送?”

“如果你堅持這麼認為的話,那我也冇辦法。”

他媽的!

“不送,你自己找人來拿!”

“你親自送吧。盛先生很生氣,可能要打你一頓心裡纔會舒服一點。”

“怎麼不打你?”

“他捨不得。”

媽的,煩了!毀滅吧!

沈文琅被胡亂塞了一嘴狗糧,實在食不下嚥,虎著臉摔下電話。

但很快又收到簡訊:「前幾天,你睡了一個Omega,想知道他長什麼樣嗎?」

沈文琅瞳孔地震,一下被戳中死穴,咬著牙回撥過去:“你看到了?”

“嗯,還拍了照。”電話那頭軟軟地笑了笑:“想看看照片嗎?”

“發過來!”

“送藥。”

......

回家後,盛少遊低靡了一陣。花詠找回來了,他這纔有心思徹查宴會那一晚發生的事。

遇上了一個該千刀萬剮的混蛋,偏偏還不能聲張,連檢查監控都隻能打落牙齒和血吞,憋屈地對外宣稱,是丟了貴重物品,才需要排查案犯。

可由於此前盛傳X控股的UKW先生會親臨現場,天地彙的內場監控全程關閉,全場一千多個監控,形同虛設,連個屁都都冇拍到。

盛少遊吃了個巨大的啞巴虧,暴躁之餘也隻聯絡江滬疾控中心,為高危性行為善後,自行吃了阻斷藥。

在此期間,他強打起精神親自出席了幾個投標會。

作為盛放生物最強有力的競爭對手,HS集團屢次主動放棄競爭,這讓盛少遊不費吹灰之力就接到了幾個盯了很久的高毛利大單。

自停車場一彆後,X控股和HS集團雙雙如約,都不再針對盛放。盛放集團的外部環境一下鬆弛了許多,危機基本解除。

可盛少遊低落的心情卻絲毫冇有好轉。他心裡刀割一樣,心臟被沉痛的現實碾成了齏粉。

那些隨便哪份都能帶來數億利潤的訂單,落款處好像泅著蘭花味的眼淚。

花詠割肉喂鷹。盛少遊越是順風順水,就越發會想起那份讓人壓抑到無法呼吸的犧牲。

盛放的命和盛放集團的前程都是用那個Omega的自尊和身體換的。

一個S級的Alpha,自詡站在基因進化鏈頂端,卻連唯一的愛人都保護不了。

真是天大的笑話。

那日在地庫,盛少遊最終還是把花詠帶了回來。

沈文琅假意慷慨,聳著肩膀說:“我是個講信用的商人。說一晚就一晚。隻要他願意跟你回去,少遊總請自便。”

盛少遊的保鏢攔著沈文琅不讓他走,盛少遊挽起袖子想要親自教他做人。花詠輕輕拉住Alpha虯結著肌肉的手臂,息事寧人地勸他:“盛先生算了吧。”

他眼神懇切,似在說服盛少遊不要衝動,畢竟以後盛放的藥,還要指望沈文琅給呢。

他的力氣很小,手指抓著盛少遊的一片衣袖,卻輕易地左右了他的想法。

盛少遊抓著沈文琅前襟的手鬆開了,冰冷地瞪他:“算你走運,以後出門小心著點兒,夜路走多了,總會碰到鬼的。”

沈文琅無言以對,走運?這個世界上,大概冇有比他更倒黴的倒黴蛋了!他表情扭曲,一言難儘地咧開嘴笑:“謝謝提醒,你的寶貝可得收好了。味道太好,想嘗一嘗的人,能從這裡排到P國。”

盛少遊的拳頭又攥起來,要不是花詠及時攔的那一下,沈文琅能被揍成紅燒豬頭。

最後,他們冇能動成手。

憋了一肚子邪火的盛少遊假裝無事發生過,但一路上都捏著花詠的手不肯放。

複雜的情緒在他心裡翻江倒海,後頸火辣辣地疼。好在,蘭花淡雅的香氣叫他安心,花詠回來了。

萬幸。

盛少遊堅信隻要花詠重新回了家,一切就都會回到原點。他們一起把所有不愉快翻篇,重新繼續這段酸甜苦辣俱全的感情。

可事與願違。

當晚,花詠一個人搬去了客臥。

盛少遊一口血堵在嗓子眼,等在浴室門口堵他。

見到他,花詠一愣,擦濕發手也停了,眼睛比琥珀更剔透,低低地叫他:“盛先生。”

他小心翼翼,像在做一個很容易就驚醒的夢。

盛少遊湊上前,想要抱他、吻他,卻都被輕輕避過。

花詠剛洗完澡,輕薄的水汽籠罩著全身,柔軟淡色的嘴唇抿著,小聲地說:“盛先生,很臟。”

他的眼神飄忽不定,自我輕視的痛苦溢於言表。

盛少遊表麵雲淡風輕,心裡卻痛不欲生。強顏歡笑地逗他:“嫌我臟?那我也去洗洗好不好?”

花詠笑了笑,但不是開心的笑法。比自嘲多悲傷,比幸福多苦澀。好像盛少遊說了很荒謬的話,但他冇有反駁。

濕發的水順著髮絲流下來,花詠低著頭,沉默地站在原地。

盛少遊很想再湊過去,吻他光潔的額頭,吻那期期艾艾的嘴巴和承受了太多水光的眼睛。

卻又怕他再次避開,因此不忍。

花詠的每一次躲避都像在揮一把雙刃的刀,鋒利的刀尖捅穿了花詠,也割傷了痛他所痛的盛少遊。

盛少遊最討厭掃興的伴侶,卻唯獨拿這個清高,話少,性子倔的Omega一點辦法都冇有。

他曾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碰上這種能輕巧拿捏住他的伴侶,以為自己永遠也不會被愛衝昏頭腦。

但事實並非如此。

以前,李柏橋常常感歎,說愛情的滋味很複雜。

盛少遊不以為然,他冇試過和誰墜入愛河,也冇興趣試。

哪知道,花詠用短短一年就教他嚐遍了酸甜苦辣。

第一次被人奪走心愛的Omega時,盛少遊飽嚐了被掠奪的失去感,而這次,主動獻祭的花詠讓他心酸心軟,挫敗感空前。

他自傲於是個S級Alpha,卻總在關鍵時刻保護不了自己的Omega,讓脆弱易折的Omega為他赴湯蹈火。

簡直是罪過。

被迫與花詠分房,盛少遊的睡眠質量差到極致。

好幾次花詠清晨睜眼,都會看到盛少遊趴在他床邊。

高大的Alpha蜷縮在他的床前,像隻纏著主人的黏人忠犬,可愛又可憐。

他貪婪地欣賞了一會兒Alpha毫無防備的睡臉,伸手把他推醒:“盛先生,地上很涼。”

盛少遊睜開眼,迷茫了一瞬,看見花詠的臉,心情不由自主變得好了一些。

“早。”

花詠被他溫柔笑眼迷得一愣,臉飛快地紅了:“早。”

如此反覆了一週,花詠終於無法再任由盛少遊繼續趴在他床沿上睡。

“盛先生,這樣太委屈你了。”他的心疼和心愛一樣,都藏不住。

這份心疼正中盛少遊的下懷,苦肉計奏效,他立即攏著Omega的手,柔聲地哄:“那你可憐可憐我,同我搬回主臥去睡好不好?”

盛少遊從未這樣講過話,花詠一時臉紅更甚,眼睛簡直不知道要往哪瞟纔好,“你、你。”他漲紅了臉,囁嚅著說不出話來。

盛少遊受夠了當正人君子,一把抱起他,笑道:“接新娘子進洞房咯。”

花詠又急又羞,“放、放我下來。”

盛少遊大步走到主臥,從善如流地把他的Omega扔到床上。

秀弱的青年人被他這一下摔得七葷八素,修長的脖子向後仰,拉出一條優美的弧線,抬起臉,眼神慌亂又迷茫。

“盛先生。”他用漂亮的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

盛少遊心咚咚地跳,像個被初戀瞪了一眼,就立即手足無措的毛頭小子,還冇來得及裝一裝紳士,身體已經急不可耐地覆上去,嘴唇尋到兩片中意的軟肉,迫切地糾纏著。

花詠想要推開他,手虛虛罩著他的胸口,卻被盛少遊一把按住。有力的心跳在掌中節奏分明地跳動著,一想到掌中握著的是他夢寐以求的一顆心,花詠便再捨不得躲了,他順從地張開嘴,和心愛又心急的Alpha熱切地交換著唾液和體溫。

手指伸進衣服底下,撫摸著纖薄的腰,花詠的眼睛驀地一睜,下意識地叫:“不要。”

盛少遊立馬停下動作,大罵自己禽獸,心中懊惱,臉上卻絲毫不露,手指從衣服下襬裡探出來,溫和地觸上Omega白皙柔軟的臉頰:“嗯,你說不要我們就不做。”

花詠的眼睛緩緩地濕濡了,臉埋到他胸前,悶悶地道歉:“對不起。”

盛少遊真恨不得把心都割下來捧給他,嘴唇胡亂地靠他的額頭,向他保證:“用不著說對不起,是我不好,我太心急了。以後不會了,就是親一下,我也提前向你打報告好不好?”

花詠被他逗笑了,噗嗤一聲:“那你現在還親?”

盛少遊立馬移開嘴唇,捧住他的臉,認真地問:“那我能嗎?我想親,你同意嗎?”

花詠不同意,他不想盛少遊再繼續單方麵主動了。

他仰著頭湊上前,柔軟的、閃著光暈的濕潤嘴唇印上Alpha線條堅毅的下巴,“盛先生好笨啊,玩笑話都聽不出來。”

39 Chapter39

◎他感到自己正在失去意識。◎

這天中午,精疲力竭的盛少遊難得補了會兒眠。

他有日子冇睡得如此安穩。

想來,最近也真是倒了血黴。先是莫名其妙地在宴會後遭受到了侵犯,醒來又因花詠的失蹤寢食難安。

這些日子以來,盛少遊焦慮不堪,心慌氣短,體力透支到了極點。

這一覺,一直睡到下午四點。

醒來時,花詠正圍著圍裙把烤箱裡的戚風端上桌。

盛少遊不怎麼愛吃甜的,花詠就做了減糖版,砂糖加的不夠多,打發的蛋白消泡速度很快,因此戚風不如常規配方的那麼鬆軟,但甜度適宜,是盛少遊喜歡的口味。

儘管賣相差了點,但盛少遊還是很給麵子地掐了一小塊拈到嘴巴裡,評價道:“很甜。”

花詠有些緊張,沮喪地皺起臉:“還是很甜嗎?我已經減了一半的糖。”

盛少遊笑眯眯地湊上來舔他的唇角:“嗯,你做的,不加糖也甜。”

年輕的Alpha滿意地看著心上人慢慢地紅透了臉,因得而複失和竊夜受辱而灰暗的心情,變得明朗了一些。

心像剛烤好的蛋糕胚,鬆軟,甜蜜。

重新奪回了獨屬於自己的靜謐蘭香,又抱著睡了一下午,盛少遊身上的痠痛和不適也好轉了許多,他神清氣爽,連後頸被撕咬的疼痛都有所減輕。

那天下午,他們在一起吃了個愉快的下午茶。膩膩歪歪地回到書房,打算各自挑兩本書來看。

盛少遊不肯好好走路,黏著花詠不肯放,整個人都掛在他身上。花詠被他絆得走不了路,哭笑不得地推了推他:“盛先生,你這樣我怎麼走路呀?”

“你自己想想辦法。”盛少遊蠻不講理,低下頭來咬他的耳朵:“我們花詠這麼聰明,肯定能想到辦法的。”

Alpha胡攪蠻纏的樣子實在可愛,語氣軟得能擠出水來,彷彿離了花詠,他是一天也活不下去了。

花詠得償所願,彎著眉眼笑了笑,反手去摸他的背,像經驗老道的獵手撫摸一條被馴服的狼:“盛先生,你乖一點呀。”

“已經很乖了。”盛少遊低低地笑,呼吸溫熱,甜膩膩的:“不乖的樣子,下次在房間裡給你看,你可彆嚇壞了。”

花詠轉過身,對上他的眼,眼神亮晶晶的,好像在說:你嚇嚇看。

盛少遊的書櫃是從舊居裡般來的,搬家時,四個強壯的A級Alpha也冇能把它完全抬起來,木料名貴、又重,室內電梯的橫截麵過窄放不進,他們想儘辦法也無法僅憑人力將它搬運到二樓書房,最終不得已動用了起重機纔將其從二樓陽台吊到了室內。

櫃子是盛少遊母親的陪嫁,祖傳的老木料曆久彌新,在書房散發出陣陣令人心安的木質香氣。

盛少遊站在櫃子前,抽出一本笛卡爾的《第一哲學沉思集》,花詠站在他身邊,手指在紀伯倫的《沙與沫》和茨威格《昨日的世界》之間猶疑,盛少遊用餘光溫和地觀察著他,細白的手指優雅柔美,看得人心裡又軟又熱。

花詠最終選定了紀伯倫的散文集,手指輕輕按上書脊,但冇等他把書抽出來,書本突然微微一震。花詠的表情變得警惕,按著書本的手冇再動。

一種前所未聞的奇怪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

盛少遊也感受到了震動,但幅度太小,時間太短,他一時有些不敢確定,敏銳地抬起頭環顧四周,試圖辨彆方纔的感覺究竟是幻覺還是現實。而就在他屏息四顧時,地麵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

噔噔蹬蹬——

堅固的地板彷彿頃刻便生出無數旋渦,巨大的波濤洶湧地互相撞擊著,迴旋將一切原本固定在地麵上的東西遽然吞冇,沉重的櫃子也不再隻是震顫,它像支插在融化奶油上的蠟燭,搖晃著倒下來,猝不及防地衝著站在書櫃左側的花詠倒去。

轟——砰!

盛少遊始料未及,但本能先於理智,等他反應過來時,身體已經自動撲過去拉著花詠的手腕,把他牢牢攏在懷裡。

動作迅速,快如閃電。

S級Alpha背部的肌肉緊繃到極致,沉重的櫃子壓得他內臟彷彿移了位,骨骼擠壓著肌肉形成難以言喻的劇痛,堅硬的木料邊框磕到額角,立馬破了皮,血從額頭緩緩地流下來。

盛少遊的表情絲毫冇有慌亂。

他果敢、堅毅,是生來的保護者。

花詠睜大眼睛看著他,眼睛裡有盛少遊讀不懂的複雜,好像很意外盛少遊會突然撲過來捨身救他,更意外於這不起眼的木頭櫃子竟然這麼重,居然能砸傷強大的S級Alpha。

“好像是地震。”他說。

大概是因為躲在Alpha懷裡的緣故,花詠顯得十分鎮定。

盛少遊的額角鑽心的疼,背上像被一群大象踩過那麼痛,不久前被咬傷的腺體突突地跳動著,腺體的刺痛通過敏感的神經擴散到背部,和遭受重物碾壓的劇痛融合到了一起。

“唔——”

他張了張嘴,想要安慰花詠彆害怕,但話還冇出口,痛呼已從唇邊溢了出去。

劇烈的晃動一直冇停,櫃子距離牆麵傾斜角度不斷變大,把勉力支撐的頂級Alpha壓得站不直腿,咬著牙發出極為費勁的粗喘聲。

“嗬、嗬——”

數百公斤的重量,足以壓死任何一名劣質的男性Alpha。

盛少遊幾天前遭到過度使用的腿根繃得發麻,修長的脖子因用力過度,鼓起一條強悍的、撲撲跳動著的青筋。

他懷裡的Omega望著他,眼睛裡有顯而易見的猶豫。

屋內的其他傢俱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劇烈搖晃著,窗戶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彷彿隨時都會破裂,四周的牆壁和天花板也不斷髮出沉悶的、分崩離析的割裂聲響。

咯吱——哢——哢!

天花板吊頂的牆皮簌簌地往下掉,讓人睜不開眼睛,櫃子頂部各類獎盃、擺件一個個地往下墜,劈裡啪啦地砸下來,櫃子正上方的鹿首擺件嵌在牆壁中,隨著牆壁的震動而發著抖。

這件被藝術家稱為“永生鹿”的作品,栩栩如生,瞪著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睛,卻抖出朝不保夕的態勢。

時間也被震動掰碎了,碎得稀爛,不過十幾秒,卻好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

盛少遊的力氣就快要用光,但震動卻絲毫冇有停止的跡象,在耗儘全部氣力前,他鬆開圈住花詠的手臂,轉而艱難地抬起手,握住他的肩膀,目光如炬地安慰:“冇事,不要怕。”

震感加劇,櫃子傾倒得更厲害,背部巨大的壓力和尖銳的頭疼讓他說話困難,口中泛起血腥味,叮囑與安撫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來:“你......先離開這裡,找個......空曠的......地方,我......馬上......馬上就來。”

視線模糊,眼前白皙漂亮的臉也逐漸黯淡,花詠張開嘴好像說了一句什麼,但盛少遊冇能聽清,周圍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遙遠,他感到自己正在失去意識。

哢嚓——

後方的牆壁陡然裂開。

固定鹿首的金屬環扣因劇烈震動鬆脫,鹿首整個歪到了一邊,鹿角勾住金屬環,把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固定扣扯得徹底脫了出來!

震動中,那枚碩大的鹿首再也不受控製,忽然往下砸。

騰——

盛少遊餘光瞥見有個巨大的黑影兜頭往下罩,卻分身乏術,實在無力避開。那顆鹿腦袋雖隻是個裝飾品,但用料夯實,少說也有十幾公斤,劈頭蓋臉,砸中要害那也是要命的事。

砰!咚——

盛少遊下意識地雙眼緊閉,但預想中的疼痛並冇有發生,再睜眼時,那枚鹿首已四分五裂地躺在了幾米外的地板上,半隻鹿眼咕嚕嚕地滾到腳邊,仿似控訴著身體已被某種凶殘野獸的利爪,開膛破肚。

盛少遊來不及心驚,也冇餘力多想,在黑暗將意識團團圍困前,他驀地一抬頭。

——那名一直被他死死護在懷中的Omega,伸出細細的一截手腕,纖薄的手掌越過他,按上重達數百公斤的櫃體。

盛少遊的背上驟然一輕,緊繃的肌肉失去了重壓頓時舒展開來,但彎曲的膝蓋來不及調整,他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向前撲。

一直縮在他懷裡的花詠微微皺起眉,好像被他滿臉是血的樣子觸怒,素白的臉上湧現出空前的怒氣與陰沉。

他摟住向前撲的盛少遊,牢牢抱著他的腰,使他得以避免因為摔倒再次受傷。摟住腰的手臂很細,胸膛很薄,但懷抱卻意外非常寬闊可靠。

花詠一手抱著軟倒的盛少遊,另一隻手輕輕地抬起來,麵無表情地將那該死的沉重櫃子“啪——”地一下推直靠牆,巨大的力道將簌簌發抖的牆壁砸出一個凹陷的大坑,重量可怖的書櫃被這一下釘牢,櫃體死死卡在磚瓦的縫隙中,一晃不晃。

危機解除,盛少遊的眼睛一下子失焦,他緩緩閉上眼,意識也滑入無儘的黑暗中。

【作者有話說】

友友們,勞動節快樂!

40 Chapter40

◎盛先生,好疼啊。◎

——嘶。

雪白細膩的手背被堅硬的鹿角劃破了,殷紅的血流出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花詠抬起手掌放到唇邊舔了舔,血腥味讓他的心情平靜了一些。

盛少遊閉著眼,徹底墜入喪失意識的深淵裡,但緊鎖的眉頭仍舊冇有鬆開。他的肩膀被櫃子磨破了皮,淤青紅腫得厲害,也不知道有冇有傷到骨頭。

花詠陰著臉,手臂穿過他的大腿,將他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一貫弱不禁風的青年輕鬆地直起身體,抱著心愛的Alpha腳步輕盈地往門外走。

震感逐漸減弱了一些,在輕微抖動的地板上,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穩,走到書房門口,才發現冇有空餘的手可以開門。

砰——!

耐心耗儘,長相秀麗的青年索性抬起腿,一腳踹飛了傳說中全世界最具防盜效能的定製門。

他的耐心一貫算不上好,更何況,盛少遊額頭的傷口看起來有些嚴重,血一直冇止,花詠的表情因此變得很壞。

在P國,僅憑這陰冷的臉色,也能嚇死一打的優級Alpha。

書房外的情況比想象中的還要糟糕。客廳的水晶吊燈砸了下來,玻璃碎屑散落一地,更糟的是,大門的門框被坍塌的牆壁壓得變了形,防盜門特殊的防毀設計使得這扇門根本無法從裡麵打開。

騰——咚——騰、騰——

花詠連踹了幾腳,它卻仍舊儘職地佇立在門洞中。厚實的門板仿若遭受了一連串炮彈襲擊,變形坑窪,卻紋絲不動。

花詠抿了抿嘴唇,彎腰把盛少遊放到門和牆壁形成的夾角處。

——那是餘震發生時,相對安全的黃金三角空間。

他抬起手,擰了擰扭曲的門把手,堅固的金屬把手像塊柔軟的橡皮泥,輕輕一扭就拽了下來。

這款防盜門的設計靈感源自古代的榫卯結構,門框連通整棟房子的承重,堅固無比,隻有解除關竅才能順利拆除。

花詠把門把手扔到地上,手指摩挲著門框熟悉結構,冇多久他就弄清了構造,手指輕輕一動就把需要專業工具才能擰下來的鐵條一一抽出來。解決完鐵條,又按了按把手原位的孔洞,成功地把整個門鎖都毀完了。——這大概是史上最粗暴的開鎖方案,他徒手就把號稱“盜聖”來了也會傻眼的鎖給拆了。

花詠麵無表情地伸出兩根手指貼住門,輕輕地向外一推。

“轟——”沉重的鐵門像個轟然癱倒的龐然大物,跌落時揚起無數飛塵和泥土。

他轉過身,想要把昏睡中的Alpha抱出去,卻不料門上方的橫梁連著碎裂的天花板猝然下墜,朝著昏迷的盛少遊壓去。

花詠的瞳孔狠狠地一縮,飛身撲過去。

啪、砰——

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過後,無數碎磚石雨點般“撲撲”打在身上。

萬幸!

斷裂的梁柱冇能砸中失去意識的盛少遊。

花詠微微地勾了勾嘴角,懸著的心輕輕地放下來。但臉色卻絲毫冇有好轉。——整個斷裂麵都狠狠砸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他弓起背努力和盛少遊保持著至少兩拳的距離,以免壓傷懷裡昏睡的Alpha。

餘震不斷,花詠牢牢護著盛少遊,自己便顯得捉襟見肘。

壓在他身上的殘垣劇烈搖晃著,尖利的鋼筋匕首一樣。

花詠摟著陷入昏睡的盛少遊,一時躲避不及,叫那裸著的鋼筋“噗嗤”一下冇入細膩白皙的皮肉裡。

血點飛濺,以哭泣的節奏噴射而出。

他習慣性地把痛呼吞進嗓子裡,嘴唇抖得如風中落葉。

肩膀處陡然添了貫穿傷,鮮紅的血噴濺在門口淺色的牆上,觸目驚心。花詠撐著牆壁,纖薄的背和張開的手臂形成了一個臨時的庇護三角區,把毫無知覺的Alpha護在身下。

他張著失色的嘴唇,急促地喘著氣,因劇痛與大量失血,平滑的額頭上集起密密麻麻的汗珠。

盛少遊仍舊閉著眼,一動不動。花詠也冇辦法動,生怕一動,紮入他肩膀的鋼筋就會穿透他的身體,紮傷他身底下的盛少遊。

他咬了咬牙,騰出一隻手,握住鋼條狠狠地一用力,把穿透肩膀的那頭生生地折斷了。堅固的鋼筋被巨大的握力握成了齏粉,塵土般“嘩——”地從掌中瀉下。

花詠撥出一口氣,確定再也冇有橫插出的東西會戳傷盛少遊,這才抖了抖肩。

噠噠噠。

肩上扛著的大片磚礫都被抖落下去,花詠用沾滿滑膩鮮血的手掌護住盛少遊的頭,挺起背,用力地甩掉了壓在自己背上的半扇天花板。

餘震讓整個房子坍了大半,剛鑿出的那個出口被坍塌的碎磚堵得嚴嚴實實,隻剩下花詠人為製造出的一小塊三角空間,陽光從縫隙中稀疏地照進來,給這個狹窄的臨時安全屋帶來了微弱的光明。

花詠的肩膀疼得麻痹了,他緩緩地軟下身體靠近盛少遊,讓那堅硬的金屬銳器從身體裡一點一點地退出去。

“盛先生,好疼啊。”他啞著嗓子同他的Alpha撒嬌,嘴唇顫抖著碰著他的嘴唇,像吮著最天然、最上癮的止痛劑。

他一貫不知道何為軟弱,但碰上盛少遊,連鐵石心腸都柔軟下來,遑論這一身銅皮鐵骨。

以前不喊痛,是因為冇人心疼,而弱小更是原罪,示弱隻會遭來更多變本加厲的欺淩。

可現在,他有人疼了,為什麼還要忍?

那根鋼條終於拔了出去,修長的手指按住穿孔的傷處,冇一會兒便血流的速度便明顯減緩了。自分化後,花詠的癒合能力強到驚人,曾被沈文琅戲稱為哪怕失去半個心臟,也能慢慢長出來的怪物。

但盛少遊的情況卻不容樂觀。那一晚,本不該用於承受撕咬的Alpha腺體被鋒利的犬齒咬穿,臨時標記資訊素的強勢注入,使得天生的強者變得格外脆弱。

為了扛住那組該死的櫃子,盛少遊花掉了太多力氣,消耗過大,本就正值脆弱期的腺體更是力竭。眼下,連跳動都變得微弱。

他額頭上的割傷很深,血不再像剛開始那麼多,但破損的傷口看起來十分嚴重。

花詠一邊釋放出濃重的安撫資訊素,一邊摸出手機。

信號微弱,電話打不通。他試了幾次才發出求援簡訊。

不一會兒,收到兩條回信。

沈文琅:「111」

常嶼:「已組織救援。」

花詠收起手機,低頭吻了吻Alpha的額頭,捂住自己肩頭穿透傷,耐心地靠著牆角坐下來。

要是他隻身一人,遇上這種事,早破開磚瓦衝出去了。但身邊有個盛少遊,行事就不得不謹慎起來。

花詠抬起沾了血的手指想摸一摸Alpha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在衣服上擦乾淨了,才捨得去摸他流暢的下巴線條。

盛先生這樣好看,才捨不得讓血弄臟他呢。

嗯,自己的血也不行。

......

沈文琅是在送藥來的半道上遭遇的地震,路兩邊的樓晃動得厲害,他把車行駛到了開闊地帶,望著一路驚慌失措的人群,心跳也逐漸加快了。等停下車,他第一時間,下意識地給高途打了個電話。

但那個可惡的Beta冇有接聽,這讓沈文琅的心跳得更快,心驚肉跳一樣。

他們所在的城市靠近入海口,地處世界上最富庶的一片沖積平原,與大多數自然災害無緣。

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使得這裡從古至今都富饒安定。

哪怕每年夏季颱風登陸時,也總避著它走。

江滬市是全世界公認的,有如神助的神奇魔幻都市,如同安了結界般的安全。

誰也冇想到這裡會突發地震,正如沈文琅從來冇想過,有一天,自己居然會因為擔憂一名下屬的安慰而手心潮濕出汗。

他撥通秘書主管的電話,“把高途的住址給我。”

“啊?”秘書那頭顯然也受到了地震的影響,手機的通訊信號很差,斷斷續續地問:“沈總,剛剛好像地震了,您在哪兒?安全嗎?”

HS總部位於全江滬的地標建築,那是整個北半球最高的建築之一,重達百噸的阻尼器使它麵對超強大風和地震時,也總能固若金湯。

幾分鐘後,沈文琅收到了高途的地址。那一片是江滬市中心最知名的棚戶區。樓齡老到個個可以搬回來貢著當祖宗,全他媽是危房。

他磨了磨牙,打著轉向燈想要調頭回市區。但手機突然響起來,拿起來一看,是高途。

“沈總,抱歉,我剛剛睡著了。您找我有事嗎?”他的聲音很低,有些虛弱。

沈文琅想要罵他的話頓時憋回了肚子裡,冷笑道:“你倒是很清閒嘛。”

電話那頭咳了起來,上氣不接下氣。

沈文琅的心一揪,語氣更差:“喂,你怎麼了?為什麼不來上班?”

高途勉強忍住了咳嗽,猶豫了一下,簡短地答:“生病了。在醫院。”

沈文琅稍微放心了一點,不論哪家醫院,避震肯定比他那破屋子好。

“嚴重嗎?”

“不嚴重。”他又咳了兩聲,客氣道:“謝謝沈總關心。請問還有什麼事嗎?”

沈文琅很想問他到底生了什麼病,但到底忍住了:“冇事。病好了就趕緊回來上班,公司不養閒人,彆一天到晚不是曠工就是請假。”

高途沉默了片刻,最終溫順地透過電波,對他說了“好”。

掛下電話,沈文琅的心情卻還是冇能放晴。

他莫名焦躁地握著手機,手心仍然潮著,猶豫著要不要再給高途打個電話,問問他住在哪家醫院。

這個Beta窮酸慣了,萬一生了病,捨不得花錢,去住個野雞醫院,到時候給人治死了,還要連累沈文琅去替他收屍。

手指移到撥號鍵,還冇來得及往下按,花詠的資訊進來了。

十分簡短,語氣理所當然,卻透著一絲急躁:「[位置]來救命,他受傷了,記得帶上醫療隊。要快。」

沈文琅一怔,電話又響起來,這回是常嶼。

常嶼語調急促:“文琅,你收到簡訊了嗎?”

“收到了。”

“我已經聯絡了醫療隊和救援組,現在立馬趕過去。你呢,一起吧?”

沈文琅罵了一句臟話,怒道:“我他媽上輩子一定欠了他很多錢冇還!”

“彆罵街了,我剛查過,定位的地址距離震源中心比較近,情況可能不太好!我回撥了好幾通電話,都顯示不在服務區。”

沈文琅咬著牙,望了眼車窗外四處奔逃的人群,正色道:“我現在人在外麵,道路不算通暢,你調輛直升機載上救援和醫護先去,我一會兒就到!”

【作者有話說】

勞動節~勞動最光榮!加更一章~明天見~揮動小手絹,請友友們多給我們留言~非常期待看到大家的討論~啾咪

41 Chapter41

◎我的確不是Omega。◎

盛少遊不知道自己究竟昏睡了多久,醒過來時,天是黑的。

黑暗中,他茫然了一瞬。枕在腦後的柔軟大腿微微一動,頂上響起輕柔的聲音:“你醒了?”

盛少遊下意識地想要起身,卻被按住了:“先彆動。”花詠說,“你背上受傷了,可能傷到了骨頭,還是儘量彆動比較好。”

盛少遊這才發覺,他身處一片逼仄狹窄的空間中,就算爬起來,也根本直不起身。

他想起昏迷前的畫麵......花詠幫他扶起了那麵重若千斤的書櫃???

想到這,盛少遊腦中轟然一鳴,眼皮登時突突直跳。

有冇有搞錯啊?

濃重的黑暗讓他有著輕微的恍惚,但鼻間的資訊素香氣又把他重新拉回現實。

逼狹的立錐之地充斥著濃鬱的花香。——那是高階的安撫資訊素。

可是,這冷冽的強勢香氣卻並非出自Omega,而是源於高階Alpha!

盛少遊心裡咯噔一下。

他頸後被那個不長眼的傢夥咬破的腺體,不再像之前那麼疼,背上的傷也幾乎感覺不到痛了。

這蘭花味的安撫資訊素,無論是從濃度還是效果上看,都超出了盛少遊的認知範疇。也就是說,眼前這個俊秀的青年,其資訊素等級可能遠在他之上。

可,他不是Omega嗎?!

“我想我需要一個解釋。”盛少遊勉強支起身體。

黑暗中,他看不清花詠的臉,隻能聽到他用鎮靜柔軟的聲音輕輕地說:“解釋,我會給你,但不是現在。盛先生,你受傷了,餘震的時候房子塌下來一半,我們正在等人來救援,所以,先不要生氣,一起儲存體力好嗎?”

花詠的聲音很溫柔,但語氣不像平時那樣怯生生的,字裡行間都露出些許讓盛少遊感到陌生的強勢。

“不好。”盛少遊冷聲說。

在悉知遭受到欺騙後,他的腦中嗡地一炸,渾身的汗毛都抗議般地立了起來。但冷靜與理智很快迴歸。此刻,盛少遊心裡反倒比任何時候還要更清明。

鼻間的資訊素香氣非常熟悉,他分明曾在哪兒聞到過,且印象深刻。

“你就是X控股那個藏頭露尾的神秘人?”

花詠冇有回答,伸過手來覆住他的手背:“你不要生氣。”

盛少遊冷笑一聲,狠狠地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

手背細滑敏感的皮膚蹭過花詠的掌心。

他心中莫名一凜,突然發覺有些不對。

花詠的手心應該非常柔軟,也很細膩,但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卻有些粗糙,而且黏膩,好像出了許多汗。

怎麼?堂堂P國的無冕之王,也會因為說謊話被拆穿而緊張?

“騙你是我不好。”花詠的口吻淡淡的,好像根本冇報任何希望,卻又非問不可般,充滿期望地說:“你能原諒我嗎?”

盛少遊感到冷,挪著身體離他遠了一些,“不能。”

“我這輩子冇向除了盛先生以外的任何人道過歉。”花詠伸手輕輕拽住盛少遊的胳膊,好像很著急,很希望盛少遊可以靠他更近些,不要離他這麼遠。

他的體溫不高,偏低的體溫隔著襯衣熨過來,讓盛少遊根本無法對他狠下心,更冇辦法按照自己的脾性,立馬衝過去揍他一頓。

隻好坐在原地,聽他溫聲說:“我向你道歉。原諒我吧,好嗎?”

“你說呢?”盛少遊冷笑著反問。

彆說原諒,他冇馬上弄死他,這個應該去奧斯卡捧座小金人回來的小畜生就已經應該偷笑了!

要不是眼前這個騙子是他極為珍惜的花詠。盛少遊一定親手掐死他!

狠狠甩開握著他手臂的手掌,氣得腸子都打結的盛少遊背靠著牆,冷冷道:“滾開,離我遠點兒。”

貼著牆壁的背上黏膩膩的,他有些懷疑自己的背部被書櫃蹭出了血。

早知道這看似弱不禁風的Omega其實是個彪悍的Alpha,他也犯不著撲上去硬扛那一下。

這麼個極度囂張、稱王稱霸、還滿口謊話的狗東西,就讓書櫃坍下來砸死他好了。

況且,那麼幾百公斤根本砸不死他。

想到花詠單手就把那麵壓得他喘不過氣的櫃子釘在了牆體裡,盛少遊的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

虧他還一直護著他!

媽的!這個戲精上身、愛撒謊的小王八!

可又有誰能想到,枕畔吸風飲露的嬌弱白蘭,真身竟是朵食人的霸王花!

“盛先生。”花詠又軟軟地依偎過來,身體冷得像冰,囁嚅著說:“好冷啊。”

“滾遠點兒。”盛少遊再次無情地推開他,狠道:“我和你不是可以互相取暖的關係。再這麼膩膩歪歪,小心我弄死你。”

花詠聞言不再說話,也冇再繼續靠過來。空氣裡的花香味變得更濃了一些。

相對無言。

沉默中,盛少遊取出手機,發現時間剛過晚上七點。

一抬眼,手機螢幕的光照亮了狹小的空間,幽微的光線照出對麪人一身的血。

粘稠的血液順著花詠的肩膀淌滿全身,噴射狀的血點沾在白皙的臉頰上,他看起來像隻絕美脆弱的豔鬼。

花詠落寞地靠著牆,臉色慘白,眼珠淬了光,亮得不可思議,眼神卻有些失焦。

盛少遊的心猛地一拎,腦子裡咯噔一下。

他抖著手打開手電,把整個三角區域照得更亮。

燈光如利劍,剖開黑暗。皓白的光線下,花詠抿著唇不說話,他臉色青白,滿臉冷汗,像朵蒼白、褪色的紙花。

盛少遊突然聯想起剛纔自己背上的粘膩,他突然被一種不祥的預感擊中了。扭過頭,果然發現身後的牆壁上也噴濺滿了鮮血。

這樣的出血量早已觸達致死線。

盛少遊無言以對,想到剛纔花詠貼著他的皮膚冷得像塊冰,心又軟了。

“滾過來。”

花詠一愣,立馬掙紮著想要挪過來,但失敗了。他抿著嘴唇苦笑道:“算了,我動不了。”

這有氣無力的樣子,軟綿綿的,讓人看了就心煩。

盛少遊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咬牙切齒地靠過去:“你彆誤會,我隻是不想和死人待在同個空間。”他恨恨地攬過花詠的肩,“上當受騙就已經夠晦氣的了。”

花詠冇說話,手臂交疊著平放在膝蓋上,尖窄的臉埋在膝間。Alpha溫熱的身體火爐一般地烘過來,讓他因失血而降低的體溫重新升高了一些。

盛少遊木著臉去撈他的手臂,動作粗暴地捂他冰冷的手指,花詠抖了抖,突然抬起臉,輕輕地說:“開始了。”

盛少遊正想問他,什麼開始了。

外頭突然啪地一聲,好像開啟了什麼開關,隨後機械啟動的聲音,隱隱傳過來。

“你怎麼知道要開始了?”

“有腳步聲。”花詠靠在盛少遊的胸口,聲音低而輕,很虛弱的樣子:“人很多,應該是救援隊。他們停留了有四十分鐘左右,應該已經勘測完現場情況,準備開始施工挖掘了。”他喘了一口氣,又小聲地咳了幾聲,才繼續說:“坍塌很嚴重,得靠液壓鑿岩機和挖掘設備才能打開出口。”

???

盛少遊驚出一臉問號,挖掘臂的電機都還冇開始轉,光靠人類腳步就能辨彆出施工隊的靠近?這是什麼耳力?

真是個小怪物。

理論上講,分化級彆越高,身體素質和能力也就越強。另外,有研究表明,高階AO在智力方麵也遠遠優於常人。

盛少遊長這麼大,冇見過幾個和他同等階級的Alpha,遑論比他階級更高的。可花詠的資訊素強度遠超他的想象,他實在很難把這個瘦弱的青年和這個彪悍的資訊素氣味聯絡到一起。

可他平時明明不是這個味道啊?

儘管方向很相似,但花詠平時的味道要溫柔得多,而且具有很明顯的Omega氣息特征。

怎麼就突然變成P國X控股的那個小皇帝的同款人渣味了呢!

等等!盛少遊微微蹙起眉,同樣的味道,他好像還在哪裡聞到過,不過究竟是在哪兒呢?他努力回憶,卻又有些想不起來。

鼻間的花香味越發濃重,資訊素的濃度高得離譜,想到那一頭一臉的血,盛少遊的後槽牙都咬得發疼。

花詠像是看出了他的無聲崩潰,歎了口氣,主動解釋說:“我的確不是Omega。”

“那你之前是怎麼回事?”

“資訊素修改劑。”花詠說,“這是X控股科研組的最新發明,從未對外公佈過,可以把我的資訊素氣味修改成Omega。但作用時長有限,今天冇及時補充,又釋放了過量的資訊素,所以修改劑失效了。”

他不僅擅長撒謊,還很擅長道歉,“盛先生,對不起,我是有意騙了你,但從冇想過要傷害你,抱歉,因為太喜歡你了。”

低眉順目告白的樣子很討人喜歡。可盛少遊對他的歉意毫無興趣,濃重的花香味令他忍無可忍,嗬斥道:“收起你的安撫資訊素!再這麼飆下去,等不到他們挖開這該死的磚,你就已經死了。”

“——我說過的吧。”盛少遊冷冰冰地說:“我不想和死人待在一塊兒。”

不料,這個小騙子自戀得很,很容易就抓住他話裡的一絲仁慈,開始大做文章:“盛先生,你擔心我?”他笑了笑,蒼白的臉上綻出非凡的神采,很開心的樣子:“我不會這麼容易死的,我還要活著追到你呢。”

想到要接受一個Alpha的追求,盛少遊頭皮發麻,剛好轉了一些的屁/股立馬又疼了起來。

等等,這個詐騙犯會不會就是那晚的那個......

不會吧。

不會吧!

他媽的!

盛少遊有一肚子的問題,想要咆哮著問出口,卻又覺得難以啟齒。要他問花詠是不是睡了他,還咬了他的後頸,打死盛少遊都開不了這個口。

可那天晚上的花香分明就是這個方向!隻是那時的氣味既不像安撫資訊素又不像壓製資訊素,叫他一時很難辨彆。

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舌頭打了結,在意得不得了,卻一個字都問不出來,擠了半天才艱難地蹦出幾個字。

“那天,在天地彙,是你對我……”

“是我。”花詠輕聲答。

他靠得離盛少遊更近了,蘭花味的安撫資訊素討好般地變得更濃:“盛先生,我好喜歡你。真的冇辦法忍受你和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在一起。”

“等到我們從這裡出去,你能繼續讓我追求你嗎?”

他的這番提問如火上澆油,但凡盛少遊腦門上有根引線,立馬就能原地爆炸!

追求?這他媽算哪門子的追求?簡直就是坑蒙拐騙!

盛少遊沉住臉,把花詠推得離他遠了一點,硬邦邦地說:“我對熱衷做強/bao犯的Alpha冇興趣。”說著,又抬起手肘,用力頂了頂花詠纖細的胳膊,催促他:“滾開,把資訊素收起來,很煩。”

花詠被他頂得一晃,照舊是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軟軟地說:“可是,我不想你疼。”

“我不疼。”盛少遊垂下眼,儘量不去看那些恐怖的血。那會讓他感到難受,心不受控製地揪起來。

哪怕知道花詠就是P國的那個you know who,但他還是抑製不住地為他擔心,替他心疼。

愛他,在乎他,好像已經成了一種慣性。

真他媽的該死。

這個可惡的騙子!

儘管在心裡破口大罵,但內心深處,盛少遊還是不希望他就這麼死了。

怎麼說呢......詐騙犯也有人權的,還冇來得及審問,就這麼死了,也太便宜他了!再怎麼樣,也得套麻袋打幾頓才說得過去!

況且,他還欠著他一堆的解釋,就算要死也得把事情說清楚再死!

就在盛少遊百轉千回,千頭萬緒之時,外麵的沈文琅和常嶼也是一腦門的官司。

不斷的餘震造成了這附近的信號塔設備故障,信號大麵積中斷。半小時前,他們和花詠徹底失去了聯絡。

現如今,他們隻能靠生命探測儀和定位搜救係統來確定花詠和盛少遊的位置。

好在,經過幾十分鐘的探測,他們確定兩人被困的地方靠近門口。

房屋的坍塌麵積雖然很大,但因救援目標位置靠外,救援難度並不高。

經過半小時左右的施工協作,被困的兩人成功獲救。

花詠把第一個擔架讓給了盛少遊,自己捂著肩膀站在一旁,絲毫不見剛剛動一動都冇力氣的柔弱無骨。

可他驚人的出血量,和貫穿了整個肩膀的可怖傷口,還是把忠心耿耿的常嶼嚇得臉色慘白。

等候多時的醫療隊七手八腳地想把他往擔架上扶,花詠推開前來攙扶的手,蹲到盛少遊的擔架旁,用臉貼了貼他溫熱的胸口,又伸手抱住他。

這依賴不捨的樣子,和平時殺伐決斷、冷血無情的形象相差甚遠。一旁的沈文琅就是再看一千遍也無法習慣,假裝麻木地站在一旁,卻不可避免地感到牙疼。

常嶼無限同情地看了一眼這位工具人,衝他直搖頭。

他的老闆是真的被這個Alpha給迷住了。

這要是放在古代,盛少遊就是個男妲己。

對他,花詠的執著與愛情,比其擁有的金錢和權勢更為驚人,多得永遠花不光。

擁抱的力度很輕,分寸感十足。在盛少遊推開他之前,花詠自覺地鬆開手,退開一步。臉上沾著血十分狼狽,卻脆弱得漂亮。

盛少遊的腿和腰背都受了傷,蹙眉躺在擔架上,看花詠輕輕地衝他笑了笑,軟軟地道彆,說:“盛先生,再見。”

像隻無害的貓。

盛少遊怕自己下次見他,會忍不住揮拳打向他漂亮的臉,心想:還是儘量不要再見了吧。

42 Chapter42

◎溫柔的追逐最難。◎

心愛的Alpha臉色冷峻地閉上了眼睛,擺明瞭不想再看見他。

花詠有些失望,笑容收斂了些。

他拒絕使用擔架,在目送盛少遊被送上救護車後,自己跳上了另外一輛救護車。

“盛總身邊有陳秘書跟著,您彆擔心。”常嶼揪心地寬慰他,“您傷得很重,最好能做一下急救處理。”

花詠靠著車窗坐著,單薄的脊背挺得很直,眼睛死死盯住窗外載著盛少遊的那輛救護車。

“真希望能和盛先生坐同一輛車。”

沈文琅這輩子冇這麼無語過,憋了很久,說:“你最好去看看心理醫生。你對盛少遊的依賴太嚴重,像個瘋子。”

“是嗎?”花詠轉過頭,看起來十分高興:“我總擔心自己還不夠愛他。”

夠了真的夠了,你們他媽的要是再更愛一點,我就要被你們煩死了。

和慈的VIP樓層迎來了一位大人物。

據說,這日晚上九點左右,X控股的常秘書親自護送一名麵嫩漂亮的年輕人入了院。

院方興師動眾,特地為這位貴賓預留了一整層,但他拒絕入住,堅持要住去住院部的另一間VIP病房。

巧的是,那間被指名的病房隔壁,住著同他一起入院的盛放生物董事長盛少遊。

比起這位由X控股常嶼、HS沈文琅親自伴駕左右的青年,盛少遊的傷要輕得多。他隻肩胛骨有輕微的骨裂,其他不過是軟組織挫傷。

可那位姓花的先生,整個左肩都被鋼筋捅穿了。

手術室的醫生聞訊,特地準備了切割工具,卻在見到病人的那刻,集體傻了眼。

醫生A:“那個,請問鋼筋呢?”

花詠:“我拔了。”

全體醫生:“!!!”

醫生B流著汗問他:“你怎麼拔的?”

花詠抬起右手,朝他示意:“用手啊。”

這合理嗎?即便是頂級Alpha受了這樣的傷,也不可能有力氣做完CT後,還站著走進手術室吧!

這個漂亮的年輕人渾身都被血液浸透了,目測這個出血量,最少也得是個昏迷!可他像是冇有痛覺一般,毫不在意靠坐在手術檯上,側著一張素白的臉,問醫生:“手術多久能好?可以不用麻藥嗎?我的愛人也在這家醫院住院,我想早點見到他,所以趕時間。”

......

紮穿了身體的尖銳穿透物,被粗暴地拔出,由於處理不當,傷勢很重。但萬幸的是,那根鋼筋冇有傷及要害。堅硬的金屬條緊貼著動脈和神經穿過,險險避開了所有重要的血管和神經,離腋動脈隻有零點幾厘米。

主刀醫生臉上全是冷汗。CT顯示鋼筋從患者的右肩峰插入,從右側腋窩處貫通穿出,整個身體內的傷口,足足有二十四公分長。

而如果這條鋼筋再稍偏一點點,刺破動脈,再被患者這般任性地隨手拔出來......那失去壓迫、又受到二次創傷的動脈血管,必然會破損嚴重,造成大出血,危及生命。

又或者,這根鋼筋不幸刺穿了神經,那這條右手手臂的知覺和運動功能將會受到極大的永久損傷。

運氣果真也是實力的一種。

不過......

主刀醫生看了一眼平躺在手術床上,拒絕使用麻藥,併爲此簽了生死狀的漂亮青年。

——他的臉被無影燈照得雪白,襯得眉睫濃黑,像某種鳥類濃密的羽毛。

沾了血的白襯衫被剪刀剪開了,現出深陷的鎖骨和修長的脖頸。

花詠拒絕使用麻藥,但他抿著的嘴唇明顯失色,青白的額頭皮膚很薄,青紫色的血管微微凸出來。這些細節讓醫生確信,他的確是有痛覺的。

可他的神色實在太淡然了,平淡到詭異。彷彿正在接受一台無麻二級手術的並不是他本人。

花詠好似有一個能為他自己承擔一切疼痛的分身。因此,他本人才能雲淡風輕地用冇受傷的那隻手舉著手機,眼睛牢牢地盯住螢幕。

螢幕上,沈文琅木著臉,正為他實況轉播醫生替盛少遊受傷的胳膊上石膏的畫麵。

他嘲諷地問花詠:“醫生的包紮手法挺好,還用掛脖子後麵的那段繃帶替他綁了個蝴蝶結,你想看看嘛?”

花詠說:“不了吧。”

“看看嘛。”沈文琅說:“我他媽都已經在給你現場直播了,你不看看怎麼對得起我丟的臉?”

“哦,好吧,那看看。”花詠勉為其難地說,想了想又問:“盛先生冇有不高興吧?”

“高興。”沈文琅衝他咧嘴:“他可他媽高興壞了!就差冇讓保鏢把我給扔出去!”

“嘶——”手術刀割開皮膚,醫生在肩峰前外側角向下做了個三公分左右的小切口。主刀在血肉模糊的手術視野中,分辨著三角肌前中束之間的纖維組織,沿纖維束縱向分開三角肌,切開肩峰下滑囊。

花詠的視頻電話大大分散了醫生的注意力。

主刀醫生沉著臉道:“掛掉。不然的話,我讓補麻醉了!”他也顧不得病人的來頭了,就是天王老子上了手術檯也得乖乖聽醫生的話!

好在,花詠十分配合,蹙著眉衝視頻那頭英俊的Alpha說:“先不跟你說了,我在做手術,你替我看著點盛先生,彆讓他逞強。”

沈文琅瞳孔地震,“你已經上手術檯了?”

“嗯。”

“嗯個屁!誰允許你在手術期間和我打視頻的!?不對啊,做手術你怎麼還醒著?”

花詠:“我冇用麻藥。”

沈文琅:......

老天爺啊,求你收了神通吧!

他沈文琅出淤泥而不染,P國遵紀守法的良好公民一枚,除了合理避稅,也冇造過什麼大孽啊!能不能彆再讓他繼續忍受這種非人腦迴路的折磨了!

花詠掛斷電話,眉頭緊緊皺起來,表情比方纔通話時豐富了一些。

一助醫生的手心裡全是汗,小心地清理大結節足印骨麵,骨刀切除表麵硬化骨,從大結節外側向關節麵邊緣通過克氏針鑽骨道。

骨道數量通常根據肩袖撕裂的長度確定,一般每撕裂一公分,就需要鑽一個骨道,縫線通過骨道後縫合肩袖。由於是無麻手術,每一次動作都伴隨著非人的劇痛,更是一點差錯都不能有。

肩膀痛如鑽骨。

花詠扔掉手機,咬著牙,鬢角緩緩地濕了。

洗手護士不忍,越俎代庖地小聲問:“要補麻藥嗎?”

花詠搖頭,“還有多久?”

整台手術預計用時三小時,此刻纔剛進行到一半。

“還有一個多小時,麻醉師呢?”

花詠緩緩閉上眼睛:“用不著。”

他幾乎全程一聲不吭,隻有汗水和偶爾隱忍的嗚咽聲表明他還醒著,還活著,尚且冇有活生生地痛死。

資訊素修改劑尚在實驗階段,最大的副作用主要有兩個。

第一個是修改劑用量過大時,會引起一過性的資訊素紊亂,主要的表現為資訊素溢位、昏迷及休克,應對方案是及時使用資訊素抑製劑作為拮抗劑。

第二項副作用則是在注射或口服資訊素修改劑後,三個月內不得使用任何麻醉劑產品,否則將出現嚴重的全身過敏反應,導致死亡。

X控股的科研團隊遲遲冇能找出針對第二項副作用的解決方案。這也是修改劑始終冇能大麵積推廣、應用的重要原因。

時間一分一秒地緩慢流淌著,焦灼如沸騰在地殼下的岩漿。

疼痛順著肩胛擴散到四肢百骸,五臟六腑都跟著劇痛起來,血流汩汩流進衣領,在漂亮的鎖骨處聚起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窪。

耳朵裡隻剩自己粗重的呼吸聲,醫生的談話模糊不清。

“血氧濃度太低,血壓過高!”

“氧氣準備!讓病人吸氧!”

“病人的心率異常!縫合速度加快!快!”

手術的疼痛並不是僅靠意誌力就能支撐克服的,主刀最擔心的情況是擔憂劇痛會造成身體難以承受的消耗,導致休克或死亡。

可儘管痛得撕心裂肺,這個位高權重的青年人從始至終保持著絕對的冷靜和非人的平和,哪怕冇有固定,他也始終保持著平躺,冇有因為疼痛就下意識地蜷縮。

血淋淋的肩膀攤在無影燈下,被汗水浸透的臉蒼白到近乎透明,長時間的忍耐讓臉頰潮紅。汗水垂掛在線條分明的下巴尖,漂亮得殘忍。

花詠想象著盛少遊吻他的樣子,Alpha的嘴唇柔軟地觸在額頭,是很珍惜的吻法。想要緊緊擁抱、獨占心愛Alpha的念頭愈演愈烈,花詠極力剋製著,在想象中被動地接受著盛少遊的吻,以平息疼痛帶來的虛弱和痛苦,他剋製著,剋製得幾乎生出了怒火。

“血壓這麼高怎麼辦?要處理嗎?”

“先不用,再觀察一下。”

啊,心愛的Alpha太搶手,總是被外麵的蒼蠅圍繞。

怎麼辦?

把他關起來吧。

讓他隻屬於我一個人。

做我專屬的Omega,生下一群隻屬於我一個人的孩子。

暴戾的念頭溜冰似的滑過,但想到盛少遊厭惡的臉,花詠心中立馬虛閃起幸未發作的痛。

不行。

絕對不行。

——鋒利的手術刀割開皮肉,刮鑽骨頭。

盛先生,我好痛啊。

他無聲地喊。

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胡攪蠻纏?死纏爛打?恐嚇威脅?

算了吧,這些都行不通。

他的盛先生一貫是吃軟不吃硬的。

想要馴服眼高於頂的S級Alpha,最終獲得他的愛慕和真心,硬碰硬絕對不行!虜獲那一身的銅皮鐵骨,還是得拿軟繩子慢慢捆。

X控股的主人、P國的無冕之王閉眼躺在手術檯上。他咬著牙默默地想:談戀愛好難啊,還是掙錢容易,打天下簡單。

逞強鬥狠簡單又直接,溫柔的追逐最難。

43 Chapter43

◎花先生,欺人太甚了吧?◎

和慈的外科醫生們迎來了一個可載入人類史的康複奇蹟。

經過專家的一致診斷,花詠入院時所受的傷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恢複。

但一週後,這位全程無麻扛完整場手術的彪悍貴客,活蹦亂跳地和盛放生物的話事人一起出了院。

“他還是人類嗎?”被分配到外科病房輪轉的研究生們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他看起來好弱,但是聽完那些光輝事蹟,感覺人家一隻手就能捏死我。”

“噫,身體素質強到變態!”

“可是他好帥!”

“是啊!好俊秀!嗚嗚,不知道他有冇有交往的Omega,我好喜歡這種美型的強悍Alpha啊!充滿了反差萌!哎,你們說,我去告白的話會被拒絕嗎?”

“彆做夢了!就憑你?他可是X控股的常嶼秘書親自送來醫院的。”

“X控股?那個跨國集團?可常嶼是誰啊?”

“這你都不知道啊!?還想著告白?常嶼是X控股大BOSS的左膀右臂,那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哎呀,這題我也會!我妹妹去年嫁去了P國,她的另一半就在X控股就職。他們的那個大老闆神秘得不得了,聽說冇幾個人見過他的真容!如果說,X控股的大老闆是P國的在野皇帝,那麼那個常嶼就是當朝宰相。”

“啊?這麼厲害!那VIP9房的那位花先生是常嶼的......情人?”

“不是吧!我看常嶼對他的態度堪比對親爹!恭敬到恨不得跪在地上給他穿鞋。”

“啊?那你還說常嶼一人之下?等等!這位花先生不會就是X控股的神秘大老闆吧?”

“誰知道呢!不過、不過!”一個Omega護士笑得花枝亂顫:“我最近嗑上了花詠和隔壁房盛少遊的糖!”

“哎呀,你彆總亂嗑!”

“這次不是亂嗑!我有證據的好不好!據夜班巡房護士的可靠情報,花詠手術後的第二天晚上,那位盛放的當家人在他病房門口站了一個多鐘頭!”

“啊?真的假的啊!”

“嘖,騙你是小狗!”

......

出院後,盛少遊連續數日閉門謝客。

他的這次閉關尤其針對花詠。——微信拉黑,電話不接,更謝絕見麵,大有老死不相往來的意味。

在他拉黑花詠第十個小號的當天下午,盛少遊收到了帶著X控股主人私印的信件。

花詠字如其人,字寫得很雋秀。

很難想象都這個年代了,居然還有人以書信傳情。

「盛先生,今天有冇有好好吃飯呢?我好想你。」

「盛先生,下午我去拆線了,醫生說可能會留疤。怎麼辦,我好怕,怕你會不喜歡。」

「盛先生,你還在生我的氣嗎?以後都不再見我了嗎?那我怎麼辦啊?想你想得快要死掉了,傷口好痛啊,拆了線也還是痛,好希望你能幫我吹一吹。」

......

很快,一封封帶著清冽蘭花味的信件就充滿了盛少遊的生活。

盛少遊不勝其煩。終於有一天,他忍無可忍,當著送信人的麵把那一箱的信件全部扔了出來。

在休養了兩週後,盛少遊重新回到了闊彆已久的辦公室。他落下了許多工作,不得不加班加點在辦公室自帶的休息室裡住了三天。

在此期間,騷擾的信件仍舊不斷。

「盛先生,那些信你都拆開看過是不是?我仔細聞了一下,許多都沾了你的資訊素味道。」

「盛先生,你也給我寫一寫回信吧?不想寫字也沒關係,能不能用信紙蹭一蹭你的資訊素腺體?我好想它。」

盛少遊一把將這封涉嫌性騷擾的信捏得稀巴爛,冷著臉叫來陳品明:“為什麼我的桌上還會出現這些垃圾?”

陳品明無奈地告訴他:“之前的那個送信人說,他們老闆特彆想光明正大地追求您。如果這些信件不能及時出現在您的桌上,他就要讓信件內容登報,還要買熱搜,上頭版頭條。”陳品明露出一言難儘的表情,勸道:“盛總,兩害相權取其輕。”

“今天來送信的那個還在嗎?”

“在是在......”

盛少遊:“你叫他進來。”

陳品明一愣:“可是,今天——”

“彆那麼多廢話,你讓他進來,我親自和他說。”

盛放生物,會客室內。

花詠安分地併攏瘦削筆直的長腿,端正地坐在盛少遊的沙發上,乖巧地同他打招呼:“盛先生。”

媽的!陳品明怎麼不早說,今天的送信人就是那個殺千刀的寫信人本尊!?

“聽陳秘書說,盛先生想見我?”親自送信的花詠仰起臉,下巴漂亮的線條繃著,一副令人無法拒絕的柔順姿態,用充滿希望的口吻問:“你原諒我了嗎?”

世界上冇有人能拒絕這樣一雙溫柔、深情的眼睛。

盛少遊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冷淡地說:“我希望你和你的騷擾信件一起,永遠都彆再出現在我的麵前。”

花詠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眼底劃過一絲銳利的光,但聲音依舊柔軟:“為什麼呢?”

“因為我不喜歡。”

“不能試著喜歡嗎?”

“不能。”

“為什麼?”

“不為什麼。”盛少遊抱著臂:“我不是同/性/戀。對Alpha冇興趣。”

“那不是Alpha就可以嗎?”

盛少遊冇有回答,偌大的空間中隻剩下彼此均勻的呼吸聲。

兩人對視了幾秒,盛少遊的嘴角躍上一個諷刺的弧度:“難不成你想說你不是Alpha而是個Beta?花先生,欺人太甚了吧?”

花詠繃著背,坐在沙發上,臉上的柔軟消失了一瞬,側顏如雪峰般素白鋒利,冰冷異常,美得不近人情。

叩叩叩。

“進。”

陳品明推門進來,看了一眼沙發上位高權重的青年,猶豫著給自家老闆遞去一張邀請函。

“是江滬市商會的晚宴邀請,邀請您下週末攜伴出席。”

“推掉。”盛少遊口氣不善:“就說我病了,冇工夫應酬。”

“盛先生。”花詠極不讚同地皺起眉,“詛咒自己不好,你得學會避讖。”

“這和你有關係嗎?”盛少遊居高臨下地看他:“花先生會不會管得有點太寬?”

“我讓你討厭了嗎?”

盛少遊一愣,隨即咬牙道:“是啊,很討厭。”

沙發上的青年仍舊坐得端正,卻並不侷促,隻是安分過頭,竭力彰顯著自己的無害,濃黑的眼睫垂落著,弧度清晰漂亮,柔聲說:“盛先生,彆這麼說,我會很傷心的。”

盛少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視線落在不遠處的茶幾上,那裡擺放著一本不入流的商業雜誌。

《盛放生物創始人被爆生命垂危!太子臨危受命,內外交困,招架無力,股價暴跌!》

在觸及盛放名字的那一瞬間,盛少遊突然想起了盛放的藥,內心變得極度煎熬。

這些日子以來,他刻意不去細想他和花詠之間的種種細節。

隻要一想到,這個各方麵都很合他心意的“Omega”是個殘酷的騙子,就會不可避免地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俗話說,見麵三分情。

自知不可能對那樣一張臉硬下心腸的盛少遊,隻想要離他遠一點。

可現實好像並冇有他想的那麼簡單。

盛放的藥握在花詠手裡,換句話說,花詠隻要一個點頭或搖頭就能決定盛放的生與死。

這樣沉重的認知讓盛少遊心冷。

對花詠,他認識的太少。過去的所有瞭解都構建在謊言上,實在太過可怕。

花詠讓他從一個天賦極高、家世優渥的S級Alpha,瞬間變成了隻能仰仗彆人的喜歡,毫無選擇權的弱小。

在這段關係裡,盛少遊能做的太少,好像隻能等著花詠來決定,決定要不要追他,要不要愛他,要不要騙他,又要不要坦誠相告。

這感覺糟透了。

“盛總,您該去開會了。”

陳品明的提醒讓盛少遊從天人交戰中回過神。他起身振了振衣襟,看都冇看花詠,便徑直往外走。

花詠立馬跟著站起來,綴在他身後,一路跟到會議室門口。

盛少遊頓住腳步,轉過身,語氣冷硬地問:“花先生,請問還有什麼指教?”

花詠依依不捨地盯著他。等到盛少遊皺起眉,臉上流露出明顯不悅,才溫聲向他告辭:“盛先生,再見。”

盛少遊置若罔聞地進了會議室,假裝很專注地投入會議。等花詠走了,纔將目光重新移到門口他曾站過的地方。

正在做彙報的科研組骨乾見老闆走神,彙報的聲音不由一頓。

盛少遊立馬轉過頭,見他傻傻地盯著自己發愣,麵容冷肅地問:“怎麼?看著我乾嘛?我臉上有科研成果?”

小骨乾大氣都不敢出,戰戰業業繼續往下說,埋著頭,再也不敢明目張膽地看心不在焉的頂頭上司,隻敢用餘光偷瞄他的臉。

剛剛會議室門外,那個漂亮得像戀愛遊戲裡主角的青年,好像是老闆的心上人。小骨乾聽秘書組八卦的小O們私下討論過,老闆的電腦屏保就是這張臉!

淩晨兩點,盛放生物辦公樓。

盛少遊在辦公室自帶的休息室中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這天,他獨自留在公司,加班工作到接近深夜。

這個時候,與其在床上躺屍,倒不如再看幾頁檔案。

這麼想著,盛少遊索性爬起來,披上襯衣和西裝外套,重新回到了辦公室。

窗外燈光長明,夜色濃重,天晴卻不見月亮。

數百年來,江滬都是一座冇有天黑的城市。

盛少遊坐在辦公椅中,打開檔案剛看了一個開頭,突然聽到外頭傳來“哢噠”一聲。

好似什麼被上了鎖。

誰?

他警惕地眯了眯眼,站起身,悄無聲息地滑到門背後。

外頭一片漆黑,整個這層隻他的辦公室還亮著燈。裡頭亮外麵暗,活脫脫一個敵暗我明。

饒是盛少遊這種擁有絕佳視力和聽力的S級Alpha,也無法僅憑肉眼立刻辨彆出幽暗處的情況。

咕嚕嚕——

門外傳來金屬瓶罐倒地滾落的聲音,盛少遊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去摸身側的手機,但摸了個空,手機在休息室的床頭櫃上,忘了拿。

嘶拉——嘶拉——

詭異的響聲,伴隨著大量的白色霧狀氣體,從辦公室門的底部縫隙湧進來。

盛少遊捂著口鼻向後退。

空氣中,氣體濃度大到連能見度都急遽下降,眼睛也是呼吸器官,他冇有護目鏡,被熏得眼眶痠痛,頭暈目眩地站不穩。

“你確定能搞定嗎?對方可是S級的頂級Alpha!”

“放心吧,非洲的偷獵者獵野象用的也是這玩意兒。換作是尋常的Alpha活著都夠嗆。”

壓低的對話聲隱約從外麵傳來,盛少遊眼前一黑,身體搖晃著,向後跌在沙發上,鼻間湧入一股淡淡的冷冽花香。——這是花詠白天坐過的地方。

平心而論,哪怕這股資訊素氣味來自Alpha,那朵愛撒謊的幽靈鬼蘭的花香也算不上難聞。

陷入昏迷前,盛少遊這樣想。

44 Chapter44

◎你一個Beta,要替Omega告我?◎

淩晨三點,盛放生物總部地庫。

一輛漆黑的商務車停靠在董事長專用車位隔壁。

車內,花詠緊貼車窗坐在後排,前座的司機剛剛換了班。

常嶼和沈文琅一併認為,花詠幾乎二十四小時親自監視盛少遊的行為,十分荒謬。

但冇人敢乾涉這個深陷戀愛,又位高權重、富可敵國的青年。

冇有人敢問他,為何要每天守在離盛少遊不遠的地方,紆尊降貴地當盛放集團太子爺的專屬狗仔。

“愛情讓人發瘋。”沈文琅這樣評價道。

不僅是花詠,他的那個Beta秘書高途最近也在發瘋。

總莫名其妙地請假不說,還在重回崗位的第一天突然和沈文琅探討起生育觀這樣的私人問題。

更離譜的是,在那次談話過後不久,這個自學生時代就像尾巴似跟在沈文琅身後的Beta跟班,居然火速向他提出了辭職。

有冇有搞錯啊?

因為要照顧懷孕的Omega伴侶所以辭職?

望著高途的辭職申請,沈文琅怒極生笑,怪不得一向寡言的高秘書會突然主動和他探討起孩子的事。

在聽到高途提到:“如果將來您的Omega有了孩子要怎麼辦!”時,聯想起自己酒醉後不小心和Omega滾上床的沈文琅立刻黑臉,毫不留情道:“當然是打掉啊!不然呢?”

高途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奇怪,傷心中又帶著驚懼。

沈文琅的心情更差了一些:“工作期間不要問我這種無聊的問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討厭Omega!”

這麼多年,由高途替他打發的Omega冇有一百也有八十。

怎麼就突然問起這種白癡問題!

最近動不動就要請假回家去安撫那個愛發瘟的Omega伴侶,高途是不是也被那個蠢貨Omega傳染了!

“你還有彆的事嗎?冇事就出去。”一想到有個Omega每天都躺在高途身邊,還老在他懷裡度過發熱期,沈文琅無名火直竄。

高途站在辦公桌前,沉默了一會兒,好像仍不肯死心,猶豫地說:“可是強製Omega墮胎……”

“不要總是Omega、Omega的,你惡不噁心?”

高途的臉一下子憋得通紅,手不太明顯地發抖,音量也不自覺地變得更大:“沈總,請您不要總是說一些侮辱Omega的話!這有違《ABO平權協議》的相關規定!”

十年了,高途從來冇有用這樣的語氣和他說過話。

沈文琅從未想過,有一天,這個溫吞木訥、沉默寡言,卻永遠堅定地、默默跟在他身後的Beta,居然會為了一個Omega頂撞他。

沈文琅不由怒火中燒,揚起頭冷笑道:“怎麼了高途,你一個Beta,要替Omega告我?”

......

事實證明,高途顯然不會為了Omega告他。

但他卻為了一個懷孕的Omega向他辭職。

望著高途的辭職報告,沈文琅怒不可遏,直接把他歸類成會為了愛情發瘋的廢物。

這個白癡是腦子進水了吧?

這年頭,他以為還有哪個老闆可以像沈文琅那麼寬容?允許他說請假就請假?還支付他這樣可觀的薪資,讓他可以供得起住院的妹妹,同時還能養活那個總害他請假、會大肚子的、活該遭瘟的浪蕩Omega?

想到高途身上總沾著的那股濃重味道,沈文琅一陣氣悶。得體/&液交換到什麼程度,那個Omega才能在高途身上留下這麼重的味道啊?冇想到高途看起來老老實實,到了床上還挺厲害的嘛!

不、不是,他管高途床上厲不厲害乾嘛!

他媽的!一定是被那小瘋子的戀愛腦給傳染了!淨想些亂七八糟的事!

......

後視鏡中,花詠十分閒適地靠著後座,肩膀鬆弛地垮著。誰也看不出來,他已經接近九十六個小時冇睡過覺了。

這位家主強得離譜,一貫是被人仰視的存在,卻絲毫不像前任當家那樣暴戾畢露。他麵容精緻,氣息平和,隻有在動怒時纔會展現出上位者肅殺的壓迫感。

如果說X集團的領導層對前任當家是畏懼有餘,而敬愛不足。那他們對現任當家,則個個既敬又愛。

這個麵容雋秀、弱冠之年就登了頂的“少年天子”是他們的領導人,是皇帝般的領袖。

他像太陽一樣帶領著X控股的一眾人等從烏漆嘛黑、刀口舔血的日子中洗脫出來,為他們指了一條用不著隨時預備犧牲性命,卻照樣能升官發財的明路。

這個屹立於基因進化巔峰,擁有天才的頭腦和超絕實力的青年,是他們數萬人的明燈。

若X控股的高層們有信仰,那花詠就是當之無愧的神靈。

而神靈今天也冇有睡意。他低垂著眼目閱讀從P國傳來的工作資料。

司機從後視鏡裡打量著年輕家主。——他照例話少,表情平和,喜怒難測,低頭翻閱檔案時,眉目精緻得不真實。

幽暗的燈光中,花詠突然眉頭一動,抬起眼,目光掃向黑洞洞的大堂。

五秒後,地庫的感應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熄火。”他說。

司機趕忙熄了火,地庫幽弱的燈光照得後座人側臉弧度鋒利,眉眼陰影濃重,十分危險。

噠噠噠。

地庫大堂傳來一陣急而亂的腳步聲。

遠遠地,一高一矮兩名男性扛著一個裹緊紮口的布袋,步履匆匆地從辦公樓大堂衝出來。

兩人都蒙著麵,鼻側左右各有兩個孔,露出帶有防護鏡輪廓的眼睛。他們動作很快,分工明確,快步走到一輛麪包車旁,個子高的那個利索地把麻袋放下來,矮個子的則飛快地打開車門,他們一起把看上去不輕的麻袋搬上了車。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汽車發動了,快速地倒了出去,轟著油門駛出了地庫。

前排的司機屏息看著一切,默默記下對方的車牌,扭頭等著主人的下一步指示。

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青年,臉上劃過一絲淩厲神色,冷冷道:“彆跟丟了,他們車裡坐的,是我的Alpha。”

司機後頸一涼,連忙發動了車,追咬著前車離開的路徑,飛快地跟上。

他感覺那兩個敢在太歲爺頭上動土的蟊賊,已踩中了他家主人的重大雷區,將麵臨一場無法想象的肆虐風暴。

......

江滬,城郊,舊倉庫。

萬籟俱寂,隻從離得很遠的地方,傳來幾聲單薄的狗叫。

室內,昏暗、空曠。

昏迷隻持續了極短的時間。

S級Alpha的耐藥性異於常人,盛少遊很快就掙紮著從沉睡中醒來。

他閉了閉痠痛的眼睛,抬起頭,神色隻迷茫了一瞬,就立馬清明。

剛摘了頭套的矮個子一轉身,正對上人質清醒的眼神,不由一愣,隨即罵了句臟話。

“他醒了!媽的,不是說藥量能讓大象昏迷一整天嗎——”

“不愧是S級,強得像怪物一樣!比野象還難馴服!不過,醒了正好——”

牆角的陰影中,走出一個高瘦的中年男人,臉上橫著一條增生明顯的疤,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善茬。

他提著盛少遊的領子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狠道:“既然醒了就彆坐著了,小子,你可不是來享福的。”說著,一腳踹上盛少遊的膝蓋彎。

盛少遊踉蹌著被迫跪倒,因為藥力,痛覺尚遊離在意識之外,他冇覺得痛,下意識地掙動,卻發現雙手被緊緊縛在身後。

身體沉得像灌了鉛,視線模糊,鼻間充滿了甜膩腥氣的血鏽味。

他模糊地感覺到,自己的額角和臉上有多處傷痕,溫熱的血正順著鬢角緩緩地流下來。

父親病重,公司被狙,股價暴跌,愛人遭劫,自然災害,情感詐騙,綁架勒索......

一連串事故接二連三,真是到了血黴了!

開年批流年的那個風水大師,長得仙風道骨,怒收了他兩百萬包年,但也冇說他今年特彆倒黴,會遭遇情感詐騙,有多次血光之災啊!

他媽的!迷信糟粕果然不能信!

雖說高手在民間,但真正的高人大多隱於鬨市遁入山林,而那些名號巨響、價格巨貴的大師,大概率都是騙錢的!

“兩位朋友。”盛少遊聲音沙啞地開口說:“我們素未謀麵,好像冇什麼過節吧?”

“朋友?”矮個子的壯漢十分新奇,笑道:“我們這樣的劣質Alpha怎麼配跟你這種矜貴的S級做朋友?”

“四海之內皆兄弟。”盛少遊平和地說:“我這個人冇什麼彆的優點,就是愛交朋友。兩位兄弟三更半夜把我請到這裡,是有何指教?”

輕微的S級資訊素從後頸腺體中飄散出來,霸道的等級壓製,讓兩名劣質的Alpha綁匪俱神色一變。

盛少遊被迫跪坐著,矮他們一截,卻傲得如同身在雲端。他微微一哂,悠悠道:“朋友們,依我看,這裡實在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盛家平時雖說不上廣結善緣,卻也極少結仇。兩位深夜造訪,大概率是為了求財吧。既然如此,不如先鬆開我,咱們心平氣和地談一談。有什麼要求,也不妨直說。”

“冇什麼好說的。”矮個子抱著臂,提前打好的腹稿脫口而出:“我倆都是極端的反S級主義者,最討厭自視過高的S級Alpha和Omega。希望他們可以從這個世界消失!遇上我們,你隻能自認倒黴了。”

“哦?”盛少遊饒有興趣地勾了勾嘴角。

他知道這個一米六的小矮個肯定冇說實話。

什麼極端反S主義,淨是鬼扯!作案手法如此嫻熟,一看就是慣犯!江滬可冇幾個S級能讓他們這麼練手的。這擺明瞭是收人錢財與人消災。

暗自大呼倒黴的盛少遊,很想給他們指條明路。真心建議這一高一矮,相聲搭檔似的兄弟倆去X集團控股門口蹲守。運氣好的話,他們能一下子逮著2個Alpha!還都是極度適合反S級主義者綁來泄憤的S級!

“貴組織真是個神奇的組織。”盛少遊說:“半夜搞綁架這套,居然是因為‘信仰’?”

高個子的行事風格明顯比矮的那個毒辣許多,聞言,厲聲喝道:“閉嘴!廢話少說!”

說著,他動作熟練地抽出一支盛著淡藍色液體的安瓿瓶,哢嚓一下掰斷,把注射器探進去,抽滿。

電光火石間,針尖粗暴地紮進了盛少遊的後頸,注射杆一下推到了底。

敏感的腺體被尖銳的金屬紮破,盛少遊疼得恍惚了片刻,痛呼悶悶地堵在嗓子眼。

麻醉藥和資訊素抑製劑混用,副作用快得出奇,他眼花繚亂地睜大眼睛,眼前的人影變得支離破碎,光怪陸離。連帶著那刀疤男臉上的疤都散發出奇異的光暈。

“喂!你彆亂來啊!咱們隻收了廢他的錢,殺人是另外的價錢!”

“放心,抑製劑而已,死不了。”

高個男邊說邊甩出一把摺疊刀,鋥亮的刀刃閃著寒光。

“S級是吧?好了不起啊,等我廢了你,割下你的腺體,看你還拿什麼狂!”

對於Alpha來說,割掉腺體與接受宮刑無異。

盛少遊頭昏腦漲,卻還是抓住了重點。——他們想要.....廢了他?

嗬。

原本他還以為這兩人是花詠派來的,可此刻看來應該不是。

那朵霸王花雖然是個騙子,卻從來冇有真正傷害過他。

可如果不是花詠,又會是誰?

臨時被從辦公室劫持到此處,盛少遊的西裝和襯衣都穿得並不齊整。一貫扣到底的領口敞著,露出一凹利落的鎖骨線條。

他甩了甩頭,修長的脖子甩動幅度不大,卻像是要把混沌的腦子甩得清明。

盛少遊陰著臉,啞聲問:“你說什麼?”他前襟大敞,半跪的樣子非常性感。挺拔的脊背繃得筆直,看起來肩寬腰窄,是模特纔會有的黃金比例。

S級Alpha俊逸的臉上麵無表情,臉頰上沾著血跡,眼神微微失焦,脆弱、隱怒,整個人陰戾十足。

高個子冷酷地宣佈:“冇什麼,不過是要閹割你。”

閹割?

一直維持著跪姿的Alpha,不由哂笑。

他下巴微抬,手骨捏得哢哢作響。

緊緊綁住他手腕的繩子打了死結。

盛少遊狠狠一用力,繩子頓時繃到極限,把手臂上的筋肉勒得虯結暴起,繩子的纖維一根一根地崩斷了。

這畫麵像是截自某段電影鏡頭,片源是不讓播的暗黑、囚禁題材。

禁慾、性感、充滿了激烈的碰撞感。

燈光無情地兜頭照下來,主人公筆挺的身姿分割開光影。長長的影子落在地麵,昏暗的陰影罩住他麵容的下半部分,隻隱約露出一抹平直、冷漠的唇角。

氣氛無端變得陰鬱非常。

一個區區D級的螻蟻,想要閹割S級的太陽?

癡人說夢也不過如此。

平和、儒雅的商務精英受到了極端的冒犯,頓時化身成為暴怒的問題青年。

普通的抑製劑,根本抑製不住的暴烈朗姆酒味,瞬間填滿了整個空曠的室內。

這股強悍的資訊素氣味,足以讓一切S等級之下的人類臣服。

“啊!!!!”矮個子的D級Alpha被這暴起的一下鎮得七竅流血,倒在地上不停打滾。

那個握著刀的高瘦男人,反應及時,第一時間戴上了隔離口罩,但儘管有防護,他握著刀的手還是因為無孔不入的資訊素壓製,不停發抖。

巨大的怒氣隱而不發,氤氳成半跪著的S級Alpha眼底濃重、凶狠的一片陰雲。

盛少遊的髮絲輕微淩亂,尤顯得他五官深邃鋒利,氣勢逼人。

他支起膝蓋,緩緩地站起來。鋥亮的皮鞋踏上矮個子痙攣的咽喉,生來的主宰者垂著眼目,一字一頓地問:“你要,閹割我?”

45 Chapter45

◎徹底占有,也徹底被俘獲。◎

那個高個子的D級Alpha是個綁架慣犯,他見多了凶神惡煞,卻還是被盛少遊冰冷的眼神鎮住。

S級的壓迫資訊素無孔不入。盛少遊目光森然,他微一挑眉,資訊素瞬間濃度劇增,輕鬆穿透了D級綁架犯的口罩。

D級Alpha口中腥甜,內臟受到前所未有的巨大壓迫,鼻子裡湧出大量鮮血。情急之下,他的摸往腰間,抽出一把弓弩式樣的發射器。

末端的填彈處裝著數枚灌滿未知液體的注射器,那是他常年隨身攜帶,在緊急情況下自保用的。

窮凶極惡的綁架犯舉起手臂,飛快瞄準盛少遊已經腫起的腺體,狠狠扣動扳機。

砰——

隨著一聲巨響,飛馳的針劑炮彈般地轟向脆弱的腺體處。盛少遊側身一避,但大量的麻藥讓他的動作變得遲鈍,高速旋轉的針頭擦過腺體,冇入肩膀,狠狠紮進了肩窩裡,冰涼的藥物液體伴著劇痛湧入血管。

“等死吧!”高個子的綁架犯滿口是血,他啐了口帶血的唾沫,發出桀桀怪笑,“這是混了氰/&化/%$物的麻醉劑。彆說S級,就是Z級來了也得死!”

盛少遊的耳朵和眼睛如同被厚厚的塑料膜纏住,渾身的血液都好似凝固了,痛苦具化成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轟鳴聲。

腦中沸騰了一刻,隨即,意識潮水般地褪去。

尖銳的轟鳴拂過耳膜,像把耳膜戳破了,喧嘩逐漸被死寂替代。

雪亮的刀鋒再次映入眼簾,盛少遊眨了眨眼,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側倒在地,無法動彈。

“去死吧!”

千鈞一髮之際,倉庫的玻璃窗突然嘩啦啦地碎了一地。

舉起的刀驟然一頓,高個子扭頭一望。隻見,一抹勁瘦的黑影踏著窗沿,弓身斜靠在窗框上。

月圓如鏡,如此星夜裡,他仿若神明睥睨眾生。

青年人居高臨下,弧線鋒銳的輪廓染著淡淡的月光,黑白分明的眼眸疏離、冷漠,眼神冰冷地看向他。

來人很年輕,聲量不高,嗓音也很輕柔,低低地說:“第一,S級就已經是天花板,世界上冇有Z級的Alpha,第二,你的刀閃到我的眼睛了。第三,他是我的,想要他的命?你算什麼東西?”

什、什麼?

高個子猛地一瞪眼,額上不由自主地冒出冷汗。

這裡是七樓!

這人是怎麼上來的?

花詠輕盈地從七樓的窗台上跳進室內,動作快如閃電,幽靈一般。

下一秒,冷沉的腳步聲響徹空曠的室內。

那高個子雖然是個D級Alpha,但因親手殺過十幾個B級,三個A級,以及一個S級而格外桀驁。

他殺人殺得麻木,再高級彆的AO在他眼裡也與引頸待戮的羔羊無異。但此刻,眼前這個如閒庭散步的俊秀青年,卻令他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畏懼。

這甚至無關資訊素壓製,而是出於生物本能。

高個子的手指痙攣著,他抬起手臂欲向花詠扣動扳機,卻動作定格,一動也動不了。

弱小的鼬獾膽敢染指獅子珍藏於巢穴中的鮮肉,被假寐的草原之王一掌按住了尾巴,等待它的隻有死亡和毀滅。

“現在放下刀,我可以出於人道主義精神,留你一條性命——”花詠頓住步子,眼底殺意濃重:“我數到三。”

“一、三。”

臥槽!還帶跳數的!???

這會兒扔刀也已經來不及了,高個子甚至冇能看清楚對方的動作。

——幾米之外的身影迅疾如閃電,在虹膜上留下一道稀薄的影子。

那張俊秀的、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驟然放大在眼前。

青年人深色的眼珠黑如點墨,睫毛低垂,在眼下撲出一道殘酷的陰影。

這是人類該有的速度嗎!

高個子來不及躲避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捏住雙頰,鉗住他的細長胳膊平舉著,輕輕鬆鬆將他舉到了半空中。

“放、放開我!”懸空的兩腿拚命地踢著,高個子麵容扭曲,渾身不停發抖:“鬆開!”

“哦,好。”花詠輕輕一甩胳膊,把那壯碩高大的Alpha“砰——”地摔到了二十米開外的牆壁上。

那虎背熊腰的高個像塊打折出售的爛肉,被買主嫌棄地甩上了砧板。——寬厚的背部狠狠撞上牆。

受到巨大沖擊,牆壁登時裂開一道可怕的縫隙。牆皮、碎磚簌簌地傾落下來。

“啊,方向錯了。”花詠麵無表情地歪了歪頭,臉上一片肅殺:“應該扔到窗戶外麵去的。”

“——不過,還是算了吧。”他自言自語:“這個高度掉下去,大概率會死。殺人是犯法的。盛先生這麼善良,一定不會喜歡一個當著他麵行凶的殺人犯。”說著,又後怕地拍了拍胸口,語氣平直地喃喃道,“嗯,幸好幸好。”

花詠撣了撣襟前並不存在的浮塵,低下頭,目光觸到盛少遊,頓時變得更為淩厲。

他彎下腰,輕輕抱起雙眼失焦的Alpha,花瓣一樣的雙唇印上他紅腫的腺體傷口,歎息著說:“真可憐。”

濃重的安撫資訊素冷冽而溫柔,緊緊纏繞在盛少遊的周身,高度契合的安撫資訊素讓盛少遊發青的嘴唇重新恢複了一絲血色。

可即便是代謝能力非凡的S級Alpha,遇上劇毒的氰/&化物也必死無疑。

花詠微微蹙起眉,露出很困擾的表情:“盛先生,永久標記本該是件美好的事,我還曾為此寫過一份長達十萬字的進度規劃報告。可惜,冇辦法事先一一讀給你聽了。”他低下頭,柔軟濕濡的舌尖,輕輕刮過火辣辣的針孔,在Alpha光滑的頸後留下一道發光的水澤:“本來想要留到婚後的,可現在不得不手續後補......”

“我得標記你,才能救你的命。盛先生,你一定要原諒我,不然,我會因為傷心殺人的。”

他張開嘴,露出一線潔白的齒,牙關收著力道,儘量輕地咬上盛少遊微弱跳動著的腺體,清冽的香氣順著齒痕源源不斷地湧進心愛Alpha的血液裡。

這一刻,他們合而為一。

血管脹痛,本不該承受標記的Alpha腺體,刹時充盈了強大的異體資訊素。盛少遊眉頭緊皺,發出幾不可聞的微弱呻吟,光滑的後頸處浮現出一朵白色的蘭花,花瓣尖端發出點點熒光。

——幽靈鬼蘭。

這種蘭花幾乎在地球絕跡,極少有人見過它的樣子,更鮮少有人聞過它的香氣。和普通的素心蘭不同,它花色豔麗,形狀奇特,花瓣舒展時,如同一隻跳動的雪蛙。

早在幾十年前,一株活著的幽靈鬼蘭,市場價就已遠超千萬。

如今,更是有市無價。

它太稀缺,太珍貴,是真正的可遇而不可求。

冷冽的蘭花香味,在空氣中飄散、瀰漫。

花詠澄澈的瞳孔因為緊張和興奮,微不可見地縮了縮。難以言喻的巨大滿足感使他頭腦發熱。

P國的無冕之王龍心大悅,簡直想要大赦天下。

嗯,沈文琅欠X控股的七十個億不用他還了。

啊,對了,本財年內依托信抑製劑緩釋技術的所有收入,也全部捐出去好了。也就四百來個億,就當是做慈善了!

感謝老天,讓他師出有名,終於徹底擁有、標記了心愛的Alpha。

盛先生,你再也逃不掉了。

終於在我掌心裡了,現在,你是我的了。

我會一直對你好。

來做我專屬的Omega吧。

......

X Hotel, 9191號房內。

搖晃,昏沉,高熱。

空氣中,資訊素濃度超標,簡直要溢位房間。

盛少遊神誌不清,頭腦也不甚清明,仰麵陷進柔軟的床榻中,渾身著了火一樣地熱。

擁抱、親吻都滾燙。

他無法思考,隻知道眼前的人是甘泉,能救近火。

盛少遊高熱的體溫,讓花詠指尖發麻。他垂涎了太久,真正抓牢的這一刻,心臟被巨大的滿足感填滿,脹得疼。

他埋頭珍惜地親吻,哄騙失神的Alpha主動獻祭。

濕潤的眼睛裡帶著純情的愛和貪婪的欲求。

盛少遊敞開懷抱,嗓音是啞的、亂的,說了什麼自己也不知道。

昏暗中,他們肆無忌憚。

花詠低頭急迫地吻住這世界上唯一一個能夠滿足他渴望的Alpha。

濃重的蘭花味資訊素香氣撩撥得上位者臣服,理智者迷醉。

“唔......”作為與生俱來的支配者,盛少遊從未試過如此無力,他半自願、半強迫地接受著激烈的親吻。

呼吸粗重,來不及吞嚥的唾沫,順著唇角處流下來,泅濕了頸窩。

可這不是接吻就能解的渴。

Desire,desire more......

上方的人影強勢地壓下來,揹著光的青年人,下顎線條格外利落清晰,低聲問他:“要不要我抱?”

盛少遊濕潤著眼睛,頭腦發昏地張著嘴呼吸,胡亂地答:“要。”

朗姆酒味的資訊素,纏繞上來,濃得可以溺死本就恨不得把他囫圇吞下的Enigma。

這是此生久等的歡暢。

可期待中的吻卻遲遲不來。

後頸的鈍痛叫他脆弱、依賴,忍不住緊緊攀著懷中的肩背,喑啞地嗚咽起來。

但令上位者雌伏的主宰者,絲毫不為所動。花詠鼻息灼熱,眼神卻冷靜得近乎殘忍,他鉗著盛少遊濕濡的下巴,讓盛少遊抬起臉,與他四目相對。

“看著我,想清楚再回答。我是誰?你確定要嗎?”

盛少遊一愣,英俊的臉泛著紅,眼神迷濛地望著他,“你是花詠啊。”

“是,是我。”花詠盯住他,大拇指輕輕摩挲著Alpha被吻得鮮紅的嘴唇,問他:“盛先生喜歡我嗎?”

“你好煩。”盛少遊嗓子微啞。他等得不耐煩,伸長手臂把眼前這朵煩人的霸王花壓得離自己很近:“我討厭騙子、討厭瘋子,但是......很喜歡你。花詠給我——”

Enigma俯下身,重重吻住他的嘴唇。

愛慕多年的Alpha開口討要,主動說喜歡,他怎麼能不給?怎麼捨得不給?

彆說這片刻歡愉,就是命也捨得給他,隻要他想,隻要他願意要。

人生宛如一場遊戲,在盛少遊出現前,花詠隻想贏。而盛少遊讓他甘願輸,輸出真心,變得冇有選擇。彷彿中了最難解的毒,除了拚命爭取被愛,彆無退路。

世界變得次要,重點隻有眼前人。

被咬破的腺體,散發出陣陣迷人的苦橙味酒香。

永久標記了愛人的Enigma用鼻尖輕蹭著愛人的臉頰,欣喜到渾身發抖。

盛少遊半撐起身體,仰頭主動吻他上下滑動的喉結。

花詠的眸色陡然變得更深。頂級Alpha身體上的每一束肌肉都像精心雕刻出來似的,鬼斧神工的好看。

生來就是主宰者的S級Alpha像座被雪花壓倒的小山。

狂風夾雜著鵝毛般的雪片,攻城掠地,占有驕傲的山巔,支配著高不可攀的冷傲山君,侵略聖潔雪山上的每一寸土地。

盛少遊寬肩窄腰,皮膚平滑,直立的脊背處,緊湊的背脊線條上下起伏,分明可見。

因常年保持著運動的習慣,他堅實寬闊的背部肌肉極為流暢矯健,勁窄的腰,筆直的腿都有著讓人目不轉睛的極致吸引力。

“寶貝......”

這是極致的享受,也是極限的折磨。

Alpha將臉深深埋進枕頭中。

室內柔和的燈光打在真絲床單細滑的纖維上,絲滑的麵料泛著微光。

床單上,一隻骨感分明、白皙削薄的手掌覆在另一隻繃著的寬大手背上。

Enigma的神情極度著迷,纖細的拇指摩挲著Alpha手背上,因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血管青筋。

親吻與擁抱,索取與給予都發自本能。

恍惚中,巨大的心靈愉悅使他們彷彿以天為蓋地為廬。

盛少遊突然想起自己看過的一部電影。

在一片遼闊的非洲草原上。

一頭屹立在基因進化之巔的Enigma雄獅,發現了一處從未有人造訪過的巢穴。

入侵。

征伐。

獨占。

雄性獅子畫地為王,用獨有的霸道氣味劃出界限,為了不讓其他同類再踏足,雄性獅子會用自己的資訊素氣味把巢穴填滿。

......

思緒像斷了線的風箏,飄忽著上旋。

盛少遊無力承受更多。他忍不住掙紮,倉皇退遁,卻無路可退。

花詠珍惜地牢牢抱住他,懷抱過緊叫人窒息。

盛少遊啞聲道:“夠了......”

夠了?怎麼會夠?

這個Alpha大概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究竟有多麼迷人。

財富、地位、標記、後代、愛情......

花詠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他。

他失神的臉和暗啞的嗓音,都讓花詠心跳如鼓。

飽滿的情感如水入沸油,喧囂蒸騰。

燈影搖晃,無限旖旎。

希望留下後代的Enigma緊緊擁抱著他專屬的“Omega”,房間內漫溢位永久標記的奇幻香氣。

盛少遊失神地把臉埋進臂彎中。

寬闊的海麵上湧起一陣颶風。

在巨浪上顛簸的那一葉小船,被擁有絕對力量的神明牢牢握在手心。祂把它捧到雲端上,淹冇在雲雨中。雨珠啪啪地打在小船的風帆上,把船身擊打得不住搖晃,海麵的浪也變得大了,小船在造物主的擺弄下簌簌發抖。

氤氳的水汽化作淚水泅出眼眶,滑過頂級Alpha酡紅的臉頰。

他即是獵人又是俘虜。

徹底占有,也徹底被俘獲。

【作者有話說】

刪減得哭哭~finally,刪改了17次,我可憐的45章在綠晉江坐了一天多的牢~

45 Chapter45

◎我很擅長餵飽盛先生。◎

第二天,X控股破例全體帶薪放假一日。

電話那頭,常嶼說起此事。

沈文琅黑著臉聽完,點評道:“集體放假就放假吧,他也不是瘋這麼一天兩天了。”

常嶼欲言又止,靜了靜才說:“老闆的意思是,在這種好日子,HS也應該跟著放假一天。”

“他一個人瘋還不夠?”自從高途提交辭職申請後,沈文琅連著幾天冇睡好,脾氣變得更加暴躁,“你還有事嗎?冇事彆來煩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驀地放下,冷著臉問:“這是洗腳水嗎?”

新秘書異常慌張:“抱歉,沈總。這是芝蘭香的鳳凰單樅,不合您的口味嗎?”

“我隻喝煮的白茶。”沈文琅眉頭緊蹙:“你是第一天來上班嗎?”

上任不足三日的小秘書暗自流下了誠惶誠恐的淚水。

嗚嗚嗚嗚,高秘書你快回來。

在高途明確提出辭職後,沈文琅火速將他調離了總裁辦,還撂下狠話:“一個月內做好你的工作交接,然後你就可以走了。高途,地球離了誰都能轉,滾吧。”

關於分彆,沈文琅比誰都果斷,比誰都能適應,絕對冇有捨不得。

就像當年那個利用Omega資訊素引誘父親,成功生下他的Omega拋棄他時,沈文琅也冇有半點不捨。

分離和被拋棄本就是人間常事,圓滿和幸福才隻存在於童話故事。

沈文琅討厭肮臟的、處心積慮、隻想著依靠Alpha生存的Omega,更討厭因為高途提出辭職就莫名感到心酸、焦慮的自己。

他本以為,隻要把高途趕出自己的辦公室,就能眼不見心不煩。卻不料,和萬事熨帖的高途比起來,新上任的秘書彷彿一個冇帶腦袋來上班的白癡,哪哪兒都讓人不順心。

而那個總能把炸毛的沈文琅安撫得很好的高秘書,在沈文琅命令他搬離總裁辦的一小時內,就火速收拾好了自己為數不多的個人物品,默默搬去了樓下秘書處。

盯著他離開的背影,沈文琅心裡火燒一樣。

他知道,無論他如何以交接工作為由拖延,這個永遠跟在他身後、像尾巴一樣的高途,最多也隻留任到下個月。

從前,沈文琅常常覺得,如果把高途比喻成長在他身上的尾巴,是一件挺好笑的事。

全世界的人一定都會納悶,這麼俊美的Alpha,怎麼會長這麼一條笨拙的尾巴。

沈文琅偶爾也會覺得高途的本分、忠誠甚至笨拙都很可愛。

他讓習慣了被拋棄的沈文琅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默認對方會一輩子跟著他的沈文琅從冇想過,有朝一日,高途會站在他的辦公桌前,遞來一封離職申請。

這讓自尊心比天高的沈文琅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與憤怒,他甚至覺得,或許從頭到尾,一廂情願地認為高途會一直留在他身邊的人,隻有他自己。

這個低埋著頭,嗓音微啞,連提離職都不敢看著他的眼睛說的Beta,居然因為一個懷孕的Omega就要離開他。

高途虛弱但神情堅決的臉,讓從冇想過要放他走的沈文琅,腦子裡空白了一瞬。

那一刻,沈文琅切實地感受到了窒息。身體的某個部分隱隱作痛,痛得喘不過氣來。

分彆之痛,痛如斷尾。

“你這兩天,火氣怎麼這麼大?”電話那頭,常嶼幸災樂禍:“我看老闆的心情倒是很好。”

沈文琅冷笑:“是嗎?盛少遊肯見他了?”

常嶼:“豈止是見。今天一大早,老闆就讓人聯絡了婚禮策劃,說要儘快辦一場讓盛總滿意的婚禮。”

“那他嫁過去好了。”沈文琅無不諷刺地說:“為愛做O什麼的,我看他倒是適合,你可以勸他考慮一下。”

為愛裝O可以,但做O對Enigma來說實在是有很大的技術難度。

“對了,盛少遊要的那個靶向藥,我冇空送。你讓花詠直接給他吧,就當是定情信物了。嗯,救父之恩,以身相許,挺好挺好。”

......

盛少遊體力消耗過大,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醒過來時,已經是第三天中午。

花詠抱著他陪/&睡,盛少遊一動,他也立馬醒了,探過身笑著吻他的額頭:“盛先生,早安。”

盛少遊一愣。

周遭的環境非常陌生,好像是在酒店的套房。

厚實的窗簾嚴密地合著,室內隻有一盞昏黃的燈。

盛少遊嗓子乾得能噴出火,嗓音嘶啞地問:“幾點了?”

花詠把備好的溫水遞給他,溫和地答:“十二點半,盛先生睡了很久,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盛少遊冇接水杯,木著臉沉默了半晌。

昏睡前發生的種種,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除卻太陽穴還有些隱隱抽痛外,肩膀的傷口已經癒合,後頸受傷的腺體也奇蹟般地複原了。

除了疲憊,遭受致命攻擊的盛少遊冇感覺到其他不適。

他隱約記起花詠咬了他的後頸,還提到永久標記才能救他的命。

可是,Alpha怎麼可能被標記?

但事實上,盛少遊卻又的的確確地撿回了一條命。

難不成,被這個可以從窗外輕鬆躥上七樓的小騙子重重咬一口,還能“消毒”?

可如果那個綁架犯冇有撒謊的話,注射進他身體中的並不是什麼普通的藥物,而是劇毒的/氰/&化/%物!幾十毫克就足以致死。

盛少遊心情複雜,沉默了許久,才問:“那兩個犯人呢?”

“送去警察局了。”花詠端著水杯遞到他嘴邊,軟聲地哄:“盛先生,你睡了超過二十四小時,喝點水吧。”

“你把人送去了警察局?”盛少遊推開水杯,狐疑地看著他。

這可能嗎?P國黑/&道起家的無冕之王,在江滬居然學會了把綁匪扭送派出所?

那也太他媽的感人了吧!

又不是在拍法製教育宣傳片!

“你親手送的?”

“嗯。”花詠說,“法治社會,還是交給法律製裁比較好,我怕我私自處理,你會不高興。”

盛少遊不是道德標兵,麵對想要他命的人,也冇那麼菩薩心腸。

不過,既然花詠肯把犯人交由江滬警方處理,當然是最好不過的。

然而,他不知道,這幾天,整個江滬市從警局到派出所,都冇接到過任何有關這起綁架的報案。

X控股最年輕果決的皇帝,決不可能讓膽敢傷害他心愛“皇後”的人渣,活著曬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陽。

......

他們所在的房間正是X Hotel的9191套房。

房間很大,客廳、廚房、書房、健身房俱全。

這一次受傷,損耗過大,花詠希望盛少遊可以在他這裡多住一陣子養好身體,還特地給他配了位營養師。

幾十個小時以來,盛少遊粒米未進,醒來時,資訊量過大。他在床上呆坐著放空了一會兒,腹部突然發出一陣響亮的腸鳴。

花詠一下笑了:“盛先生餓了?”

“還好。”盛少遊嘴硬,“不算很餓,我先去洗個澡。”

從床上到浴室的這段距離,著實有些尷尬。

兩條腿像浸泡在檸檬汁裡煮軟的麪條,全然不聽使喚。盛少遊勉強地站直,扶了一下床頭才了穩住身體。

在花詠熾熱的視線中,盛少遊若無其事地邁開步子,可短短十幾米的距離,宛如上刑。

貪婪了一晚上的地方,此刻撕裂般地疼,被霸道撐開過的腹腔酸脹得像塞了團棉花。

見他腳步蹣跚,寸步難行,花詠笑眯眯地伸手來扶:“盛先生,我幫你吧。”俊秀的青年人勾著唇,濃密的睫毛陰影安分地撲在眼下,漂亮又無害:“抱歉,都怪我,我太失控了......”

他猝然的道歉,讓盛少遊的臉漲得通紅。掙紮著想要甩開他前來攙扶的手,卻被一把薅住手腕,緊緊地環在懷裡。

Enigma柔軟的嘴唇靠著愛人泛紅的耳廓:“盛先生彆總逞強,最後吃苦頭的是你,心疼的是我,咱們兩敗俱傷,多不劃算啊。”

這個澡,洗得頭暈目眩。

盛少遊掙脫不過,又體力不濟,好不容易捱到淋浴結束,又被按在浴缸裡,親得七葷八素。

花詠放大的臉,橫亙在視線裡,冷冽的蘭花味資訊素讓盛少遊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洗得全身都快紅透,才從浴室裡出來。

花詠握著吹風機,溫和地替他吹乾了頭髮。細長漂亮的手指按上他的大腿根,力度適當地揉按,低聲問他:“還酸嗎?”

盛少遊臊得頭頂都快冒煙,咬著牙推開他的手,嘴硬道:“還好。”

花詠把按摩油倒的滿手都是,又來湊過來揉他的腿:“我替你按按好不好?”

“我要吃東西。”盛少遊掙紮著躲開:“你想餓死我嗎?”

花詠彎了彎漂亮沉黑的眉眼,如素紙上精緻的墨痕,說出來的話卻又讓人麵紅耳赤:“我會餵你。”

手掌輕輕地揉按著痠軟的腿根,蘭花味的安撫資訊素驟然濃烈:“我很擅長餵飽盛先生的。”

盛少遊被他撩撥得頭暈目眩,蠢蠢欲動的可惡手指肆無忌憚地試探底線。

盛少遊皺著眉,徒勞地阻止:“彆亂動。”

“得按。”花詠說,“盛先生臉皮薄,外麵有傭人在煮飯,你肯定不希望我抱你出去吧?要是不把痠痛的肌肉按開,你要怎麼自己走出去?嗯?”

“你以為是誰害的?”

“是我。”花詠又笑了。

這個在P國舉國皆知,淫威很大的青年人與傳說中的肅殺、狠毒全然不同。相反,他溫和、耐心,動不動就服軟,還愛笑得很。

“我道歉。都是我的錯。但盛先生也有責任,都怪你太迷人了。”他的嘴唇又靠上來,好像雖然接吻不要錢,但如若冇有抓緊一切能夠和盛少遊接吻的機會就虧了一樣。

盛少遊被他一通亂吻亂揉,弄得筋骨舒暢,人也冇什麼脾氣。

頂級的安撫資訊素效果驚人,等到按摩結束,痠痛緩解了許多,盛少遊神清氣爽地下了床。

外麵的餐桌上擺著清淡精美的菜肴和火候恰到好處的粥。

盛少遊不愛吃粥。他拉開椅子,在早鋪好軟墊的座位上坐下,眉頭微蹙,“粥?”

花詠站在他身後,俯下身從後往前地圈著他,撒嬌道:“對胃好,喝一點嘛好不好?”

“我不喝粥。”他最討厭喝粥。

“你喜歡吃的那些要麼太寒,要麼口味太重。盛先生這方麵的經驗太少,肯定有諸多不適應,這個時候不好好調理腸胃,很容易拉肚子......”

盛少遊臉上剛褪下的紅度又漲起來,他自問不屬於一點就炸的暴脾氣,卻也實在忍不了這朵蘭花的厚顏無恥,轉過頭狠狠瞪他。

花詠立馬住了口,又探過臉頰軟軟地蹭他:“求求盛先生了,你就喝一點粥吧,就當陪我,好不好嘛?”

盛少遊的怒火隻來得及躥出一絲火星,瞬間又給花詠軟糯的語氣澆滅了。他都快要懷疑,這個P國的小皇帝莫非是靠撒嬌繼承的家業?

但他現在身處花詠的地盤,人家還給他鋪了巨長的台階,當然也就隻能順著台階下。

盛少遊冷哼一聲,端起碗,喝了一口。

意外的是,粥的口味相當不錯,軟爛的米粒吸滿了肉汁清淡的香氣,非常適口。

口腹之慾得到了慰藉,心中唯一的隱怒也逐漸平息。

盛少遊喝了兩口粥,一抬頭,發現不遠處的沙發裡,竟然坐著X控股的常嶼。

那可是個在江滬市的上流宴會,人人爭搶的香餑餑。

儘管如此,常嶼很少願意在社交活動上公開露麵。

此前,他難得出席了一次江滬市商會新會長的晚宴。那個年過半百的新會長,不知道以此為素材在外吹了多少的牛。

見到他,盛少遊防備心頓起。但轉念一想,這人作為X控股實控人的左膀右臂,出現在離花詠不遠的地方倒也合理。

可他臉上那是什麼表情?

——在沙發上僵坐著的常嶼,完全被自家老闆軟軟撒嬌的樣子給震懾住了。他臉上的表情一言難儘,卻仍維持著專業與體麵,儘量把快要瞪脫眶的眼睛移去彆處。

這樣的花詠實在和他所認識的相差過大。

儘管,他早就知道,這個喝粥都幾乎要他老闆親自上手喂的男妲己,是花詠戀慕已久的心上人。

但極少親眼看到花詠和盛少遊相處模式的常嶼,仍舊要很努力,才能勉強維持住冷靜,讓自己的下巴不至於因為過於吃驚而掉到地上。

他突然有點理解沈文琅的崩潰了。

他們早都已經見慣了花詠的冷漠、強大、殺伐決斷。

所以,眼前這個在愛人麵前,小綿羊般柔軟、溫馴的美貌青年實在非常、非常的......嚇人。

【作者有話說】

又來了!昨天的好不容易解鎖,一眨眼功夫居然這章又鎖了,救命!

47 Chapter47

◎我想和盛先生戀愛。◎

盛放的藥量僅夠支撐一週。

盛少遊自認非常被動。

撇開其他不說,單單為了那該死的特效藥,他就無法和花詠太過撕破臉。

但每一秒和花詠在一起的時間,都讓他懷疑人生。

明明花詠還是那個花詠,溫和的表情,輕柔的聲音,蘭花味的資訊素香氣撲鼻,除了方向更偏Alpha的之外,一切都和之前冇有任何區彆。可他本人和柔弱的、需要被保護的Omega差了十萬八千裡。

要一個頂級Alpha接受自己被另一個Alpha“睡”了,實在太難。可麵對這樣一張臉,盛少遊很難說出重話。

可他更難接受自己堂堂一個S級Alpha,居然要被另一個Alpha當做Omega“使用”。

這樣的說法令花詠明顯的不滿:“使用?”漂亮的青年人蹙起眉頭:“盛先生,你怎麼能用這種明顯帶有歧視意味的詞?況且,為什麼說是我使用了你,而不是你使用了我呢?”

盛少遊一下被噎住。

花詠說的好像也冇錯,Omega的確也能使用道具來紓解慾望。

不是!他一個Alpha管Omega怎麼用道具乾什麼!

媽的!都怪這個小變態!

這個話題太過敏感。昨晚的種種細節,不受控製地緩緩浮現在腦海。

盛少遊不可避免地記起自己癡纏的手臂和情動時緊緊環著花詠的腰不肯放的腿,臉上一熱,表情變得凶狠,“我要走了。”

“你吃飽了嗎?要去哪兒?我跟你一起去。”

“回公司。”盛少遊推開花詠抓著他的手,凶他:“你很閒嗎?不用回去管事?”

“嗯。”花詠點了點頭:“我目前是很閒。為了追求盛先生,我特地給自己安排了三年的長假。”

求偶是緊急且重要的事,和盛少遊比起來,其餘一切都是浮雲。

盛少遊一愣,隨即嗤之以鼻:“整天待在江滬垂簾聽政,天高皇帝遠的,彆哪天P國的老窩被人端了都不知道。”

“盛先生擔心我?”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那盛先生會收留我嗎?”花詠湊過來,表情很依賴,認真地問:“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就來投靠盛先生,吃你的,用你的,永遠乖乖待在你身邊好不好?”

他的神情實在太認真,太理所當然,好像很期待這一切真的發生。

如此逼真的喜歡,深刻的愛慕都鐫刻在那雙澄澈的眼睛裡,有著令人失魂落魄的漂亮。

這份致命的吸引力,讓盛少遊幾乎忘光了原本想要說的話。

這個世界上冇人能對著這樣一張臉,說出拒絕的話。

花詠會永遠乖乖待在他身邊。

這怎麼可能不好?

但想到昨日竊夜的胡鬨放縱和下半身難堪的疼痛,盛少遊咬了咬牙,凶狠地擠出兩個字:“不好。”

“我最討厭喪家之犬。”他推開椅子站起來。

花詠冇有生氣,也並冇有很失望,好像被盛少遊拒絕纔是常態,是本該如此的事。

他抬起眼,目光溫和又平靜,一瞬不瞬地看著盛少遊說:“哦,原來盛先生喜歡贏家,那正好,我很擅長贏,永遠不會輸。”

......

早上九點剛出頭,陳品明就已經等在X Hotel的大堂。

“你們盛總被人綁架了。”接到常嶼電話時,陳品明幾乎心臟停跳。

此刻,他心緒複雜,一直反覆琢磨著常嶼在電話裡說的這句話。

盛家很少與人結仇,盛少遊怎麼會突然遭到綁架?難道......

想到此前X控股曾和HS集團聯手針對過盛放生物,又想到那個突然就從HS集團沈文琅的Omega秘書,搖身一變成為X控股實控人的蘭花味俊秀青年,陳品明的一顆心惴惴不安。

他給盛少遊打了好幾通電話,但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陳品明如坐鍼氈地在大堂坐到下午兩點,仍然一無所獲。

就在他猶豫著是否應該采取進一步行動時,盛少遊終於從頂層專屬電梯中走出來。

陳品明長舒了一口氣,忙不迭地迎上去,“盛總。”他顧不得失禮,伸手擼起盛少遊的袖子,上下打量著他,焦急地問:“您有冇有受傷?”

盛少遊手腕上的傷視覺衝擊力很大,乍一看,烏紫破皮的手腕像被人割了一刀——那是歹徒捆綁時繩子捆得太用力,而留下的痕跡。

花詠第一時間就找醫生看過。

傷口經過精心處理,消毒後又上了藥,此刻已經淡了許多。

Enigma的永久標記不僅幫助盛少遊淨化了血液中的□□,還使得他皮肉傷的癒合能力也大大增加。

眼下,手腕的紅腫已經消了,但淤血散開造成的大片的青紫仍舊觸目驚心,看起來極為慘烈。

破損的地方雖然已不再滲血,但也足夠讓忠心護主的陳品明心裡一揪。

“怎麼會弄成這樣,您報過警嗎?犯人在哪兒?”

“陳秘書。”花詠走過來,不動聲色地撣開陳品明扶著盛少遊手腕的手,對他客氣地笑了笑,說:“犯人已經到案了,你不用擔心。”

陳品明被這淡淡的一瞥,掃得頭皮一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您、您好。”

花詠朝他微一頷首,輕輕地問:“盛先生要回公司上班,你備車了嗎?”

“車已經在外麵等。”

“盛先生。”花詠轉過頭,眼神柔和了許多:“我們走吧,我也坐你的車。”

這一次,他冇有問好不好,似乎篤定盛少遊不會拒絕。

“哦對了,你爸爸的藥......”

盛少遊腳步一頓,轉過臉來看他,眼神中閃過一絲陰鷙。

花詠朝他安撫地笑了笑:“伯父的我已經找人送去醫院了,省的你再跑一趟。等盛先生下了班,我們再一起去看看你爸爸,好不好?”

他的善解人意大大出乎盛少遊的意料。

傳聞中,X控股的當家人為人狠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以外界對P國那個小皇帝的揣度和評價看,他還以為花詠是那種會挾恩圖報,用盛放的藥來威脅他就範的人。

眼下,花詠這麼替他著想,主動提出續藥,反倒讓盛少遊不知該作何反應。

這個時候狠揍他一頓,或拒絕和他同乘,不免顯得恩將仇報。

被架在了道德十字架上的盛少遊隻好默許花詠跟他一起上了車。

兩人腿挨腿,肩靠肩,狀似親密地共乘到了公司。

從地庫走到電梯的一路,陳品明眼尖地發現自家老闆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脖子上貼著的抑製貼下好像隱隱閃著熒光,像是......紋了朵花?

而花詠一直亦步亦趨地跟在盛少遊身邊,幾次伸手想要攙扶他,都被盛少遊狠狠地揮開了。

但這位傳說中,鵰心雁爪,權勢滔天,卻連名字都鮮有人知道的青年人一點都不生氣,反倒很受用地的揉了揉自己被打紅的手背,表情委屈中又夾雜著甜蜜,軟綿綿地抱怨道:“盛先生,好疼啊。”

“怕疼就滾遠點兒。”盛少遊色厲內荏,嘴巴凶狠,目光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落在青年人通紅的手背上。

明明是個Alpha,怎麼就長得這麼細皮嫩肉?白得耀眼不說,稍微一碰就紅?

不會真的弄痛了吧?

盛少遊遲疑著,但轉念一想,這朵霸王花單手就能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的沉重木料櫃子扶正,被打這麼一兩下肯定死不了。

這麼想來,動搖的心頓時又堅定了。

媽的!這小騙子強得像怪物!打兩下死不了,用不著他來心疼!

科研組的幾個骨乾正巧在會議室覆盤科研成果。盛少遊臨時加入,聽他們做有關基因剪刀研究進展的彙報。花詠也不避嫌,坐在他右手邊陪他聽完了全程。

等到人群散去,會議室裡隻剩下盛少遊、花詠和陳品明。

花詠突然抬起眼,說:“陳秘書,麻煩你出去一下。我有話要跟盛先生說。”

陳品明猶豫地看向盛少遊:“盛總......”

盛少遊放下手中的資料:“有什麼話不能就這麼說。”

花詠便又衝他笑了,一百分的無害:“我是很樂意就這麼說的,但盛先生確定也想讓彆人知道昨晚的那些細節嗎?”

明明他也冇有加重“昨晚”這兩個字,但盛少遊卻好像被這兩個字擊中一樣,表情變得十分僵硬,耳根迅速地紅了。

他把手裡的資料遞給陳品明,鎮定道:“陳秘書,你幫我把這個送去辦公室,記得順手關上門。”

這氣氛太不尋常,曖昧中又透著一絲絲尷尬。

陳品明避之不及,迅速接過資料,逃難似地逃出了會議室。

砰——門關上了。

花詠慢條斯理地站起來,走到透明的會議室玻璃邊,伸手按下遙控按鈕,把雙層玻璃中間的百葉簾也放了下來。

盛少遊吃不準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索性抱臂坐著,以不變應萬變。

花詠放下簾幕,又轉身走回來。

“盛先生。”

“怎麼?”盛少遊靠著椅背,抬頭望他:“花先生,有何指教?”

“陳品明忠心有餘,但貼心不足。況且,他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在你身邊——”

“他就是個秘書,我要他二十四小時待在我身邊乾嘛?”

“可誰來保護你呢?”

“我一個大男人,又是Alpha還需要保護?”

“嗯。”花詠低頭望向他,眼神非常柔軟:“要的。盛先生嘴硬心軟,好騙得很。就算樹了敵也有可能不自知。昨天的事,我心有餘悸,實在不放心再讓你一個人待著。”

“輪得著你不放心?”盛少遊怒極反笑:“你算我什麼人?”

花詠既不是他的親人也不是他的朋友。就算之前他倆談過戀愛,也上了床,但那些都建立在謊言之上。這種不明不白的關係,花詠憑什麼不放心他?

秀美的青年人靜靜盯了他半晌,突然彎起唇角,低低地笑了:“我算你什麼人?盛先生,你說呢?”

盛少遊牢牢與他對視,眼神絲毫不退,冷道:“花先生,想從我這裡拿到的,想必你都已經得到了,也該玩夠了吧?不必再費功夫,裝什麼深情。”

那朵散發著危險幽香的魔鬼蘭眉頭微皺,俯下身,精緻的臉蛋突然離得極近,溫熱的呼吸帶著冷香噴吐在盛少遊的臉上。

“玩?”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氣聲的吐字,讓盛少遊的耳朵過電般得發麻,半邊身體都酥了。

“對盛先生,我永遠認真。”

盛少遊無言以對。

這份不知真假的深情,實在讓人難以招架。

思考間,花詠細長的手指已按上他的領帶,把他扯得猝不及防地往前一撲,四片嘴唇幾乎要貼到一塊兒。

“盛先生是我的Alpha,是我專屬的‘Omega’,我擔心你,愛你,想要保護你。一輩子都會對你好,對你負責。”

“我不需唔——”

吐出拒絕字句的嘴被狠狠堵上。

濃重的蘭花氣息縈繞在鼻間,犯規一般地讓身體熱起來。

盛少遊對花詠的最後一點抵抗力在唇齒交纏中消弭、分崩離析。

作為眼高於頂的S級Alpha,他心高氣傲,很少有瞧得上的人,更從未真正愛過誰。

回溯過去,盛少遊接吻的經驗並不豐富。

和花詠之間過分頻繁的親吻次數和超高的契合度,都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兩人激烈交纏,最後氣喘籲籲地分開。盛少遊退得不夠及時,被花詠捉著下巴,懲戒性地輕輕咬了一口。

他“嘶——”地一聲,怒目而視:“你到底想乾什麼?”

“我想要追求你。”

“我再說一遍,我不是同性戀,不喜歡Alpha。”

“嗯。我知道。但我想和盛先生戀愛。”

你知道個屁!

戀愛?Alpha和Alpha?

不等盛少遊開口罵人,花詠又伸過手來摸他的臉。手指從下巴一寸一寸地滑到臉頰,很珍惜的樣子,“盛先生,你不喜歡我嗎?”他的睫毛很長,說話時,剛剛被盛少遊的唾液沾得濕濡透亮的嘴唇張合著,鉤子一樣,鉤出盛少遊心底,最難以抗拒的癢。

“這張臉,你不是很喜歡的嗎?”

花詠的聲音非常平淡,眼神深邃,有著盛少遊看不懂的執著和深情,讓盛少遊無法控製地為他著迷。

好像再離譜的話經過這張嘴,由這個人說出來,也都變得可靠。

“盛先生,跟我在一起吧,我真的好喜歡你。這輩子都隻喜歡你一個,隻對你一個人好。”

他所擅長的,恰巧是盛少遊最最吃的一套。

花詠的臉,神情,語氣和深情款款都恰到好處,組成一組根本無法招架的糖衣炮彈。

“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會用一生來報答盛先生,求你了,好不好?”

盛少遊的腦子嗡得一聲,幾乎下意識就要點頭。

好在理智一息尚存,掙紮著從愛慾的灰燼中爬出來。他佯裝鎮定,麵無表情地問:“你喜歡我什麼?”

“一切。”

什、什麼?

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盛少遊一愣,隨即立馬恢複了理智。

“一切?”

“嗯,一切、全部、所有。隻要是盛先生,我就都喜歡。”

這種話,早十年前,盛少遊就已經經常熟練地拿來忽悠小O了。

喜歡他的一切?

怎麼可能呢。

相貌、性格、學問、家世、財富、成就......

人不可能什麼都有,好得麵麵俱到。

這世界上又有誰能愛誰的一切?

就算扯謊也要動動腦子吧!這樣的答案未免太過敷衍。

抵住花詠繼續往前傾的胸口,盛少遊把他推遠了一點,“花先生還真敢說。可惜——”他不以為然地笑了笑:“可惜,我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花先生與我萍水相逢,在那次醫院之前,好畫素未謀麵。你說,你喜歡我的一切?”

“嗯。”花詠的眼睛很亮,表情篤定,不似作偽。

盛少遊盯了他良久,但花詠始終泰然平靜,絲毫冇有心虛。

果然是個厚臉皮的小瘋子!

盛少遊歎了口氣,問:“你是不是早就認識我?”

花詠一怔,隨即答:“嗯。”

“花詠,我再給你一次機會。”望著他秋水般深不見底的眼睛,盛少遊說:“我隻問這一次,如果再被我發現你騙我,那你就滾,滾得越遠越好。”

“以後,就算你再針對盛放生物,破產也好,收購也罷,我都無所謂。盛放的靶向藥我也不要了。我是我,他是他,我不必為他的人生或生命負責。更何況,我們天/%&朝有句古話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他還一直活在我會永遠受他控製的夢裡,可那種夢早就該醒了。”

花詠輕輕地點了點頭,乖巧道:“嗯,你問。”

他垂涎的一切,已近在咫尺,再說謊騙人隻會引火上身。

花詠早就知道盛少遊最討厭彆人說謊。

當初騙他也是彆無選擇,這個時候再繼續騙,以後怕是連麵都見不上了。

他纔沒那麼傻呢!

48 Chapter48

◎盛少遊花心,善忘,誰也不愛。◎

“你什麼時候認識我的?怎麼認識的?”

“十五年前。”花詠說,“在東洋。”

十五年前,他十二歲,花詠大概......

盛少遊一皺眉:“你現在到底幾歲?”

“二十三。”

媽的!居然比他小四歲!這個該死的小騙子!

那麼,十五年前......花詠才八歲?!

盛少遊盯著他的臉,努力回想自己十二歲時究竟在哪裡見過花詠,但失敗了。

十幾年前,盛放的確常常去東洋出差。

東洋的生物科技技術在整個東亞都很領先,那些年,盛放挖了不少東洋科技企業的牆角,逐漸在江滬組成了一支名聲斐然的年輕科研隊伍。

作為被寄予厚望的二代,盛少遊課餘時間也經常跟著盛放集團的商務團一起出訪世界各地。

東洋是他經常去的目的地。

不過,他死活想不起來究竟在哪兒見過花詠。

花詠早就猜到盛少遊一定早把當年的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儘管對盛少遊記人的能力並冇有抱太大希望,但被心心念唸的心上人忘記得蹤影全無,說不失望是騙人的。

可花詠卻並不氣餒。

因為他早就知道,盛少遊花心,善忘,誰也不愛。

但卻又善良,溫柔,嘴硬心軟。

他是個非常難搞的戀人。

這些日子以來,花詠一直嘗試潛移默化地改變他。

他故意去踩一些盛少遊不太敏感的雷區。比如,給他做他不吃的餅乾,明知道他喜歡西式早餐,卻還是準備中式。

他希望盛少遊能夠逐漸為他改變,慢慢願意為他試著退讓與妥協。

畢竟,包容是愛的前奏。

花詠輕聲地說:“一般來說,Alpha對我隻有兩種感情。要麼想睡我。要麼瞧不起我,但又想睡我。可隻要我稍微動動手指,教育一下,他們就立馬會知道,對我,光用想的也會遭天譴。”他的眼睛非常漂亮,瞳孔細微的紋路在燈下發出耀眼的光,讓盯著他看的盛少遊有一瞬的晃神。

花詠衝他微微地笑了笑:“你和他們都不一樣。第一次見麵時,你瞧不起我,但又保護了我。”

“盛先生一直非常溫柔。”

生在北超控股這樣的家族,花詠見慣了假裝很溫柔實則陰毒凶殘的人。

可盛少遊卻相反。他隻表麵看起來強硬,內心卻很柔軟。

花詠的分化發生在他八歲那年的夏天。

分化前期,他心情惡劣,脾氣暴躁,整天陰著臉像隻處於狂躁期的小狼。

但由於他實在生得太過惹眼,又有一副秀麗的皮囊,因此總有許多並不瞭解他本質的人,前來找死。

遇到盛少遊的那天,是一個炎熱的午後。

八歲的花詠很早就知道,自己是父親第十三個孩子。但他的父親北超控股的實控人花言武明,明麵上隻有七個孩子。

從小,他這個十三少就是個上不了檯麵的少爺。是少爺群體中最不受人待見,最叫人瞧不起的私生子。

因此,宴會中途,被一群正經的少爺圍在角落時,早習慣了暴力恐嚇和霸淩的花詠處變不驚。

人類兒童幼崽總能順利地從父母處繼承到輕視、排擠和霸淩的能力,這一點,他已十分習慣。

“有事嗎?”八歲的花詠插著兜,表情平淡地問。

帶頭的是個高高胖胖的男性小Alpha,傲慢地說:“冇什麼事,我們在討論,你究竟是男的還是女的。”

花詠:“這和你有關係嗎?”

高胖小A:“沒關係,但我想知道。”

高胖小A出生在製造業世家,父親直管著東洋本國最大的一家蓄電池生產企業。優越的家世,使得他在跟在他身後的那四個小A中,幾乎一呼百應。

“你。”他指了指一個精瘦但明顯比他們大幾歲的男孩,說:“去,給我把他的褲子脫掉。”

“我、我嗎?”被指名的是這群孩子裡唯一一個Beta,一直以來也並不受待見。

花詠的母親擁有一半的東洋血統,這次來東洋,是為跟著母親回故鄉省親。但和在P國時一樣,他並不光彩的出身讓他在稚嫩二代的社交圈中,舉步維艱。

儘管花詠外表出眾,但他性格極端冷漠,手段直接又粗暴,根本不可能交到朋友。在P國,他的“可怕”聲名遠播,近來已經很少有人敢這樣明目張膽地前來送死。

但這是他第一次來東洋。在東洋這些二代的眼裡,他隻不過是一隻眼神冷淡,舉止高傲的柔弱小白兔。

那名精瘦的小B猶豫地靠過來,“那個,你不要掙紮,大家隻不過是想要看一眼確認一下而已。”

“確認什麼?”花詠淡淡地問他,剔透的眼睛像黑曜石或玻璃珠。

“確認你有冇有長小雞/&雞呀!”那個胖胖高高的小A突然大笑。

他一笑,其他孩子們也跟著笑起來,頓時,設宴花園的角落裡,一陣稚嫩的笑聲此起彼伏。

“長了怎麼樣,冇長又怎麼樣?”花詠還是插著兜,站在原地不動,他的東洋話說得不比P國的官方語言差,流利得叫人聽不出他長在異國他鄉。

“長了就切掉。”帶頭的小A停下笑聲,臉上的笑意斂去大半:“你還冇有分化吧,但我看你的骨量和臉,大概率是個Omega。Omega將來隻要敞著腿等著替我們下崽就行了。前麵那個東西嘛,你用不上,不如切掉。”

“哦。”花詠麵無表情地看著他:“那你分化成了什麼?”他輕輕地嗅了嗅,“劣質Alpha?”殷紅精緻的嘴唇微微上勾,“我母親曾說,如果能夠提前知道自己生出來的孩子會分化成劣質,那不如從出生那刻就放在便溺器中溺死。因為劣質等同於殘疾。”

“你!”

“我說錯了嗎?”花詠望著他:“我要是你的話,肯定寧願死也不想做冇用的劣質Alpha,這有什麼問題嗎?”

高胖的小A滿臉通紅,撲上來對著花詠的臉就是一拳。

花詠輕鬆地躲開了。

和在格鬥課上時常偷懶的同輩不同,花詠生來就渴慕成為無法逾越的最強者,因此格外珍惜每一個能夠變得更強的機會。

小A鉚足全力狠狠揮出去一拳,卻撲了個空,頓時氣得臉都變形,跺著腳大吼道:“你們都還愣著乾什麼?給我弄死他!”

花詠仍舊麵無表情,隻眼神變得幽深,晦暗如蟄伏的狼。

麵前是四個比他高大許多的Alpha,就連唯一一個Beta也比他高了小半個頭。

他們大山一樣地把花詠圍在中間,遮擋住陽光的大片陰影,像塊灰色的幕布。

花詠眸色深沉,一直插在口袋裡的手緩緩地從兜裡抽出來。分化前期的煩躁讓他心緒起伏,身體很熱,有一股奇異的能量和熱度從後頸處源源不斷地冒出來,彙聚至四肢百骸。

他的鼻尖和額頭都出了一層薄汗,形狀完美的嘴唇輕輕閉著,眉眼黑沉,眼睛亮得出奇。

“把他按住!褲子扒掉!”

那群小A擼著袖子圍攏過來,七手八腳地按住花詠的肩膀,帶頭的那個拳頭握得很緊,掄著胳膊就要往他臉上砸。

不自量力。

花詠冷冷地看著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爺,挽起袖子,預備教他們做人。

不料,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道疾喝:“吵死了!”

這無比暴躁的一喝中斷了孩子們的暴行。

這群小少爺雖然跋扈,但畢竟都還隻是八九歲的孩子。聚眾霸淩被人看見,心裡都有些慌亂,五六顆腦袋都旋動起來,驚愕地四處張望。

一抹矯健的身影從一旁的櫻花樹上一躍而下。

那是個非常俊美帥氣的Alpha,中學生模樣,卻穿著時下晚宴上最流行的定製西裝。儘管他也隻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但肩寬腰窄,已頗具日後英俊迷人,大殺四方的風範。

花詠的手又重新插回了兜裡。他聞到一股很好聞的苦橙味酒香。

摻著木質餘味的資訊素香氣,宛如流水,緩慢而鎮定地流過他燥熱的全身,安撫著身體內部的蠢蠢欲動。

花詠的分化潛能很高,根據資訊素科醫生的判斷,他大概率會在近期分化成超高階的Alpha。

而理論上說,會吸引Alpha的隻有Omega。

因此,最開始,花詠還以為眼前這個一臉被打擾的不悅,卻仍然難掩奪目的少年是個和他匹配度很高的Omega。

但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錯了。

等對方走到他跟前,他才終於確認,這個長相俊美耀眼,仿若從天而降的小哥哥,是個S級的Alpha。

八歲的花詠被高階Alpha酒香味資訊素迷得呼吸急促,他盯著對方的臉,看得眼睛都發直。

這樣的吸引力,是從未有過的事。

“你是誰?為什麼管本少爺的閒事!”

那個帶頭的劣質小A是個隻會虛張聲勢的軟蛋。他張牙舞爪地怒吼,卻因忌憚對方的高階資訊素,絲毫不敢靠近。

“我是誰?”那少年靠著樹乾,眼睛半閉著好像還冇從午睡中醒來。太陽穿過樹葉的縫隙,灑落在他光潔、線條起伏優美的臉上,給他骨相極佳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俊得像剛從畫報裡走出來。

“你吵到我午睡了,還敢問我是誰?”

花詠望他望得出神。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傲得像從天而降的神祇,和人說句話都像是恩賜。

“——盛少遊。”那少年揚起臉,睜眼道:“這是即將暴揍你一頓的人的名字,你可要記好了。”

“盛?你就是江滬來的那個客人?為、為什麼要多管閒事......”

“想要教訓你還需要理由嗎?”

高階Alpha的資訊素氣味突然暴起,壓得幾個毛都冇長齊的小A們紛紛後退,嚎啕著捂住後頸腺體。

盛少遊微微側過臉,“我最討厭以多欺少,何況——”他放下交疊在胸口的手臂,直起身,居高臨下地望了一眼人群中間那個臉頰粉嫩的孩子。

大概是因為受驚,那孩子呼吸急促,漂亮的小臉蒙著薄汗,水淋淋的,湛亮的眼裡含著水光,像是要哭。

好漂亮。

這是個Omega?

怪不得大人們都說Alpha會為Omega著迷,這麼漂亮的小東西,誰看了不喜歡。

這還是第一次有Omega,能讓盛少遊有心跳加速的感覺。

餘光瞥見一旁的小A們,他的眉頭鎖得更緊:“你們這麼多Alpha欺負一個Omega,也太冇用了吧。”

一群小A驚懼地看向他。

這個人的資訊素等級高得離譜,是個......S級的Alpha?

S級壓迫資訊素造成的衝擊力巨大,還在盛少遊特意控製過釋放力道和範圍。因此,除了被嚇得嗷嗷直叫外,那些不知天高地厚,奉行以暴製暴的小A們並冇有其他更嚴重的反應。

但被高階資訊素壓迫的痛苦,也足以讓這群養尊處優、尚未遭受過社會毒打的小少爺們吃不了兜著走了。

一時間,哀嚎求饒聲接連不斷。

等級差彆過大,這架根本打不起來。

冇過多久,那個帶頭的小胖A就連虛張聲勢的狠話都撂不出來了。一群小A靠著那個對資訊素不敏感的高瘦小B殿後,如鳥獸散。

隻留下方纔被針對的小Omega,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盛少遊本就不喜歡這種社交聚會,遠渡重洋來這一趟也是因為盛放認為,作為集團未來的家主,他有必要儘早在整個國際社交場上嶄露頭角。

在宴會場合勉強應付了一陣後,裝累了的盛少遊藉口去洗手間,溜到不起眼的花園角落午睡,卻被一群小屁孩給吵醒了。

“喂。”

小Omega的臉色實在太慘,眼眶和鼻尖一樣發紅讓人於心不忍。盛少遊大發慈悲地朝他揚了揚下巴,“過來。”

花詠很少聽誰的話。

但這個人的資訊素氣味實在太好聞了,還莫名其妙地為他出頭,阻止了一場會讓人不悅的鬥毆。

他猶豫了一小會兒,最終順從地挪動了步子。

後頸尚未徹底分化的腺體熱得發燙,血液中的焦灼躁動感空前。盛少遊拉著他的手臂把他拽到身邊,一把捂住他發燙的腺體,湊耳道:“喂,把眼睛閉起來。”

花詠一愣,抬頭撞上一雙沉黑的眼。頓時,心臟狂跳,血液奔騰。

他懷疑,這可能是分化前期碰上異體資訊素刺激導致的心跳過速。

可好像又不是。

因為在分化測試中,花詠對任何Alpha、Omega的資訊素都並不感冒。

這讓資訊素科的醫生感到為難,甚至但心他未來有可能會是個“性冷淡”。

可好像也不是。

他不是“性冷淡”。

少年人身上那股引人沉醉的酒木香氣,讓花詠第一次有口乾舌燥,心臟加速躍動的感覺,忍不住就把臉埋進了對方細膩滑軟的肩窩。

盛少遊偶爾發一次善心,覺得十分新奇。見漂亮的小Omega一副很依賴的他的樣子,心裡更是受用。

不過,他發現這個纖弱瘦小的Omega,背部的肌肉要比他想象中的硬許多。

他摟著Omega的肩膀,感受到他的僵硬與不適應,緩緩地釋放出高階的安撫資訊素,安慰道:“好了,他們都走了,你彆怕,就這麼安靜地待一會兒,一會兒就好了。”

兩人湊得很近,但盛少遊仍舊冇能在花詠身上嗅到任何資訊素的氣味。不由覺得奇怪,鬆開抱著花詠的手臂,問:“你是Beta?”

驚訝的表情從深黑的眼底透出來,盛少遊一副很不可思議樣子:“這麼漂亮的Beta我還是第一次見呢!”說著,他退開一步,和這個漂亮的孩子拉開了距離。——安撫資訊素對Beta的效用很低,效果並不明顯,他冇必要再白費力氣。

“不是。”花詠一貫很少有耐心向誰解釋,這次卻罕見地開口解釋道:“我不是Beta,隻是還冇有分化。”

“哦。”盛少遊說,“難怪聞不到氣味。”

花詠點了點頭,強調道:“不過,我就快分化了。”

“哦。”盛少遊撣了撣肩膀上沾到的灰,說:“我該走了。”

見盛少遊轉過身,一副要離開的樣子,花詠立馬抓住他的衣角:“盛少遊。”

“嗯?”英姿勃發的少年人回過頭,“你還有什麼事?”

花詠摸了摸口袋,發現自己冇帶手機。

“你能在這兒等我一會兒嗎?我去拿個東西,馬上回來。”

“哦。”

回去拿手機太慢,花詠在附近隨便找了個侍應生要來紙筆,隨即飛奔著回到原地。

幸好,人還在!

盛少遊冇走,他蹲在地上,認真地看一窩螞蟻搬家,見花詠回來便又立刻站起來。

花詠把手中的紙筆遞給他,紅著臉問:“你能給我留個聯絡方式嗎?”

“想要謝我?”

“嗯。”

盛少遊有些好笑地看著這個還冇分化的小朋友,單手接過他手中的紙筆,隨手在上麵畫了個叉,又把東西拍回他手裡:“謝就不必了,以後要是再遇見欺負你的人,彆再呆呆地站著不動了。打不過就跑。不能自保,也至少也得學會求救吧。”

這次,他真的要走了。再不走會錯過下半場父親參與的沙龍。

盛少遊轉過身,揚起手朝著那個仍站在原地的小朋友瀟灑地揮了揮,“就這樣吧,再見啦,小朋友。”

花詠目送他走遠,低下頭,盯住手中那個占了大半幅紙的X。

X......嗎?

驕傲又神秘,確實有一點像他。

花詠彎了彎唇角不自知地露出一抹微笑,垂下眼,目光觸到盛少遊剛站過的位置,發現地上躺著一枚圓形的金屬樣物件。

他走過去,彎腰撿起來。

那是一隻年份很舊的懷錶。花紋反覆,錶盤中心有一個大寫的S,這大概是盛家傳家的東西。

花家也有對戒指是傳家的寶貝,隻傳給下一任家主和他的伴侶。

想到這裡,握著懷錶金屬外殼的手指緊了緊。

花詠把老懷錶和那張寫有X的紙和一起放進了口袋。

自此,他靠近胸口,一貫空落落的左邊口袋被填滿了,裝著一顆沉甸甸的心。

49 Chapter49

◎你讓人上癮。◎

在剛剛接手家業,甫站穩腳跟時,花詠也想過要不要直接來找盛少遊。但他忍住了。隻見一麵遠遠不夠,他需要留出更多的時間,牢牢把人栓在身邊。

十幾年來,每當花詠心情低落或煩躁時,就會一個人從P國到江滬,找一個離盛少遊很近的地方待著。

遠遠地看著盛少遊讓他感到無比安心的同時,也變得更有衝勁。

想要快點安定好P國的事業版圖,快點把父親留下的那艘龐大、肮臟的破船修補清洗好。快一點再快一點,這樣,他就能早日脫身,來到盛少遊身邊。

麵對垂涎已久的心愛獵物,高明的獵手有的是耐心,他步步為營,佈下了天羅地網。

這些年,盛少遊肯定已經把他忘得一乾二淨了。

但花詠卻知道他的一切。

知道他的出色,知道他的濫情,知道他熱衷流連花叢,也知道他和需要在一大堆兄弟姐妹中廝殺出一條血路的花詠自己不同,一直都是盛放心中繼承盛放集團的唯一人選。

花詠有盛少遊從小到大每個時期的照片,對他的興趣愛好,個人經曆,擇偶喜好更是瞭如指掌。

在許多個想念過重的夜裡,他都會忍不住把那隻懷錶拿出來,細細摩挲,就像摸到那個唯一讓他有過心動感覺的Alpha的臉。

花詠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的特殊分化就是為了得到這個Alpha。

渴望占有他,支配他,想讓那個從枝頭一躍而下,救世主一般驕傲的少年,墜落到自己的懷抱裡來。

在花詠當權的第二年春天,他力排眾議,把集團的名字改成了X。

同年,他注資HS,幫助沈文琅在江滬市站穩了腳跟。此外,極度喜愛心上人資訊素氣味的花詠,還親自主導了HS對某老牌日化公司的收購案。此後,那家子公司生產製造了一係列大受市場歡迎的“醉枝”係列產品。

盛少遊的原生資訊素氣味實在太好聞了。花詠私心地希望,全世界所有人都能喜歡。最終卻隻他一人能夠真正擁有。

而那張盛少遊隨手畫了個叉的紙張被精心地裝裱起來,掛在集團頂層的董事長辦公室裡。

那幅十幾年前來自心上人的“墨寶”,時刻提醒著花詠,他已得到了想要的一切,隻差那個唯一讓他動過心的Alpha。

“事情就是這樣。”

但凡花詠想要的,從來冇有得不到的道理。

所以,十五年後,他如願地坐在盛少遊的對麵,坐在離他極近的地方,笑眯眯地看著他。

和小時候比起來,花詠變了許多。儘管骨子裡仍然冷漠,果斷,不近人情。卻學會了要對著心愛的人露出柔軟、喜愛的笑臉,學會了軟綿綿地柔聲說話,學會了撒嬌和必要時的流淚。

“你的意思是,你暗戀我,十五年?”

“不是暗戀。”花詠糾正:“認識我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愛盛先生。冇有盛先生,一秒都過不下去。”

他湊過來,聲音很輕但無比鄭重,一副很癡情、認真的樣子,問盛少遊:“盛先生,那你呢?你喜不喜歡我?”

盛少遊驀地瑟縮了一下,耳尖處如被電流擊中,靜了片刻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憤憤地道:“我討厭騙子。”

“我再也不會騙你了。”花詠說,“我發誓。如果我再騙盛先生,就讓我出門被——”

“夠了!”盛少遊皺眉打斷了他:“彆在我這兒賭咒發誓,你晦不晦氣?”

“對不起。”花詠立馬軟軟地道了歉,脾氣好得不可思議。

盛少遊盯著他的臉,看了半晌,突然又問:“你和沈文琅究竟是怎麼回事?”

花詠眼神平直地望向他,毫不遮掩眼神中的著迷,坦蕩地同他確認:“盛先生是指哪方麵?”

盛少遊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來:“還他媽能是哪方麵?前麵兩次你回來時身上的那些傷到底是怎麼弄的?還有,什麼是一接八?”

花詠溫和地笑了笑:“盛先生彆吃醋,那些都是我自己弄的。”

誰他媽的隻是吃醋!他都快要氣死了。

盛少遊冷著臉,手指硬邦邦地“篤篤”敲在桌麵上:“解釋。”

花詠湊過來親他:“盛先生也很喜歡我對不對?所以才捨不得我受委屈。”

盛少遊避開他的嘴唇,怒道:“讓你解釋,彆那麼多廢話!要不要好好說!不會好好說就給我滾!”

“我要好好說。”花詠抱著他不肯鬆手,清冽幽香的蘭花味湊到鼻間,讓人發不出火。

“那時我遇上易感期還伴有尋偶症,怕傷害你所以才找了個藉口離開。”

“尋偶症?”

“嗯。”花詠說,“見到你就會控製不住想要抱你,見不到你就會發瘋。因為太喜歡你了。”

“我不覺得我有這麼大的吸引力。”

“你有。”花詠說,“盛先生是我的罌粟花,是我的貓薄荷,你讓人上癮。”

“這種甜言蜜語,早八百年前就過期了!現在的中學生談戀愛都不說這種老掉牙的情話了。”盛少遊臉上熱氣蒸騰,卻做出油鹽不進樣子,嗤笑道:“花先生追人,手段齷齪,謊話很多,情話卻說得實在不怎麼樣。”

“嗯,那我改。”花詠從善如流,溫軟的手掌覆上盛少遊的後頸腺體,半強迫地把他的臉按向自己,態度強硬,聲音卻依舊軟糯:“盛先生想聽什麼,我就說什麼,不會的,我可以學。隻要盛先生讓我留在你身邊。”

“留在我身邊?”盛少遊試著往後退,可按著後頸的削薄手掌像焊在他脖子上的一塊軟鐵,焊得死死的,叫他一動也動不了。

盛少遊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難不成,花先生紆尊降貴上癮,想來做我的秘書?”

花詠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竟然點了點頭:“盛先生願意,那再好不過。”

“你要搶陳品明的飯碗?”盛少遊拽下他的手掌,皺眉恐嚇道:“做我的秘書和做X控股的主子可不同,得聽我的話,我要你滾去東邊你就不能滾去西邊。”

花詠又笑了,“我很擅長聽盛先生的話,會一直在盛先生的身邊,保護盛先生。”

“我用得著你保護?”

顧忌到頂級Alpha的自尊心,花詠言不由衷,立馬改口:“用不著。是我太弱了,需要盛先生保護。”

這還差不多。

盛少遊勉強接受了這番說辭。“花秘書”毛遂自薦成功,通過熱情的自我推銷,在盛放生物二次上了崗。

......

盛少清最近非常倒黴,花了大價錢托人辦事,卻辦得一團糟。聯絡收人錢財與人消災的那夥人卻也總聯絡不上。

整個圈子裡都在傳,前不久,盛放生物的董事長盛少遊遭遇了一場綁架。但好在有驚無險,人全須全尾的回來了。

為此,盛少清更是煩躁。

他花了這麼多錢,找了最靠譜的渠道,雇了最具經驗的“Alpha獵人”。盛少遊怎麼可能毫髮無傷?

他火急火燎到處聯絡人,可那兩個收了他錢的劣質Alpha卻好像人間蒸發了。

心情鬱悶的盛少清到澳特區的賭場貴賓廳玩了幾天,結果手氣賊差,一口氣輸了八位數。

這天晚上,他心情不佳,窩在酒店房間裡點酒水外送,一不小心把自己喝大了。

陪床的Omega見他消沉不開心。變著花樣地哄他。

漂亮的Omega軟著身子要親親抱抱,卻被金主心煩意亂地撥開。

“滾一邊去,老子冇心情。”

那Omega不明所以,仍勉力笑著開解他:“不過輸了一點錢,對盛少來說是冰山一角,一點皮毛而已。您不要不開心嘛。”

“老子是為了那點小錢生氣的人嗎?”盛少清打著酒嗝,他從冇靠自己獨立賺過一毛錢,卻不覺得被他一晚輸掉的上千萬是個大數目。

Omega笑著奉承他:“那是,盛少大方多金是有目共睹的事啊,那您說說看嘛,到底是為什麼發愁,看看我能不能幫您出出主意。”

盛少清又灌了自己一口酒,剮了眼前的Omega一眼,輕蔑地笑了一聲:“還不是我那個眼睛長在頭頂的哥哥!一天到晚,總是礙我的眼!不過,就連我都拿他冇辦法,你一個小浪蹄子又能有什麼辦法?”

Omega見他願意說,一下來了勁,纏著他追問細節。

盛少遊喝得飄飄然,該說的不該說的,什麼都跟人說了。

那個Omega在風月場浸淫多年,最懂拿捏人心。聽他細細地說,腦子轉得飛快。最終得出結論,“您那個哥哥啊,是典型的嘴硬心軟,真要收拾他,不能硬碰硬,得用軟繩子捆......”

......

盛少遊最近的確是被軟繩子捆得結結實實。

每天一大早,剛睜眼,枕邊人就會掐著點送上早安吻。

在此之前,盛少遊從未想過,兩個Alpha之間竟然也能有這麼高的資訊素匹配度。

花詠的原生資訊素氣味一樣讓他著迷,甚至比之前修改後的Omega氣味更能撩撥他的慾念。

他一大清早就被撩得頭暈目眩,幾乎忍不住想要做“日日不早朝”的昏君。為此,盛少遊大為光火,怒不可遏地推開花詠:“把你的味道收起來。”

“盛先生不喜歡?”

“我又不是變態!”盛少遊掀開被子下床,“我隻喜歡Omega。”

花詠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等到下午,盛少遊開完會回辦公室卻冇見到花詠。陳品明給他端來一杯冰拿鐵。

他喝了一口便皺起眉頭。

盛少遊的胃不算太好,花詠不允許他喝咖啡,更不允許他喝冰的。但今天卻很反常,竟然冇有妄加製止,人不知道跑到哪兒去了。

陳品明見盛少遊放下杯子不說話,沉默著四處張望,很有眼色地解釋道:“花先生請假了。”

“請假?”盛少遊的眉頭鎖得更緊:“他請什麼假?”

“說是病假。”

“他不舒服?”

陳品明猶豫地答:“走的時候,臉色看起來的確不是很好。但我冇有細問,您如果很擔心,可以親自問問。”

盛少遊又沉默了,他一點也不擔心。

那個滿嘴謊話的黏人精滾的越遠越好,他擔心個屁。

可話雖如此,盛少遊還是提前下了班,火急火燎地往酒店趕。

這些日子,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出於什麼心情,一直留宿在花詠的套房。

他給自己找的藉口是因為房子塌了。可盛家是名門新貴,在江滬的物業數量驚人,再怎麼樣也不至於連個去處都冇有。更何況以前花詠短暫借住過的那套公寓明明就空著。

盛少遊自欺欺人,卻並不自洽。見司機把車開得慢到像蝸牛爬,一時怒氣更甚:“這麼慢?是嫌我命太長,所以替我耗掉一點時間是不是?”

司機鮮少見盛少遊怒意如此外露,不由嚇了一跳,解釋道:“今天有條主乾道維修,封了一段路,所以特彆堵。”

再堵也不會比盛少遊的心更堵了。

他的心焦和緊張有目共睹。

司機從後視鏡裡觀察他的臉色,安慰道:“盛總您彆急,就快到了。”

急?他有什麼好急的。不過就是花詠電話不接,資訊不回而已。那麼強的一個小瘋子,總不至於幾個小時就病死了吧。

盛少遊握著手機,手心微潮。他猶豫著最終把電話打給了常嶼。

漫長的等待鈴聲後,電話那頭響起了人聲。

“盛總。”

“花詠呢?”盛少遊單刀直入:“他人去哪兒了?在不在酒店?”

常嶼一愣,低聲答:“在。”

盛少遊的心微微一放:“你讓他接電話。”

“現在恐怕不太方便。”常嶼遲疑地說,“老闆在見醫生。”

“見醫生?他怎麼了?”

“濫用資訊素修改劑。”常嶼的語速很快,隱隱透出一絲焦急,“這是還在試驗期的藥品,理論上講不應該長期應用,對身體的負擔太大,副作用過強。”

車駛到酒店大堂門口,尚未停穩,盛少遊便已拉開車門下了車。

他不明白,既然已經露了餡,花詠為什麼還要繼續用那個破修改劑!

難道,上當受騙的Alpha不止他一個?

這麼想來,P國X控股的前任家主好像的確非常花心。內室外妾一堆,一口氣生下十幾個孩子,卻個個離心離德,搞得最後九子奪嫡,被迫“任賢不任長”。

而花心是會遺傳的。有個這麼能播種的爹,花詠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

盛少遊咬著牙想,越想越氣,火氣蹭得冒上來,燒得耳畔嗡嗡作響。

9191已被換做密碼鎖,盛少遊迅速輸入一串由他和花詠生日共同組成的數字密碼,輸到一半,門突然開了。

門背後,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盛先生。”花詠氣色很差,卻強打起精神朝他笑了笑:“今天這麼早下班?”

盛少遊的怒氣在看到他笑臉的一瞬間,煙消雲散。

所有詰問和質疑也都嚥了下去。

“你怎麼回事?”

“什麼?”花詠把門打直,示意盛少遊進門,又問他:“餓不餓?我讓廚房準備了點心。”

盛少遊哪有心思吃點心,跟在他身後進了門,見套房的會客廳裡站著個從冇見過的生麵孔,那人穿著筆挺的正裝,身後還跟著一名提著鋁合金醫療箱的助理模樣的人。

花詠淡淡地朝常嶼看了一眼。

常嶼立刻萬分緊張,連忙打發那人走:“蔡醫生,您先回去吧。我之後再聯絡您。”

那個蔡醫生身材頎長,皮膚很白,臉上冇什麼表情地衝常嶼一點頭,轉過頭對花詠說:“阿佐也來了江滬,有空一起吃個飯。”

他口中的那個阿佐全名龍佐,是花詠母親那邊的表哥。

龍家是P國著名的黑/&道,龍佐十九歲就繼承了家業,是名副其實的□□少爺。自上位後,他便開始著手清理門戶,不再允許底下人涉毒、涉命案。前些年,還迎娶了一名膚白貌美的黑長直警花。

他和花詠一起長大,不是嫡親兄弟卻勝似嫡親兄弟,兩人的感情比為了爭奪家產,不惜鬥得你死我活的花姓親兄弟們還好上許多。

“知道了。”

得到應允,蔡醫生卻仍冇有馬上離開的打算。他想了想,又叮囑道:“你自己的身體自己要當回事,再這麼折騰下去,以後你的出診我不接了。”

花詠挑眉一笑,卻不是平常對盛少遊的那種笑法。他雖然切實地勾著唇角,但眉眼掛霜,莫名冷峻:“蔡泓,少說一句話是不會死的。你請便,我就不送了。”

收到逐客令,蔡醫生瞪了他一眼,帶著助手往門外去。路過盛少遊時,眼神中打量的十分意味濃重,似乎對他非常好奇。

花詠拉住盛少遊的手腕,把他拽到身後。

蔡醫生眉毛一挑:“怎麼?這是什麼寶貝?看都不能看一眼?”

“嗯,不能。”花詠臉上笑意全無,隻餘那嘴角還幽幽地勾著:“看在眼裡可就拔不出來了。”

“我是名Alpha。”蔡泓提醒他:“一名健康、正常的Alpha看一眼其他Alpha是不會讓他懷孕的。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盛少遊一愣,剛平息下去的怒火頓時又冒出來。

聞味道,這個姓蔡的醫生不過個A級Alpha,敢亂開他的玩笑?是不是腦子有病?

S級的壓迫資訊素頓時濃烈。

蔡醫生表情微變:“S級?”他看向花詠,臉上的不讚成明顯:“你玩得真大。”

花詠皮笑肉不笑:“我還有玩更大的呢,比如謀殺話太多的同母異父的兄長。蔡醫生,你要不要試試看?”

蔡泓正是那個同母異父的大哥。

他一向拿這個捉摸不透的弟弟冇什麼辦法,冷哼一聲道:“你想怎麼談戀愛是你的自由,但是萬事得有分寸。再怎麼樣,也彆把自己弄死了。否則,以後我到了下麵,冇辦法向媽媽交代。”

“放心吧。”花詠說,“有盛先生在,我捨不得死。”

被迫聽了一頓肉麻的告白,蔡泓牙酸不已,抬起手隔空點了點他:“你最好是。”

花詠從善如流地點頭:“隻要盛先生願意和我在一起,我這輩子,一定努力活久一些。”

蔡泓拿這個弟弟素來冇什麼辦法,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隨便你。等結婚那天再通知我吧。我年紀大了,天天看你玩這麼大,恐怕過不了多久就能吃上降壓藥了。”

“我冇有玩。”花詠糾正他:“對盛先生,我永遠認真。”

50 Chapter50

◎他實在“吃”不下了。◎

門砰一下地關上。

蔡泓一走,花詠立馬卸下方纔的油鹽不進。他鬆開捏著盛少遊手腕的手,軟綿綿地問他:“盛先生,點心你想吃中式還是西式?”

他慣常避重就輕,這一次卻顯然過不了關。

盛少遊眉心緊鎖:“你到底怎麼回事?那人是誰?你哥哥?醫生?”研判的視線掃過花詠臂彎上貼著的止血貼,盛少遊一把拽住他往後藏的胳膊:“這是什麼?”

花詠掙動了一下,卻到底冇把手臂從他手裡抽出來,撒嬌一樣地抱怨道:“盛先生,你抓得我好疼啊。”

盛少遊咬牙切齒,卻拿他一點辦法都冇有,抓著胳膊的手勁鬆了一些:“花詠,你說實話,你不是說永遠不會再騙我了嗎?”

“我冇有騙你。”花詠認真地說,“盛先生你彆生氣,你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你。”

盛少遊並不好搪塞,眼神牢牢盯著他,問:“為什麼請假?”

花詠望向他,抿著嘴唇又笑了,顯得無害又溫柔,避重就輕地答:“那個蔡醫生比我大幾歲,血緣上講是我同母異父的哥哥。我母親去世得很早,把我托付給他,要他照顧我,所以他總是愛擺出大哥的派頭教育我。”他有些委屈,輕輕把臉靠在盛少遊懷裡,告狀說:“盛先生,他對我好凶啊。”

你比他凶多了。

盛少遊腹誹。

花詠的這通解釋轉移重點的意圖十分明顯,但盛少遊卻顯然不吃這一套,立馬抓住重點,故意地提醒他:“你說,他是醫生?”

“嗯。”花詠淡淡地答:“聽說在業界還挺有名,可是就他那樣的脾氣,好人都要他被嚇出病來。怪不得一大把年紀了還冇有另一半,誰敢要他啊。”

“他來乾什麼?”

花詠一下警惕,垂著眼目乖順異常,嘴巴卻像個蚌殼,很難撬開,模棱兩可地說:“來看看我。”

“是嗎?”開蚌取珠也不是冇有樂趣,盛少遊握著他的手腕,手指摩挲了兩下,耐心地繼續撬:“他看出什麼來了?”

花詠抬起頭,撞進他沉黑的眼底,臉上竟然微微紅了紅:“冇什麼大礙。”

盛少遊低頭,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

清冽的蘭花香味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簇輕柔幽靜的花香——來自Omega。

花詠湊近,吻了吻他的下巴,貼耳輕聲問:“西式三明治,中式雙釀團,或是......我。盛先生先吃哪個?”

盛少遊哪個都食不下嚥,手指大力鉗住眼前的下巴頦:“你是不是覺得耍我很好玩?”

“冇有。”

他的力氣很大,但花詠這次卻冇有半真半假地再呼痛,望著他的兩汪眼睛像深不見底的海溝:“我喜歡盛先生,希望盛先生也能喜歡我。”

“你換個味道我就喜歡你了?”

花詠眉毛一挑,冇有說話,但眼睛裡分明寫著:你以前不是很喜歡的嗎?

盛少遊被他氣得手指發麻,血壓暴漲,他總算明白為什麼蔡泓說和花詠待久了會提前吃上降壓藥了。

“花詠,如果你再敢亂來的話,彆說喜歡,我以後見都不會再見你了。聽清楚冇有?”

花詠聽清楚了,但神色卻很迷茫:“為什麼?”他追問:“不是說喜歡Omega的味道嗎?那我就變成Omega的味道,這有什麼不好?”

有什麼不好?

他居然還敢問有什麼不好?

你看看這張臉,白得趕上紙了。

盛少遊鬆開鉗著他下巴的手指,冷笑道:“是啊,冇什麼不好。等到你死了,就冇人煩我了。那你繼續用那個破修改劑吧,我不奉陪了。”

“等等。”花詠慌忙抓住他的衣角,卻被一把甩開。

“你愛找死就去找死,我不玩了。”

緊繃的背部猝然貼上一具溫熱的身體,修長的手臂緊緊環著他的腰,帶著蘭花香氣的體溫烘過來,讓人一步也捨不得挪。

“盛先生。”花詠從後抱住他,軟軟地認錯:“我錯了,會改,你不要生氣,也不要走。”

“錯哪兒了?”

花詠想不出來,但又不敢再撒謊,隻好老實地答:“我不該惹盛先生生氣。”

盛少遊猛地轉過身,訓他:“你不該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花詠一愣,下意識地答:“又不會死。”

仗著天賦異稟就亂來是吧?合著,隻要不會死就能隨便玩?

盛少遊冷笑不止:“想要找罪受是吧?那不如脫了褲子讓我爽爽。”

站在一旁的常嶼頓時呆若木雞,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些話他是一句也聽不下去了,可又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捂住耳朵。這樣的對話,聽多了,大概要被主人滅口。

果然,花詠眼刀鋒利,淡淡地掃來。

常嶼如坐鍼氈,識趣道:“集團那邊還有點事兒,我先走,您有什麼事隨時吩咐。”

說完,以處變不驚聞名遐邇的常秘書,逃命似地奪門而去。

偌大的房裡,又隻剩下他們兩人。

花詠伸手扯亂了盛少遊的領帶,見他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兩下,忍不住張嘴湊上前去舔了舔。說是舔,更像是含,那一截敏感的喉骨被溫熱的口腔緊緊包裹著,讓盛少遊的心跳停了一拍,而後擂鼓般快速地震動來。

他被一股強烈的生物電流擊中,花詠溫熱的氣息灑落在頸間,攬著他的手急迫而熱切,攪得他渾身的血液好似岩漿湧動,後頸處傳來的熱度洋流般流向全身。

等到反應過來時,他們已接完了一個濕熱的長吻。

盛少遊與臉色蒼白的花詠對視著。花詠眼底的迷戀太重,讓盛少遊突然覺得心口一揪,手指不由自主按上濕潤柔軟的嘴唇,有一下冇一下地摩挲著:“你以後彆再亂來了。”

“可是,味道——”

“都差不多。”盛少遊歎了一口氣:“你本來的味道也冇有很討厭。”

“真的嗎?”花詠追問。

他神情嚴肅,極度認真,好像對他而言,盛少遊的回答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真的。”無可奈何的歎息從唇角瀉出來,又被牢牢地堵了回去。

他們最終冇有做到最後。

盛少遊的易感期將近,花詠Omega味的資訊素讓他熱潮澎湃,可麵對這樣一張慘白的臉,他實在不下去手。

心軟得一塌糊塗,連扶著臉接吻時,手都捨不得多花力氣,更遑論“趁人之危”。

餐桌上無論中式還是西式點心都一口冇動,光應付一個花詠,盛少遊就已經夠嗆。

他實在吃不下。

等到最後,幾乎驚慌失措地推花詠:“停、停下!”

花詠退開了一點,揚起臉舔了舔嘴唇:“盛先生好甜。”

甜個屁!

盛少遊推他的肩膀:“把釦子扣好。”

視線中,花詠敞著口的襯衣裡透出一段漂亮的鎖骨,再往下白皙平坦的胸口發出瑩潤炫目的光,叫人移不開眼。

這個人,簡直太可怕了,他完美地符合盛少遊的全部喜好。

可這隻不過是垂釣用的道具。

就像懸掛在魚鉤上的餌料,引誘著盛少遊張嘴去咬,去吞吃,可實際上,最終被垂釣者拆吃入腹的永遠隻有盛少遊自己。

但這實在是世界上最甜蜜的騙局。

哪怕知道這個小瘋子是個詭計多端的騙子,他行騙的樣子也實在太符合盛少遊的心意,叫他捨不得不上當。

受盛少遊親自監督,花詠在家休息了兩天。

重新上崗時,陳品明對待他的態度有了很大不同。

這個盛家的“家臣”不再像之前那樣,對他隻有公事公辦地恭敬,言談舉止中還多了份撮合的貼心。

這天上午,盛少遊需要一份檔案,陳品明特地把列印整理好的資料塞到花詠手裡,“盛總下午要用的資料,您親自送一趟吧。”他抬起手腕點了點手錶,悄然道:“這個點,大概是在午休。”

花詠似笑非笑地望向他:“冇想到,陳秘書竟然會幫我。”

陳品明搖了搖頭:“幫您談不上。隻是小少爺難得喜歡上誰,您要是也是真心的,希望您能給他一個家。”

“我會的。”花詠接過那一疊資料:“盛先生要什麼,我都會給。”

“彆再騙他了。”陳品明說:“小少爺最討厭人騙他。撒了這麼多謊還能不出局的,您是頭一個。”

花詠笑了:“是嗎?盛先生這麼喜歡我?”

陳品明點頭:“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不過,您要是再撒謊,他該恨您了。”見花詠麵色無驚,陳品明又補充道:“以前,有個Omega約會時遲到了二十五分鐘,撒謊說自己遇上了小型車禍。盛先生調查後發現他說了謊,當即就讓我打發人走了。這樣的例子還有很多,您還要再聽幾個嗎?”

“不必了。”花詠笑了笑:“我不會再騙他了。”

已經冇有必要了。

他追了十五年的東西,終於已近在咫尺。

......

盛少遊一直保有午休的習慣,半個小時左右的小憩可以讓他整個下午都保持精力充沛,更高效地工作。

而這天,他的午休時間罕見地超過了一個小時。

高濃度、高契合的蘭花味安撫資訊素,讓他安然做了個好夢。

精神抖擻地睜開眼,花詠放大的臉撞入眼簾。

盛少遊一怔:“你怎麼在這兒?”

花詠先他一步從休息室的大床上翻坐起來,髮絲散亂,眼波水潤:“我來給盛先生送檔案,順便陪睡。”

盛少遊:......

“檔案放外麵的辦公桌上就行。”盛少遊捋了一把頭髮,翻身下床,居高臨下地說:“秘書組有十七位秘書,如果個個像你這樣,送個檔案就要爬我的床,那我的休息室裡根本擠不下。”

“嗯。”花詠彎了彎眼睛,眉眼溫和地笑道:“可是有我在,他們連門都進不了,更彆提爬你的床。”

盛少遊懶得和他抬杠,轉過身穿衣服。等他穿完,花詠也扣好了襯衣的最後一顆鈕釦。

下午的工作非常順利,臨近下班,陳品明推門進來,提醒盛少遊應該抽空去趟醫院。

“您的資訊素紊亂症早該複查,另外,靶向藥的作用非常明顯,董事長的病情好轉了許多,醫生說近期甦醒的機率很大。您要是有空......”

“知道了。”盛少遊在一份報價材料上簽下名字,放下筆道:“明天上午我去趟醫院,複查順帶看看我爸。你看看行程上有冇有調整不了的,有的話我再改時間。”

陳品明立刻調出備忘錄,檢查後點頭道:“您明天上午的行程都機動性較強,下午時間也比較寬裕,可以把上午的事情都安排去下午。您看怎麼樣?”

盛少遊頷首,還冇來得及開口,身側的花詠突然問:“盛先生有資訊素紊亂症?醫生是這麼說的嗎?”

陳品明:“是,而且是中度,本來上個月就要去複查的,但盛總一直冇時間。”

“那明天我和他一起去。”花詠說,“儘管我覺得那應該是庸醫誤診,但不管怎麼樣,這本來就是應該由伴侶配合治療的病。”

這些日子以來,盛少遊的資訊素紊亂症比之前最嚴重時好了許多。他自己都已經忘了這茬,見花詠和陳品明討論得起勁,不由有些好笑:“伴侶?我說你是了嗎?就急著對號入座?”

“嗯。”花詠轉過臉,如實地說:“盛先生實在太搶手了,身邊好不容易纔有個能坐的空位,我的確很著急。”他的表情太過認真,好像真的很在乎那個“位置”,誰敢跟他搶,他就立馬弄死誰。

陳品明無辜吃了一嘴糖,卻早已逐漸習慣,沉默地退出辦公室,把私人空間留給難得認認真真,談了場旗鼓相當的戀愛的老闆和未來的“老闆娘”。

51 Chapter51

◎萬一有了,盛先生彆怪我。◎

“你說什麼?”

就診室中,盛少遊不悅地皺起眉,望向醫生的眼神也變得銳利。

資訊素科的醫生被他瞪得心裡發毛,卻還是儘職地把醫囑重複了一遍:“您的資訊素紊亂症好轉明顯,雖然有幾項指標還是冇達標,但要比之前好了太多。您最近有冇有和伴侶同過房?”

盛少遊:......

花詠:“他有。”

醫生低下頭翻看病例,對比著此前的數據,說:“我建議,您可以在下一個易感期仍然和那位Omega一起度過。如果可以,最好能保持一定頻率的同房。他和您契合度應該很高,是位能替您穩定資訊素的Omega。”

盛少遊:......

花詠的臉色微微一沉,問他:“你教我的Alpha去和Omega上床?”

礙於盛少遊撇過來的警告目光,花詠的一句“你活膩了?”卡在喉嚨口冇說,但眼神卻已冷得仿若要殺人。

醫生纔剛步入中年,並不想短命,他戰戰兢兢地瞥了一眼這位站在病患身後,漂亮得雌雄莫辨的Alpha青年,微微咳嗽了一聲才繼續說:“當然,如果您二位是小眾性取向,也可以嘗試使用資訊素匹配度更高的充/&氣/&娃娃,看看接受資訊素慰藉後,您……朋友的資訊素紊亂症會不會好一些。”

盛少遊:......

花詠:......

從醫生的辦公室裡出來,心情複雜的盛少遊直奔住院部。

花詠問他:“盛先生,你聽到醫生說的話了嗎?”

“聽到了。他讓我和Omega上/&床。”

“不是。”花詠牽起他的手。

花詠的手指細而長,皮膚溫軟,但指骨的硬度卻很硬,強勢地插入盛少遊的指間與他五指相扣。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盛少遊的耳後,他聲音很輕地說:“盛先生,這段時間,除了我,你冇跟彆人上過床。”

“閉嘴。”

“哦,好。”花詠很聽話,抿著嘴一路跟在他身後,待走到盛放的病房前,才指著嘴巴問:“嗯嗯嗯嗯嗯嗯嗯?(我可以說話了嗎)?”

“不能。”盛少遊殘酷地說。

花詠便又安靜下來,由他牽著,進了病房,一直走到盛放的床邊。

途中,盛少遊幾次都想把手抽回來。但花詠的表情實在太溫馴了,讓他有些心軟。等到了盛放床前,才終於認真花了點力氣,打算抽回手。

不料,這個小王八蛋牽手牽得上癮,細長的指骨像嵌在了他的指縫裡,怎麼也不肯鬆。

他真的好聽話,盛少遊不讓他講話,他就不講,隻用一雙濕潤的眼睛盯著他,那眼神叫盛少遊莫名血壓升高,心跳加速。

好像真的墜入了愛河。

如果對象是花詠的話,盛少遊甚至覺得Alpha和Alpha也冇什麼不對。

這天,他們在盛放的病床前接了一個莫名的吻。

也不知道是由誰先開始的。但等到意識過來時,四片嘴唇已然相接,他們急遽地喘息著,急不可耐地交換體溫和唾液。

作為生來的駕馭者,兩人都不甘示弱,搶奪著對方口中的氧氣,契合度高漲,資訊素交纏著,築成一片牢不可破的繭把他們緊緊糾纏、包裹在一起。

X控股特效藥的效用很好。昏睡許久的盛放好轉明顯,雖然,他的意識仍然算不上不清明,但近來開始頻繁出現了短時間的清醒。有時是幾秒,有時是十幾秒。隻是短暫的清醒並不持續,總不被人發現。

這一天,當他從黑甜的昏睡中醒過來時,正值清晨太陽最好的時候。十點多鐘的太陽光線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投射在床前交纏的人影上,把世界照耀出一道亮眼的光暈。

盛放被刺目的光線激得眯起眼,他模模糊糊地辨認出,站在他床前和另一位男性青年擁吻的,正是他最引以為豪的長子盛少遊。

年輕真好啊。

盛放扯了扯乾燥的嘴唇,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在父親病床前,忍不住想要親吻的對象,應該是深愛的人吧?

盛放努力想要看清那個Omega青年的臉,但失敗了。眼皮重若千金,他疲乏地閉上眼,昏昏欲睡。

朦朧間,突然想到自己和初戀接的第一個吻。

那個和他一樣,驕傲的、骨子裡誰也看不起的孩子,終於也有愛的人了嗎?

真好啊……

花詠大概是個鐵肺,盛少遊被他吻得逐漸缺氧。意亂情迷間,他感知到花詠微涼的手指正沿著他的後腰往下滑。

這個擅於引誘的小騙子,激烈地同他接吻,在凶狠掠奪他口腔中氧氣的同時,一邊撫摸著他敏感的腰臀,輕柔的動作裡夾雜著濃重的慾念,卻又如同安撫易感的小動物那樣小心翼翼。

柔軟的指尖靈活地下滑……

盛少遊渾身通電般地一顫,背脊一下竄過一道陌生又熟悉的熱意。他“唔唔”地示意花詠住手,可對方卻絲毫冇有停下的意思。

花詠抱他抱得很緊,盛少遊不得不用手肘狠狠頂開他,才得以氣喘籲籲地中斷。

“你瘋啦?我爸還躺在這兒呢!”

花詠仍舊冇說話,眼裡水光更甚,非常溫柔。

“說話!”

“抱歉,盛先生。”他又軟軟地開始道那種能讓盛少遊迅速心軟的歉:“是我冇有忍住。都是我的錯。”

其實,哪兒有錯?

年輕冇錯。

愛慾也冇錯。

......

當晚,X Hotel 9191號套房內。

花詠洗完澡,水汽蒸騰地坐在床角,灰色的真絲浴袍半披半穿地攏在他身上,裡頭真空得十分明顯。白晃晃的胸口沾著水珠,讓本來捧著平板在讀一本生物產業技術期刊的盛少遊根本無法集中精神。

花詠火上澆油,竟隔著被子來摸他的腿:“盛先生,你在忙嗎?”

難道他忙得不夠明顯嗎?

盛少遊猛地一抖腿,把他的手抖落下去:“離我遠點兒。”

花詠從床尾站起來,屈起膝蓋單膝半跪在床麵上,麵朝他笑道:“那怎麼行?”

說著他的另一條腿也跪上了床,以趴跪的姿態順著盛少遊的腿從床尾緩緩地向上爬,低聲說:“想爬盛先生的床,離得太遠怎麼行?”說話間,漂亮的臉已近在眼前。

盛少遊晃了一下神,才抬起手用平板電腦把他隔得遠了些,皺眉道:“我允許了嗎?你就隨便亂爬?”

花詠勾起嘴唇,露出一線細白的牙齒:“你冇說不行啊。”那雙彎彎的眼睛裡像是有鉤子,勾得盛少遊呼吸滯礙。

腺體中的引誘資訊素香氣緩緩地釋放出來,清冽的蘭花味亂繞亂纏。

雙手分開撐住床麵,花詠張開嘴,當著盛少遊的麵伸出舌頭把嘴唇舔得濕漉漉的,明知故問道:“我想親你。行不行啊,盛先生。”

盛少遊盯著他軟嫩的舌尖,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那條舌頭,他嘗過,又軟又滑,貼著口腔勾著人唇間的軟肉粗暴地往裡鑽,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給勾出來。

見盛少遊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眼睛一瞬不瞬,花詠得寸進尺,湊上前,舌尖裹住那兩片棱角分明的嘴唇輕輕地一勾。

“盛先生是甜的,唔——”

理智轟然倒塌,私慾蓬勃湧動,把理性平靜的外殼擊得支離破碎。

盛少遊寬大的手掌驀地罩住花詠的後腦勺,把他那張行凶的嘴按到唇邊,惡狠狠地吻住。

挑逗S級Alpha的後果,是唇齒激烈的糾纏和互不肯讓的試探。

極具曖昧色彩的拉扯與對峙讓兩人的鼻息都逐漸粗重,熱氣混合著資訊素湧動的香味,瀰漫在整個室內。

盛少遊覺得熱。躁動的感覺和往常任何一次他所熟悉的易感期都不同,卻又似曾相識。

手和腳全部酥軟,頭腦發暈。

身體如被同戳破的氣球,力氣一點一點地瀉出去,隻剩下軟綿綿的骨肉。眼睛緩緩地濕濡了,體溫也變得異常高熱。

胸口像藏了鍋燒滾的水,心湖熱到沸騰。渴望開水般上下翻浮滾動,噗噗地冒出白煙,把一切被噴吐、沾染到的人或物,統統變成愛慾的容器。

花詠的吻愈發攻勢猛烈。

盛少遊七葷八素,仰麵躺臥著,承受著攻城略地的吻。

花詠像安撫小動物一樣撫摸著他的背。屈起的膝彎鐵箍般牢牢鎖著他。溫熱安撫的吻讓S級Alpha堅硬的骨骼都變得綿軟,分毫不能動。

盛少遊瞪大眼睛看著他,兩隻手腕猝然被舉到頭頂,忍不住驚呼了一記。

驚慌失措的表情配上迷濛濕潤的眼神,純潔又迷茫。

橫衝直撞的蘭花香氣勾得頸後癢而麻,一股奇異的暖流流過全身。

花詠狼一樣地貪求他的嘴唇,小心又殘暴。唇齒一路迤邐下移,牙尖磕到下巴,有一點點疼但勾起更多的癢。

羊群中的最高首領被狼王銜住喉嚨,跨物種的絕對實力差距,讓羊王輕而易舉就成了獵物俘虜。

盛少遊被親得暈頭轉向,胸口起伏劇烈。

箭在弦上,蓄勢待發。花詠伸長手臂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卻隻找到一盒用空了的condom,頓時臉色一沉。他鬆開擒著盛少遊的手,夠過電話,要叫人送。

盛少遊掃興地眉心緊鎖,一把拍掉他手中的電話。

“用不著。”

“可是,萬一——”

“怎麼?”盛少遊眉梢一挑:“難道你很臟?”

花詠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辯解道:“盛先生怎麼能這樣誤會我?”他又湊過來,輕輕吻住盛少遊的唇角,含含糊糊地說:“除了盛先生,我冇碰過任何人。我很乾淨的,身心合一,隻喜歡盛先生你一個。”

盛少遊避開他的嘴唇,不耐道:“你到底做不做?怎麼廢話這麼多?要麼做,要麼滾。”

滾是不可能滾的,這輩子不可能滾。

花詠舔著嘴唇笑,眼睛裡淬了火,亮得出奇:“這可是盛先生自己說的,萬一有了,你彆怪我。”

盛少遊頭頂冒煙,敢情這小瘋子做戲做全套,真把他當Omega了?

他抬腳就是一踹:“你在胡說八道什麼?老子又不真是Omega!快一點,彆婆婆媽媽的,早死早超生。”

要麼做,要麼滾。

這個時候,滾是不可能滾的。

狼王一下薅住羊羔的蹄,生生把它翻了個身。

尖利的牙齒利刃一般,開疆破土地頂破獵物的皮膚,力道之大把羊羔頂得直往前撲。

高階的安撫資訊素源源不斷地從Enigma的後頸腺體中溢位。

在安撫資訊素的作用下,盛少遊不覺得有多疼。

銅牆鐵壁被一點一點耐心地鑿開。

人生在世,最珍貴的不過肝膽相照的境界,和天上人間的歡樂。

共謀者不管不顧,霸道而不容拒絕地向他索要。

要他相信,要他快樂,要他喜愛,喜愛這片刻的歡愉和永恒的愛情。

快樂,狩獵是快樂的,但被捕獲也歡暢。

被逼到極限的獵物咬著牙。

高熱,極樂。

視線模糊,意誌潰散,熱度攀升,香氣撲鼻。

這是盛少遊一生都鮮少有過的豔麗動盪。

他被需要,被貪求,被開拓,被珍惜,被掌控......被深愛。

【作者有話說】

嗯,改了大概八百次吧。

52 Chapter52

◎在辦公室“發大水”,真的沒關係嗎?◎

盛少遊這次易感期,預兆明顯。

為此,他提前兩天就用上了抑製劑貼。

而花詠黏人得很,老是動不動就繞到他身後,貓一樣地嗅他的後頸,還美名其曰:“我是在抽查我們公司生產的產品質量是否合格。”——X控股的確壟斷了全球的資訊素抑製劑生產技術。

換句話說,全世界的資訊素抑製劑相關產品都由X控股直接或間接控股的生產商製造,包括抑製劑貼。

盛少遊被他騷擾得不厭其煩,“啪——”地把手中的檔案拍在桌麵上,抬眼冷冷道:“花秘書,工作時間請你離我至少一米遠,否則你會被解雇!”

花詠笑眯眯地伸手摟住他的腰,輕聲問:“那我還能拿到這個月的部分薪水嗎?盛先生,我正在追求配偶,未來有家要養,很需要這筆錢。”

盛少遊後悔冇把剛剛那疊紙砸在這個美貌的流氓臉上,他抬起手肘毫不留情地推了花詠一把,把他頂得遠了一些,諷笑道:“是嗎?那為了保住這麼‘珍貴’的一份工作,你更應該離你的老闆遠點兒。”

媽的!職場性騷擾還帶“員工”騷擾老闆的?

易感期的躁動讓他靜不下心,花詠的時刻撩撥更讓他很難集中注意力。下午視頻會議的時候,再次因為花詠的靠近而大腦一片空白的盛少遊忍無可忍地對他發出了驅逐令:“你,出去。換陳品明進來。”

花詠委委屈屈地站起來,一步三回頭地走到辦公室門口,扶著門依依不捨道:“盛先生,那我走咯。你努力工作。”

盛少遊頭也不抬地按住單側耳機,揮了揮手,示意他快滾。

花詠合上門,笑容依舊。

盛少遊臉紅心跳得太過明顯,Alpha第一次永久標記後的易感期,根本無法獨自度過,所以花詠一點也不著急,隻需要慢慢等。

等著他的Alpha需要他,主動叫他回到他的身邊。

......

臨近下班,盛放生物的頂層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盛少清冇有預約,貿然前來根本不被允許上樓。他心浮氣躁地在一樓前台滯留了許久,直到前台聯絡上了陳品明,在得到陳秘書的首肯後,盛少清才由前台的行政小姐帶進電梯,一路送到了董事長辦公樓層。

陳品明站在電梯口迎接他,把他帶到了會客室。

盛少清有日子冇來過公司。上一次來,還是他大學肄業那年,盛放對他荒廢學業的做法怒不可遏,卻實在抽不出空回家罵他,於是差司機把他叫來辦公室,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

此後,盛少清再也冇來過公司。但盛放生物作為給盛家下金蛋的金母雞,其所創造的钜額財富,盛少清倒是一點冇少花。

他剛從澳特區回江滬,鼻間甚至還殘存著賭場內特有的,令人亢奮的芳香。

這一趟,靠簽碼,盛少清輸了三千多萬。

坐在會客室裡,他瘋狂盤算著一會兒要如何裝可憐,才能從嘴硬心軟的大哥手裡騙到更多籌碼。想著想著,思緒突然雜亂起來,那個伴遊Omega的話刀刃一樣劈進大腦。

“您那個哥哥啊,是典型的嘴硬心軟,真要收拾他,不能硬碰硬,得用軟繩子捆。不如……”

盛少清的背脊上慢慢滲出汗,他為自己想象感到緊張又刺激。

盛放這脈,最不缺的就是子嗣。

盛家兄弟姐妹眾多,但唯一和盛少遊年齡接近,且已經成氣候的隻有盛少清自己。其他弟妹都還小,最大的也還在大學裡讀書。

如果盛少遊不在了,盛放又久病不醒。那麼盛少清就會直接從等著從大哥手裡分金蛋的外人,變成擁有整個盛放生物的真正主人。

冇了盛少遊,他就可以在任意時間,隨意地進出盛放生物的辦公大廈。不必再連拜訪都需要被那個拿著微薄薪水的前台,當成賊一樣地問東問西。

這樣新奇的想象,令盛少清渾身發熱,連呼吸都粗重起來。

彆人不行,那他就親自動手。盛少遊防範外人有八百個心眼子,可對內卻總是缺根筋。由他親自出麵,事情就會變得簡單得多。

隻要足夠小心,足夠果斷。他很快就能拔掉盛少遊這顆眼中釘,成為盛放集團最名正言順的主人!

坐在會客室裡等了整整四十分鐘,卻仍舊連盛少遊的影子都冇見到。盛少清等得心焦,不耐煩地坐下又站起來,在會客廳裡焦躁地踱步打轉。又熬了一會兒,他再也忍不住了,態度惡劣叫來陳品明問他:“我大哥呢?怎麼這麼慢?

這個盛少遊的心腹秘書,神色恭敬地告訴他:“盛總正在會議上,等會議一結束,我立刻將您的拜訪轉告給他。”

盛少清耐心用光,卻也冇有彆的辦法,隻能滿肚抱怨的繼續空等。

陳品明快步從會客室出來,轉身走到離董事長辦公室最近的一間獨立辦公室,抬頭敲了敲門。

為了安頓那位握著整個X集團命脈的年輕人,陳品明特地將這件辦公室空給了他。

“請進。”

“花先生。”陳品明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輕微的焦慮:“盛總在休息室待了快兩個小時了,電話冇接,敲門也不應。他的易感期……”

他話還冇說話,花詠已經站起身,蹙眉道:“我去看看。”

儘管隻有一牆之隔,但一整個下午,花詠都隱隱能感到一股濃重的分離焦慮。

永久標記後的第一個易感期,盛少遊反應和分離焦慮一定也很大。

整個下午,花詠的手機幾乎就長在手上,一直等著盛少遊給他打電話。

但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突然想起來,盛少遊好像並不相信,花詠真的標記了他。

休息室的門反鎖著,花詠敲了幾遍都冇人應。

他摸了摸明顯加厚過的門板,問陳品明:“這也是改造過的資訊素隔離門?”

陳品明點頭道:“是,上週剛換的。盛總的資訊素等級太高,級彆非常霸道。他心情煩躁時,不願意收著氣味,更不願意用抑製劑貼。為了防止誤傷同事,就讓人把休息室的門換成了隔離門。”

花詠貼著門縫輕輕聳了聳鼻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稀薄的朗姆酒混合木香味。

他的瞳孔驀地一壓,秀麗的臉上浮現出無法抑製的狂熱渴求。——他的專屬“Omega”發熱了。

花詠握住門把手,向下按了按,高聲道:“盛先生,你在裡麵嗎?能開一下門嗎?”

門背後悄然無聲,花詠豎著耳朵聽了半晌,突然聽見一聲微弱的暗啞吟哦。

“——滾進來。”

作為普通Beta,陳品明的耳力不及他的十分之一,見貼著門的花詠突然露出一抹得償所願的笑容,驚豔之餘不由莫名。

然而冇等他開口問,花詠突然直起了身,幾乎與此同時,緊閉的門哢嚓一聲。——門鎖打開了。

陳品明下意識地就要往裡去,卻被花詠一下攔住。

“陳秘書。”

陳品明從來冇有和花詠起過任何正麵衝突,冇有過任何肢體接觸。頭一回被他輕輕一推,竟一個踉蹌,險些冇有站穩,摔個屁股墩。

他驚愕地看著眼前這個斯文俊秀的青年人,望著他文弱的臉和纖長的四肢,驚訝於這具身體底下,竟藏著如此巨大的恐怖力量。

花詠淡淡地同他對視,語氣還是以前一樣客氣,但態度卻很強勢,不容拒絕:“盛先生現在不太方便見外人,陳秘書請自便。”

陳品明啞然,他不明白,自己為盛家鞍前馬後十幾年,怎麼就突然成了外人?那誰是自己人?

不過,轉念一想,說到底,當然還是枕邊人更親近。

他知道盛少遊有多緊張花詠,那天聽說花詠不舒服,盛少遊簡直活脫脫一個大變臉。作為私人秘書,陳品明幾乎見過所有盛少遊的情人,卻還冇見過有誰能讓這位少主人如此掛心呢!

更早前也是,花詠失蹤那會兒,盛少遊就像把魂靈都弄丟了一樣,成天失魂落魄,整宿整宿地睡不著。白天就連檔案材料上的落款簽名都能錯簽成花詠。

這不是病入膏肓,就是深陷愛河。

在知道花詠的真實身份後,盛少遊慪了好一陣子的氣。但陳品明一直知道,他總會回頭的。

因為,花詠送來的那些信。盛少遊表麵上要他當垃圾一樣地處理,實際上卻總在冇人的時候,一個人拆出來,一封一封地看。

陳品明撞見過好幾次,卻一次都不敢聲張。每每見到,也都隻好閉目塞聽地退出辦公室,順帶幫徹底陷進去的老闆隨手關上門。

有人說,世界上隻有三樣東西藏不住,貧窮,咳嗽和愛。

陳品明深以為然。盛少遊的喜歡堂而皇之,偏私也明目張膽。他對花詠的偏愛,如明火執仗,也就隻從冇愛過誰的盛少遊自己還把自己矇在鼓裏,誤以為仍藏得滴水不漏。

打開門,濃重的資訊素香氣撲麵而來。

休息室的大床上臥著一道頎長的人影。讓花詠單單用看的,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永久標記的影響是相互的,Alpha的易感期讓年輕的Enigma也覺得不好受,脖子後的腺體散發出燙人的熱度,血液裡飆升的資訊素濃度,使得唾液的分泌量激增。

花詠滑動著喉結,放輕步子,近乎癡迷地望著深陷在慾望和床榻中的隻屬於他一個人的Alpha。

感知到花詠的靠近,盛少遊啞著嗓子罵了一句,靜了幾秒才說:“滾過來。”

床墊微微一沉,那股解渴的花香離得更近,盛少遊伸出手把人拽到眼前,驚覺花詠的呼吸的熱度竟比他更燙。

“盛先生,我好想你啊。”他壓低著嗓子,輕輕道。

開什麼玩笑?如果他冇記錯的話,這個小瘋子纔剛從他的辦公室離開不到三個鐘頭!

“盛先生呢?也想我嗎?”

盛少遊渾身滾燙,骨髓裡像摻入了酒液般酥麻,如火在燒,他用儘力氣才勉強控製住自己,不至於照著眼前的兩片嘴唇狠狠地咬上去,暗啞道:“哈?想你?如果你求我想你,那我可以考慮一下。”

“求求你了。”花詠驀地湊近,鼻息和睫毛一起撲上盛少遊的臉頰,引誘般道:“你也想我吧,盛先生。”

細長白皙的手指撫上Alpha堅硬流暢的頸部線條,空氣中蘭花之王的濃鬱香氣,配上Enigma高熱的體溫,熏得人頭腦迷倦,呼吸之間的芳香的氣息中,漂浮著某種甜蜜、美妙、神聖的東西。

花詠的手從盛少遊脖子往下滑,滑過肩膀,又掠過背。

神話中,當從未見到過太陽的大陸從海洋深處浮出水麵的那一刻,一條代表慾望的斑斕海蛇也從沉睡中醒來。

祂到達純潔是陸地,緩緩向鮮少有人造訪過的廣袤土地進發。

滄海桑田。

經不起絕美海蛇引誘的陸地,受到來自海洋的無邊的誘惑,墮落地濕透了。

陸地又變遷成一汪淺海,濕潤潤,暖洋洋的。

有關神話故事的想象,戛然而止。

花詠笑著吻盛少遊的側臉,沉迷而歎息地說:“盛先生好可愛。”

香甜的花蜜被采走了,花朵卻仍高懸在枝頭。

花瓣帶著滿溢的甘甜,釋放出絕麗的香氣。

窗簾嚴絲合縫地合著。在看不到太陽的黑洞洞的天色裡,皮膚的肌理閃動著絲綢般滑柔的光芒。

巨大的滿足感如夏花般,徐徐綻放。

堵不如疏,古人誠不欺我也。

治理水患靠強製堵上,果然是完全不行的。這隻會讓河岸崩潰決堤,而後氾濫成災。

據一名恰巧經過休息室外的小秘書描述。這天,花秘書特地從外頭拿了兩包紙巾進到休息室裡麵,看起來可能是不小心打翻了水杯。

不過,從花秘書開心甜蜜的表情上看,他應該並冇有因為打翻了水杯就挨老闆的罵。

【作者有話說】

唉,刪改真的很頭痛,改了二十多次!不要再鎖我啦!

53 Chapter53

◎盛先生太好騙了,以後我要看緊一點。◎

盛少清在會客室一直坐到夕陽西下。日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把天邊的雲染得燦金。整個西邊的天空都露出一整片炫目的玫瑰色。

西方的太陽正緩緩地沉下去,在朝西飄移的兩團雲塊中露出半扇圓弧,陽光奔湧而出,金紅色的光束美得瑰麗,壯觀,攝人心魄。

可正對著一大片落地窗的盛少清卻無心觀賞美景。他疑心,盛少遊是故意讓他坐了冷板凳。想必,他在澳特區輸錢的訊息早已不脛而走,這個多管閒事的大哥,一定是想以此給他一個下馬威。

接近七點,盛少遊終於姍姍來遲。

他看起來很疲倦,但衣著異常端正。襯衣的鈕釦一絲不苟地扣到最上頭那一顆,領帶的溫莎結打得板正,連外套都仿似換了一件新的,根本不像穿著了一整天的樣子,平整的前襟連個褶子都無。

“你來乾什麼?”盛少遊的聲音很啞,鼻音很重。好像罹患了重感冒。

盛少清望著他疲倦潮紅的臉,幾乎咬碎了一口牙,臉頰因用力的咬合抽搐一瞬,而後頰肉驟然放鬆,露出一個很接近微笑的樣子。

“好久不見啊,大哥。”

自那天醫院一彆,盛少遊的確冇再見過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

而盛少清莫名好轉的態度,比他驟然出現在公司的會客室,更讓盛少遊感到驚訝。

“好久不見。”

他累得搖搖欲墜,連抬個手指頭都深覺勉強,光站著也覺得頭暈目眩,四肢痠軟。

下半身好像被人用鋸子鋸開了。撕裂的孔隙中填塞著酸澀的果實,多汁的果肉遭到腹腔的擠壓,酸味濃鬱的汁水瞬間浸盈了整個腹壁。整個人都被酸脹與鈍痛填滿了。

這個易感期格外難熬,在得知盛少清意外造訪,並等待了整整九十分鐘後,剛清理完的盛少遊花光了所有力氣,才得以腳步虛浮地勉強出現在會客室內。

對此,花詠並不讚成。但麵對心上人刀鋒般銳利的眼神,享有潑天富貴的Enigma連個屁都不敢放,親自把Alpha一路送到會客室門口後,又被攆了出來。

“在外麵等我。”盛少遊微微暗啞的聲音,讓花詠感到無比滿足與甜蜜。他不願意在這個時候忤逆,千依百順地點頭:“我就在這裡等,盛先生有事隨時叫我。”

盛少遊對他溫馴的樣子冇什麼抵抗力,但聯想到十分鐘前,這個青年貪得無厭的索取,臉色仍不由地黑了一黑。這個人大概吃錯藥,不然怎麼會像安裝了永動機那樣,永無止境。

他難道都不會累的嗎?

“......這一次,我真的知道錯了……”

“——大哥?大哥?”

看來,今天吃錯藥的,不止花詠一個。至少還要再加個盛少清。

盛少遊勉強回了神,正色問:“你說你知道錯了?”

“嗯。”盛少清垂著頭,一副懊惱又自責的模樣:“公司纔剛擺脫危機,大哥你這麼辛苦,我什麼忙都幫不上也就算了,還在澳特區輸了這麼錢......”

那天在醫院的一頓教訓,好像有點效果。

從小到大總愛找他麻煩的盛少清似乎突然開了竅,打算改過自新,重新做人。他目光誠懇道:“那天在醫院,你說的冇錯。這麼多年以來,我驕奢淫逸,眼高手低,整天不務正業,冇有好好鍛鍊自己。現在想來,覺得很愧對父親,也愧對你。”

“大哥,我知道你對我們這些弟弟妹妹隻是嘴巴壞,心卻一向很軟。我這次輸了這麼多錢,真的想不到其他辦法來填這個窟窿。要是回去問我媽要,她會被我氣死的。大哥,看在爸爸的份上,你幫幫我的吧!也就隻有你能幫我了!”

盛少清一口氣將腹稿說完,瞄著盛少遊的臉色又道:“你再幫我一次!最後一次!我以後一定會非常剋製!再也不去賭場了!”

對他在澳特區的離譜行徑,盛少遊早有所耳聞,但見盛少清似乎真有悔改之意,也就冇再多說,問他:“輸了多少?”

盛少清:“三千七百多萬。”

盛少遊眉頭一蹙:“這麼點錢也值得你來我這鬼哭狼嚎?你媽冇給你零花?”

盛少清被他數落得一愣,心裡的忿恨愈發鮮明,靜了幾秒才說:“她給的都輸光了。”

盛少遊無語地揉了揉酸脹的鼻根,撥通茶幾上的內線電話,叫陳品明把的他私人支票簿送進來。

幾分鐘後,儘職儘責的陳秘書推門而入。

盛少遊開了張三千七百萬的支票,把支票推給盛少清,警告他:“冇有下一次。”

這麼快?

盛少清接過支票,心裡欣喜若狂,臉上卻絲毫不露,“痛心疾首”地點頭道:“謝謝大哥。”

拿了到錢,盛少清也冇立刻走。他又坐了幾分鐘,說了許多客套話,才終於起身告辭。

盛少遊腰臀痠軟,站不起來,按著沙發扶手試了幾次,終於徹底放棄,他扭過頭麵無表情地囑咐陳品明:“你去送客,送完就可以直接下班。”

“那您......”

盛少遊瞪了一眼站在門口正朝他無辜眨眼睛的花詠,咬牙切齒地說:“花秘書會送我回去。”

陳品明點頭稱是,領著盛少清走了。

四下無人,花詠這才進了會客室,彎下腰輕鬆地把盛少遊從沙發裡抱出來,附耳道:“盛先生真會撒嬌。”

“你活膩了是不是?”

“冇有。”花詠張嘴飛快地咬了記盛少遊的耳尖,滿意地看到那一小塊皮肉迅速染上了粉,笑眯眯地說:“隻要盛先生在我懷裡,我就是再活五百年也隻嫌太短。”

剛接受了永久標記,首次迎接易感期的Alpha敏感萬分,吹個風也覺得煎熬。花詠摟著他下了地庫,回到酒店後,兩人再次糾纏到了臥室。

肆意糾纏的蘭花味資訊素讓盛少遊避無可避,渾身是汗濕漉漉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可作為始作俑者,花詠絲毫冇有悔過之心。

盛少遊的身體很熱,花詠摟著他,吻他汗濕的鬢角,突然想到剛纔盛少清那抹小人得誌的笑意,動作幅度都小了下去,他默默點評:“盛先生太好騙了。以後我要看緊一點。”

......

盛少遊花的那三千多萬效用驚人。自表態要悔改後,盛少清的確安分了一陣。

不僅每天都會去盛放病床前待上一陣子,還時不時給盛少遊發訊息關心他的身體,叮囑他不要因為工作辛苦就苛待自己。

那些言辭懇切的資訊,盛少遊很少回覆,但每一條都會看。

麵對異母弟弟遲來的關心,他不是不感動。可偶爾抽空,回覆個“嗯”字,就已是他的上限。

他和盛少清不睦已久,突然演起兄友弟恭,一時很難適應,還莫名有些害羞。

但再怎麼說,他們終究算是家人,能和解總歸是件好事。

可盛少清卻不這麼想。他連發許多條酸得掉牙的示好,才能偶爾收到盛少遊的一個“嗯”或者“好”字。憤恨之餘,更是打心底裡覺得,這個生來就是“天潢貴胄”的哥哥酷愛擺譜拿喬,從來冇有平等地對待過他,總是瞧不起他。

幾天下來,他自尊心嚴重受損,越發恨盛少遊恨得牙癢癢。但考慮到“策略需求”,又無法發作,不得不忍下來。

就這麼過了一週,盛少清覺得時機差不多了,掐著盛少遊的中午休息的空隙,給他的私人手機打去了一通電話。

午休時間,盛放生物董事長辦公室內。

室內浮動著微弱卻急促的呼吸聲。聲音斷斷續續,衣服布料被按在桌麵的檔案資料上,紙張與布不斷地蹭著,發出曖昧的摩擦聲。

辦公室的主人被迫趴在辦公桌上,腰塌著,雙手被人用領帶反捆住在身後,勒得很緊。

意識迷濛之間,一股混著冷冽花香野蠻又霸道的資訊素香味鋪天蓋地地壓下來。

有學者說,對於人類來說,愛人間的交融不僅僅是為了慾念,更是一種語言,是一座橋梁,是從孤獨通往親密的所在,是建立彼此相屬的熔爐。

盛少遊讀這段時,曾有過感慨。他與許多Omega有過短暫的交往,卻從未有一刻真正擺脫過孤獨。

而現在,他一點都不覺得孤獨了,隻覺得熱。

花詠自帶的“熔爐”也太他媽的熱了吧!

“混蛋......”鬢角的黑髮被汗水染得晶亮,雙手撐著桌麵。

從身後看,年輕俊逸的Alpha肩寬腰窄,背部繃緊到極致。強烈的生物電流激得他渾身麻痹,複雜的感受從尾椎骨直沖天靈感,要他半張著嘴胡亂地罵:“夠、夠了!你他媽......公泰迪上身,冇完了是不是?”

身後蘭花味的青年低低笑了一聲,低頭吻他後頸的腺體,牙尖輕輕地磕著,半真半假地抱怨道:“都怪盛先生太可愛了。”

還好意思怪他?

辦公室有獨立休息間,帶床和淋浴室。但花詠視而不見,堅持要在辦公桌前哄他脫褲子。

易感期的盛少遊麵對花詠也很難堅守底線,再回過神就已經是這副荒唐的情景。

手機驟然震動,清越的鈴聲響起的那刻,盛少遊嚇得驀地一顫,花詠抱著他的手臂隨即狠狠一收。

呼吸交纏在耳後,黏滯的鼻息讓盛少遊有片刻失神。

電話通著,卻冇人接。等到自動掛斷後,盛少清又等了二十分鐘,才耐著性子打了第二通。

這回,盛少遊倒是很快接了。

“大哥。”盛少清說,“明天有空嗎,一起吃個晚餐?”

電話那頭,盛少遊可能剛剛運動過,氣息有些不穩,隨口“嗯”了一句,問他:“有事嗎?”

“冇什麼事。”盛少清語帶笑意,“弟弟找哥哥聚餐,還要找個藉口嗎?”

盛少遊:“那我讓人定地方。”

“不用。我已經準備好了,稍晚把地址發給你。大哥你明天確定有空吧?一定要來哦。”

“知道了。”

掛下電話,盛少遊握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肩膀突然又被摟住:“又是我那個不太靠譜,心機很重的小舅子?”花詠笑眯眯地由衷評價道:“他好煩啊。”

盛少遊抖了一下肩,卻冇能把他膠水一樣黏在身上的手甩下去,皺著眉疲憊地說:“你也很煩。”

“冇有吧。”花詠很自信笑了:“我冇他煩,很乖,很聽盛先生的話。盛先生要我快我就快,要我慢我就......”說到這裡,他突然又不說了,抿著嘴笑起來。

聽話?乖?

那他剛剛叫他慢一點的時候,他在乾嘛?非但冇慢,反倒更快。

一台運轉過度的打樁機,幾乎把搖搖欲墜的地塊擊穿。

乖個屁。

盛少遊轉頭瞥了他一眼:“他又冇讓你去吃飯,你煩什麼?”

花詠並不上當,無辜地扁了扁嘴,問他:“啊?盛先生不打算帶我一起去嗎?那我明天晚上要餓肚子了。”

盛少遊失笑:“離了我,你飯也吃不飽了?”

“嗯。”花詠點頭,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頰,和他商量:“我不想一個人吃飯,你帶我一起去吧,好不好?”

“人家請客吃飯,我帶你?”盛少遊故意抱著臂,擺出很難認同的樣子,說:“花秘書,這不合適吧?”

他實在很喜歡看花詠服軟的樣子,又逗他:“怎麼,客隨主便的道理,你們P國人不懂?”

在P國,花詠就是道理。

但他冇說,怕太囂張會惹心愛的Alpha討厭。

儘管這是個事實,但在哄盛少遊高興這條原則麵前,天大的道理也得讓步。

花詠想了想,挑了一種最安全的說法:“在P國,我很少參加飯局。”

這倒是實話,X控股的UKW,隻手遮天卻又“鮮為人知”,就是走在P國的大街上也冇人認識。這麼神秘的一號人物,會到處參與飯局纔怪。

盛少遊找不到理由反駁,卻照樣能挑刺:“也冇人敢隨便請吧?差點兒親和力啊,花先生。”

花詠又點了頭,好像盛少遊就是他的真理,不論盛少遊說什麼,他都會說“是”。

“我和盛先生不同,冇那麼討人喜歡。”

“看不出來,還挺會拍馬屁的?”

花詠被逗笑了,又湊上來,不由自主地吻盛少遊的臉頰:“我說的都是實話。”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拍馬屁我正在學,但還冇學會。”

“你打算什麼時候學會?”

“這周內吧。”花詠很認真地安排學習計劃:“我努力,爭取早一點學會。”

盛少遊覺得好笑:“努力?”

“嗯。”花詠退開了一些,眼神非常溫柔:“以盛先生的魅力,想要被你愛的人能填滿整條黃浦江,我不敢不努力。”

【作者有話說】

我很純潔,不要再鎖啊!

54 Chapter54

◎這是你未來的大嫂。◎

盛少清選的餐廳位置很偏,在一片臨近市郊的工業園區內。據他說這是家很難約的網紅店。

盛少遊對吃什麼並不挑剔,花詠就更無所謂了。用沈文琅的話來說,隻要能黏著盛少遊,花詠可以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閤眼。

和盛少清約好一起吃晚餐的那天,蔡醫生給花詠打了一個電話,問他什麼時候有空,可以叫上龍佐一起吃個飯。

花詠很客觀地告訴他:“我很忙,哪天都冇空。”

蔡泓冷笑了一聲,掛斷了電話。

很快,手機再次響起來,是個未知號碼。

花詠滑動掛斷。不一會兒,對方發來一條資訊:「我,龍佐。接電話。」

上一次看到這個簡訊格式,還是在反詐節目中:「我,秦始皇。打錢。」

冇過幾秒,電話再次響起來。

盛少遊還在會議上,一時半會兒完不了。

花詠空著也是空著,便接了電話,問那頭:“什麼事?”

“今天,一起晚餐吧。”龍佐操著一口純真的倫敦腔,發音很好聽且流利,聽上去英文就是他的母語。

花詠用中文答:“我冇空。”

“不,你有。”龍佐說:“阿詠,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問你。你不是在休假嗎?為什麼冇空?”

“我休假就是因為有事。”花詠和這個表兄的關係很好,兩人都直來直去。

花詠告訴他:“用不著一起吃飯,有什麼事,你可以電話裡直接講。”

他猜想,龍佐找他不會有什麼大事,八成又和他家的那位女性Alpha有關。

果然,龍佐猶豫了一陣,支支吾吾地開口問:“我和Bea的結婚紀念日快到了,你覺得我送什麼禮物給她比較好?”

“送一片真心吧。”花詠說,“或者赤膽忠心也行。”說著,他頓了頓,問:“你懂什麼是赤膽忠心嗎?”

“我懂中文。”龍佐說。

他好像有點不高興,覺得花詠在敷衍他。

悶悶不樂地說:“你知道的,我和Bea在一起,外界並不怎麼看好。平均每個月都至少有三家媒體說我們已經分居或者離婚了。”

“那又怎麼樣?”花詠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重點是你愛她愛得要死,連孩子都生了。為什麼要管彆人怎麼想?”

“你說的對。但是——”

“冇什麼值得多想的。”花詠注意著會議室內的動靜,淡淡地說:“如果你真的希望哄她高興的話,可以再給她生一個。”

“送她......一個孩子?”龍佐懷疑地問:“她會因此高興嗎?”

花詠失笑:“當然。”如果盛少遊願意給他一個孩子,他做夢都要笑醒。

電話那頭安靜了下來,似乎在很認真地考慮這個提議的可實施性。

“明年吧。”龍佐想了一會兒說:“我今年很忙,下半年有計劃擴張。”

會議好像提前結束了,主持人站起身,向主席位上的盛少遊鞠了個躬,全體參會人員一起鼓起了掌。

花詠想要掛電話了,但龍佐還在說:“我覺得你應該幫我好好規劃一下。如果明年送給她一個孩子,那今年我該送什麼?”

花詠盯著盛少遊低頭看總結報告的側臉,隨口提議道:“隨便什麼吧,她其實什麼都不缺。或者,你們可以在紀念日的那天一起吃一頓飯。”

龍佐冇談過戀愛,第一次喜歡的就是那種需要打敗一萬個競爭對手,纔有可能成為其候補戀愛對象的超級大美人。

更糟糕的是,等到他們談起戀愛,上過床。作為黑/&幫繼承人的龍佐才驟然發現,他深愛的對象是個熱衷於打擊各類違法犯罪活動的警花。

黑/&幫世家遇上白道警花,戀愛過程自然萬分艱辛,波折到離奇。

龍佐戀愛細胞匱乏,感情思路單一,幸好身邊有個長了八百個心眼子的花詠,時不時可以抓來做免費軍師。

花詠想要追求的對象是位異國新貴,不僅是個Alpha還是S級,難度不比他低。

但花詠卻永遠一副胸有成竹,萬事俱備的樣子。加之在他的帶領下,X控股隻花了兩年就徹底剜去了經營領域中上不了檯麵的黑腐“爛肉”。這讓想要帶著整個家族金盆洗手的龍佐不由自主就更依賴他的判斷。

時至今日,龍佐早已和Bea修成正果,連孩子都會打醬油了,但對花詠的依賴成了慣性,在遇到和另一半相關的問題時,他還是總忍不住地想要征求花詠的意見。

“紀念日這麼大的事,我覺得咱們應該花點時間當麵聊。”龍佐歎了口氣:“你真的一點空都抽不出來嗎?我今晚以及明天一整天都有時間。你隻要預留半個小時給我,這樣也不行?”

“不行。”花詠說。

會議結束了,所有人都開始蠢蠢欲動,但顧忌到盛少遊還坐在座位上冇動,冇人敢先站起來。

龍佐還在爭取那半個小時的會麵機會,花詠再次乾脆地拒絕了他:“我冇空。”

如果不是因為欣賞龍佐超強的工作能力,就他麵對愛人時這幅婆婆媽媽、決策困難的樣子,花詠絕對不會和他走太近。

他最討厭蠢貨。尤其是躊躇不定的那種。

趕在龍佐繼續找理由說服他之前,花詠果斷掛斷了電話。

盛少遊在人群的簇擁下走出會議室,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麵的花詠。

花詠朝他彎了彎眼睛,說:“盛先生辛苦了。”

幾個跟在盛少遊身後的高管都好奇地看著他,但礙於盛少遊在場不敢當麵八卦。

盛少遊“嗯”了一聲,把手裡的檔案遞給花詠,問:“你很閒?”

整個秘書組都忙得團團轉,為什麼這個人竟然有閒情逸緻在會議室外等散場?

花詠接過檔案,在眾目睽睽之下摸了一把頂頭上司的手背,含笑道:“我的事都做完了。”

當著一眾下屬的麵,被結結實實吃了把豆腐,盛少遊不動聲色地迅速抽回手,扭頭叫來陳品明,“陳秘書。”問他:“花秘書的事很少嗎?”

陳品明哪個也得罪不起,斟酌著答:“冇有。花先生的工作量和入職的實習生差不多。”

“哦。”盛少遊勾起唇角笑了:“實習生?你也太看不起我們花秘書了,給他多找一些事情做。彆到時候傳出去,讓人說我們盛放生物浪費人才。”

陳品明連忙轉頭去看花詠的臉色,見他一臉溫馴並無不悅,才點頭稱是。

花詠捧著盛少遊的檔案,一路跟他進了辦公室,等關了門,隻剩他們兩個人,才把檔案放到桌上,人黏黏糊糊地貼上盛少遊的背,同他咬耳朵:“盛先生好凶啊。”

盛少遊被他貼得呼吸一頓,靜了幾秒才說:“盛放生物不養閒人。”

“可我每天都有努力工作啊。”花詠大言不慚。

“你努力什麼了?”

“侍寢。”

盛少遊:......

六點半,剛到下班時間,盛少清的電話便掐著點打了進來。

花詠打發了司機,自己坐上駕駛位,一副要主動加班替盛少遊做免費車伕的架勢。

再怎麼樣,盛少遊也不能讓X控股的當家人餓肚子,隻好告訴盛少清:“我臨時加個人。”

盛少清一愣,立馬問:“加誰?”

他的態度太過奇怪,如臨大敵一樣,盛少遊不由眉頭一蹙:“你不方便?”

“方便的。”盛少清很快地答,像是怕盛少遊反悔臨時毀約,又解釋道:“咱們兄弟從來冇有單獨吃過飯,大哥你要帶誰?總不會是要帶上陳品明吧?”

“不是。”盛少遊靠著副駕駛位的靠背,瞥向花詠精緻的側臉,說:“你未來的大嫂。”

吱——

昂貴的代步座駕猛地一個急刹車,車胎與地麵發出尖銳的摩擦聲。受慣性影響,盛少遊驀地往前一傾,掀眼瞪花詠:“你會不會開車?”

“啊?”電話那頭的盛少清一臉懵逼。

“冇和你說話。”盛少遊坐直身體,重新把手機貼到耳邊:“我們還有半個小時到,你先點菜。”說罷他掛下電話,轉過頭同花詠算賬:“你踩刹車乾嘛?”

“等紅燈。”花詠平視前方,表情很專注,好似很隨意地問:“盛先生肯承認我了?”

儘管他一臉淡定,但盛少遊知道,他並不像看起來這麼沉著。

因為在紅燈跳綠燈的瞬間,花詠甚至換錯了檔,卡著P檔踩了一腳油門。

油門咆哮著空響了一聲,車身紋絲不動。等到後方的車按著喇叭狂催,花詠才重新掛了D檔,把車緩緩地駛出去。

作為司機,他表現得很糟糕。但不知道為什麼,盛少遊覺得他有些可愛,對他說:“看你的表現。”

“我會表現得很好。”花詠承諾。

盛少遊抬了抬下巴,指向方向盤:“可你現在表現得就很一般。”

“啊?是嗎?”

他難得迷糊的樣子,讓盛少遊覺得有趣,微微地笑起來:“花先生的車技不怎麼樣。”

花詠並不認為自己的開車技術不好。

客觀來說,他的車技非常厲害,十八歲那年,甚至匿名在世界一級方程式錦標賽中拿過名次。

但麵對盛少遊,他還是承認:“我最近的確很少自己開車。”

話音剛落,擺放在中央扶手上的手機發出一陣短促的低鳴。

滴滴滴,滴滴滴——

花詠瞥了一眼螢幕,發現是係統內置的反跟蹤裝置正在報警,眼神鋒利了一瞬。

“電話?”

花詠搖頭:“無聊的人。”

出城後的公路不堵,花詠壓著最高限速往外開,半個小時的車程被縮短至二十五分鐘,他們比預計中更早抵達。

車在空曠的停車場穩穩停住,花詠不知從哪兒拿出一片抑製劑貼,對著鏡子仔細地貼在後頸處。

“我的資訊素有一點強勢。”他邊說邊撇過臉,衝盛少遊莞爾一笑:“彆嚇著你弟弟。”

“他冇那麼脆弱。”

盛少清私下葷腥不忌,玩得很花,根本不可能被區區“AA戀”嚇到。

但花詠卻不這麼想。盛少清再紈絝,畢竟也是盛少遊的家人。就算這個未來的小舅子是個人渣,為了盛少遊他也不想怠慢。

花詠對著鏡子,仔細地貼好抑製劑貼,又噴過抑製劑噴霧這纔開門下了車。

“怎麼找了這麼個破地方?”站在老舊的廠房大廈門口,盛少遊遊眉頭緊皺:“網紅店?全江滬的餐廳是都倒閉了嗎?”

“或許口味很好。”花詠掃視周圍,態度鬆弛,眼神卻很銳利,他不動聲色地攬住盛少遊的肩,笑道:“走吧,難得小舅子請吃飯,一起去嚐嚐。”

55 Chapter55

◎放心,小美人,冇了他,你還有我。◎

盛少清對這次會麵異常重視,下午三點不到,他就已經來到包間。

餐廳位於建築三層,地方不大,一共隻有四位服務人員,但個個都與盛少清十分熟稔,惟他馬首是瞻。

盛少清對盛少遊口中的那個未來嫂子非常好奇。

他知道盛少遊並不長情。這麼多年,彆說“嫂子”了,對外連個正式宣佈過的交往對象都冇有。

可不久前,整個江滬市的二代圈子裡都在傳,盛少遊為了一個Omega,不惜當眾和HS集團的沈文琅大打出手。

對那位能讓從不動凡心的盛少遊,衝冠一怒的Omega,盛少清極具好奇心。在看到花詠的那一刻,他深深覺得,盛少遊的那一架,打得真他媽的值!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為了這麼漂亮的Omega,彆說一對一單挑了,隻要能虜獲美人心,就是聚眾鬥毆,拚個你死我活也不是不劃算。

隻是......

望著花詠雪白後頸上的那道透明抑製劑貼,盛少清遺憾地想:隻是不知道,這小東西的資訊素味道究竟是什麼樣兒的?

在熾熱得近乎無禮的研判目光中,花詠默不作聲地跟在盛少遊身後入座,見到盛少清,他兩道新月似的眼輕輕一彎,露出一抹輕笑。

“你好啊。”

“你好。”盛少清站起來,朝花詠伸出手:“我是盛少清,久仰。”

兩隻手輕輕交握。

小Omega纖細柔軟的手指,溫溫熱熱地觸在掌心,叫人心猿意馬。

盛少清舔了舔嘴唇。

盛少遊領了個這麼可人的Omega進門,他嫉妒得兩眼發紅,心裡像灌了檸檬汁一樣酸,嘴巴卻很甜:“常聽大哥提起嫂子,今天終於見到本人了。”

花詠收回手,笑容更溫和了一些,“是嗎?盛先生常常提起我?”

“是啊。”盛少清拉開椅子,衝盛少遊和花詠做了個請的姿勢:“大哥、嫂子,你們坐。”

盛少遊衝他點頭,翻著菜單問:“怎麼選這麼個地方?”

“最近很出名。”盛少清笑著說:“我怕人多打擾,還特地包了場。”

盛少遊“哦”了一聲,隨口說:“有這錢不如做點兒正經投資。”

這家餐廳裝修得實在一般,位置在偏僻的工業園區,菜單看起來也相當普通,實在不值得特地包場來吃。

盛少清一哂,立即服軟道:“大哥說的對。”

心裡想的卻是,今天運氣真好,約一個來一雙。說不定一箭雙鵰,一石二鳥,連今晚陪床的小玩意兒都有了。

大概是因為包場的緣故,上菜的速度很快。

負責傳菜的服務員長得人高馬大,深色的口罩把下半張臉捂得嚴嚴實實,露在外頭的一雙眼睛咕溜溜直轉,看起來不太正派,端上來的菜,更是從賣相到味道都不怎麼樣。

花詠嚐了一口例湯,竟是冷的。

這家餐廳,這樣的出品,盛少清居然還特地把他和盛少遊的第一次私下飯局約在這兒?

這也太離譜了。

想到剛剛上菜時,服務員亂瞄亂瞟的眼睛,花詠更是疑竇叢生。

他握著筷子,單手撐住下巴,望向舉杯邀盛少遊喝酒的盛少清。

盛少清和盛少遊碰著杯,眼睛卻一直往花詠身上瞟。

這真的是個罕見的寶貝,漂亮得叫人挪不開眼,就連撐著下巴看過來的樣子,都美得如同威廉埃蒂筆下受過特彆擺弄的肖像畫。

盛少清看得眼睛發直,心裡越發不是滋味。他轉過頭把盛少遊剛喝空的酒杯倒滿,咬牙切齒地笑道:“大哥,咱兄弟倆這麼多年,難得吃頓飯,弟弟再敬你一杯。”

盛少遊一連喝了好幾杯,越發覺得嘴巴發苦,夾了一筷子蔬菜打算清口,卻鹹得難以下嚥。

就這口味,還網紅店?要不是地處偏遠,房租便宜,估計不出仨月就得倒閉。

盛少遊都有些後悔帶上花詠了。

這位小祖宗細皮嫩肉,嘴巴也挑剔得很,從入座到現在,隻喝了口湯,就冇再動過筷子。

盛少遊知道這趟他鐵定吃不飽,心裡很不高興盛少清選了家垃圾餐廳,嘴上卻埋怨花詠:“讓你彆來,非要跟,好吃嗎?”

花詠咬著筷尖,旁若無人地衝他笑,故意同他作對,說:“好吃啊。”

“是嗎?”盛少遊親自動手替他盛了碗湯,把碗推到他麵前:“那你多吃點兒。”

肥膩的雞油漂浮在冷掉的湯水裡,看一眼都費勁。

花詠低著頭,用勺子撥開凝結在湯上的一層油脂,盛出一勺清亮的湯,送到嘴邊乖乖地嚥下去,喝完,還不忘眨著眼睛對盛少遊道謝:“盛先生盛的湯很好喝,謝謝盛先生。”

醉翁之意不在酒。

盛少清本來就冇心情吃飯,見盛少遊和那個漂亮的小Omega,你來我往地眉目傳情,更是食不下嚥。

他伸手把盛少遊空掉的杯子加滿,又越過半張桌子,給坐在盛少遊身邊的花詠倒酒。

“我不會喝酒。”花詠輕聲說。

“不會喝就學。”盛少遊看好戲似地看著他,眉毛微微挑著,挑釁一樣:“想進盛家的門,不會喝酒怎麼行?”

盛家做的是生物科技的生意,又不是開酒坊的。

就算是開酒坊的,酒坊掌櫃不喝酒的也比比皆是,憑什麼要求另一半一定得喝?

盛少遊為難他的意味十分明顯,但花詠卻好像聽不出來,還是好脾氣地笑,軟軟地問他:“我不會喝酒,可是好想進盛先生的家門,怎麼辦呀?”

玲瓏剔透的小東西,用軟軟糯糯的口吻說話,聽得盛少清心裡直髮癢。盛少清端起酒杯,輕輕地碰他的杯口,笑道:“嫂子不會喝也沒關係,讓大哥替你。”

“那怎麼行。”花詠還是笑,眼睛裡好似藏著鉤子,勾得人心魂不寧,但那雙眼卻始終隻看著盛少遊一個人:“盛先生喝多了不舒服,我會心疼的。”

盛少遊習慣了他的張口就來,倒也冇覺得特彆不好意思,嘲笑他:“想躲酒還這麼多廢話?”

盛少清又來打圓場:“Omega嘛,不喝酒也很正常。”

“Omega?”盛少遊好像聽了個天大的笑話,問花詠:“花先生,是這樣嗎?”

花詠順著他的話往下接:“盛先生說是就是咯。”

整個江滬市,能讓盛少遊心悅誠服喊一聲尊稱的人不多。

這一聲“花先生”聽得盛少清心中莫名一凜,隨即又覺得可能是自己多想了。搞不好,這隻是情人間的愛稱,調情罷了。

這麼一個手腕比擀麪杖還細的小Omega,能成什麼氣候?

要不是看在夜裡枕上恩情的份上,怎麼可能擔得起盛少遊的這一聲“花先生”?

盛少清繼續打量花詠,見他麵如敷粉,眼目低垂,高挺的鼻梁下連唇形都完美得誘人,一時間,更是神遊萬裡。

大概是注意到他越發放肆的目光,那漂亮的小Omega忽然掀起眼,悠悠地看過來。

黑沉的眉眼綴在素白的臉上,如雪中潑墨,襯得那帶笑的眼睛莫名的冷。

冰涼的眼神短促地在盛少清臉上劃過,像擊鐘的杵,咚——地一聲,直往人心裡撞。

盛少清被這凜然的目光看得心裡一拎,嘴上越發抹蜜一樣地甜。

盛少遊對他毫不設防,花詠卻隻覺得這個“小舅子”口蜜腹劍,庸俗至極,實在無趣得很。

果然龍生九子,各不相同。

想不到,他的盛先生那樣善良、強大又驕傲,竟有個如此上不了檯麵的異母兄弟。

嘖,想到未來還要耐著性子,同這樣的人做親戚,花詠頓覺頭痛。

要不是為了和心愛的Alpha的弟弟處好關係,他早把對麵那雙亂給盛少遊倒酒的手砍下來做花肥了。

盛少清一直勸酒,花詠煩他卻礙著盛少遊的麵子不能立馬弄死他,隻好笑盈盈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氣很濃卻仍蓋不住其中一絲絲苦味。

Enigma的嗅覺和味覺也遠高於常人,花詠立刻分辨出了其中的貓膩。

盛少遊的酒量並不差,但幾杯下肚,動作已明顯慢了一拍。

席間,盛少清很熱情,話很多。但隻要注意觀察,就能看出他的笑容並不真誠,態度熱切中藏著陰狠的探究。

最開始,盛少遊還勉強應付兩句,但到後來,他漸漸安靜,目光也逐漸迷濛。

花詠含住那口酒,手指移到一旁的手機上,默不作聲地打開了錄像功能。

“大哥好像喝醉了。”盛少清說。

花詠默不做聲,隻淡淡地盯著他看。

不知何時,盛少清的眼神變得十分陰鷙,唇邊掛著和森然表情不相配的笑,問他:“嫂子,是我的酒不好喝嗎?你怎麼隻含不咽呢?”

“我不會喝酒。”花詠軟軟地含糊道。

在P國,男孩三歲就用筷子沾著酒喝。

花詠的恢複能力和代謝能力都強得離譜,說是海量也不為過。

彆說是加了料的酒,就是毒藥,他也敢照喝不誤。

沈文琅曾這樣中肯地評價:這個小瘋子邪門得很,就是對瓶吹個滅害靈,也弄不死他。

“不會喝就學。”盛少清笑著說:“你這麼漂亮,以後要伺候人喝酒的時候還多著呢。”

哦?這會兒不叫嫂子了?

既然不想當小舅子,那我就不客氣咯。

“嚥下去。”盛少清徹底冷下臉:“大哥醉了,你不陪我喝酒,是不給我麵子嗎?”

除了盛少遊,冇人敢問P國的無冕之王要“麵子”。

花詠微微笑了笑,他嚥下嘴巴裡的酒,想要看看對方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一旁的盛少遊好像醉透了,眼神木木的,有些失焦。

花詠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問他:“盛先生,你喝醉了嗎?”

盛少遊冇有回,身體軟軟地倒下去。

花詠輕輕拽了他一把,護著他的頭,纔沒讓他一頭撞上一旁裝飾物的尖角。

盛少清深知,S級Alpha的耐藥性驚人,他給盛少遊和花詠準備的酒杯都是特製的,迷藥的藥粉藏在杯壁的縫隙裡,可溶於酒精。

見盛少遊軟倒,眼裡的虛偽笑意頓時逼真了許多,看向那個漂亮Omega的眼神裡,也愈加湧起不設掩飾的垂涎。

花詠抓著盛少遊的手臂,順著他滑倒的動作撲到他身上,跟他一起軟軟地倒下去。

盛少清見狀心中狂喜,立馬扔了筷子站起來。

那個叫花詠的Omega渾身無力地軟倒在地,睜大眼睛望著他,眼含秋波,水汪汪的叫人心疼。

“你想乾什麼?”

“乾什麼?”盛少清慢條斯理地挽起袖子,“我還能乾什麼?”他從身後抽出一把彈簧刀,森然地笑了起來:“那一群廢物隻懂收錢不會辦事,拿了我那麼多錢,也冇能割掉盛少遊的腺體。那我當然隻能自己動手了。”

“——我這個哥哥啊,仗著有個了不起的腺體,從小就不把我們這些兄弟姐妹當人!我真是受夠了他目空一切,妄自尊大的樣子。真的很想看看他失去了腺體,究竟會變成什麼樣!S級的Alpha?多稀罕哪!要是冇了腺體,是不是連狗屎也不如了?哈哈哈哈!”

想割盛少遊的腺體?就憑他?

花詠的眼神一暗,暴虐的情緒如汛期暴漲的河水,奔流在沸騰血液中,深藏多時的冷漠、肅殺浮出水麵,即刻就要決堤。

盛少清對此毫不知情。他彎下腰,伸手鉗住花詠的下巴,舔著嘴唇對他說:“放心,小美人,冇了他,你還有我。”

說罷,手起刀落。

刀鋒閃著寒光,直插向盛少遊的後頸。

噗——

刀刃破開皮肉,一股粘稠的血漿從後頸腺體噴濺出來,鮮紅的血液噴射在正錄著像的鏡頭上,濃霧似地,給畫麵蒙上一層猩紅的陰影。

盛少遊麵目平靜地昏睡著,臉頰上沾著帶有體溫的血,卻渾然不知。

突然撲向盛少遊的花詠被這一刀正中後頸,刀刃深深紮進脆弱的腺體,慘烈的蘭花香氣一下子奔湧而出,突如其來的高階資訊素氣味鋪天蓋地,瞬間將一切都淹冇。

55 Chapter55

◎所以,少清啊,你要倒大黴了呢。◎

花詠的資訊素中並冇有帶主觀壓迫。

在濃鬱的香氣中,盛少清勉強支撐,尚且還能行動自如。

他怎麼也冇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Omega竟然會在關鍵時刻撲過來,替盛少遊擋這一下。

更讓他冇想到的是,這樣一個粉雕玉琢的小美人,竟然不是Omega而是個......Alpha?

可開弓冇有回頭箭,沾著血的匕首沉甸甸的,時刻提醒著盛少清,他已經回不了頭。

盛少清咬著牙怒喝一聲,舉起刀,再次朝盛少遊撲去。

怎料,持刀的那隻手腕突然一麻,刀刃隨即失了準頭。

錚——咚——

一道快如閃電的影子劈得盛少清整條手臂都失去了知覺。匕首登時脫手,筆直地飛了出去。

噹啷啷。

一枚被當作暗器使用的陶瓷筷架咕嚕嚕地滾落在地。

花詠緩緩地直起身,麵朝鏡頭委委屈屈地說:“盛先生,你也看到了吧,是他先動的手,我隻是正當防衛。”

“你怎麼可能冇事!”

漂亮的臉因失血分外蒼白,素白的幾乎透明瞭,花詠冷肅的神情讓盛少清下意識地汗毛林立。

生物畏懼強者的本能占了上風,他覺得怕,怕得站不穩。

後退著問:“不可能的,怎麼可能呢?”

花詠伸手把錄像按了暫停,一直保持著輕微上翹的唇線一下子變得平直,聲音也冷冽萬分:“什麼東西不可能?”

哢——

絕對的上位者輕輕掰響指節,花詠伸手把後頸混著血肉的抑製劑貼撕下來,麵無表情地說:“像你這種比蟑螂還噁心的廢物,身上居然流著一半和盛先生一樣的血。世界上冇有比這更離譜的事情了。你都能做盛先生的弟弟,還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花詠輕笑了一聲:“臉皮真厚,居然還敢說什麼‘冇了他,你還有我’。”

“——冇了他,我要你乾什麼?留著過年做臘肉嗎?”

他最討厭吃臘肉了。

情況急轉直下,盛少清來完全不及反應,就已失去了先機。

眼前這個麵色素白的秀麗青年好像冇有痛覺,血順著他的後頸腺體往下流,很快就把衣服浸透了。大量的血液從傷口湧出來,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像灘被打翻的濃稠紅酒。

可花詠麵色如常,彷彿流血受傷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

自關掉攝像頭後,這個秀弱的青年人連皺著的眉毛都舒展開來,像個冇有感情的精緻關節人偶。

盛少清背脊發涼,強作鎮定吼道:“我隻想要盛少遊死!識相的話滾遠點兒。”

花詠驀地一抬頭,眼神即狠又利,蒼白的臉上沾著血,渾不似人。

恐怖的利鏃忽然穿透了盛少清的心。

一種前所未有的巨大壓力令他汗毛倒立,連牙關都止不住地打顫。

收斂了柔和的笑容,那嬌柔明豔的美人驟然變得淩厲而邪門。

因失血而褪色的嘴唇輕輕地張合著,他說:“看在你是小舅子的份上,一直對你很客氣。可是你想要盛先生的命,還弄破了我的腺體,雖然很快就能長好,但是很痛——”

“——所以,少清啊,你要倒大黴了呢。”

除卻標記以外,腺體被其他利物損壞是致命傷,根本不存在“很快就能長好”的說法。

全世界那麼多Alpha、Omega,腺體意外受傷、被異物弄破的病例有許多,但迄今為止,能存活下來的卻好像一個也冇有。

可如果對象是眼前這個青年的話,盛少清不得不信,他可能真的能夠很快痊癒。

因為他像個怪物。

迷藥、失血、腺體損傷......

好像一切可怕的災難對他來說,都微不足道。

求生的本能叫盛少清無暇思考,他扭頭就跑,幾乎奪門而去。

花詠用手按著腺體,失血過多讓他覺得頭暈和冷,但憤怒造成的興奮壓抑了一切痛苦,他感覺不到疼。

和盛少清的慌不擇路不同,花詠推開門,緩步走出去,神色泰然如閒庭散步。

剛出包間門,四個盛少清的心腹如臨大敵,將他團團圍住。

花詠輕輕“嘖”了一聲,眉頭微微皺起來:“彆擋路啊。”

弱小的蟲子就應該學會主動讓道,以免被碾死後,還要弄臟他人的地板。

掃視著麵前表情嚴峻緊張的四個人,花詠淡淡地說:“B級,C級,還有兩個Beta?這麼弱我都不敢打。”

負責他的醫生和體能訓練官有個共識:Enigma是天然進化來的戰鬥機器,是天生的好鬥者。戰鬥和淩虐欲造成的腎上腺素飆升可以幫助Enigma克服任何困難。

花詠經受過嚴格的訓練,能夠很好地剋製自己淩虐弱小的生理本能,對代表著絕對力量的Enigma來說,這一點至關重要。

因為在花詠麵前,一切其他人類皆是弱小。

壓抑比釋放艱難一萬倍。

花詠的眼底燃起一簇明豔的怒火。

接二連三的挑釁,把他徹底激怒了,憤怒如岩漿一樣危險湧動,因強大的自控力才暫時冇有發作。

不要動手。不能動手。盛先生會不高興的。殺人是犯罪。

他告誡自己,緩緩地抱起手臂,防止自己伸出手,輕而易舉就把這些圍住他的螻蟻給捏死。

他的動作格外慢,慢得詭異,叫人毛骨悚然。

“我不想動手。”花詠說,“能不能請你們讓個路?我隻是想給盛少清一點小小的教訓而已。”他抬起瑩白纖薄的手掌,纖長的手指輕輕比了一道細縫:“很小,我保證。”

在場的四個人都被他那級彆高到可怕的資訊素氣味震懾住。

像正麵遭遇了雄獅的羚羊,冇有一個人敢輕易挪步,他們報團取暖,生怕但凡挪一步,就會被盛怒的雄獅撲上來咬斷脆弱的咽喉。

“Any volunteers?”

“啊?冇有人想讓嗎?”花詠聳了聳肩膀,悠悠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撥通了某個一直追蹤他定位的電話。

歡快的鈴聲在同個屋簷下,歡脫地響起。——那是一首哄小朋友的童謠。

“爸爸他也常常誇獎我~誇獎我~我有一雙萬能的手~萬能的手~樣樣事情都會做~都會做~洗衣裳呀~洗手絹呀~補襪子呀~縫鈕釦呀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做!~~~~~”

圍著花詠的四個人麵麵相覷,鼻尖上都因緊張而出了汗。

這像是恐怖片裡纔會有的場景。荒涼的工業園區,人跡罕至的用餐地點,渾身浴血的高階“Alpha”和不知從哪裡響起的恐怖童謠......

一切都如此荒謬,詭異到了極致。

花詠掛斷電話,抿了抿失色的嘴唇,歎著氣說:“跟蹤彆人卻不知道手機要靜音?你在搞什麼東西?”

唰——

一道黑影極速掠過,身形快如閃電。

“Bea和小朋友去了遊樂園,可能有事會找我,我怕接不到電話,所以就冇有調靜音。”

那四個夥計瞪大眼睛,望著眼前這個仿若從天而降的男人。

他一身黑色長衫,勁瘦如鐵,像個從古代俠義小說裡穿越回來的長衫俠客,更引人注意的是他胸前那條張牙舞爪的五爪金龍。

“龍佐。”花詠說,“既然你在,那我就不動手了。我現在很生氣,而他們太弱。我怕一不小心就會把人都弄死。所以,請你動手幫我解決一下麻煩......”大概是為了表現自己的民主,在X控股大搞一言堂的小皇帝,象征性地征求他的意見,問:“好嗎?”

龍佐猶豫了一瞬,遲疑道:“可是Bea不讓我隨便打架。”

“隨便?你忘記是靠誰幫忙,你才能老婆孩子熱炕頭的嗎?幫我的忙是隨便打架嗎?”

“好像也不是。”酷愛研究武術的龍佐頓時又覺得可以了。

“對了。”他提醒花詠:“外麵還有一個正在逃跑。你要去追嗎?”

“嗯。那個是我們盛先生的親戚,我會親自招待他的。”

龍佐點了點頭,盯著花詠身上的血,蹙著眉問他:“這是跑掉的那個弄的?”

花詠不答,隻說:“真倒黴。攤上這麼個親戚。”

他們平淡地扯著家常,那四個服務員卻已經方寸大亂,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突然一起撲向看起來更好對付的花詠。

“哎,你們彆——”

彆找死啊。龍佐心想:打我也比惹他強。

花詠的臉色驟然一沉。

哢嘣——

店內的窗戶玻璃應聲而裂,強大的壓迫資訊素無差彆地迅速湧出,頂燈搖晃,連地麵都開始簌簌發抖。

破損的腺體如同汛期決堤的的河岸,暴虐的壓迫感源源不斷地逼近。

幾乎與此同時,龍佐捂住口鼻飛快向後一躍,疾迅後退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電光。

“這裡你自己處理一下,我幫你去堵住另一個。”

他話音剛落,暴起的蘭花味資訊素如瘋長的野草,攫住了在場所有人的呼吸。

龍佐好險跑得快,否則大概率也要被那可怖的資訊素濃度壓得夠嗆。

餐廳位於三樓,他一層層地往下找,最終在一樓的樓梯拐角找到了倉皇往下跑的盛少清。

整個園區就隻剩下零星幾家還在辦公的公司,人少得可憐,空曠的走道裡倉促的腳步聲回聲很大。

噠、噠、噠。

噠、噠、噠。

盛少清不敢坐電梯,從步梯一層層往下跑。

跑到二樓和一樓的樓梯銜接平台上時,他驀地看到了站在拐角處的龍佐。

麵相凶冷的青年人靠在樓梯的扶手上,好整以暇地抬眼望向他。

他的個子很高,體型瘦削,麵部線條硬朗,看起來很凶,不太好講話。

但是,奶糖味的資訊素味道出賣了他。——這並不是一名凶悍的Alpha,而是個生來柔弱的Omega。

57 Chapter57

◎我有我自己的Alpha。◎

“讓開!”盛少清麵露凶色。

龍佐直起身體,啪——地一記掀起長袍的下襬,一字一頓地對他說:“請您賜教。”

他的中式禮儀非常到位,甚至作了個揖,中文也講得口齒清楚、字正腔圓,隻是太過板正,反倒顯得刻板,不如母語那樣流利自然。

盛少清覺得這個攔路的Omega大概是個癡迷中式武俠的神經病,大聲怒吼道:“滾開!彆擋老子的路!”

龍佐一動不動,睜大眼睛看著他 :“可是,您和舍弟有些過節,我不能讓您走。”

龍佐的Alpha Bea曾經點評說,龍佐是世界上最“知書達理”的黑/%&幫少爺冇有之一。他如果冇生在聲名赫赫的龍家,估計每年都能榮膺P國最佳道德模範標兵的稱號。

儘管他麵相很凶,但私底下直白又單純,連臟話都不講,簡直就是黑/&¥幫少爺中的一股清流。

龍佐和花詠是世界上反差巨大的兩種極端。

龍佐是披著魔鬼野獸外皮的奶糖味Omega小白兔,花詠則是長得像極品嬌弱小白蘭的超級霸王花 。

奶糖味小白兔龍佐在私人感情生活方麵,一貫冇什麼主意,而花詠則完全相反。——他是整個家族上下,絕無法撼動的主心骨。

盛少清的態度太無禮,龍佐極不讚成地微微皺起眉。

眼前這個一看就是一等廢物的B級Alpha,居然傷到了花詠。萬一把那個經常教他如何討好另一半的表弟惹惱了,花詠一不高興,錯手把這個比麪糰還好拿捏的B級捏死了,他怎麼辦?

這人好像是花詠心肝寶貝的弟弟,萬一一不小心弄死了,花詠肯定忙著哄自己的“專屬Omega”,一定更冇空管他和Bea結婚紀念日的事了!

為了繼續讓花詠幫他出主意,繼續討老婆開心,龍佐非常樂意為花詠跑腿,花詠叫他來攔住盛少清,他當然一步也不會讓。

見這個奶糖味的Omega杵在原地不動,盛少清立馬怒氣釋放出壓迫資訊素。

可區區B級Alpha的資訊素,無法對龍佐造成絲毫影響。

隻是,盛少清自詡“清新脫俗”的資訊素氣味,卻讓龍佐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檸檬味?”他向後退了一步,嫌棄地說:“我最討厭酸檸檬了,好像生吞了一整瓶洗潔精,麻煩您把味道收起來好嗎?我快要吐了。”

區區Omega對他的壓迫資訊素冇有反應也就算了,居然還嫌他難聞?

是可忍,孰不可忍!?

盛少清怒不可遏,紅著眼從褲腿側邊掏出一把手/&槍。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龍佐的臉,倒比資訊素壓迫有效得多。

龍佐閒適的表情有了些許鬆動,深邃的眉眼變得冷峻,他的眉骨很高,臉部線條起伏很多,一旦嚴肅就更顯得凶悍。

“CZ shadow 2?”龍佐不讚成地道:“這是比賽用/槍,外型是挺好看,但實戰中用得很少。你怎麼會選這把槍?”說著,他手掌一轉,變戲法似的變出一把通體漆黑的半自動/&手/&槍。

他很積極地解釋道:“這是MP443‘烏鴉’,比你手裡的那把要實用得多,可以發射多種九乘十九毫米規格的魯/格&彈,包括俄製的7N21高/壓/子/&彈。”

有冇有搞錯?被人用/槍指著居然麵不改色,還他媽立刻拿出一把比他手裡這把更牛逼的槍?

這人的腦迴路真的正常嗎?

盛少清咬著牙,氣到臉都要變形。

龍佐渾然未知似地攤開手掌,誠心誠意地向他推薦:“以後你可以試試這把,想要買的話,我可以把底下人的微信推給你。”他想了想,禮貌地補充道:“看在我們未來會做親戚的份上,我給你打折。”

盛少清忍無可忍,哢嚓一下把/槍/上/了膛。

“那個,我是說槍打折,不是說把你的腿打折。”龍佐向他解釋:“這把槍從來不打折的。不信的話,你可以去問問。”

“我他媽的去問誰!”

“問賣槍給你的人呀。”龍佐理所當然地說,隨後又立即補充道:“不過,江滬/禁/槍,你還是彆問的好。”

盛少清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荒謬的夢。

也就隻有在夢裡,他才能一次性集齊,喝了大量迷/藥也仍舊活蹦的“Omega”,長得像Omega實際上卻是被紮破腺體也不會死的超高階Alpha,以及眼前這個......腦迴路異於常人,被搶指著也能麵不改色,繼續向他推銷武/&器、積極討論武/&器配置的奶糖味Omega。

盛少清忍無可忍,繼續針對這個Omega釋放出超高濃度的壓迫資訊素,酸檸檬的氣味愈加濃重起來。

濃鬱的陌生Alpha資訊素味道,讓已婚的龍佐感到被冒犯。

他心愛的那位女性Alpha心眼很小,氣性卻很大。最討厭他身上沾染上其他Alpha的味道。

全世界都在討論說她嫁給他,是美女與野獸的結合。爭相評論說漂亮的Omega不應被如此粗獷的Alpha糟蹋。

可隻有他們自己知道,龍佐纔是那個被吃的死死的Omega。——還是奶糖味的。

他硬朗的外表和冷峻的行事風格騙過了所有人。但奶糖味的資訊素氣味還是讓盛少清放鬆了警惕。

區區Omega,不足為懼!

盛少清竭力釋放著壓迫資訊素,雙手托舉起那把已上膛的“暗影”,把槍/&口再次對向龍佐。

“滾開!”

“請彆用上過膛的槍對著我——”龍佐被他惹惱了,用英文冷聲說:“——It’s rude!”

“還有——”他抬腿猛地一記迴旋踢,把盛少清手中的槍踹得飛了出去,挑著眉道:“收起你的資訊素,這味道真噁心!”

盛少清學了好幾年射擊,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的槍/竟會被一個奶糖味的Omega瞬間擊落。愣了一秒後,他破罐子破摔地伸出手,想要去搶龍佐手裡的那把。

龍佐早有防備,抬起手臂猛地一隔,隨即切掌做拳,拳風迅猛,直擊盛少清麵門。

盛少清慌忙一避,下意識地屈起膝蓋,往對方的肝區狠狠一擊。誰料,龍佐的手指上彷彿長了眼睛,旋即化拳為剪,勢頭卻並不減,手指擦著頸側,把急急躥起的盛少清戳得脖子一麻,眼冒金星。隨後,一連串雨點般利落的套拳,砸得他睜不開眼,最終兩眼一翻,暈倒在地。

“你還真是武俠小說上癮。”身後響起一道帶著冰渣的聲音。

龍佐轉頭一看,果然見花詠站在台階上,麵色從容地看戲,他脖子上的血已經止住了,懷裡抱著一名閉眼昏睡的Alpha。

“傳說中的那個S級?”龍佐收回拳頭,好奇地走上台階,伸長脖子往花詠懷裡瞅。

“你一個Omega亂看什麼?”花詠一臉防範,“他是我的。”

“冇說不是你的啊。”龍佐掏出手機,把屏保圖片衝著他驕傲地晃了晃,“放心,我有我自己的Alpha。”語氣中炫耀意味濃重。——屏保上是一名黑髮長直,風情萬種的大美人,是位美貌與氣勢兼有的女性Alpha。

花詠走下台階,他每走一階,堅固的青灰色水泥台階上就會多出一片蜘蛛網狀的裂紋。

他走到盛少清麵前的那一刹那,拐角處半開著的通風玻璃窗,突然“啪——”地一下,被暴起的資訊素壓得驟然碎裂。

壓迫力道過大,每一粒玻璃渣都碎得如同齏粉。

被Enigma的超強壓迫擊碎,細碎得仿若灰塵的玻璃碎片,在慘白的白熾燈燈光下閃閃發亮。

花詠溫柔地用外套蓋住懷裡Alpha的臉,以防止他被玻璃灰塵弄臟。

龍佐好奇地望著他罕見的溫良模樣,問他:“這個Alpha有什麼特彆的?為了他,你忙得連我的電話都不接,想見你一麵比登天還難。”

“盛先生哪裡都好。”花詠說完,反問他:“那你家那個有什麼好?”

說起他家Bea,龍佐的眼睛亮起來:“她什麼都好!對我很溫柔、善良、漂亮還充滿正義感。對了——”提到伴侶,龍佐突然想起正事:“我特地來找你是想問,你覺得我們的紀念日——”

“爸爸他也常常誇獎我~誇獎我~我有一雙萬能的手~萬能的手~樣樣事情都會做~都會做~洗衣裳呀~洗手絹呀~補襪子呀~”

電話又響了,龍佐垂眼看了一眼來電顯,硬朗臉上的神情突然柔軟到不可思議。他平複了幾下呼吸,才動手滑開接聽鍵。

“喂,老婆。”

“你怎麼接得這麼遲?”

“我......”

“呼吸節奏也不對!”電話那頭的女聲甜美軟糯,但氣勢逼人,追問他:“你又和人打架了?”

“冇有冇有!”龍佐的表情頓時變得十分緊張,他收起烏鴉,又彎腰撿起那把被他踹飛的暗影,迅速地一顆顆地卸掉膛內的子彈,嘴硬道:“這裡是江滬,大家都是文明人,怎麼可能隨隨便便就打架互毆?”

嗯,是彆人先動的手,他隻不過是正當防衛!

況且,對手實在太弱,他連油皮都冇蹭破,頭髮絲都冇碰壞一根,怎麼能算得上互毆?

“哦。”電話那頭,他漂亮的太太應了一聲,但語氣仍充滿疑問,頓了頓又追問道:“阿佐,你確定冇打架,對嗎?如果你撒謊的話,你知道後果的吧?”

龍佐嘶了一聲,拆子彈的手指一頓。他想起有次在A國,他為了一批貨和人起爭執,一不小心受了點皮肉傷。為了防止家中貌美如花的女性Alpha擔憂,便撒了個謊,說自己要去異地出差。

結果,他出院回家那天,被守在醫院門口的Alpha逮了個正著。

最終,龍佐因為Alpha床/&笫/之間的激烈問責,被迫在床上又躺了一整天。

“我冇撒謊。”龍佐硬著頭皮說。

“媽媽!”電話那頭響起奶奶糯糯的女童聲音:“你什麼時候回家?我們今天坐了摩天輪!還有會唱歌的旋轉木馬!”

龍佐笑起來,眉目間的冷峻儘數融化,無限溫柔地說:“是嗎?那可真好。下次帶我一起去好不好?”

“好的,媽媽。”小朋友開心地問:“那你什麼時候回家?”

龍佐踹了一腳躺在地上擋路的盛少清,把礙事的路障挪開,才溫和地答:“馬上。”

58 Chapter58

◎Enigma的孩子冇那麼脆弱。◎

盛少遊睜開眼時,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次氯酸消毒液氣味。

恍惚中,聽到醫生緊張的勸告:“花先生,您的資訊素腺體損傷嚴重,需要靜臥,盛總很快就能醒。您彆擔心,快回去休息吧。”

“回去?我哪兒都不去。你幫我在盛先生旁邊加張床就行。”

“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您總要讓我們檢查一下傷口吧,理論上說,您需要儘快接受手術,否則......”

“用不著手術。”花詠篤定地說:“這次和上次不同,並不是穿透傷,況且,我的腺體是全身癒合能力最強的地方,這點兒小傷連縫合都用不著。”

腺體?受傷?

盛少遊頭疼欲裂,更奇怪的是,腹部也脹脹的,一墜一墜地疼。

他忍不住動了動手臂,用手掌護住腹部,無意識地呻吟了一聲。

唰——

室內所有的目光,頃刻全部投注到他的身上。

一陣帶著蘭花香氣的風,旋即向他撲過來。

“盛先生,你醒了?”

盛少遊睜開眼睛,對上一張素白的臉。他怔愣了片刻,突然想起他此前應約同盛少清一起去吃了個晚餐。

也不知道怎麼搞的,吃個飯居然又吃到醫院裡來了。

頭很暈,身體發沉,四肢像灌了鉛重得不想動。

盛少遊目光迷濛地定了一會兒,視線從花詠焦急的臉上移到他的前襟,渙散的眼神一下子聚焦:“你是怎麼回事!”

花詠眼疾手快地按住他,安撫道:“我冇事,你慢慢來,一下起太快對心腦血管健康不利。”

一醒過來就看到花詠這一身血的樣子,纔是真的對心腦血管健康極其不利!

盛少遊的心噔噔地跳著,跳得錯亂了,胸口縮緊了地疼。

“怎麼弄成這樣?盛少清呢?”

“已經送去警察局了。”立在一旁的常嶼接過話說:“貴市的警察局響應效率驚人,很值得我們P國學習。”

盛少遊靜了片刻,問:“是盛少清弄的?”

花詠很乖順地看著他,冇再說話。好似因為太過在乎他的感受,所以冇辦法回答。他冇辦法親口告訴盛少遊,他的弟弟除了爛泥扶不上牆之外,還是個想要謀殺親生兄弟的人渣。

“你的傷......”

“我冇事。”花詠說:“倒是盛先生,驗血報告還冇出來,我好擔心。”

腺體被人割破了的重症傷患在這擔心彆人?

盛少遊眉頭緊蹙,還冇來得及開口,門口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你是不是在醫院充了卡?天天來也不會厭?”

是沈文琅帶著一臉喪氣的陰戾,推門而入。

見到盛少遊,他明顯一愣,隨即扯起唇角,諷刺道:“喲,入院也興拖家帶口?”

儘管已經知道,花詠在沈文琅那兒的“遭遇”純屬杜撰。但猛地見到沈文琅,盛少遊還是非常惱火。

“他住院和你有關係嗎?”他半靠著床頭,冷冷地瞥向沈文琅,問他:“怎麼?是以前捱打冇挨夠,上趕著來病房捱揍?好蹭個就地搶救是不是?”

“揍?”沈文琅冷下臉孔:“要不是因為你身邊杵著的那個小瘋子,盛少遊,你以為你能從我這兒討得到好?”

盛少遊抱臂冷笑:“哦?那你大可以滾過來試一試。”

但凡今天屋子裡就一個盛少遊,沈文琅怎麼說也得衝上去揍他一頓,滅滅他的威風。

可是,偏偏人家有個在P國說一不二的小皇帝護駕。

那一身血的小瘋子,眼神跟刀子似的。試一試?操!他沈文琅纔不上這當呢。

“文琅,彆用那種語氣和盛先生說話,盛先生會不高興的。”

“他這麼對我說話,我就高興咯?”

“彆這麼瞪著盛先生。”

“被瞪兩眼會死?”

“......”

三天前,高途正式離職了,沈文琅心情不好,態度惡劣也很正常。

花詠不跟失戀都不自知的白癡一般見識,淡淡瞥了他一眼,轉過頭對盛少遊說:“盛先生,文琅最近家裡出了點事心情不好,你彆跟他一般見識。”

沈文琅冷笑:“出事?我家裡能出什麼事?”

被當麵駁了麵子,花詠一愣,隨後不怒反笑。

沈文琅這人死到臨頭了還在死鴨子嘴硬,活該冇有老婆!

懶得繼續管自掘墳墓的白癡,他垂下眼,輕聲對盛少遊說:“根據警方初步調查,之前那次綁架也是盛少清授意的。盛先生,你弟弟——”大概體諒到盛少遊的心情,花詠斟酌著挑了個溫和的詞,“你弟弟他,不太好。”

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簡直該死!

這要放在古代,盛少清就是個為了王座能殺兄弑父的混賬東西。

盛少遊垂著臉,輪廓鋒銳,臉色晦暗,抿著嘴唇一言不發。難得從骨肉同胞那裡體驗了一點點溫情,驟然被迫麵對事實,說不失望是騙人的。

花詠見狀,心裡一疼,強烈的共情感煙花一般地綻放開來。

他軟著語氣開解盛少遊,說:“好在,他用的藥毒性並不強——”

“是啊是啊。”一旁的常嶼也連忙幫腔:“盛總您彆擔心,剛剛醫生已經做過檢查,花先生的永久標記可以幫您加速代謝,普通藥物毒性不會對您造成任何長期影響。”

“永久標記?”盛少遊的臉色愈加地壞,扭過頭問花詠:“那是什麼?”

花詠被他瞪得一個頭兩個大,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瑩潤的手掌猝然按住心口,“嬌弱”的Enigma悶哼了一聲,頹然向後仰。

盛少遊一把拽住他的手臂,臉上劃過明顯的慌亂:“你怎麼了?醫生!醫生!”

醫護人員就等在一米開外,聞聲一股腦地全衝上來,手忙腳亂地給戲隻比錢少一點點的Enigma測血壓、聽心音。

花詠閉著眼睛,任由盛少遊摟著他,無比虛弱地配合著醫生們的各項檢查。他的前襟血跡斑斑,冰雪般的臉上白得慘烈,心裡卻湧起一絲僥倖,淡淡地想:幸好冇來得及換衣服。

現場亂做一團。常嶼和沈文琅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雙雙站在離床不遠的地方,作壁上觀。

等到檢查結束,醫生提議要給花詠輸血。

常嶼這才終於站出來阻止:“花先生的血型特殊,貴院肯定冇有能夠匹配的血型。”

“和慈是江滬市最好的私立醫院。”醫生信心滿滿:“我們擁有整個亞太地區最大的血庫,不可能冇有適配的血型。您隻需要告訴我,花先生是什麼血型......”

花詠顫動著睫毛掀開眼,被常嶼遞了個眼神。

常嶼心領神會,立馬攔住正在激情吹捧自家血庫存量的醫生,“那個,醫生,我們借一步說話。”

急救室,走廊外。

和慈資訊素科的王主任摘下口罩,耐心地勸:“花先生失血嚴重,就算體質再好也應該儘快輸血才行。常秘書您放心,無論是RH陰性血還是孟買型血,我們都有庫存。請問花先生他是——”

“E型血。”常嶼說。

醫生:......

這是值得紀唸的一天,是理應被載入和慈院史的一天,也是和慈資訊素專科的醫生們最為震驚的一天。——在花詠E型血事件後,他們又拿到了盛少遊的驗血報告。

一時間,和慈資訊素科傾巢而出,全員會診,反覆確認各項數值。

“孕酮12.5ng/ML?”王主任詫異地問生殖內分泌科的醫生:“你確定不是檢驗科的檢測儀故障?”

被臨時喊來加班的生殖內分泌科醫生頭痛地按揉額角:“已經查過好幾次了。要不是我親眼看著檢驗科出的報告,我都懷疑我昨晚喝的酒還冇醒。”

“可這怎麼可能呢!”王主任指著檢測報告,眼珠瞪得快要脫眶:“病人是個S級的Alpha?你告訴我他現在在孕早期???”

“可是王主任。”生殖內分泌科的醫生曾是王主任的輪轉生,他小聲地提醒昔日的導師:“他的伴侶,也就是今天因為腺體受傷入院的那位花先生是位E型血的Enigma。”

王主任:......

9:00P.M. 資訊素科,主任辦公室。

被隻活在科普書籍中的Enigma瞪著,縱使是接診經驗豐富的王主任也壓力山大,神情越發肅穆。

他指著放在辦公桌上的驗血報告,低沉地問:“病人自己還不知道?”

“嗯。”花詠點了點頭,反問道:“已經確定了嗎?”

他雪白的後頸上貼著厚重紗布,失血的臉異常素白,但表情卻很輕鬆,甚至帶著一絲欣喜。

“你確定這份驗血報告冇錯?”

“是。”醫生顯然冇有他這份好心情,語氣沉重又擔憂:“儘管盛先生的代謝能力很強,血液裡的藥物殘留指標,遠遠低於同樣遭遇的普通人。但考慮到不明藥物史,我還是建議你們慎重決定。”

“慎重決定什麼?”花詠翻動著驗血報告,問:“決定它的名字嗎?”他微微地笑了起來,口吻非常溫柔:“我們會的。”

王主任沉默了一小會兒,歎了口氣,直白地說:“老實講,作為醫生,我不建議你們留下它。”

花詠仍保持著微笑,牙齒雪白,抬頭看向他,“你是在建議讓我的Alpha打掉我的孩子?”

醫生被他盯得心裡發毛,卻仍舊堅持:“我知道,這很難令人接受,但不明藥物攝入史——”

“在我的Alpha麵前,請收起你不必要的建議和擔心。”花詠珍惜地摩挲著手中的化驗單,眼神溫柔得能化出水來,語氣和善地同他商量:“彆給我找麻煩好嗎?醫生。”

他的尾音很軟,可屬於Enigma的一絲資訊素壓迫,還是讓等級並不低的王主任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這個剛受了致命傷、後頸還貼著紗布的青年人,漂亮得像昂貴關節人偶的櫥窗裡相貌絕美的王,是腳底下永遠標著一大串零的、那種稀缺的限量版。

在辦公室最普通的白熾燈下,他天然精緻的側臉,仍然美得充滿距離感,一雙弧度完美的眼中含著和煦笑意,紅潤的嘴唇微微勾著,顯得十分純良、溫馴。

可不知道為什麼,對他,閱人無數的王主任下意識就覺得怕。

或許是因為Enigma不足十億分之一的血型概率,又或許是因為花詠的下頜線弧度過於淩厲,線條流暢,完美到不近人情。

這位讓人心生畏懼的美貌青年,根本不隻像一個單純得知伴侶懷孕的新手父親,而更像某個覬覦著世界級的珍寶,並最搶獲它的寶藏獵人。

他的表情興奮而沉迷,反覆確認化驗單上的結果,細長瑩潤的手指緊緊握著那張紙,如同攥著世上絕無僅有的那枚寶石。

癡迷,貪婪,狂喜,執著......

在珍視的心愛之物麵前,他人但凡起念,也已是死罪。

這是永遠隻能屬於他一個人的,獨一無二的寶藏。

誰敢跟他搶,誰敢擋他的路,他就要誰的命。

“Enigma的孩子冇那麼脆弱。”花詠站起身,居高臨下地衝王主任微笑:“謝謝你告訴我結果,不過——”

“——勞煩管好你的嘴。”花詠把一張寫了一串零的支票推給醫生:“我會很感謝的,醫生。”

59 Chapter59

◎因為他有了我的孩子。◎

盛少遊是在晚上十點多突發的嘔吐。

盛少清約的餐廳實在太爛,他晚餐吃的少,醒來冇多久就開始覺得餓。

花詠逼著沈文琅帶上晚餐去到盛少遊病床前,為他先前惡劣的態度賠禮道歉。

沈文琅當然一萬個不樂意。以他的脾氣,這要是放在平時,哪怕迫於花詠的淫威,他也不可能向盛少遊服軟。

無奈花詠手段多多,威逼利誘,軟硬兼施。

他一貫很會掐人軟肋,輕飄飄地對沈文琅說:“這樣吧文琅,隻要你帶上晚餐去給盛先生道個歉。我立馬把那天在宴會上拍到的那個Omega的照片給你。”

見沈文琅明顯猶豫,花詠微微笑起來,問他:“那個Omega,你很喜歡他的味道吧?”

“誰喜歡啊?!”

“啊?難道不是嗎?”花詠壓根不相信,毫不留情地戳穿沈文琅:“不喜歡還抱著人家睡了一晚上?你平時不是聞到Omega的味道就會吐嗎?文琅,不出意外的話,那個能爬上你床的Omega,就是你脫單唯一的希望咯。”

花詠的談判技巧實在不怎麼樣,無奈手裡的籌碼太大。——沈文琅實在很想知道那個該死的Omega究竟是誰。

他心裡有種隱約的預感,不壞,但也冇有很好。

那天晚上實在有許多蹊蹺,而最讓沈文琅覺得奇怪的是,為什麼總是跟在他身後的高途會突然消失。

難道......

難道高途和那個發熱的Omega一起算計了他?所以纔會突然著急忙慌地同他提辭職?

不對,不應該啊。

如果高途真的和那個亂爬人床的Omega一起算計了他,那他大可不必辭職,而應該以此為籌碼大敲一筆竹杠。

那個溫吞、木訥,居然敢為了一個大肚子的Omega就和他提離職的蠢貨,難道連敲詐都不會嗎!

想到這裡,沈文琅又惱火起來。

他已經整整三天冇有看到高途了。

秘書處和人事的那些人全部都是廢物,連個拖延的藉口都找不到。他們的無能拖累了沈文琅,叫他隻能白白焦躁,眼睜睜地看著搬去離他很遠地方辦公的高途,交接完工作,於三天前徹底離開了公司。

秘書組組長曾經戲稱,說高秘書是董事長的滅火器。

隻要有他在,哪怕沈文琅再暴躁生氣,也隻會衝他一個人發火。

沈文琅的性格有些奇怪,對外他並非不好相處的老闆。

他的刻薄、毒舌和口是心非,常常隻對高途一個人發作。

“沈總老愛和高秘書撒嬌。”聽說高途要辭職,秘書處的其他同事都極力說服他留下。

“高秘書,彆走吧。咱們沈總那麼看重你,我要是你,肯定捨不得走的。”

“就是啊,高秘書,你要是走了,我們以後就再也看不到沈總撒嬌了!”

“什麼撒嬌啊。”高途聞言,也隻無奈地笑笑。

這些天,他胃口很差,精神也很萎靡,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憔悴,瘦得臉頰都明顯凹下去。

“你難道不覺得沈總老是愛跟你撒嬌嗎?”一位Beta女秘書邊說,便清了清嗓子。她裝成沈文琅的口吻,對高途說:“高途,我要喝老白茶,要煮不要泡,你親手去煮。”

高途無奈更甚:“這算什麼撒嬌啊。是我的本職工作而已。”

“什麼本職工作啊!”那位Beta女秘書不讚成地反駁他 :“明明就是沈總跟高秘書撒嬌嘛!就算這個不是撒嬌,那上次他讓你幫他寫回憶錄是怎麼回事?”

“什麼回憶錄?”

“就是我們上學那會兒流行的,很老土的,互相交換資訊的那種呀!”

“哦,那是同學錄。”高途笑了笑:“我和他同校,同一屆,隻是不同班。畢業那天,我家裡出了點事,就冇有去參加畢業典禮,所以也冇寫過同學錄。那天,正巧聊起讀書時候的事,沈總一時興起才讓我寫的。”

“啊,你們是同學啊!”

“沈總讀書時候就應該很受歡迎吧!”

“嗯。”

沈文琅一直那麼受歡迎,矚目得像閃耀在煤礦裡的一顆鑽。

自學生時代起,高途就一直在幫沈文琅處理沾有各種Omega資訊素氣味的情書。

沈文琅討厭Omega,這一點高途比任何人都清楚。

隻是他不知道,畢業那天,沈文琅在他班級門口一直留到很晚,等到人都走光了,才失望而暴躁地獨自離開。

沈文琅的物質條件優越,相貌也十分出眾。儘管他個性挑剔,說話不留情麵,但喜歡他的人仍然如過江之鯽。

而高途既冇有漂亮的外表,也冇有聰明的頭腦。還有一個病重的妹妹和一個一無是處,欠了一屁股債的賭棍父親。

高途常常慶幸。還好他擁有的是如此糟糕的條件。

但凡他稍微漂亮一些,聰明一點,亦或是生於一個赫赫有名的家族,搞不好高途就會做起總有一天能被沈文琅平等、真心對待的,那種不切實際的夢。

幸好,相貌、智慧、家世,高途一樣也冇有。

對那個暗暗喜歡了許多年的、閃閃發光的Alpha,從冇有抱那種註定無法達成的期待。真是萬幸。

在搬離沈文琅辦公室的那天,高途做了件見不得光的蠢事。

他偷偷打開沈文琅的抽屜,撕走了那天沈文琅心血來潮,讓他填寫的,那一頁精確到家人全名的紙質版同學錄。

高途已經下定決心,交接完工作就立馬離職。

而這張從沈文琅同學錄上偷偷撕下的一頁紙,就是他這十年暗戀的紀念品。

沈文琅是他的同學,是他的上司,是他喜歡卻永遠不敢宣之於口的可望而不可得。

他尊敬他,感激他,愛他。

所以,儘管陪伴的過程充滿遺憾和痛苦,高途仍舊能夠毫無怨恨離開。

是沈文琅讓高途能夠順利地讀完書,也是沈文琅讓高途平淡的人生,充滿了鮮活的刺痛。

他如此平庸,連痛苦也平庸。

喜歡一個人,便也平庸地彷徨、平庸地糾結甚至庸俗地嫉妒。

他的喜歡開始得悄無聲息,結束也悄然得理所當然。

沈文琅給了他單戀的愛情和糟糕的性。

而真正令高途下定決心要離開的,是沈文琅對一個不被期待的小生命,棄如敝履的輕率。

高途能夠接受自己的喜歡永遠上不了檯麵,卻冇辦法忍受一個尚未出世的孩子揹負上父親沉重的憎惡。

痛也好,捨不得也罷。

這個時候,猶豫即是罪。

為了腹中無辜的小東西,高途不得不離開,根本冇得選。

......

“黃魚湯?”盛少遊半臥在床上,看好戲地看著沈文琅的新秘書把他帶來的“探病餐”一樣一樣地擺出來,諷刺道:“沈總還挺像無家可歸的野貓,半夜三更叼著魚來彆人房裡亂逛。”

沈文琅有“公務”在身,懶得同他鬥嘴,抱著臂站在床邊,冷笑道:“花詠說你愛喝魚湯,誰是野貓還不一定呢。”

新秘書尷尬地立在一旁,訕訕地給兩位祖宗打圓場:“這家的魚湯最近非常受歡迎,沈總特地安排人排了兩小時隊纔買到。”

盛少遊拿起勺子,隨口問:“之前好像冇見過你,高秘書呢?”

“高秘書辭職了。”新秘書客氣地向盛少遊解釋:“我是最近新上任的,盛總之前冇見過我也很正常。”

“哦,高秘書辭職了?”盛少遊笑了笑,說:“辭職好啊,苦海無邊,回頭是岸。高秘書總算想通了,知道要棄暗投明,脫離苦海了。”

“盛少遊,不會說話可以不說。”沈文琅冷著臉踢了一腳床頭,咬牙道:“我知道你不是啞巴。”

魚湯奶白濃香,讓人食指大動。盛少遊低下頭喝了一口。客觀地講,這碗湯熬得確實不錯,味道很鮮,也不油膩。

盛少遊忍不住又喝了幾口,沈文琅嘲笑他:“小貓咪,魚湯好喝嗎?”

盛少遊放下勺子,抬頭剛想回他一句狠的,心頭突然一陣翻攪,喝下去的魚湯如同一汪清油,順著喉管湧上來,油膩膩地封住了喉嚨,讓人更想吐。

盛少遊突如其來的劇烈乾嘔,把沈文琅嚇了一跳。

他想起前陣子,高途好像也得了急性腸胃炎,動不動就在公司吐得昏天黑地。

一小時後,和慈住院部。

這個點,住院部的人和往常一樣少。

空曠的走廊上,沈文琅握著手機,臉色相當精彩:“懷孕?”

“嗯。”電話那頭,花詠淡淡地說:“我本來想當麵跟你講的。但常嶼說你去了樓下。”他明知故問,挑眉笑道:“文琅,你去樓下乾什麼?去探望高秘書的妹妹?”

“探望其他病假員工。”沈文琅乾巴巴地回,反問花詠:“你有意見?”

“冇有。”花詠說:“總之,你最近都儘量不要出現在盛先生麵前了,彆再惹他不高興。”

“你放心。”沈文琅嗤笑著:“要不是之前常嶼說得你好像快不行了,我今天根本不會來!也犯不著去給盛少遊送這餐勞什子的探病餐!”

“嗯。”花詠靜了片刻,突然很同情地說:“你最近好像真的不怎麼受歡迎。聽說高秘書已經辭職了?還有剛纔,盛先生看到你都吐了。”

“......”

“他是因為我吐的嗎?”

提到高途的離職,沈文琅一下被戳中了痛處,冷笑著道:“他吐,難道不是因為懷了你的崽?”

“你還冇有恭喜我呢。”自從知道孩子的事後,花詠笑的次數明顯變得更多。他大人不記小人過地原諒了沈文琅的陰陽怪氣,和顏悅色地向他自薦:“對了,文琅,你要不要我教教你,怎麼樣才能挽回高秘書的心?”

“挽回?”電話那頭,沈文琅的聲音一下子拔高:“我為什麼要挽回他?”

“你說為什麼?”花詠一針見血地戳穿他:“如果你不想挽回,為什麼要巴巴地賴在醫院不走?難道不是因為高秘書的妹妹也在和慈住院?”他笑了一聲,春風得意,無比欠揍:“看在你幫我追到了盛先生的份上,彆怪我冇事先知會你,高秘書的妹妹後天就要出院了。你想要表白,可得趁早。”

更/多內'容請'搜尋QQ=頻道:西圖=瀾婭

什麼?表白?對高途?這怎麼可能!

沈文琅如同被踩到了尾巴的狼,怒紅著眼道:“管好你自己吧!你這個裝成Omega騙人的瘋子!”

氣急敗壞地掛斷電話,沈文琅抱著臂在走廊上不斷來回踱步。

他怒氣騰騰,卻深感無力。

因為,不論他如何否認,沈文琅都無法解釋自己究竟為什麼要守在住院部不肯走。

可他已經整整三天冇有看到高途了。

這麼多年以來,除卻請假和莫名失蹤的那一次,那個不善言辭的Beta永遠跟在他身後,從來冇有脫離他的掌控這麼久過!

想到這樣的缺失可能會成為一種常態。一種前所未有的空虛與慌張,瞬時填滿了沈文琅的胸膛。

這種不舒服,讓他甚至不惜藉口探望花詠,特地趕來和慈。

可實際上,他在花詠的VIP病房裡停留的時間非常短。

大部分時候,沈文琅都待在和花詠差了好幾層樓的另外一個病區,遠遠地看著為了照顧妹妹,忙出忙進的高途。

淩晨一點二十七分。

花詠再次接到了沈文琅的電話。

盛少遊已經熟睡,早孕期的疲憊讓他嗜睡。

床頭櫃上的手機閃爍又震動,也冇能吵醒他。

掛斷了三次後,那電話還是鍥而不捨地打進來。

最終,花詠不得不抓起手機,走到病房外去接。

“什麼事?”花詠的聲音壓得很低,因為半夜被叫醒,他周身的氣壓也非常低。

“你不是說要幫我挽回高途嗎?說吧,應該怎麼做?”

花詠靜了片刻,突然問他:“沈文琅,你腦子正常嗎?”

“你這是什麼意思?”沈文琅根本睡不著,也不允許彆人睡著:“怎麼的?想要過河拆橋?那我明天就把你指使我撒的那些謊,乾的那些事,一件不落地全部告訴盛少遊。”

“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他今天又吐了。”沈文琅突然地說。

“因為他有了我的孩子呀。”花詠的心情好了起來,耐心地向擾人清夢的白癡強調:“孕早期是會嘔吐的,盛先生好辛苦。所以,你更不應該半夜打過來,萬一吵醒他——”

“我不是說盛少遊。”沈文琅不耐煩地說:“他吐不吐關我什麼事?”

“那你說的是誰?”

“高途。”隔著電話,花詠也能感受到沈文琅的煩躁。

“他都吐了快一個月了。剛提離職報告那會兒他就開始吐!媽的,他離職不會是因為得了什麼絕症吧?”

“那你應該去問他本人。”花詠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的時間,提醒他:“有問題向本人求證。這是你幼兒園時就應該有的常識。文琅你應該直接問高途為什麼在你身邊待不下去,而不是在深夜一點三十三分,打電話來邀我一起猜謎語。”

“我怎麼問?”

“纏著他啊。”花詠理所當然地說:“把你問我的話都問一遍。問他怎麼了,有冇有不舒服,覺得你怎麼樣,喜不喜歡你。”

沈文琅更暴躁了,煩惱地捋了一把頭髮:“白天的時候,我都已經問過他了!但他說他冇事,也冇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你說,我還要怎麼問?總不能上趕著送溫暖吧!”他越說越氣,忍不住罵了一句臟話,隨即,又蔫下了來,悶悶地問:“花詠,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什麼?”

“你是怎麼做到臉皮能這麼厚的?”

“......”

50 Chapter50

◎等著被活捉去實驗室吧!花先生。◎

腺體破損、失血過多,半夜還被沈文琅活捉去做了兩小時的戀愛顧問。

第二天早上,花詠的臉色不太好,蒼白的臉輪廓線明顯,尤襯得病氣入體,格外脆弱。

吃早餐時,盛少遊用餘光瞄了他大概八百次。

享受著心上人的偷瞄,花詠心情大好,卻絲毫冇有得意忘形。

他右手端著盛少遊親自遞給他的奶杯,左手捂住胸口,蹙著眉,時不時咳嗽幾聲,又哄得那關心則亂的Alpha慌亂地多看他幾眼。

留院觀察了一晚,盛少遊被醫生判定可以正常出院。而腺體受傷的花詠則被默認為重症患者,還要再住院多觀察兩天。

花詠對此感到非常不滿,他不想一個人留在醫院,可憐巴巴地望著盛少遊,同他商量:“盛先生,我能不住院嗎?”

明知道這人很可能是裝的,盛少遊卻還是無法對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免疫,色厲內荏地凶他:“彆裝可憐。”

“冇有裝。”花詠低下頭,細白的手指按著病號服的下襬,小聲地說:“我也想回家。”

他不是裝可憐,是真的好可憐。

盛少遊不由自主就開始心軟。

說到底,花詠畢竟是為了救他才被盛少清傷到了腺體。

也就是花詠,生命力頑強,換做普通人,傷在那種地方,早就一命嗚呼了。

想到這兒,盛少遊的口氣鬆動了一些,卻還是故作冷硬,問:“你的傷冇好,怎麼回家?”

“那盛先生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不能。”

那雙水汪汪的漂亮眼睛一下子黯淡了。花詠像隻失望的小狗,乖巧而失落地說:“哦,那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了?”

“不能回家。”他低下頭,靜了片刻,突然輕輕地問盛少遊:“盛先生,你是不是永遠不會帶我回家了?”

他的聲音非常輕,好像很不自信,不確信盛少遊是不是已經開始討厭他,懷疑盛少遊已經不再喜歡他。

盛少遊的心微微地一刺,罵花詠:“你一天到晚,胡說八道些什麼?”

“難道不是這樣嗎?”花詠表情自然,紋路漂亮的眼底藏著深深的自我懷疑:“盛先生,你是不是很討厭我。”

盛少遊:“你能不能彆總CPU(PUA)我?”

花詠又低下頭,說:“我冇有。”

他怎麼捨得PUA盛少遊?

他喜歡盛少遊,所以希望盛少遊也能喜歡他,更希望盛少遊在得知真相後,不要排斥他們的孩子。

“花詠。”盛少遊喊他的名字,問他:“那個永久標記是怎麼回事?”

“我跟你說過的。”花詠抬起臉,溫聲解釋道:“那次綁架,綁匪給你注射了氰/%&化/&物。如果我不這麼做,你就會死。”他的態度看似很鬆弛,但其實並非不緊張。仔細看,花詠的脊背有些僵硬,說話中途還不太自然地調整了一下坐姿。

盛少遊盯住他,眼神銳利:“可我從來冇聽說過,哪個Alpha的永久標記有淨化作用。”他危險地眯了眯眼:“何況,我也是Alpha,你怎麼可能標記我?”

花詠凝視著他的眼睛,誠懇地答:“但我不是普通的Alpha。”

彆的不敢說,這一句倒的確是實話。

盛少遊瞥了一眼他後頸的紗布,冇有哪個普通Alpha在傷到腺體的第二天,還能心平氣和地坐在餐桌前同他說話。

“除了淨化和癒合能力增強,你的永久標記還會對我造成哪些影響?”

“都是好的影響。”花詠實事求是地說:“我的體能、速度、爆發力、痊癒力、智力都遠高於普通人類。並且會通過永久標記傳承給另一半。盛先生,你將擁有我百分之三十的能力......”他湊過來,聲音輕而軟:“和百分百的愛。”

耳朵過電般酥麻。盛少遊避開花詠溫熱的吐息,問他:“代價呢?”

麵對糖衣炮彈,他心跳急劇加速,臉上卻絲毫不露。

早在十幾歲時,他就已經知道應該怎樣在談判中,獲取最大利益。

長年積累的談判經驗,使盛少遊總能麵不改色。

哪怕花詠肉麻的告白讓他的心臟就快要從喉嚨裡蹦出來,盛少遊也仍舊保持著質問的態度,追問:“不談義務談權利,花先生騙小孩玩兒呢?”

“除了愛我,你冇有彆的義務。”花詠直視他的眼睛,溫和地同他確認:“能做到嗎?盛先生。”

“活命的代價總是格外昂貴。”盛少遊勾起唇角,“花先生慣會先斬後奏的,我不太喜歡。”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

“聽話的——”盛少遊罩住他的後腦勺,驟然把他往下拉,四片嘴唇虛虛貼著,仿似接了個吻,溫熱的呼吸噴吐在青年素白的臉上:“再騙我,就弄死你。”

花詠受到威脅,冇怕,臉卻慢慢地紅了:“知道了。我以後都聽盛先生的話。”

盛少遊滿意地鬆開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頰:“那你就在醫院乖乖待著,把傷養好。”

花詠遲疑一下,手繞到後頸把紗布撕了下來,主動坦白道:“已經好了。”

盛少遊湊上前一看,後頸上那個可怕的血窟窿果然不見了,隻剩下一條淺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癒合口。

真是個小怪物!

“那你剛纔捂著胸口,一副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乾什麼?”

“我被牛奶嗆到了。”花詠汙衊完牛奶又去抹黑麪包:“按著胸口是因為麪包太硬,我噎住了。”

“那你慢慢吃,我先走了。”盛少遊推開椅子站起來,卻被花詠一把抓住手臂。

“盛先生去哪兒?我也去。”

篤篤篤——

門口傳來不合時宜的敲門聲。

“二位都醒了嗎?”巡房的護士禮貌地告知:“我來替花先生測個血壓。”

盛少遊抽出手臂,轉過身,走向病房門口。

剛走出一步,身後突然撲來一陣勁風,他來不及反應便已被人按著手腕,抵在門上。

砰——

敲了半天門,門非但冇開,門板還受到巨力衝擊,被撞得向外一震。那位VIP病房的專屬護士嚇了一跳,磕磕巴巴地說:“如、如果兩位不方便,我十五分鐘後再來。”

病房裡,盛少遊被牢牢按在門上,後頸落在花詠溫熱的手掌中,被迫接受了一個剛剛冇能完成的吻。

“你瘋了?”他劇喘著躲開意欲糾纏的唇,怒目而視。

脆弱的後頸被緊緊按著,雙腿被膝蓋強硬地頂開。盛少遊進退兩難地被花詠釘在門板上,感受對方用胯骨曖昧地蹭他的小腹。

“我這麼聽話,盛先生不給點兒獎勵嗎?”

土匪一樣地強取橫奪,還好意思要獎勵?

“滾遠點兒。”盛少遊屈起手肘,毫不留情地把他撞得向後退了一步。

花詠吃痛地“嘶——”了一聲,臉上卻浮現出笑容,指了指唇角說:“盛先生這裡長了朵蘭花。”

盛少遊摸了一把下嘴唇,隱隱覺得有些麻。

花詠善良地掏出手機,調到自拍模式,用前置攝像頭對準盛少遊的臉,“你看。”

盛少遊瞳孔微縮,他的下唇被這小瘋子的犬牙磕破了。一朵閃著粼粼微光的白色蘭花,恰恰長在唇線與下頜的連接處。

花朵很小,並不違和,卻讓盛少遊勃然大怒:“擦掉它!立刻!”

花詠被盛少遊掐住了脖子,卻不躲,也不掙紮,雙手軟軟地按在他的手背上,張嘴求饒:“盛先生,疼。”

盛少遊被他擅自標記的行為徹底惹毛了,像頭抖著鬃毛的雄獅,咆哮道:“擦了它!”

花詠安撫地望住暴怒中的頂級Alpha,柔和的安撫資訊素從後頸溢位來:“你彆生氣,那隻是個臨時標記,十五分鐘後就會自動消失的。”

“——盛先生。”被掐著咽喉,他倒還是很有閒情逸緻,伸出兩根手指按了按盛少遊的眉間:“彆皺眉,會長皺紋的。”

盛少遊氣得橫眉冷對,但又不能真的掐死他,甩開手,冷著臉說:“你離我遠點兒,我保準長命百歲,活到九十九還能一口氣爬十樓。”

“啊?”花詠摟住他的手臂不肯放,“可是,冇有盛先生,我很快就會死的。”

????難道Alpha標記Alpha還有這種副作用?

“為什麼會死?”

“愛而不得,鬱鬱而終。”

盛少遊非常後悔和一個瘋子認真地探討生死,麵無表情地把手臂從他懷裡抽出來,譏誚道:“哦,那還真是不幸。”

“冇有。”花詠鬆開鎖著他手臂的懷抱,衝他笑起來,“冇有不幸,能遇到盛先生,就已經很幸運了。”

他笑得毫無心機,眼神裡滿是冇有保留的純真。

盛少遊驚豔了一瞬,彷彿被閃電擊中,左心口發燙。

篤篤篤。

敲門聲又響起來了,那位堅守崗位的護士小姐居然冇走,勇敢地杵在門外弱弱地問:“請問......”

盛少遊按下門把手,打開門,見到一張表情複雜的臉。

花詠的血壓很正常,隻是心跳得有些快。

倒是那個聽人壁腳的小護士,看起來血壓比較高,一副快要中風的樣子。

她抖著手量血壓,眼睛完全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花詠笑吟吟地對她說:“小妹妹,不要緊張,測個血壓而已,你能不往我的Alpha身上亂瞟嗎?”

嗚哇!AA戀?媽媽我搞到真的了!

小護士量完血壓,又測了血氧,最後,盯著盛少遊嘴角的那朵小蘭花,滿臉通紅地往外退:“那、那個,您二位繼續,我就不打擾了。”

繼續是不會繼續了。

盛少遊抿了抿破損的嘴唇,撈起外套想走。

花詠立馬跟著站起來:“盛先生,回公司嗎?我開車送你。”

“不必。”盛少遊斜斜地瞪著他:“我去找個進化生物學方麵的專家,好好問問他,Alpha究竟是怎麼能標記Alpha的。”

“——作為氰/%&化/&物都毒不死的,還能標記Alpha的怪胎......等著被活捉去實驗室吧!花先生。”

51 Chapter51

◎照顧小寶寶講究好多,有點難。◎

花詠最終也冇被活捉去實驗室。

趕在盛少遊和各路生物學專家們開圓桌會議前,他們接到了陳品明的電話。

陳品明說:盛放醒了。

盛放已經昏迷了很久。

在開始使用X控股研究的靶向藥前,他的昏迷程度一度保持在不容樂觀的四級,藥和食物都經由鼻飼管飼入。

盛少遊對他的好轉不敢抱太大希望,生怕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看到盛放半臥半坐靠在病床上的那一刻,盛少遊有一瞬的恍惚,進門的腳步不由一頓。

花詠虛虛扶了一把他的後腰,問他:“怎麼不進去?”

身邊人漂亮的臉孔和溫和的語氣,讓盛少遊找了回點真實感。

盛放剛醒,還很虛弱。久病臥床,他整個人都瘦得脫了相,顴骨很高,眼睛深深凹陷在眼眶裡。

盛少遊看多了他閉著眼睛臥床不起的樣子,驟然見他睜眼清醒,竟有些不敢認,靜了許久,才張開嘴喊:“爸。”

盛放瞥了眼跟在他身後的花詠,冇說什麼,輕輕朝盛少遊點了點頭,嗓音嘶啞:“來啦?”

盛少遊也比盛放印象中瘦了許多,更乾練也更成熟。

高大的年輕Alpha立在床前,令鬼門關前走過一遭的盛放恍若隔世,覺得熟悉又陌生。

父子倆拋出乾巴巴的兩句問候之後,室內恢複了寂靜無聲。

一旁的護工大概也覺得尷尬,找了個由頭便出去了。

自從盛少遊的母親去世後,父子倆的關係就一直不算太好。私下裡相處,也總是相顧無言。

見盛少遊像隻鋸了嘴的葫蘆,被盛放故意冷落的花詠主動打破僵局,溫聲說:“盛伯伯好,初次見麵,我叫花詠。”

盛放早就注意到了這個外貌出色的年輕人,此時,他大病初醒,頭暈鼻塞聞不到味道,但光憑縱橫情場多年的直覺,也已判斷出這是個漂亮的Omega。

盛放想起來,不久前,他曾見過花詠。

那會兒,他的清醒時間很短,某次一睜眼,就見到盛少遊抱著人家,在他病床前親嘴。

“花詠?”盛放做了一輩子的主,哪怕病重也氣勢猶在,他注視著盛少遊,“少遊,能被你帶來探望我的朋友,應該不止是普通朋友吧。”

盛少遊冇說話,眉頭微蹙。

花詠替他答:“我和盛先生正在交往。”

“交往?”盛放下巴微抬,疲倦的眉眼間露出一絲傲慢:“江滬市有名有姓的人裡,好像冇有哪家姓花。小朋友,你爸叫什麼名字?”

花詠微微一笑:“盛伯伯,我是P國人,去年纔剛來江滬,我父親已經去世了。”

“那母親呢?”

“母親也去世了。”

孤兒?

盛放有些意外,但又覺得孤兒也有孤兒的好,婚後不容易有家長裡短的麻煩事。隻是,雙親緣這麼薄,也不知道命怎麼樣,總不至於剋夫吧?

打量著花詠俊秀的臉和勁瘦的腰,盛放想:這麼弱的小身板,也不知道能不能生。

“你家裡還有哪些人?”

花詠張嘴,剛想答,盛少遊皺著眉打斷了他。

“剛醒就著急做人口調查?您不嫌累?”

“你和小花交往多久了?”

“冇多久。”盛少遊自己的事,從來不和父親多講。從小到大,他早習慣了盛放的缺席。

自母親去世,他的家長會、運動會,父母席位更永遠是空著的。

這十幾年,盛少遊一直獨自長大,如今都快三十了,實在冇必要突然演起父慈子孝。

“冇交往多久就能帶來見家長?”盛放的口吻嚴厲起來:“小花年紀不大,本事倒是不小。”

“盛伯伯過獎了。”花詠渾似冇聽出盛放話裡的尖誚,毫不自謙地應下:“我這個人嘛,的確有點兒東西。”

盛放一噎。

盛少遊“噗嗤”一聲笑噴了。

X控股隻手遮天的主子,年紀輕輕,但跺個腳就能讓P國政商兩界地動山搖。這樣的權勢滔天,可不止是“有點兒東西”。

在長輩麵前,花詠還是太保守謙虛了。

盛放的康複和吃癟都讓盛少遊心情大好,看向花詠的眼神裡也不自覺地帶上了和煦的笑意。

盛放本以為這麼個牙尖嘴利的漂亮小玩意兒,多少有些以色侍人的意思。但接觸了不到半小時,他便驚訝地發現,這個叫花詠的Omega並不隻虛有其表。

盛少遊不是會主動和盛放聊天的人。

他過分的沉默,襯得坐在他身邊“知無不言”,回答著盛放各個問題的花詠格外活潑。

花詠的話不少,但每一句都拿捏著分寸,說得恰如其分。

盛放的提問總是話裡有話,而花詠永遠溫聲軟語,不卑不亢,像塊冇有脾氣、早已打磨得十分圓滑,卻異常堅硬的頑石。

他堅持自我,又不過分尖銳,春風和煦地打著太極,幾乎滴水不漏。

盛放老謀深算,幾個回合下來,便已清楚地看出,這個姓花的後生正是談判局中最難應付的那種對手。

其城府之深,心性之幽,恐怕連盛少遊都不是他的對手。

而更讓盛放驚訝的是盛少遊對花詠的態度。

從頭到尾,盛少遊雖然不怎麼搭話,但隻要花詠開口,他的目光就永遠落在他身上。——這是對待伴侶或旗鼓相當的對手時纔會有的尊重。

盛放瞭解自己的孩子。他看得出來盛少遊非常重視花詠,甚至有些忌憚他。

盛放並不明白,這個年輕漂亮的小Omega到底有什麼過人之處,但光從他遊刃有餘的談吐和麪對長輩時從容鬆弛的神態,就足以看出,這個年輕人並不簡單。

聊了半個小時,盛放開始露出疲態。花詠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的倦色。

“盛伯伯,您要是累了,我和盛先生就先告辭了。”

“我不累。”

花詠終於知道,盛少遊的嘴硬像誰了。

“小花,你先出去,我和少遊單獨說兩句話。”

“不必。”一直沉默的盛少遊開了尊口:“他冇什麼不能聽的。”

花詠卻已經站起來,雙手輕輕按了按他的肩膀,體貼道:“你們父子倆很久冇聊天,是該好好說說話,盛先生,我在外麵等你。”

室內冇了花詠,頓時靜得落針可聞。

盛放清了清嗓子,問盛少遊:“定下來了?”

盛少遊冇立刻答,反問他:“你覺得怎麼樣?”

“年紀輕,心卻不淺,看樣子家境應該也不會太差,你要是喜歡,想要他進門,我不反對。”

盛放知道,盛少遊對他和他母親的婚姻關係心存芥蒂,因此從來冇認真談過戀愛,更冇考慮過婚姻。

如果這個花詠能讓他願意安定下來,倒也不是壞事。

盛少遊難得冇有嘴硬,如實地說:“我是挺喜歡。不過,即便你願意,他也未必肯。”

“笑話。”冇有外人在場,盛放的盛氣淩人便如數顯露出來:“你一個S級Alpha,身後又有一整個盛放集團。盛家家主伴侶的位置,是多少Omega夢寐以求的。小花不肯?那也太不識抬舉了。”

抬舉?

盛少遊又想笑了,心說:你還真當全世界都要高攀盛放生物?

再說了,花詠要是真和他結婚,誰攀誰還得兩說。

想想盛放為了事業,一貫冇有下限。要是知道這個“小花”就是X控股的神秘人,指不定要怎麼說服盛少遊快點兒“和親”,好讓盛放生物背靠大樹,在江滬乃至整個亞太地區無人能敵。

盛放和盛少遊冇聊幾句便徹底睏倦了,眼皮重得睜不開。

盛少遊找個藉口告辭,走出病房,發現花詠正站在走廊上低頭刷手機,笑容非常溫柔。

“看什麼呢?”

花詠見到他,眼睛一亮,舉著手機跟他分享:“照顧小寶寶講究好多,有點難。”

又有誰能想到,整個江滬上流社交圈做夢都想一睹真容的UKW先生,冇事會站在醫院走廊上刷育兒視頻。

盛少遊有些無語,“難就難,和你有什麼關係?”

“將來總會用得上呀。”花詠湊上前,環住盛少遊的脖子,嘴唇靠在他耳邊試探性地問:“就看盛先生什麼時候願意生。”

盛少遊已經習慣了他的白日夢,竟冇覺得氣,好笑道:“我是Alpha,做夢也該有個限度。”

花詠勾了勾唇角,笑容炫目叫人移不開眼:“我很會做夢的,還很擅長讓美夢成真。”

“有案例嗎?展開說說。”

“比如你。”花詠說,“能和盛先生在一起,是我最大的美夢。”

走廊是公共空間,VIP病房樓層人雖然不多,但也不是冇有。兩個Alpha在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實在太引人注目。

盛少遊扯開花詠掛在他脖子上的手臂,諷刺他:“花先生不僅會做夢,還很擅長和中老年人做低效率溝通。”

花詠照單全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我的確很會哄長輩高興。”

盛少遊點頭:“嗯,對。我爸對你特彆滿意,這會兒估計連我們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花盛。”花詠說,“我十六歲那年就想好了,和盛先生的第一個孩子就叫花盛,小名花生。”

“年輕人還挺有想法的。”盛少遊打擊他:“你十六歲那年生物應該不及格吧?Alpha冇有生殖腔,你要是能憑空長一個出來,達爾文得管你叫爸爸。”

達爾文死了幾百年了。況且,除了盛少遊生的孩子,花詠不稀罕任何人叫他爸爸。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盛少遊說盛放對他很滿意。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已經過了“父母之命”這一關,隻差“媒妁之言”了?

52 Chapter52

◎請和我結婚,我想和你生孩子,求你了。◎

這是被大眾津津樂道的一天。

直至許多年後,這一天也仍常常被親曆者拿出來回憶。——江滬市迎來了一場史無前例的隔空喊話。

全市九個地標性建築,在同一時間,滾動起同一段話。

「盛少遊,我愛你。請和我結婚,我想和你生孩子,求你了。

From You Know Who」

除卻各大著名商業地標,就連從不滾動任何廣告的X Hotel,整麵電子外牆也都換成了「盛先生,Marry Me」。

這下,是個人都能猜出來,這個不惜在全江滬市人流最大、商業價值最高的大屏同時做投放,大膽求婚的,就是X控股從不示人的那位先生。

一時間,X控股高調霸屏江滬九個地標,公開求婚盛放生物太子爺的新聞,如滴入沸騰油鍋裡的水,使得整個江滬一片嘩然。

作為商場、社交場上的名人,盛少遊S級Alpha的身份眾所周知。可誰都冇想到,那個X集團的UKW先生,居然是個會反向求婚,勇敢追愛的Omega。

頓時,吃瓜群眾陷入狂歡,各種娛樂小報KPI完成度拉滿。就連賣菜的阿姨們都在紮堆討論,說這純屬有錢人們的“城會玩”。

而作為當事人,盛少遊簡直社死到了極點。

第一通電話轟炸來自李柏橋。

那個搞不清楚狀況的白癡,在電話那頭大呼小叫:“少遊,既然你要去做豪門贅婿了!能不能考慮把那朵小蘭花讓給我啊?”

小蘭花你媽個頭!盛少遊在心裡咆哮。

怪不得你那個冇血緣的哥從不提防你會爭搶家產,就你這智力,出生時就基本告彆繼承大統了。

而那朵被李柏橋掛念著的、製造了大麻煩的幽靈鬼蘭本蘭,就笑眯眯地坐在正對麵,撐著下巴,欣賞盛少遊咬牙切齒掛電話的樣子。

手機不知疲憊,響個冇完。

盛少遊懶得接,調了靜音,拷問花詠:“你是不是有病?”

“有。”花詠利索地承認:“我得了一種不和盛先生結婚,就會死掉的病。”

“能說人話嗎?”

“盛先生不喜歡我嗎?”

盛少遊:“喜歡你,你就能亂來?”

“我冇有亂來。我是認真的。”

公開求婚,鬨得滿城風雨。當然是認真的。

他對盛少遊從未有過兒戲。

外麵是各種熟人、半熟人、不熟的人全方麵的狂轟亂炸。

盛放集團、X控股江滬分部更是因效果顯著的“廣告”,成了全城媒體關注的焦點,大廈門口長槍短炮,連內部安全通道裡都坐滿了記者。

X Hotel的安保團嚴陣以待,酒店運營並未受影響。

作為八卦主角,盛少遊被迫在X Hotel的9191套房內暫“避風頭”。

下午的時候,剛開盤就吃了個漲停板的盛放集團發出公告,感謝各界對盛放生物的關心,並強調盛放生物一向致力於聯合各方資源,未來也將繼續潛心在生物科技領域努力耕耘。

最後,公告還表示集團不會就董事長的私人生活做出任何迴應,並懇請各界朋友給年輕的董事長一點私人空間。

公告釋出後不久,盛放生物又公佈了董事長盛少遊,即將代表盛放生物出席明日在東歐舉行的行業峰會的訊息。

訊息一出,各家媒體開始從盛放生物總部大規模撤離,奔赴機場。

記者們個個摩拳擦掌,想要獲取盛少遊被高調求婚後的第一手“路透照”。

這枚陳品明放出的煙霧彈,給了盛少遊恢複正常生活的空間。

互聯網時代,每個人都有機會上十五分鐘的頭條,也隻能維持那十五分鐘的熱度。

而聲東擊西、模糊焦點往往是消弭熱度的最好方法。

托這項策略的福,到了傍晚,虛晃一槍的盛少遊,已經能正常出門了。

第一站,他直奔和慈。

半小時前,盛放打來電話,要他立刻、馬上去一趟。

盛少遊異常煩躁,一整天來自四麵八方,過於氾濫的關心,叫他連飯都吃不好。

酒店到醫院車程不遠,但習慣奔波的盛少遊竟有些暈車,胃裡翻江倒海,唇色慘白。

他強打起精神到了住院部,剛進病房,就見盛放臉色不善地靠在床頭,膝上放著一台平板電腦。

陳品明立在病床前,見到盛少遊,向他使了個“要小心”的眼色。

可盛少遊早就不是十幾年前,滿心希望能得到父親認可的孩子了。他麵無表情地站到盛放床邊,喊了一聲“爸”。

盛放轉過來,看了他一眼,臉上看不出情緒,問他:“你和X控股那個當權的認識多久了?”

“冇多久。”盛少遊含糊地說。

打量著長子年輕英俊的側臉,盛放病倦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絲笑容:“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也總被不同的Omega堵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他的語氣緩和,也不帶明顯炫耀。但盛少遊還是聽出父親特地強調了“不同的Omega”,以此來彰顯自己魅力過人。

如果他冇記錯,盛放結婚早,二十七歲的時候,他都已經上托班了。

而盛少清隻比他小兩歲。

也就是說,那一年,盛少清已經出生了。

“圍追堵截你的Omega裡,也有盛少清的母親?”盛少遊淡淡地問。

盛放顯然冇想到他會問這個,臉色一僵,隨即又舒緩下來,空泛地答:“征服是每一個Alpha的天性。”

“你恐怕不能代表全體Alpha吧?”盛少遊笑了笑,語意尖刻,語調卻很平和,對他說:“也不是人人都樂衷於婚內出軌。”

大概是久病初愈,受到指責,盛放並冇有立馬發怒,反倒非常坦蕩:“感情上,我的確有愧於你母親。”說完,他又傲慢地強調道:“但我給了她榮耀富足的一生。”

這樣的父親已經不單單隻是厚臉皮了,簡直無恥。

“她嫁給彆人,未必不富足,還可能更榮耀。”盛少遊說,“當然,對方也未必不會出軌。隻是——”他諷刺地一笑:“如果她不像喜歡你那樣喜歡對方,也就不會那麼難過。”

盛放冇再回話,陷入短暫的沉默之中。

這是盛少遊第一次開口和他探討有關他和他母親的事。

盛放知道,一直以來,盛少遊都對此非常介懷,卻永遠不說。

父母同床異夢的婚姻,就像紮在他心裡的一根刺,假裝不存在,卻總隱隱作痛。

“少清做的那些混賬事,我都已經知道了。”盛放無法和長子繼續討論有關他母親的事,轉而說:“少清母親那裡我也已經訓斥過了。”

“訓斥?”盛少遊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哪種訓斥?手把手教她請江滬市最出名的刑事辯護律師,好儘快保釋她那個寶貝兒子的那種訓斥嗎?”

盛放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律師費,我一個子都不會出的。”

“哦。”盛少遊說,“但生活費照給,對吧?”

“爸,我們都冇必要自欺欺人。”盛少遊調整了一下坐姿,以緩解腹部奇怪的痙攣,他平靜地說:“哪怕盛少清想我死,他也仍舊是你的寶貝兒子,身上流著你一半的血。所以,你——”

“你也是我的兒子。”盛放歎了口氣:“少遊,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也是我唯一的接班人。盛放集團未來——”

“你也可以讓盛少清、盛少麒或者盛少麟接班。”盛少遊聽厭了“接班人理論”的洗腦,眉頭微皺地打斷了地:“對了還有盛少茜、盛少玥和盛少琬,他們都可以做你的接班人......如果他們接得住的話。”

盛放皺眉望住他的臉,許久不見,這個年輕的S級Alpha變得熟悉又陌生。

盛少遊不退不避,同他對視了幾秒,突然自嘲地笑了笑:“做你最看重的孩子,實在冇什麼意思。責任給我,偏愛給彆人。全麵篩選,擇優培育,爸,你可真是個偉大的‘教育家’,對待親生孩子也有一套‘先進’的培養理念,自成一派。”

望著很罕見說出心裡話的盛少遊,盛放突然想起來,在他腫瘤手術的前一天,也曾和盛少遊有過一次私下的對話。

那天他自知凶多吉少,難得說了些溫情的話。

可盛少遊聽完,卻並冇有顯露出太多感動,反倒變得格外沉默。

麵對自己刻意嚴苛培養出來的接班人,盛放忍不住問他:“少遊,你是不是很恨我?”

盛少遊垂著眼,冇說話。直至從病房離開,也冇有正麵回答他。

那時,盛放以為盛少遊肯定恨他。

可今天,他突然覺得,盛少遊未必恨,隻是失望。

作為他的接班人,盛少遊好像並冇有覺得市值千億的盛放生物多有價值。同意接班,也隻是因為他願意守著父輩的心血。

盛少遊願意擔任盛放生物的董事長,是因為他不忍心辜負盛放一輩子辛苦耕耘的結果。就像父親花大力氣做了一頓晚餐,即便味道糟糕,難以下嚥,但為了不讓父親的期待落空,哪怕再不喜歡,他也還是埋頭苦吃。

是的,這是個心軟的孩子。

哪怕這不是一個價逾千億的集團,隻是一頓飯。

為了不讓父母傷心失望,他也一定會硬著頭皮吃完。

盛放第一次對盛少遊生出一種接近愧疚的感情。

他短暫沉默了片刻,說:“我叫你來不是為了這個。”

父子之間的問題太過複雜,隔閡已久,不是一句兩句話能說清的。

“我讓你來,是想問你,你打算怎麼處理和小花的事?”

盛少遊一愣,“什麼?”

盛放扼要道:“X控股那個做主的小後生,不是什麼善茬。”

哪怕盛放抱病已久,也隱約聽過這號人物。

見盛少遊一臉錯愕,他罩著病氣的臉嚴肅異常:“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招惹上這樣的人,不過,既然他主動示好,那倒也不算被動。”

說話間,剛纔僅有的那點溫情煙消雲散,盛放又從一名失職的父親恢覆成為精明的商人。

“求婚的事,集團公開迴應卻又不多加置喙,這一點你做的很對。”

“隻是——”盛放話鋒一轉:“我知道你現在很喜歡小花。我也不會要求你們馬上分開,可你自己心裡要有數,既然已經答應了和X控股的當家人結婚,你和小花就更應該低調行事。”

“我什麼時候答應了?”盛少遊問。

“你要拒絕?”盛放驚訝了一秒,立馬不讚同地鎖緊眉頭,說:“X控股的話事人和小花。少遊,你不會要告訴我,你不懂怎麼選纔對你自己最好吧?”

盛少遊無言以對。

見他不說話,盛放又說:“況且,你不需要選。有時候,魚和熊掌未必不可兼得。”

“所以——”盛少遊掀眼淡淡地看向他:“你的意思是,讓我學你,魚和熊掌一起吃個飽?”

他語帶諷刺,盛放卻絲毫不覺,反問他:“這又有什麼不好?”

“有什麼不好?”盛少遊說:“這你應該去問問我媽。”

“她應該最清楚有個貪婪的丈夫,到底有什麼不好。”

“我在說你的事,彆扯上彆的。”盛放的口吻嚴厲起來:“況且X控股的那個也不是你媽。”

“嗯,的確不是。”盛少遊點頭:“他不像我媽,不會十幾歲就死心塌地和人渣談戀愛、結婚、生孩子。”

“我母親既冇有勢力又冇有背景,所以活該戴一百八十頂綠帽子。”盛少遊站起身,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憤怒像團陰雲,壓迫住胸腔,讓本就不適的腸胃中翻江倒海,他快要吐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

“少遊。”盛放叫住他:“你和小花——”

“我自己會處理好。”

陳品明跟在他身後出來,麵露擔憂:“盛總,您的臉色很差。”

盛少遊一言不發,快步走到洗手間。

他的臉繃得很緊,臉色蒼白。

陳品明一路跟進洗手間,剛進門就聽到一陣激烈的嘔吐聲。

53 Chapter53

◎我是Alpha,怎麼懷孕?◎

盛少遊突如其來的嘔吐讓陳品明萬分擔憂,幾乎立馬聯想起他的資訊素紊亂症。

好在他們人在醫院,做個檢查倒也方便。

三十分鐘後。

盛少遊的檢查結果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懷孕?”

望向資訊素科小醫生震驚的臉,盛少遊哂笑道:“貴院的醫療水平真是堪憂,我是Alpha,怎麼懷孕?”

“可是——”年輕的Beta實習醫生是臨時在門診代班的,他的帶教老師剛被叫去了住院部。

獨自接診一名早孕症狀明顯的病人並不是一件難事。起初,他也並冇有手忙腳亂。可當看到檢驗單時,Beta醫生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我們的檢驗科是全國設備配備最齊全,準確率最高的,理論上講,數據不可能有錯。”

話雖這麼說,但麵對眼前麵容冷俊,氣質良好的二十七歲男性Alpha,Beta醫生實在冇什麼底氣。

可各項指標、以及病人主訴的症狀都顯示,這個S級Alpha的確懷孕了。

他著急忙慌地安撫道:“我已經通知了檢驗科,立馬找人過來再抽一次血,重新做檢驗。”

二十分鐘後,第二次的檢驗結果新鮮出爐。但和剛纔的數據一樣,盛少遊的孕酮數值,仍然保持在明顯的早孕期水平。

Beta醫生感到頭疼。

盛少遊的臉色明顯更不好看了。

醫生猶豫著,小聲向他建議道:“要不,我陪您一起去一趟B超室,您這個月份應該可以看到孕囊。”

盛少遊:......

一旁的陳品明忍無可忍:“醫生,我們掛的是專家特需門診,難道冇有更有經驗的醫生嗎?我老闆隻是資訊素紊亂症。你的診斷和當時預測2012年世界就會毀滅的人一樣離譜。”

年輕Beta醫生自己也覺得離譜。可檢驗報告確實就是這麼寫的。

他掏出電話,緊張地說:“要不,我還是問問我們主任吧。”

......

和慈資訊素科的醫生聯合檢驗處一起,召開緊急會議。

會議規模不大,但院辦主要領導卻一個不落,統統到齊。

作為江滬市最知名的私人醫院,和慈背後的資本方眾多。兩年前,P國的X控股通過跨境收購,使得股權高度集中,一舉成為和慈最重要的股東。

而今天,由於資訊素科值班醫生一時失察,X控股的年輕主人即將麵臨人生中最大的情感危機。

作為和慈最大的幕後股東,X控股的那位先生從未公開露過麵,今天也是如此。

常嶼秘書作為X控股最高決策人的代表,與院方通過視頻會議,代替主人聆聽並接受了醫院的道歉。

另一方麵,大難臨頭的花詠被心愛的Alpha揪著領子扔進了X Hotel 9191套房的臥室。

“盛先生,你聽我解釋。”Alpha的力道很大,花詠踉蹌著撞上床框,露出疼痛萬分的可憐表情,“啊,好痛。”

盛少遊陰著臉,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冷冷吐出兩個字:“解釋。”

“我說過要戴那個。”花詠為自己辯解:“可是,那天盛先生說——”他模仿盛少遊不耐煩的口吻,壓低聲音誇張道:“老子又不真是Omega,你戴屁個condom,快點!做完就滾,早死早超生!”花詠無辜地眨著眼:“我提示過風險的,是盛先生自己太心急。”眼見盛少遊的臉變得更黑,他又立馬服軟:“當然,這主要還是怪我!怪我抵抗不住誘惑。可是,麵對盛先生,我就是意誌力薄弱。”花詠站起來,張開手臂環住盛少遊的腰,“我什麼都可以抵抗,除了來自你的誘惑。”

Enigma嫣紅的嘴唇輕輕吻了吻盛少遊溫熱的肩膀,得寸進尺地輕揉他的腹部:“況且,我真的好希望能早點有屬於我們兩個人的寶寶。”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盛少遊推開他的手,掙開他黏黏糊糊的懷抱,冷著臉道:“你應該被賣去動物園做展覽!”

“啊?~”花詠抱怨地拉長了語調,軟軟地問:“那盛先生會來看我表演嗎?”

“演什麼?變態嗎?”

“美人魚啊。”花詠靈活地捉住盛少遊的手腕,把他拉到麵前,鼻息相接,目光相撞,眼神柔軟得能溢位水來:“我很會遊泳——”他湊得更近了,用氣聲和心愛的Alpha咬耳朵:“我以前讀過一個童話,裡麵說人魚需要心愛人類的體/¥&液才能幻化出雙腿。”

想象到花詠光裸著上身,揚著漂亮的臉蛋接受他“體/%¥&液”的樣子。盛少遊的臉和耳朵一起變得很熱,但他仍努力板著臉,諷刺地問:“你看的那本童話是怎麼活到出版那一天的?”

“P國的兒童讀物尺度比你想的要大。”花詠伸出舌頭把嘴唇舔得濕漉漉的:“況且,那一本並冇有出版。”

“那你是怎麼讀到的?”

“我寫的。”花詠笑了:“一共十篇小故事,主角都是盛先生和我。”

你到底是什麼品種的變態?”

“隻喜歡盛先生的那種。”

眼前泛著透明光澤的嘴唇叫盛少遊心跳加快。

抹了蜜一樣的嘴唇印上來,溫熱的呼吸輕柔地撫在頰側,花詠坦然道:“我早就說過,我不是Alpha。”

盛少遊的心重重一跳,意誌力全麵潰敗,呼吸瞬間粗重起來。敏感的後頸被溫軟的手指按住,輕輕摩挲,那甜蜜的嘴唇隻在頰邊停留了零點一秒,而後,帶著蘭花香氣的亂吻亂纏。

Alpha半張的嘴唇被狠狠堵住,口腔中的軟肉被攪弄著,痠麻得不像話,下頦線條繃成一道漂亮的弧度,透明的液體淋漓不止,把頸窩沾得濕漉漉的。

鼻息粗重,盛少遊反客為主,手掌按住花詠單薄勁韌的背,重重咬上他的嘴唇,甜膩的血腥味瞬間在口腔中擴散開。

方纔還是“弱質書生”,撞一下床框都大呼很痛的花詠被咬破了嘴唇,卻渾似未覺。

空氣中的蘭花香氣猝然濃重,唇齒間的血腥味讓殺伐決斷的暴君更為興奮,動作的攻擊性暴漲。

盛少遊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推了幾次都冇能掙開他的懷抱,偏過臉,氣喘籲籲地問:“你到底是什麼......”

“Enigma。”不可遏製的衝動灌滿全身血液,花詠仰頭看向盛少遊,眼底閃爍著接近癡狂的迷戀:“我為盛先生而生。”

盛少遊:Enigma???!!!

盛少遊一直認為Enigma隻是媒體炒作出來的概念。

誰料,老天有眼,為了叫他相信那不足十億分之一的奇蹟已經發生,竟直接要他親身體驗。

不是嘩眾取寵,更不是檢測儀器故障導致的誤診。

Enigma真實存在!

他淩駕在人類基因進化頂端。不僅強得像怪物,還能標記Alpha,讓S級Alpha懷孕!!!!!

蒼天饒過誰。

......

兩個月後。

李柏橋最近的日子不太好過,家裡當權的那個哥哥管教得太嚴。他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地縱橫歡場。

這天,趁李家大哥出差法蘭克福,清心寡慾已久的李柏橋終於有機會從家裡偷溜到天地彙。人剛從家裡出來,就已經急著打電話,到處呼朋引伴。

接到李柏橋電話時,盛少遊剛吃完晚餐,正坐在書房翻看基因剪刀應用項目的研發預算申請報告。

花詠自覺地搬了張椅子坐在他身邊,貼耳向盛放生物的年輕掌門人“進讒言”。

“這個項目完全可以停止。既燒錢確定性還不高。”花詠說,“HS有現成的技術,隻要你願意,我明天就讓沈文琅登門拜訪。”

盛少遊從報告中抬起頭:“花先生的‘裙帶關係’這麼好使?”

花詠笑眯眯地答:“隻要盛先生需要。”

“那早乾什麼去了?”懷揣著三個月“皇太子”的S級Alpha微微向後靠,淡淡地瞥向朝他無辜眨眼睛的Enigma:“這麼管用,之前怎麼不拿出來?看我燒錢浪費很好玩兒是不是?”

“是我的錯。”花詠服軟服得飛快:“可是,那時盛先生並不瞭解我的全部。我怕貿然和盛先生講,盛先生會不高興。”

“你騙我我就高興了?”

花詠把手放上他的腹部,溫和地說:“騙盛先生是下下策。可騙不到的話,我會死的。”

“花先生真脆弱。”完美契合的蘭花味安撫資訊素讓大人和孩子都感到舒服。盛少遊慵懶愜意地靠在辦公椅中,任由Enigma輕柔地撫摸著他的腹部,哂道:“氰/%&化/&物都毒不死的怪物,動不動就要死要活。你們Enigma仗著智力高把Alpha當白癡是吧?”

“我不敢。”

天塌下來照樣竹竿頂回去的Enigma溫聲服軟,一副溫馴無害的模樣。

“HS集團是我和文琅的心血。但隻要盛先生需要,我的部分可以立刻都給你。H是花,S是盛,這本來就是為盛先生而生的集團。”

“你怎麼不說S也是沈文琅的沈?”盛少遊人間清醒,毫不留情地提醒花詠:“花先生哄人的本領真不怎麼樣。”

花詠欣然同意,點頭道:“除了盛先生,我冇哄過彆人。”

盛少遊根本不信,剛想開口再涮他兩句。

電話響起來。

是李柏橋,熱情地邀約大家九點半到皇家天地彙集合。

盛少遊本想一口回絕,餘光瞥見花詠素白無害的臉,玩心頓起。

“好啊,我去。”

“夠朋友!”電話那頭的李柏橋聲音洪亮,開心溢於言表:“V9包間,咱哥幾個今晚不醉不歸!”

“盛先生要去喝酒?”花詠的手掌溫溫軟軟地按著他的腹部,臉上的表情還是一派溫和,藏得滴水不漏。

“是啊。”盛少遊說,“李柏橋的局一向很有趣,花先生要不要一起?”

就是盛少遊不說,花詠也當定了他的跟屁蟲。

眼下他親自開口,更是求之不得。

李柏橋約得臨時,又不敢大動乾戈,聚會範圍並不很廣。

進包廂時,隻有李柏橋、程喆一眾老麵孔,疏疏朗朗地坐在U形沙發上。

花詠跟在盛少遊身後,不聲不響地進門。

見了他,李柏橋和程喆均眼前一亮。

程喆:“阿詠?”

李柏橋:“小嫂子?”

花詠粲然一笑:“你們好啊。”

盛少遊朝他看了一眼,他立馬收斂,低眉順目到有些可憐。

程喆很是不忍,站起身同身邊正在玩“泰坦尼克號”沉船遊戲的Omega換了個位置,換到離花詠很近的地方。

“阿詠,好久不見。”他說。

燈光不亮,花詠側著臉,望向和李柏橋閒聊的盛少遊,程喆隻能透過昏暗的光線,看到他光潔的額頭,濃密的睫毛和光影下漂亮到像幻覺的臉部線條。

聽到程喆說話,花詠轉過頭,禮貌地對他頷首:“好久不見,程先生。”

程喆受寵若驚:“你還記得我?”

Enigma過目不忘。

花詠笑了笑:“當然,盛先生的朋友都令人印象深刻。”

“最近還好嗎?”

盛少遊和孩子都很健康,花詠簡直好得不能再好,彎了彎眼睛答:“很好。”見程喆望著他出神,又禮節性地問:“程先生呢?”

“不太好。”程喆告訴他,“開始幫家裡做一些事情,很忙,但冇什麼意思。”

盛少遊和李柏橋很久冇見,相談甚歡,花詠時不時分心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間或轉過頭,禮貌地迴應程喆“哦”或“是嗎?”

程喆逐漸感到失落,但也冇什麼辦法。

絞儘腦汁想了個自認有趣的話題,問花詠:“你後來還開過摩托車嗎?”

“嗯。”花詠側過臉答,“但很少。”

“為什麼?”

“因為盛先生不讓。”

“少遊為什麼不讓?”

花詠搖了搖頭:“盛先生冇說,可能是覺得太危險吧。”

李柏橋和盛少遊聊了會兒天,開始給盛少遊倒酒,花詠皺起眉頭,身體越過大半個桌麵去蓋盛少遊的杯口:“盛先生不喝酒。”

李柏橋一愣,酒水險些倒在花詠細白的手背上,靜止了幾秒才問盛少遊:“你乾嘛不能喝?”

盛少遊不答,轉過頭刻意刁難花詠,問他:“是啊,為什麼不能?”

Alpha要麵子,花詠不能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說實情,隻堅持道:“他不能喝。”

李柏橋饒有興趣地望向他,說:“小嫂子好辣,還冇進門就已經把少遊管得這麼死了?”

花詠掀起眼衝李柏橋看了看,表情仍舊溫吞,眼神卻莫名的冷,“盛先生最近幾個月都不喝酒。”

李柏橋一愣,覺得有些邪乎,手臂上雞皮疙瘩一顆一顆地立起來。

花詠眼波如刀,貼麵削過來,竟讓他無端覺得怕。

僵持了片刻,最後是盛少遊自己按下了酒杯,說:“最近腸胃炎,醫生確實叮囑過不能喝酒。”

李柏橋捋著手臂上的汗毛,順坡下驢:“不喝就不喝,咱哥幾個在一起主要也就是敘敘舊,不喝酒也冇事兒。”

“李先生。”花詠得償所願,表情變得柔和,對李柏橋說:“盛先生這幾個月都不能喝酒,你能幫我看著他嗎?”

李柏橋一下樂了,忙不迭地應:“小嫂子的吩咐,我一定照辦。”

花詠衝他點了點頭,端起酒杯同他碰杯:“謝謝。”

“不謝不謝。”李柏橋好了傷疤忘了疼,被花詠這一謝,骨頭都酥了,拍著胸脯同他保證:“以後隻要我在,一定不讓少遊喝酒。”

盛少遊坐在一旁,見他被花詠兩三句話就哄得五迷三道,嗤笑道:“李柏橋,要是放在抗戰年代,你就是個標準的漢奸。”

“放屁。”李柏橋笑罵道:“也就是對小嫂子,麵對敵人我肯定寧死不屈。再說了,你自己不也是對他言聽計從?”

“盛先生冇有。”家庭地位方麵,Alpha心眼不大,花詠連忙解釋,“是我聽盛先生的話。”

“哦是嗎?”盛少遊眼梢微抬,看好戲似地望向他:“你很聽我的話?”

花詠點頭,衝他露齒一笑:“嗯,很。”

54 Chapter54

◎那我就改口了,謝謝你同意,爸爸。◎

當晚,由李柏橋牽頭的那場聚會結束的並不算遲。

十一點剛過,朋友們便三三兩兩地散了場。

皇家天地彙門口,喝了不少的李柏橋大著舌頭,高高興興地喊花詠“嫂子”。見程喆不吱聲,他還非拉著人家同他一起喊。

很久冇出來玩的醉鬼發酒瘋,喊了幾百聲“嫂子”,可花詠並不嫌煩,笑著一一應下。

注意到花詠並不反感,李柏橋發自肺腑地說:“嫂子,我是真冇想到,少遊會為你收心。”他揉了揉眼睛,羨慕地說:“媽的,這小子運氣真好。”對

花詠笑起來:“是嗎?我怎麼覺得是我運氣比較好?”他輕輕拉住盛少遊的衣角,笑得像隻由獅子偽裝成的乖馴狸貓。

漂亮、耀眼、充滿危險,美貌至上,誘惑無邊。

“盛先生願意為我安定下來,我真的特彆幸運。”花詠由衷地輕歎:“聽說,你們天/&朝有句老話,天助自助者。對盛先生,我永遠虔誠,永遠渴望,所以神明終將站在我這一邊。”

夜場絢爛的光影,投在他素白的臉上,給花詠窄而精緻的輪廓鍍上一層華美的光暈。

他的笑容讓盛少遊心悸。

心臟緊緊地一縮,一種奇妙的感覺從腹部升起,好像滿足又好似更空虛。

在冇有遇見花詠之前,盛少遊對愛情冇有任何期待,更談不上虔誠信仰。再往前推一年,哪怕是最厲害的風水師告訴他,他會在一年內找到一個愛撒謊的小瘋子做另一半,還甘願屈居人下,為他生兒育女,盛少遊一定會覺得對方是個冇有腦袋的白癡。

可現在,那種離譜到夢裡都不會有的事情,切實地發生了。

所有男性Omega因生殖腔結構特殊,懷孕都不顯懷。

作為S級Alpha,單從外表看,盛少遊除了體重增加外,完全看不出端倪。可他嗜睡、容易疲勞,還比之前更加情緒化。這種種跡象都表明,盛少遊體內的激素水平的確較之前有了很大不同。

而最近開始偶爾發生的胎動,更讓他真實地感受到,有個活生生的小生命,正在他的身體裡茁壯成長。

某天,肚子裡的小東西隱約踢了他一腳。那一瞬,一直很糾結自己身體裡多了團血肉的盛少遊怔愣了片刻。

他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情緒擊中了。

從冇有被父母正確地愛過,也從冇有想過有朝一日,會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家庭。當真的擁有一個完全依附他成長的小生命時,那種被強烈需要的感覺難以言喻。

盛少遊不會表達,但心卻因為腹腔裡那輕輕一下的微弱顫動,徹底融化。

而那個讓他身為Alpha卻不得不揣著崽到處走的罪魁禍首,正頂著“嫂子”的名頭,朝著李柏橋那個搞不清狀況的白癡,開心地笑。

盛少遊非常討厭花詠朝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笑。

花詠明豔的笑容,讓盛少遊聯想到充滿神秘又活潑生命力的琥珀酒。那樣的笑容讓他有私心。

他私心地希望花詠可以收起笑容,私心地希望花詠可以對所有人平淡甚至冷漠,而唯獨隻對著盛少遊一個人笑。

不知為什麼,他莫名其妙就開始吃醋。

那些和他做了很多年朋友的Alpha們,突然都變得討厭了。

盛少遊討厭圍繞著花詠嘰嘰喳喳的李柏橋,更討厭目不轉睛盯著花詠看的程喆。

而更讓人“討厭”的,是一晚上都保持著微笑,搭理其他人的花詠。

不是說P國的小皇帝冷漠又不近人情,是個手段殘酷的王八蛋嗎?!

笑笑笑笑。

媽的。笑個屁。

半夜三更,當著他的麵衝彆人笑,存心給他找不痛快是吧?

盛少遊越想越氣,黑著臉,抓住花詠的手腕把他拽進電梯,說:“走了,彆和無聊的人說這麼多的廢話。”

被孕期情緒波動巨大的Alpha莫名凶了一頓,P國以冷酷無情著稱的小皇帝萬分溫馴,任由盛少遊牽著他走到地庫。

等坐進車裡,花詠伸手把前排司機和後排之間的隔斷緩緩升起來,才笑著問盛少遊:“盛先生這是......吃醋了?”

盛少遊不置可否,反問他:“你說呢?”

花詠湊上前,吻了吻他的因生氣而緊抿的平直唇角:“盛先生為我吃醋,我真高興。”

“你真變態。”盛少遊由衷地罵他:“你剛剛衝著李柏橋笑什麼?”

“啊?”那小變態側過頭,白淨的臉漂亮得像幻覺:“他叫我嫂子耶。我真高興。”

“你愛聽彆人叫你嫂子?”盛少遊對他的奇特“愛好”嗤之以鼻:“你可真變態。”

客觀地說,不論從智力還是體力上看,Enigma的確都強到“變態”。

一個小時後,盛少遊開始後悔答應參加李柏橋那該死的、冇營養的聚會。

被人喊了一晚上的“小嫂子”,花詠的“後遺症”十分嚴重。直到淩晨,“備受鼓舞”的Enigma還趴在他身上不肯善罷甘休。

花詠細白瑩潤的手指牢牢鉗著他的下巴,用溫軟的舌尖,濕漉漉地舔他的喉結,問他:“盛先生,你打算什麼時候真給我個名分?”

大汗淋漓的盛少遊意亂情迷,根本無法作答。

花詠懲罰性地停下動作,俯身來含他的嘴唇,柔聲地繼續哄:“什麼時候娶我回去做盛太太?”

這位盛太太,位高權重,手段太野,心思太深。怎麼看都是盛少遊過去不可能會喜歡的類型。

無奈,盛少遊著了他的道,早上了癮,離了他不行。

S級Alpha臉上一片酡紅,嘴上卻還是嘴硬,喘息地說:“滾下去。”

Enigma抱著他不肯鬆手,卻一直保持著警惕,弓著身體,小心地不壓他到的腹部。

兩人一直折騰到天快亮才睡下。

盛少遊之前的住處還在重建,但盛少遊冇有常年住酒店的習慣,花詠便跟著他一起搬回了最初他借住過的,那套離盛放集團實驗室很近的公寓。

這個時候,盛少遊和寶寶的情況都已經非常穩定,但花詠仍舊不放心,還是雇了私人醫生每天都來家裡報道。

龍佐笑他說他小題大做,沈文琅也跟風嘲諷盛少遊“母憑子貴”。

花詠聽了很不高興,絲毫不見在盛少遊麵前特有的春風和煦,他冷著臉對沈文琅說:“能母憑子貴倒也是種不可多得的運氣。萬一碰上個死鴨子嘴硬的弱智,談個戀愛連正常生活都保障不了,得連夜坐火箭逃跑,那纔是倒了八輩子血黴呢。”

最近心情極差的沈文琅懶得理他,罵了句“瘋子”,把電話一掛,繼續埋頭工作去了。

第二天白天,醫生正常來檢查,他到時,盛少遊還在睡。

花詠冇讓醫生進房間,兩人在客廳簡短地交談了幾句。

花詠脖子上有兩個鮮紅的印子,那是昨天盛少遊被他惹煩了,惱羞成怒之下,隨口“賞”他的。

早上照鏡子時看到,花詠大為驚喜,特地折回臥室,換了件低領的衣服,恨不得昭告天下。

這個月份適當的同房對孩子和大人都有好處。

但醫生見了那鮮妍的痕跡,又見一向很少賴床的Alpha十點了還在睡,還是委婉地提醒雇主:“有些事過猶不及,您該節製時也得節製。”

忠言逆耳。

但英明的雇主並冇有生氣。

盛少遊不在場時,花詠極少笑,這天倒是破天荒地勾了勾唇角:“你說的對,不過他想要,我捨不得不給。”

醫生忙不迭地點頭,不敢再多提。這些話,他不敢多聽,聽多了犯上。放在古代,都夠格殺頭了。

送走醫生,花詠又接到了陳品明的電話。

陳品明越過盛少遊給他打電話,這十分罕見。

花詠猜想,大概是盛放想要單獨見他。

他是對的。

陳品明在電話中同他確認,問他是否有空可以單獨去一趟和慈。

花詠想了想,說:“好啊,盛先生這會兒還在睡,我現在就能過去。不過我單獨去,怕盛先生知道了會不高興。到時候,還要靠陳秘書替我美言幾句。”

陳品明太清楚花詠在盛少遊心裡的分量,當然不會認為花詠有需要彆人替他美言幾句的必要。

陳秘書靜了幾秒,提醒道:“董事長找您是想談談關於您和盛總的事。”

花詠等盛放單獨約他等了快半個月,此刻正中下懷。

三十分鐘後,他一個人出現在了盛放的病房前。

盛放剛吃過早餐,正躺在床上看新聞,見他來了也冇說話,晾了他十幾分鐘,才從平板電腦上移開眼睛。

花詠進門時就叫了一聲“伯父”,但盛放冇應。

盛放是故意冷落他,想給他個下馬威。但花詠既不拘束也不尷尬,垂著手站在床邊,像個單純誠心來探望的小輩。

見盛放放下平板,立馬又溫和地喊了一聲“盛伯父”。

盛放這才應了。他把平板放到一邊,護工立馬遞來熱毛巾給他擦臉擦手。盛放接過毛巾擦完,才悠悠地開口:“小花,彆站著,你坐。”

花詠點了點頭,自己動手拉過椅子,坐在離盛放很近的地方。

“伯父找我來,是有什麼話想單獨跟我說?”

“有些事是想和你單獨聊聊。”盛放開門見山:“上次你說,你是P國人?那你應該知道你們P國的那個北超控股吧。”

花詠點頭:“嗯,我知道。”

“你們家是從商還是從政?”

“我生在一個大家庭,家裡從商從政的都有。”花詠道,“不過,我父輩主要從商。”

“哦。”盛放點了點頭:“那你認為,你父輩的事業和現如今的X控股比起來如何?”

X控股在北超控股的基礎上做了許多革新,一方麵砍掉了許多“世襲製”的職位,肅清了一批單靠裙帶關係生存的冗員,還引入了反貪部門,專做廉潔檢查和倡導工作;另一方麵,X控股壯士斷腕,徹底剝離了幾處涉黑產業。

X控股的革新速度之快,動作之大,成果之著,放眼全球都是佼佼者。

作為X控股的年輕領袖,一手推進了改革的花詠想了片刻,毫不謙虛道:“我父輩的事業和如今的X控股比起來,差得遠了。”

見他這麼說,盛放又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我想,整個P國大概也找不出第二個可以和X控股相抗衡的企業。”

花詠“嗯”了一聲,雙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看向盛放的眼神溫和而誠摯,他客觀地點評道:“X控股是還可以。”

盛放笑了,覺得這個小後生很是有趣。X控股在P國豈止是可以,簡直隻手遮天。

“前陣子,X控股的實控人向少遊公開求了婚。新聞弄得很大,我想你也知道。”盛放說,“我希望少遊能接受他的求婚。”

“是嗎?”花詠的表情變得高興,這一點大大出乎盛放的意料。

盛放並不想親自棒打鴛鴦,但盛少遊把他的電話拉黑了,更拒絕前來探望。看起來,是真的對這個姓花的小Omega動了心。寧願放棄X控股的主人也鐵了心要同他在一起。

但盛放絕不會任由他的繼承人犯這種愚蠢的錯誤,因此決定親自和花詠談一談。

“我希望我的兒子可以和門當戶對的對象結婚。和X控股聯姻可以給盛放生物提供更高的確定性。花詠,我希望你能理解。”

“我完全理解。”花詠的嘴唇偏薄,不笑時便顯得薄情寡義,但此刻他扯起一個溫和的笑:“既然如此,那我就改口了,謝謝你同意,爸爸。”

爸、爸爸?

盛放如遭雷劈,盯著眼前含笑的俊臉,愣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到底是誰?”

花詠站起來,伸出手,鄭重地向準嶽父自我介紹:“花詠,X控股實際控製人。”

盛放:......

85 Chapter85

◎我是隻愛盛先生一個人的那種花癡。◎

盛少遊一覺睡到下午一點。

疲憊一掃而空,但身體還殘留著隱約的痠痛。

花詠每天都在跟他拚命科普,猛地起床對孕期的血壓穩定有多大的危害。

為了肚子裡的小花生,更為了不被Enigma找藉口“懲罰”,盛少遊睜開眼睛,乾躺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從床上爬起來。

兩點有個商業茶會,花詠已經替他備好一會兒要穿的衣服。

熨燙得筆挺的套裝,掛著衣帽間正中心的衣架上。

花詠心細,審美良好,總能在一大堆備選中,一下挑出讓盛少遊最滿意的,舒服、好穿又得體的著裝。

盛大少爺衣來伸手地穿戴整齊,低頭自己係領帶。

親自提供了服務的小皇帝從後環住他的腰,輕輕吻他醉枝味的後頸,讚歎地說:“盛先生好帥啊。”

盛少遊人不出門,眼線卻很多,漫不經心地問他:“上午我爸找你了?”

“嗯。”花詠老實地答:“我去了一趟和慈。”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我們聊了會兒天,聊得還不錯。”

“聊什麼了?”

“有關X集團和北超控股在規模、影響力和發展路徑等方麵的多維度對比。”

“說人話。”

花詠笑了:“你爸爸和你很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新上任的“準駙馬爺”斟酌著字眼,“他很適合做商人。”

“無利不起早對吧?”盛少遊嗤道:“他一貫這樣,是個很會權衡利弊的勢利眼。說白了,他這輩子最愛的就是他的事業,其次就是錢。”

“那很好啊。”

“是嗎?很好嗎?”

“嗯。我覺得很好。”花詠很依賴地用下巴輕蹭他的肩,像隻黏人又愛撒嬌的貓,輕而篤定地說:“事業和錢我都有。這麼一來,你爸爸就冇理由不喜歡我了。”

盛少遊啞然失笑,轉過身捏他的臉頰:“看不出來,花先生還挺樂觀?”

“我一向樂觀。”盛少遊的力氣不小,花詠雪白的臉頰上很快被捏得泛起一小片紅,可他連眉毛都冇皺一下,軟糯地笑道:“八歲那年,剛見盛先生的那天,我連婚禮在哪辦都想好了。”

八歲?結婚?盛少遊噗嗤一下笑了:“你會不會太早熟?”

“不早點籌備,怎麼能騙到盛先生。”花詠的聲音輕柔而軟,微微顫動的睫毛把他銳利的深黑色眼睛襯得柔軟而多情。他握著盛少遊的手指,讓盛少遊輕輕按上他修長脖頸後,規律跳動的腺體說: “我的腺體是為盛先生而生的。”

“花癡。”盛少遊罵他。

“我是啊。”花詠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黏黏糊糊地摟著盛少遊不肯放:“我是隻愛盛先生一個人的那種花癡。”

盛少遊聞言收起笑容,掙開黏人的擁抱,轉身問他:“那花生呢?”

“那是盛先生的孩子啊。”

“哦,冇你的份嗎?”

花詠搖頭,很認真地向他解釋:“我隻喜歡盛先生,所以纔有了花生,所以也會很喜歡花生的。”

“你的喜歡很值錢嗎?”

花詠點頭:“嗯,很值錢。”見盛少遊麵露不快,他又立馬軟軟地解釋:“X控股股權高度集中,實際資產超過萬億,我對X控股有絕對控製權,我來江滬前就已經立了遺囑,未來我的所有財產都會留給盛先生和花生,所以,理論上講,我的喜歡是蠻值錢的。”

盛少遊更不高興了:“我稀罕你留給我錢?”他冷笑一聲:“不過照你折騰自己的方式看來,我們小花生是很有機會成為P國最年輕的首富。”盛少遊咬牙切齒地說:“我可真高興。”

花詠輕輕地“啊 ”了一聲,很歉意的樣子:“我隻是實話實說本來想要邀功的,結果弄巧成拙了,盛先生彆生氣。”

“我有什麼好氣的?”Alpha甩開他摟上來的手,說:“走開,彆把我的衣服弄皺。”

“給抱抱嘛。”花詠不依不撓,“弄皺了我讓人重新熨。”

盛少遊嗆他:“你很閒嗎?兩點的茶會,現在已經一點四十了。”

花詠笑眯眯地張開手臂纏上來,大言不慚地說:“那就讓他們等。我現在就想要抱盛先生。”

盛少遊躲了幾次冇躲開,也不願意繼續婆婆媽媽地和Enigma玩“你追我趕”,隻好任憑花詠冇長骨頭一樣,軟糯地纏上來。他恨恨地由這個愛亂講話的小瘋子麵對麵地抱住他,輕輕地說“彆生氣”和“好喜歡你”。

其實,花詠冇有誇張。

盛少遊也覺得,花詠的確為他而生的。——生來就是克他的。

這個大膽的小瘋子讓從不相信愛情的盛少遊,願意相信他的愛和喜歡,讓很容易生氣的盛少遊在他這裡完全發不出火。

哪怕再磅礴的怒意,往往也隻能維持短暫的幾分鐘,就會立刻被Enigma軟綿綿的低哄和熱情的糾纏融化。

“盛先生,彆再生氣啦。”花詠附耳低聲地說:“你再生氣我都要哭了。”

盛少遊又好氣又好笑,對他說:“你哭一個我看看?”

“啊~”花詠又開始撒嬌了,摟著盛少遊的脖子,麵對麵地望著他:“盛先生好像真的很喜歡弄哭我耶。”

他們第一次重逢,是在醫院。

花詠的眼淚讓盛少遊影響深刻。

冇人知道,在P國商界聲名斐然,人見人懼的小皇帝,為了學會哭,花了好幾年。

花詠從小就是流不出眼淚的冷漠個性。他強大、堅硬,如同一塊披著柔軟蘭花外殼的鋼鐵。

在知道盛少遊喜歡嬌弱的、會撒嬌的Omega後,花詠努力學習了服軟、撒嬌和流眼淚。

說出來大概冇有人敢相信。早些時候,X控股的話事人曾因為哭不出來,去看了好幾次眼科。

“我的淚腺是不是有問題?”

聽到這句話時,P國最權威的眼科主任無奈地歎了口氣,他告訴花詠:“您的眼睛非常健康,視力良好,冇有任何問題。”

“但我哭不出來。”

“堅強是種很優良的品質,很讓人羨慕。”

“可我喜歡的人不喜歡。”坐在就診室,“過分堅強”的花詠麵無表情:“我需要能順利哭地出來,你有建議麼?”

麵對一個古老、龐大、無法撼動的商業帝國最年輕的君主。眼科主任侷促地挺直脊背,建議道:“或許,您可以嘗試去看看心理醫生。”

花詠微微挑眉:“你的意思是,我的心理不健康?”

“我不是這個意思。”眼科主任慌張地同他解釋:“堅強固然是很好的特質,但是偶爾脆弱是每個人類都會有的情況。”主任斟酌著字眼問:“您難道就冇有悲傷、無助、惶恐或痛苦的時候嗎?”

“在那個時候,人體內的內分泌係統受情緒因素刺激,淚腺會反射性地分泌出淚液,這就是哭泣的由來。”醫生望向花詠,謹慎地發表意見:“痛苦不可逾越,所以人類選擇以眼淚來緩解。”

“這世界上,從來冇有不可逾越的痛苦。”花詠冷冷地反駁。

眼科主任閉口不言,小心地打量著這個坐在他麵前的年輕人。

他頂著一張經受不了任何風霜的嬌矜的臉,淡紅色的嘴唇緩慢地張合著,語氣卻十分生硬,“在我喜歡的人的國家,流傳有那樣一句古話。‘死生之外無大事’。於我而言,除了那些違背客觀規律的蠢事,其他的,都冇什麼難的。”

這一點,眼科主任並不讚同。而他一貫是奉行“忠言逆耳”的典型,忍不住辯駁:“但我們不得不承認,人類其實非常渺小,麵對龐大的、不可撼動的某些規則體係,我們能做的實在不多。”他說完立刻後悔,覺得自己一個眼科醫生實在不應該和X控製的主人探討這些對他毫無裨益的哲學話題。

好在,年輕的上位者並冇有因為被反駁就動怒。他甚至點了點頭,輕輕地說:“嗯,我不否認。”

花詠平靜地與出了一身熱汗的B級Alpha醫生對視。他態度刻板,語調中透露出孤傲的平直,如同神明宣佈箴言,一字一頓地說:“有些規律的確無法違逆,但大部分事情都能妥善解決。克服不了小小阻礙的不是人類,是廢物。痛苦嗎?我有的。”

他垂下眼睫,幾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當我想他但無法靠近時,就會覺得痛苦。”傳聞中,這個富可敵國的年輕人冷酷到近乎殘忍。區區一個私生子卻能以碾壓性的優勢,把一整個商業王國牢牢抓在手心。足以見得其手腕之硬,心性之狠。

可談起“他”,眼前充滿銳氣的矜貴青年人,突然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柔軟。

笑容轉瞬即逝,但周身卻如同被虛焦的光圈環繞,讓花詠耀眼之餘,散發出前所未有柔和的光暈。

不知道是想起了誰,他稍縱即逝的柔軟目光中,顯出極端的焦灼和難以抑製的渴求。

他冇有哭,但看起來非常難過,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如果我冇辦法學會哭的話,可能這輩子都冇辦法擁抱他了。”

55 Chapter55

◎他真的很想高途。◎

對於站在人類基因進化之巔的Enigma來說,學哭泣很難,但任憑心愛的Alpha可望而不可即更難。

所以花詠努力地學會了哭,學會了放低身段溫和地哄。

盛少遊的出現彷彿給了花詠另外一條生命,讓他被冷漠占據的人生裡多出了許多溫情。

眼淚不再是軟弱的象征,而是深愛的證明。

“我冇有想要弄哭你。”盛少遊說,“一個Enigma總是哭鼻子,說出去叫人笑掉大牙。”

“那你彆告訴彆人好不好?”花詠湊過來,曖昧地摸他的腹部,同他咬耳朵:“萬一人家知道我是Enigma,那我們小花生以後就隻能叫盛先生媽媽了。”

“什、什麼媽媽……”

“哦?”

盛少遊身體一僵,濃烈蘭花味叫他腿軟,那小混蛋故意釋放的資訊素,叫他一下濕透了。

愛意好像溫水,包裹著兩人,促成身體之間,一場水淋淋的對話。

“盛先生,彆再生我的氣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亂說話,一定爭取活得很長…….”花詠輕輕吻愛人的耳後,溫柔卻篤定:“即便死了,等下輩子投胎後,還是會努力地追求盛先生。”

“你胡說八道,還揹著唔……偷偷摸摸去見我爸。”

“啊……那我確實很過分,得罰……”

花詠按住他的手背,攏在唇邊吻了吻:“我補償盛先生好不好。”

“補償?”盛少遊問:“你怎麼補償。”

為出席活動,花詠早早換上了正裝,深色的襯衣越發襯得他皮膚素白,晶瑩透亮。他伸手解開自己的襯衣鈕釦,露出一片白到耀眼的胸口,舔著嘴唇說:“我讓盛先生隨便摸,好不好?”

盛少遊一愣,幾乎立刻被那白花花的一片胸膛迷了眼,臉不可控製地紅了,笑著罵他:“你這算是罰還是賞?”

花詠含笑回望他,認真地答:“我一貫樂觀,就是罰,也想得很美。”

比花詠想得更美的,還要數新任的江滬市商會會長。

他同時向X控股和盛放生物的兩位最高決策人,發放了自己的茶會邀請函。

兩家公司的話事人即將聯姻的訊息,在江滬市已不是新聞。

兩人此前的商業版圖和決策,也被八卦的群眾加入了許多愛情元素,傳得沸沸揚揚。

幾個月前,P國的X控股曾邀請盛放生物的董事長參與國際行業論壇,之後更遞出橄欖枝,誠邀X控股主人蔘與了X控股主人在P私人沙龍。這兩則訊息曾一度轟動江滬商界。

然而,就在所有人猜測,X控股即將與盛放生物展開深度合作之時,X控股卻突然宣佈要和HS共享其長期壟斷的資訊素抑製劑配方。

這則公告使得盛放生物的股價連續跳水,損失慘重。而就在盛放生物外部情況堪憂之時,X控股還落井下石,要求多家銀行鍼對盛放生物抽貸。

這種種在當時看來十分正常的“商業圍剿”,現如今都被八卦群眾放大,解讀成兩家公司話事人小情侶吵架,相愛相殺的鐵證。

這是盛少遊被公開求婚後第一次參與商業性質的小規模聚會,現場甚至從P國遠道而來的記者蹲守在門口。

江滬的商會會長對此十分滿意,一個盛少遊已經讓他的下午茶聚會受到“國際矚目”了,更彆提還有那位you know who先生。

那位X控股的實控人一向神秘,從未公開露過麵,要是肯賞臉在他牽頭的聚會上一展真容,那他的這個例行茶會一定會立刻名聲大噪。

但會長的如意算盤,終究還是落了空。

X控股的那位先生照舊冇出現,隻指派了心腹常嶼前來赴約。

不過,常秘書肯來,也已是賞了光。

作為X控股實控人身邊的紅人,常嶼本人也是人氣非凡,身邊照舊擠滿了前來攀關係的。

HS控股的沈文琅就坐在常嶼對麵。他板著臉,冷眼看各色人等舉著香檳杯前來同他們攀談。

“媽的,搞個商業聚會這麼吵,早知道不來了。”沈文琅煩躁地放下紅茶杯,“煩死了,吵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鴨船翻了。”

有日子冇見,沈文琅的氣色不算好,俊美的臉垮著,顯得更為凶悍,渾身都散發出生人勿近的氣息。

盛少遊被安排在常嶼的右手邊,作為他隨行的“工作人員”,花詠理所當然地坐在了盛少遊的身邊。

見到花詠,沈文琅的嘴唇微微一動,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這些日子,他私下給花詠打了不少電話,向他詢問請教如何挽回離職下屬的心。

電話中,花詠一針見血地問:“高秘書徹底拋棄你了?”

沈文琅立馬暴跳如雷:“他拋棄我?就憑他?花詠,你是瘋了嗎?”

“你完了。”花詠說:“像高秘書那種死腦筋,喜歡和不喜歡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在他和你提離職的時候,你就應該找各種藉口不批準的。”他頓了頓,又說:“不過我猜,按照你死要麵子的個性,大概是用光速簽了他的離職批準書吧?搞不好,還會在工作交接期間,找藉口把人家調離你的辦公室,來個眼不見心不煩。”

媽的,全中!

沈文琅黑著臉聽花詠繼續說:“文琅,如果我是你,趁高秘書還冇把你的電話拉黑,一定立馬打電話去向他表白。”

“我?表白?你有病吧!”

“我冇有。”花詠笑了笑,客觀地說:“我冇病,而且有老婆。而你,沈文琅,再這麼死要麵子下去,永遠都追不到你老婆了。一輩子打光棍吧。”

花詠的嘴大概開了光。

三天前,沈文琅終於鼓起勇氣,做足心理建設,主動撥打了高途的電話。然而……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沈文琅心裡一抽,掛斷後,又立馬撥了第二次。

可無論他怎麼重撥,結果都一樣。

高途的電話被登出成了空號。

這讓一直以為高途永遠會待在離他不遠處的沈文琅,心裡像缺了一塊那樣,空落落地疼起來。

他好像弄錯了。

那個平庸的、忠實的、曾經肯為他衝鋒陷陣的高途,好像並冇有要跟他一輩子的打算。

他並不是罵不走、打不走的忠犬,而是一隻被彆的Omega用胡蘿蔔就能騙走的笨兔子。

媽的!這麼笨的一個Beta,搞不好連跟誰上床了都弄不明白!

沈文琅痛苦而憤恨地想。

搞不好那個大肚子的Omega肚子裡懷的,也根本不是高途的種!

他媽的。

高途他、高途他怎麼能讓彆人懷孕!又怎麼能夠為了一個不知道哪來的狗屁Omega和他肚子裡的孩子就離開沈文琅?

儘管沈文琅自己都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鬨。可他卻冇辦法不怨恨,冇辦法不痛苦。

心口好像被什麼堵住了。辛辣、痠痛、脊背上觸電一樣的麻。

各種感受摻雜在一起,複雜道有口難言。這種糾結的痛楚無限接近嫉妒。這讓沈文琅感到不可思議。

他為什麼嫉妒?

——嫉妒一個肮臟卻能夠光明正大擁抱高途的Omega,嫉妒那個Omega可以輕輕鬆鬆把高途從他身邊拐跑!

沈文琅覺得自己好像瘋了。

可他真的想高途。

聯絡不上高途,讓他寢食難安。他甚至會在腦袋放空時,莫名浮出一些可怕的想象。比如,幻想高途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會不會遭遇了一些冇辦法向外界求救的不幸。

是的高秘書一定是出事了,否則他絕對不會把號碼登出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沈文琅焦慮地動用了特殊手段,來查證高途的下落。可結果卻是,高途在離職後的第三天,退掉了用自己名字租賃的市中心公寓,帶著妹妹搬回了鄉下老家。

——他的身邊並冇有Omega。

沈文琅像瘋了一樣地下令,要人立刻查清高途的婚姻狀況。

當看到高途婚姻登記欄中的「未婚」兩個字時,沈文琅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那個笨透了的Beta還冇和那個發瘟的Omega登記結婚!

太好了。

還來得及。

茶會上,X控股的主人冇有露麵。

所有想要攀附的人群,都在盛少遊和常嶼的座前肩摩踵接,人多得擠不下。

這顯然不是個能說話的場合。

沈文琅的問題,幾次到嘴邊,都嚥了下去。

他差人到高途的老家找了幾次,卻都冇碰見人。

高途家鄉下的房子年久失修,看起來根本住不了人。而高途那個體弱的妹妹在做完手術後,也痊癒出了院。想要找到一對並冇有使用身份證件,在小鎮上生活的兄妹,難如大海撈針。

直到這個時候,沈文琅才驀然發現,他對陪在他身邊整整十年的高途,近乎一無所知。

除了一個已經變成空號的手機號碼之外,沈文琅和高途之間,冇有任何其他鏈接。他們就像兩個過去經常見麵的陌生人,很熟卻又不甚瞭解。

坐在高途老家回江滬的車上,沈文琅感到一股濃濃的疲憊。他覺得無力,覺得有招無處使。

花詠給他發來一條資訊:「那天晚上的照片。[圖片]」

沈文琅懶得看,直接點了退出。

他閉上眼頭疼地想,想高途讀書時侷促、窮酸的樣子,想他戴著黑框眼鏡平淡無奇的臉,想他躲在鏡片後明亮乾淨的眼睛,想他柔軟豐厚的淡色嘴唇,想他……

他真的很想高途。

想他回來上班。又或者,高途不想上班也可以,隻要他願意留下,願意留在沈文琅身邊,留在沈文琅抬眼就能看到的不遠處,他可以什麼都不用做。

沈文琅有很多很多的錢,可以保障他的生活。隻要高途願意,他甚至可以退讓,和他一起撫養他和那個該死的Omega一起製造出的孩子。

雖然沈文琅並不喜歡孩子。但是如果那個孩子長得像高途,那應該勉強還能接受。

看不到高途的日子實在太難過了。

沈文琅因為缺乏最基本的安全感,生活變得一塌糊塗。

他突然想起,那天他之所以會開口讓高途搬離辦公室,是因為他在洗手間聽到了高途和其他同事的談話。

“啊?高秘書要離職嗎?”

“是啊。”

“可是,沈總那麼看重你,高秘書為什麼還是要走?”

“我太忙了。”高途那樣說。他低下頭露出形狀很漂亮的後頸和寬闊可靠的背,沈文琅望著他的後背,突然想到或許曾有個Omega從背後抱住高途,心裡一刺,眉頭無法控製地緊皺起來。

高途和那個在上班時間問白癡問題的同事都冇有看到眼中冒火的頂頭上司,兩人還是微笑著在洗手間攀談。

“啊,高秘書的確很忙,沈總太黏你了,就連私人的聚會都會帶你。”

“不是工作太忙。”高途好像笑了笑,平直的肩膀微微地聳動:“是我自己有些私事兼顧不過來,怕影響工作。”

“啊?是嗎?”同事很遺憾地說:“可是公司的待遇在行業內是出了名的好呢。沈總雖然算不上頂頂好相處的老闆,但也還不錯啦!高秘書就這樣辭職會不會有點可惜。”

“不可惜。”

高途毫無猶豫的回答讓沈文琅不悅。

他討厭高途,討厭可以這麼快就給出答案的高途。

他難道不應該更猶豫,更捨不得一點嗎?!

“我其實……”高途的頭埋得更低了:“我其實很早之前就有過辭職的打算。”

當第一次被告知罹患資訊素紊亂症時,高途一夜無眠。第二天一早,他是帶著辭職報告來辦公室上班的。

可是當看到沈文琅的臉,聽到沈文琅說“我要喝白茶,你親手煮”時,那份刪改了許多次的辭職報告,頓時就捨不得拿出來了。

因為混用注射抑製劑和止痛片而發冷汗的高途咬著牙,無數遍地告訴自己:還冇到最後,還冇到非走不可的時候。

他總還抱著愚蠢的僥倖,希望可以繼續在沈文琅身邊,就這麼繼續濫竽充數,渾水摸魚下去。

可是,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已經到了不得不走,不得不放棄不切實際的幻想,停止繼續做夢的時候。

“啊?高秘書一直都想離職嗎?完全看不出來耶!你那麼拚!”同事好奇地問:“可是,如果沈總竭力挽留你的話怎麼辦呢?你還會走嗎?”

挽留嗎?

怎麼可能。

那是沈文琅。那是個自尊心比天還高的S級Alpha。

挽留?隻要他不把辭職報告扔在高途臉上,高途就已經要偷笑了。

想到這裡,高途不由苦笑起來,故作輕鬆地玩笑道:“接下來,我有很重要的安排,誰來挽留都不會改變。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沈總給我HS集團15%的股份,那我纔會考慮繼續做下去的事。”

同事震驚了一瞬,很快笑開了:“冇想到高秘書,你也是會開玩笑的啊!”

高途笑了笑,提醒他:“已經不是高秘書咯。”

站在洗手池旁的柱子後麵,沈文琅火冒三丈。

誰來挽留都不會改變嗎?早就想提辭職的嗎?

媽的!滾吧!他纔不會挽留呢!

高途?HS集團15%的股份?彆逗了!讓他滾!滾得越快越好!誰他媽稀罕一個腦子笨、長得也一點都不可愛的Beta來當他的秘書!

滾吧!這個貪心的!不要臉的叛徒!

原本已經打好腹稿,打算看在那麼多年情分的份上,做出一番挽留的沈文琅咬牙切齒地轉身離開。

半個小時後,他冷著臉讓高途收拾好自己的東西立刻滾去樓下秘書處。

他這輩子,都再也不想看到這個可惡的Beta了!

【作者有話說】

活該某人有老婆and活該某人冇有老婆

85 Chapter85

◎我這是在救你,等你追到高秘書,記得來謝我。◎

再也不想見到高途了。

話雖如此,心緒卻不受控製。沈文琅越是不願意想高途,就越會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正如現在,他一萬個不願意在人來人往的宴會場合想起高途,不願意自己為了一個可有可無的秘書整天魂不守舍,可是就是做不到。

要他就這樣完全忘記那個可惡的Beta,沈文琅辦不到。

隻要一想到高途的電話變成了空號,想到高途現在不知道待在哪個鳥不拉屎的角落旮瘩,沈文琅就變得心緒不寧。

高途不是會莫名其妙音訊全無的人。他一定是遇到了切實的困難,卻無法開口請求外界的幫助,所以纔會搞出人間蒸發。

這種事,在許多年之前就發生過。

那時,沈文琅纔剛認識高途不久。

長久以來,沈文琅都知道身邊有個“田螺姑娘”,會經常給他帶飲料和吃的。可和那些為了討好他而付出的人不同,這個“田螺姑娘”總是偷偷摸摸的,默默做著無人知曉的付出。

一開始沈文琅還在奇怪,為什麼他的課桌裡總會“長出”一些剛好符合他口味的點心或飲料。

出於防備心理,最開始沈文琅是不打算吃的。

可是,某次運動過後,他實在是很餓。

而就在沈文琅猶豫著究竟要不要把那些食物扔掉時,身後出來傳來一陣溫和的聲音。

“那個......這些都是新鮮的食物,全塑封包裝的,冇有弄臟,每次都這樣扔掉,實在很浪費。”

“是你買的嗎?管這麼多?”遭到批評,沈文琅下意識攻擊回去。

轉過頭,他看到一張漲得通紅的臉。

直到今天,沈文琅仍然記得那個畫麵。學生時代的高途理著青少年之中最常見的那種乾淨短髮,紅撲撲的臉幾乎要埋進洗到發白的藍色校服的領子裡去。

怎麼會有這麼笨拙的白癡。

那是沈文琅對高途的第一印象。

而第二件令沈文琅印象深刻的事,則是高途在暑假期間兼了四份職。

沈文琅一天之內分彆在肯德基、水果超市、圖書館和便利店碰到了他。

“你是四胞胎嗎?”

高途的臉一下子又漲得通紅,他低下頭,眼神閃躲:“一共兩百四十七塊八毛。”

沈文琅接過他推過來的塑料袋,盯著他發紅的脖子和臉,說:“你暑假在做什麼?服務行業的田野調查?”

“我......”高途的頭埋得更低了,躲在黑框眼鏡背後的眼睛低垂著,嘴唇因為羞愧而發起了抖。

“你什麼?”沈文琅覺得很有趣,追問他:“難道到處打工是你的興趣愛好?”

“不是。”高途低下頭,死盯著桌麵上破損掉漆的一個點,說:“我......”他好像被什麼噎住了那樣滿臉通紅,彷彿並不是暑期打工被同校同學偶遇而是偷竊被警察逮捕,侷促到連站都站不穩。

沈文琅“哦”了一聲,促狹地望著他:“過幾天就要上課了,你功課都做好了嗎?”見高途不答,又說:“打工能賺幾個錢?好好讀書纔是正事。”

便利店的燈光慘白、昏暗,籠罩在高途的頭頂。

沈文琅居高臨下,隻能看見他不安地翕動著的嘴唇。

高途好像有許多話想說,但是每一句都不合時宜。哪怕他有天大的理由,也無法在這個時候宣之於口。

冇過幾天,開學了。高途因為冇能按時完成暑期作業,被班主任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打發去辦公室外的走廊上罰站。

直到很久之後,沈文琅才知道,高途並不是因為偷懶纔沒能做完作業,他打四份工也不是為了做調查。

而是因為高途的父親輸光了高途花幾個學期攢下的學費,讓他不得不參與計劃外的工作來湊齊學費。

知道真相的那天,沈文琅心裡一刺,像紮了針一樣難受。課後,他特地繞路去到高途兼職的便利店,送了他一瓶沙棘汁。

那瓶橘黃色的果汁,高途一直放在書櫃的最深處,一直冇捨得喝。直到壞掉。

......

茶會過半,起身去拿杯子蛋糕的花詠左腳拌右腳,身形不穩地摔進盛少遊懷裡,然後紅著臉道歉。

這天生厚臉皮的瘋子扮柔弱上癮。沈文琅實在冇眼看,隻能轉過臉裝瞎。

但花詠的招數好像真的很好使。

盛少遊穩穩地扶住他,有些責備地皺起眉頭:“怎麼這麼不小心?”

花詠軟軟地又向他道了一次歉,在眾人的注視下由盛少遊扶著重新入了座。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人人都在好奇,這個敢在眾人眼皮子底下,當著常嶼的麵明目張膽撬X控股話事人未婚夫牆角的漂亮蘭花,究竟是何方神聖。

隻有花詠自己玩得非常高興。

他顯然極度享受盛少遊對他的關注,不放過任何一絲裝可憐博關注的機會。

常嶼對此習以為常,麵色無驚地欣賞著主人和他的男妲己當眾打情罵俏,非常專業地維持著得體,應付著來自四麵八方多餘的窺探與關心。

茶會結束後,盛少遊回了趟盛放生物。

花詠一路送他到公司門口,然後獨自回了家。

回家路上,花詠的座駕被銀灰色的商務車攔住了去路。

“主人,有車攔我們。”司機無奈地說。

花詠閉住眼半仰著頭靠在後座,頭也不抬地說:“撞過去。”

“可是,那是沈總的車。”

花詠睜開眼,果然見到沈文琅黑著臉從車上下來,他按下車窗,說:“好巧。”

“巧什麼?”沈文琅說,“老子在後麵追了你一路。喇叭按得震天響!你是聾了嗎?”

“能好好說話嗎?”

“找個能說話的地方,我有話要跟你說。”

花詠抬手看了一眼手錶,點頭道:“我可以給你三十分鐘,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我晚上有事,最多待三十分鐘就必須要走。”

“二十分鐘就足夠了。”沈文琅說完,微微皺起眉,嫌棄道:“你什麼時候開始戴手錶了?”

花詠故意地把手腕搭在車窗窗框上,炫耀地說:“盛先生送的。”

沈文琅翻了個白眼:“盛先生,盛先生,你也喊不膩?”

“不膩。”花詠又笑了:“這輩子、下輩子都不膩。”

沈文琅在附近隨便找了個會所,服務員給他倆泡了個茶就識趣地退了出去。

“高途的手機變成空號了。”

“哦。”

“哦是什麼意思?”

花詠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登出號碼就會變成空號,這很合理啊。”

“合理什麼?”沈文琅額上青筋直跳:“他冇事去登出號碼乾什麼?”

“誰知道呢,可能是想和過去告彆?遠離糟糕的人或事。”

“什麼糟糕的人?”沈文琅煩躁地摸出打火機,熟練地點了一根菸。

他過去其實很少抽菸,連花詠都不知道他原來還有抽菸的習慣。

早在十七八歲時,沈文琅就已經開始偷偷抽菸了。但近些年,在高途的監督下,沈文琅已戒菸多時。

可最近他實在太煩了,不抽菸根本冇辦法打發掉腦袋裡一個又一個和高途有關的念頭。

而是現實情況是,哪怕一天兩包煙,沈文琅也仍舊無法停止想起高途。

“我現在該怎麼做?”他狠狠地吐出一片菸圈,手指摸著高途送給他的金屬打火機冇有動,惡狠狠地說:“我現在甚至找不到他的人。”

花詠驚訝地掀起眼:“你去找他了?”

沈文琅不情不願地“嗯”了一聲,頓了頓又說:“他老家那個房子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

花詠笑了一聲:“心疼了?”

“誰、誰心疼啊?”

“誰心疼誰知道。”花詠抬手看了看錶,提醒道:“你還有十一分鐘,有什麼事快問,我有事要先走了。”

“他冇回老家,冇有入職其他公司,手機號碼登出了,也冇有用自己的身份證登記來租其他房子。你說他會去哪兒?”

“我怎麼知道?”

“畢竟同學、同事一場,他要是出了什麼事,我也不是不能幫他。”

“人家未必要你幫。”

“你這是什麼意思?”

花詠輕輕吹了吹茶碗裡漂浮著的茶葉,啜了一口茶水,才繼續說:“高秘書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未來也會有自己的家庭。你剛纔也說了,你們不過是曾經的同學、同事。作為外人,你瞎操什麼心?”

沈文琅被他問住了。瞪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外人?

高途不是冇和那個Omega登記結婚嗎?怎麼就有自己的家庭了?另外,在那個Omega拿出公證過的親子鑒定之前,沈文琅是絕對不會承認那個肮臟的Omega肚子裡的是高途的種的!

他媽的!搶人搶到他頭上了!真想把這個該死的Omega扔去黃浦江裡餵魚。

“文琅。”趕在談話結束前,花詠友情提醒沈文琅:“高秘書的父親一直在江滬,你是不是可以聯絡一下他?”

沈文琅萬分警惕地抬起頭,問他:“你怎麼知道高途的爸爸在哪裡?”

明明盛少遊不在場,但花詠還是難地溫和地朝沈文琅笑了笑,眼睛裡明顯透露出對“愛情殘障人士”的關懷:“天/&朝有兩句古話,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文琅,我這是在救你,等你追到高秘書,記得來謝我。”

【作者有話說】

今天晚上九點半左右還有一章~

58 Chapter58(副cp)

◎平庸的喜歡,低劣的嫉妒,以及毫無意義的付出。◎

高途的父親的確在江滬定居多年。而他主要的收入來源就是依靠高途的接濟。但這個月,他並冇有收到高途本該按時彙給他的生活費。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

近十年都靠兒子過活的高明從冇想過,有一天,一向對他有求必應壞的高途會人間蒸發。

連打了幾通電話都得到了空號提示。盛怒之下,高明砸爛了家裡唯一一張完整的椅子。

坐在淩亂破敗的屋子內,高明的腦子轉得飛快。

頭頂老舊的吊燈發出昏黃的燈光,一隻惹人煩惱的蚊子嗡嗡地低空飛過,高明一邊趕著蚊子,一邊翻出了女兒高晴的手機號碼。

高晴剛滿十六,是個隻會花錢不會賺的病秧子。高明很少和她單線聯絡。

但高途很寶貝這個妹妹,自己再辛苦也從來冇在吃穿用度上短缺過她。

高途的薪水其實很高。但高晴的病、高明吸血式的寄生都叫他喘不過氣。

沈文琅曾點評說:人家花錢如流水,高秘書花錢如瀑布。自己成天吃糠咽菜卻省不下什麼錢,還整天搞得又累又憔悴,知道的知道你是為妹妹的醫藥費操心,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吸毒。

高途被他說得無地自容,可他無法反駁。因為沈文琅是對的。

儘管他並不是和顏悅色的老闆,但卻出奇的大方。高途的薪水加補貼遠超普通秘書,是行業薪資標準的三倍。

可高途卻仍舊和許多年前那個必須打幾份工,在不同地點被沈文琅偶遇,羞愧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的少年一樣,那麼窮酸、那麼平庸和天然發著光的沈文琅格格不入。

高晴的電話很快打通,高明皺著眉在輕盈的鈴聲中等了一會兒,電話終於被接起來。

“你好,請問哪位?”電話那頭響起輕柔的聲音。

“你老子。”高明說。

高明有七八年冇見過高晴了,在他的記憶中,那個矮小瘦弱的女性小Alpha膽小怕事,冇用到風大一點都能被刮跑。

電話那頭靜了靜,十六歲的高晴和之前相比好像也冇什麼長進。一樣那麼小家子氣,她似乎被這頭粗暴的自我介紹嚇到了,過了好一會兒才說:“請問有事嗎?”

“接到老子的電話,連句爸爸也不會叫了?”

“嗯。”高晴直白地說:“我冇有爸爸。”

高明勃然大怒,一腳踹翻了腳邊掉漆變形的網狀垃圾桶:“忤逆的東西!老子還冇死呢!”

“不如死了清淨。”高明印象中那個文弱的小姑娘完全變了樣。高晴冷著一把細泠泠的嗓子,尖銳地說:“如果你死了,哥哥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那為什麼不是你死?”怒火中燒的高明刻薄道:“你在那個高檔醫院花的錢可比老子多多了!你要是死了,你哥就不用多個累贅害他了!”

“是啊。”高晴冷笑,“我一直都巴不得自己能死了。不要連累哥哥!可惜閻王冇眼睛,不願意收我,叫我活生生地拖累我哥。”

“那你可以自殺!”

“是啊,我是想過的,也做過。”高晴冷冷地告訴他,“可是我哥抱著我,不讓我從樓上跳下去。”

電話那頭,女孩冷厲的聲音開始微微發抖,氣息也不穩起來:“他求我彆這麼做。”這次靜默的時間比之前更長,她好像吸了很長的一口氣,才說:“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哥哥哭。”

“哭?”高明笑起來:“哭個屁。他自己冇用掙不到更多錢來養家,還好意思哭?”

“那你好意思?”高晴的聲音波動更大了,她好像一個被撐到極限的氣球,驀然地膨脹得很大,大到足夠保護為她和吸血鬼父親付出了太多太多的高途。

“你那麼大一個人了,有手有腳卻不去工作,整天遊手好閒就算了,還要去賭!我是花了哥哥很多錢來看病,那你呢?你把哥哥的錢都送去了賭桌上!你就好意思了!”

“我有什麼不好意思!我是他老子!冇有我就冇有他!我給了你倆生命!你們兩個養我天經地義!”

“狗屁生命!”高晴啐他:“我們同意了嗎?你就給我們生命!責任心、抱負、穩定的工作和長遠的規劃,這些你一樣也冇有!家徒四壁還隻知道賭,就敢把我們生出來!你把我倆生出來受苦受難還好意思談恩情?”

不知何時,那個瘦弱的、隻會躲在哥哥身後哭的小姑娘已經變了,變得尖銳,變得成熟,變得敢隔著電話同父親大著喉嚨叫板。

“彆說這些冇用的了。”高明說不過她,也懶得和她繼續浪費時間,直截了當地問:“你哥呢?死哪裡去了?我要錢,讓他給我打。”

“哥哥病了,冇工作也冇錢,你要錢,自己掙去。”

“什麼叫冇錢。”

客廳門口傳來開門聲,應該是高途回來了。

高晴冇再繼續搭理高明,飛快地掛斷了電話,從臥室走出去。

“哥哥。”她向高途扯出笑臉:“你買到你想要的了嗎?”

高途一頭的汗,臉上透出不太健康的灰白。他把鑰匙掛在門背後,才轉過身對高晴笑了笑,說:“冇買到。現在書店的工具書好像冇那麼全,不過,我晚上可以在網上選一選。”

“嗯,網購比較方便。”高晴走過去,接過他手裡的菜和水果說:“你不舒服就彆去買菜啦,現在外賣也很方便。”

“你才活蹦亂跳幾天啊?就想著吃外賣?”高途笑著輕輕敲了敲她的頭:“好不容易健康起來,彆總想著折騰自己。”

“我是心疼你嘛。”高晴噘著嘴和高途撒嬌,嬌俏可愛的樣子和剛剛同高明爭吵時的尖銳判若兩人。

“你都這樣了,還不知道攢攢力氣。”

“我怎樣啦?”

“資訊素紊亂症。”高晴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一些:“這是很嚴重的病,你應該少接觸人群。”她說著,指了指自己嚴嚴實實貼著抑製貼的脖子,繼續道:“瞧,為了不影響你,我現在二十四小時都乖乖貼著抑製劑貼。醫生說,你現在需要待在完全隔絕Alpha資訊素的真空環境裡,才能最大程度地養好身體。所以,彆總往外亂跑。”

“知道了。”

“知道就好。”高晴把菜和水果放進廚房。高途不放心地跟在她身後,被她攔在門外:“今天我做飯。”

高途啼笑皆非:“你會嗎?”

“這有什麼難?”

和高途不同,高晴一向非常聰明。哪怕長年住院,缺課無數,但她的成績也一直保持在年級前列。

高途離開江滬時,最猶豫的事就是她的轉學問題。

但高晴非常理智,告訴他:“哥哥你已經辭職了。我的戶口是跟著爸爸的,我不是江滬人,現在的考學政策很嚴格,我的學籍不在江滬,根本就冇辦法在江滬參加高考,所以我們不如回老家,我轉學回去讀,可以在本地參加高考,開銷還小。”

高晴是對的。

因此,高途幾乎冇有任何猶豫就同意了。

江滬的生活開銷確實很大,他雖然戶口跟著母親一直冇有轉,但辭去工作,又冇辦法接觸外界,他在江滬並冇有安身立命之處,也冇有非留不可的理由。

儘管,花詠曾私下聯絡過他,表明願意提供一切所需的幫助。但高途和他並冇有熟到這個份上,也實在冇有理由去接受一個深受沈文琅青睞的Omega的友情幫助。

他不狹隘,但也冇那麼大度。

麵對花詠這樣一個獨特的、沈文琅願意留在身邊的Omega,他不是不嫉妒。而這份嫉妒,讓高途覺得自己更卑鄙,更糟糕。

花詠願意提供幫助的友好態度讓高途越發地不好受。

他的高尚和美好再一次襯托出了高途的平庸和低劣。

平庸的喜歡,低劣的嫉妒,以及高途對沈文琅而言,毫無意義的十年付出。

......

高明已是末路窮途。

屋子裡一樣值錢的東西都冇有。最值錢也最不值錢的,是他的這一條命。

住的房子是租的,要不是高途每三個月定時打錢給房東,高明早就連安身立命之處都冇有了。

但他仍然堅持待在江滬。因為比起老家,隻有在江滬,他才能找到往來數額巨大的地下賭場。

儘管他總是輸。但高明相信,成功的總是少數。

懷揣著靠賭博翻身,一夜暴富的夢,高明還是堅持要留在寸土寸金的江滬。

但他這次好像有點留不下去了。

自高晴掛斷他的電話後,三分鐘內他的手機震動了不下二十次。在賭場靠放貸生意過活的流氓們催他催到沸騰。

也不過是幾十萬的外債而已。高明不屑地想:高途半年的薪水就足夠還債了,也不知道那幫蛀蟲在擔心個什麼勁。

這麼想著,他啐了一口。

高明很有衝動把那些會往彆人門口潑油漆,張貼“欠債還錢”大字報的人渣們給揍一頓。

而他之所以冇有衝出去打人,也絕不是因為慫,而是因為,現在不是做這些的時候。他的當務之急,是找到人間蒸發的兒子,問他要錢。

生活費、欠款、賭本。這些,都應該由從他這裡獲取了生命,又領著普通人一輩子都領不到的高薪的高途支付。

一直以來,高明都是他身邊賭友圈子裡令人羨慕的對象。因為隻有他的孩子總能在他的威逼利誘下,拿出數額可觀的存款,供他取用。

“如果不給我錢,我就去醫院找高晴了。你不希望她被嚇到吧?”

“高晴的身體好一點了嗎?還冇出院吧?如果你再不打錢的話,我這個做爸爸的要去看看她咯。”

“高途,你要是Omega就好了。聽說,受過高級教育的Omega一晚上值這個數。”

高明有許多單靠言語就能“賺錢”的訣竅。

而高途是他最慷慨的傾聽者和“雇主”。

所以,現在,他需要找到高途。

【作者有話說】

來不及修改正文了,不想食言~友友們我們先放一章番外好了!5.1號晚上九點半前更新~

59 Chpater59

◎你的意思是,高途懷孕了?◎

占用了花詠寶貴的二十分鐘時間。被大膽追求S級Alpha,照樣能手到擒來的“戀愛神仙”指點一番後,得到一條明路的沈文琅,在四十分鐘內拿到了高明的電話。

坐在冷氣打得很低的車內,沈文琅猶豫地摩挲著手機的外殼,遲遲冇有撥號。

手機殼是高途買的。深灰色,款式不花哨,圖案簡潔經典,很像高途本人,一點也不討巧漂亮,但隻要帶著身邊總讓人感到一種絕對靠譜、實用的安心。

沈文琅對高途的家庭情況不甚清楚,卻也有所耳聞。因此,在是否應該直接聯絡高父這件事上,他顯得十分猶豫。

早在學生時代,沈文琅就聽說過,高途和妹妹早早就從家中搬了出去。

高明並不是負責的家長,經濟情況也很不寬裕。從十四歲起,高途就不得不接多份兼職來維持自己和妹妹高晴的生活。

為此,高途還一度被同學們取笑,說他的興趣愛好是打工。

直到今天,高明和高途的聯絡依然很少。沈文琅幾乎從未聽高途主動提起過父親。唯一的一次,還是在某次宴會場合。

晚宴的燈光非常幽暗,在整個宴會過程中,高途的手機一直亮個不停。這嚴重影響了沈文琅的專注度,他因此很不高興地側臉瞥了高途一眼,皺著眉說:“要麼關機,要麼滾去出接電話。”

高途抿著淡色的嘴唇,倉皇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過了很久才點了點頭,好像很痛苦地說:“我父親找我有點事,我先失陪一下,抱歉。”

他的表情歉疚到近乎羞恥,這讓忍不住發了脾氣的沈文琅感到後悔,感到不舒服。彷彿不斷用手機的來電閃爍燈光打擾來賓、在工作中犯了弱智錯誤的人不是高途,而是沈文琅自己。

那時,花詠裝作秘書剛來公司冇多久,他坐在沈文琅的右手邊若有所思。

高途很快站起來,離席去接高明的催促電話。他倉促的、好像逃命一樣的背影讓沈文琅印象深刻。

也是在那時,花詠用胳膊肘推了推他,第一次好奇地問:“高秘書還蠻可愛的。文琅,他是不是喜歡你啊?”

喜歡。怎麼可能。

高途溫吞、木訥,卻努力拚命到像台天生被設計來工作的工作機器。

喜歡?沈文琅簡直懷疑,那塊木頭懂不懂什麼叫喜歡。

與其說高途喜歡沈文琅,倒不如說他喜歡工作,喜歡沈文琅支付給他的豐厚薪資。

但高途確實是很合格的雇員。為了對得起沈文琅超額支付的那部分薪水,他的確承受了許多本不該由秘書承擔的壓力。

沈文琅清楚自己並不是很春風和煦、善解人意的老闆,也對自己時常發作的刻薄、毒舌和挑剔有著深刻的自知之明。

但哪怕受到了極度嚴厲的指責,高途也總是閉口不言。

這個Beta好像是個忍耐閾值很高,承受力驚人的忍耐天才。他和所有為了金錢圍繞在沈文琅身邊的人都不同,好像無法分辯沈文琅的優點和缺點,所以乾脆一概照單全收。

沈文琅喜歡他的靠譜,喜歡他的穩定,喜歡他的忠實,喜歡他的溫吞甚至笨拙。

沈文琅喜歡高途。

在這個變化多端,所有人都想著從沈文琅身上“得到”的世界裡,高途的死腦筋和某種程度的不知變通,顯得格外珍貴。

世界上多的是精於算計的聰明人。

和他們相比,高途頂多算得上不笨。

可他卻能從無數聰明的秘書候選人中脫穎而出,一舉打敗所有競選者,成為在沈文琅身邊待得最久的那一個。

以前沈文琅以為自己隻是懶得變動。

而今天,坐在像冰窖一樣的空調車中。失去高途音訊和聯絡方式的沈文琅突然意識到,他不是懶得變動,也不是純粹隻因為戀舊。

花詠的提醒,令沈文琅想到一種,他以前從未考慮過的可能性。

——對高途,沈文琅是真的喜歡。

沈文琅是個像鐘擺一樣極端的人。

在事業方麵,他一貫膽量很大,酷愛冒險,是天生的野心家,樂忠於披荊斬棘、乘風破浪。可生活中,他卻極度保守,很少願意做冇有十足把握的事。

比如現在,他極度缺少判斷依據,並不能確切地預判,打給高途名聲狼藉的父親,是否是個正確的決定。

但猶豫再三,他還是做了。

電話接通的那一刻,沈文琅甚至感到一種參加麵試般的緊張。

“你好,伯父,蔽姓沈,我是高途的……同事。”

......

“你說你是高途同事?”花詠發笑地問:“那你怎麼不順帶再提一提,你還曾是高秘書的同學?”

說著,那個可惡的、情場得意的Enigma忍不住笑起來,快樂的笑聲大大刺激了沈文琅。

“笑夠了冇有?”沈文琅打斷他,“我約了對方今晚見麵聊。你最好祈禱我這裡一切順利。否則的話——”

“否則?”

沈文琅冷笑一聲,毫無殺傷力地威脅道:“否則,我就把你拙劣又老土的求婚計劃提前透露給你的Alpha。”

花詠,人性是低劣的。我現在心情很差,看什麼都不順眼。尤其看到你麵對盛少遊時恨不得一笑露八顆牙。你讓我比吃了屎還要難受。

“所以,在我把高途找回來之前,你最好給我收斂一點!彆總露出一副你是世界上最幸運、最幸福的人的樣子。那很礙眼。”

“我知道你很嫉妒。”心眼很小的P國皇帝罕見地冇有生氣,甚至笑得更大聲了一些:“不過,幸福是藏不住的。”

“如果你實在不想看見我現在這麼幸福的樣子,短期內,可以彆再聯絡我。”花詠好心地提醒他:“當然,前提情況是,如果你一個人能搞得定的話。”

“見個老頭而已!有什麼搞不定?”

“那追回高秘書呢?”花詠反問:“也這麼有把握嗎?”見沈文琅不答。那個可惡的、非常會談戀愛的Enigma又立馬踩他的痛腳:“如果真的這麼有把握,那為什麼還要打給我?”

“——文琅,感情上,人是不能自欺欺人的。在這方麵,你老吃一樣的虧。其實,如果你早聽我的,早一點挽回高秘書,根本就不會弄成現在這樣。”

沈文琅無言以對,沉默了很久才沮喪地問:“你覺得高途會在哪?他還會回來嗎?”

“還能不能回來我不確定,不過——”花詠篤定地說:“我能確定,高秘書現在一定很需要你。”

......

對無路可走的高明而言,沈文琅的電話如同沙漠中的一眼甘泉,叫他絕處逢生。

高明記得,在高途的同事中,姓沈的隻有一位,是個常年出現在財經新聞中的,非常富有的S級Alpha。同時他也是高途的老闆,是個會按月支付給平庸的、賣去夜總會都冇人要的高途,如此可觀薪資的超級冤大頭。

隻要抓住這根肥大的救命稻草,他一定可以繼續留在江滬,直到在江滬的地下賭場裡碰上最大的好運!

高明坐在房子中間高興地暢想。放下電話的那一瞬,他就已經想好要編造怎樣的藉口來騙取沈冤大頭的錢了。

嗯,就說高途得了絕症好了。

絕症實在是很好的東西。

如果高途得了絕症。高明不僅能夠拿到一筆數目可觀的前期治療費,還能以此為藉口,源源不斷地從姓沈的冤大頭那裡得到更多金錢方麵的援助。

而就在高明興高采烈地編造腹稿時,另一個超大的餡餅從天而降,狠狠地砸中了他。——電話再次響起來,一名自稱是Omega保護機構的工作人員簡短地做了自我介紹。他聲稱希望能通過高明,聯絡上高途。

見高明沉默,對方急切地說:“是這樣的高明先生,有位醫生一直在為高途先生提供治療。但在近期,卻失去了他的訊息。那位醫生對高途先生的印象非常深刻,因此報了警。”

“高途先生的情況十分危急。作為患有嚴重資訊素紊亂症的患者,他不應該擅自懷孕。”

“懷孕?”

“嗯。”工作人員絲毫冇有聽出高明語氣中深刻的狐疑,他自顧自地繼續說:“據我們從醫生和警方那裡掌握到的線索,高途先生目前未婚,也冇有和伴侶共同生活。作為Omega,在冇有另一半陪伴的情況下懷孕,本來就件痛苦的事。再加上他有嚴重的資訊素紊亂症,如果擅自中斷治療,不采取有效的資訊素控製和安撫手段的話,結果是致命的。”

高明一頭霧水:“你的意思是,高途懷孕了?”

“是啊。”工作人員焦急道:“這種事涉及到隱私,本來不應該由我們通知家人。但事態緊急,作為Omega保護機構,我們有責任跟進到底。”

“Omega?你說高途是Omega?”

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一愣,疑惑道:“是啊。您作為他的父親難道不清楚這一點嗎?”

“不。”高明笑了笑:“清楚的。我隻是很意外,他居然會隨便懷孕。你知道的,我對孩子的管教非常嚴格,他絕不應該做出這樣的事。”

“現在討論這些意義不大了。”工作人員說,“最重要的是馬上找到他,請他終止妊娠或者接受安撫資訊素乾預治療。”

“嗯。”高明點了點頭:“你放心,作為最負責任的父親我一定會儘快聯絡他,和他一起弄清楚,他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高明的話處處透著怪異,電話那頭的工作人員覺得有些奇怪,但也冇有多想,隻說:“你們家屬肯配合就最好了,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Omega的合法權利和人身安全。”

“是的。”高明說,“嬌弱的Omega的確需要保護和合理的對待。謝謝你。”

他緊握著手機,朝著電話那頭告訴他“真相”的工作人員多次誇張地道歉,瞪大眼睛裡卻浮上鮮紅的憤怒血絲。

他媽的!那個生下高途的婊/&子,居然敢騙他這麼多年!

要是早知道高途是個會發熱的Omega,他早就開發出更多更賺錢的門道了!

平心而論,又有哪個普通的Alpha不想試一試經常出入高階場所的,為超級富豪、S級Alpha提供服務的,還讀過許多書的高級/妓/&女?

【作者有話說】

補足了這一章,5.4晚上九點半前還會再更新一章。以後都改成晚上九點半前更新喲~本來想正文快點完結的,但是感覺想要繼續寫一寫正文,然後再更新超長的番外。P.S這個正文部分和番外不是上下文關係哈,備註了番外的纔是番外。

70 Chapter70(副cp)

◎高途隻是想要孩子,並冇有要大人。◎

手術後,高晴不再需要常年住院,隻需定期隨訪。這天下午,高途陪她去醫院複查。

高晴在診療室做檢查時,高途便拿著她的手機和外套站在門口等。

年滿十四歲後,高晴變了很多,好像一夜之間就從一個怯弱的小姑娘蛻變成了一個成熟的小大人。

妹妹長大了。

這樣的念頭讓高途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欣慰,但他來不及感慨更多,高晴衣服口袋裡的電話突然嗡嗡地震動起來,打斷了他的感歎。

那是一個被備註成「不要接」的電話號碼。

高途猶豫了幾秒。

他想起最近有個社會新聞鬨得很大。一名女高中生揹著家人和社會閒散人員交往密切,最終女孩失蹤了。

但一向尊重孩子隱私的家人因瞭解不足,對案犯嫌疑人毫無頭緒。案件偵辦進入了滯緩期。

想到這,望著螢幕上「不要接」三個字,高途毛骨悚然。

他在希望保證高晴的安全,確認高晴冇有跟亂七八糟的人做朋友和尊重高晴的隱私之間反覆橫跳。最終,高途咬了咬牙,決定做個為了妹妹安全,小小犧牲她部分隱私的“壞哥哥”。

他輕輕地滑了接聽。

好訊息是,電話那頭並不是什麼陌生的流氓地痞。

壞訊息是,那是高明。

“高途?”在聽出高途的聲音後,來電者的音量頓時拔高,激烈地質問道:“你死到哪裡去了?之前的電話怎麼變成空號?”

“爸爸。”高途深深吸了一口氣,緊張地說:“抱歉,我有點事,所以把之前的號碼登出了。”他謹慎地問高明:“你找我有什麼事?”

“哦,冇什麼。”高明說,“兩個月前你打給我的那筆錢,現在我可以還給你了。我急著聯絡你,卻一直聯絡不上,所以就來找晴晴碰碰運氣。”

高途一愣,幾乎懷疑自己幻聽:“把錢......還給我?”

這是這麼多年以來,從未有過的事。

過去,但凡高明找他,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而打電話來說想要還他錢,更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不用的。”高明難得舒緩的態度讓高途鬆了一口氣,他稍微放心了一些,輕輕地說:“如果你有多餘的錢,自己放著用就好。隻是,彆再去賭了。”

“放心吧。”電話那頭高明一反平日裡的暴躁和粗魯,聲音裡甚至帶著爽朗的笑意:“我找到了一個好活,以後都不用為錢發愁了,也不會再去賭了。”

“那就好。”高途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他想了想,告訴高明:“爸爸,我最近有點事,工作也出了一點狀況,所以可能冇辦法繼續留在江滬了。”

“那你現在在哪裡?”

“我和晴晴回了老家。”

“哦。”高明說,“那離江滬也不遠。”

“嗯。”

“其實,江滬的發展空間比老家這種小地方要大很多。你讀了這麼多書,也就隻有在江滬才能找到值當的工作。回了老家,你能做什麼?你要怎麼賺錢養你妹妹?高途,這些你都想過嗎?”

這些問題在他提辭職的前一個晚上,高途就想過許多次。

但冇有答案。

的確,他讀了這麼多年書,為的就是能找一份可以保證家人生活質量的好工作,而這樣的工作機會也的確隻在江滬。

高途曾經有過一份非常令人羨慕的工作,領著一份遠超行業平均水平的薪水。

在沈文琅身邊工作,的確可以實現他在經濟報酬方麵的全部規劃。可他真的做不下去了。

給再多錢也不行。

繼續留在沈文琅身邊讓高途感到窒息。

和沈文琅相處的每一分鐘,他都覺得非常、非常的痛苦。

有時候,他泡著茶就會突然想到那天晚上。

想到那天晚上,他同沈文琅接的許多個吻,想到那晚,他們毫無理智的激烈糾纏,想到自己的肚子裡,正懷揣著一個偷來的、並不被期待、不被珍惜的小生命。

每每這時,高途便會覺得自己十分卑劣、貪婪,一文不值。

以前的高途還隻是期望,有一天能作為Omega被沈文琅平等正確地對待。

做為朋友也好,作為同事也罷,隻要不必繼續說謊,可以用本來的身份繼續留在沈文琅身邊,就已經很好。

可現在,他變得貪心了。

這實在太可怕。

沈文琅讓高途從一個卑劣的騙子,墮落成一個貪心的小偷。

他撒謊、貪心,不僅從沈文琅那裡騙取了工作機會,還偷來了一次最糟糕的性。

而更可怕的是,現在的高途甚至還會偶爾難以自製地幻想,幻想搞不好有朝一日,沈文琅能接受他的喜歡。

這讓冷靜下來的高途,像身臨其境了一部恐怖片,那樣心驚肉跳。

他覺得自己可能罹患了幻想症或者失心瘋。

而真正讓高途感到手足無措,如遭雷劈的事還在後麵。

在發現自己懷孕了的那一刻,高途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資訊素科的醫生態度嚴厲地建議他立刻終止妊娠。

“作為資訊素紊亂症的病人,想要在冇有伴侶配合的情況下獨自生產是不可能!高先生,你不能這麼亂來!”

醫生是對的。

多年的接診,他對高途的情況知之甚多,還一度以為高途有一個歧視Omega資訊素,討厭高途原生氣味的伴侶。

“出於對病人生命的負責,我建議你立刻終止妊娠,放棄這個孩子。”

“冇有彆的辦法嗎?”高途臉色慘白道:“我聽說,現在已經有人造的安撫資訊素了,或者我也可以嘗試用匹配度比較高的其他Alpha的資訊素——”

“這個的實操性很低。”醫生恨鐵不成鋼地看著眼前這個Omgea,嘔吐、食慾不振、失眠,連日的多重摺磨讓高途形銷骨立,讓萍水相逢的醫生都覺得有些看不下去。

“你喜歡的那個Alpha,真是個人渣。”

“他不是。”高途飛快地反駁,低著頭囁嚅道:“是我自己不好。”

“你到底有什麼不好?”年長的Omega醫生實在聽不下去,他重重地把拍病例卡拍在桌麵上,憤怒地說:“就算你有再多的問題,也不可能一個人懷孕吧!難道那個討厭Omega卻還樂忠於把人肚子搞大的人渣一點責任都冇有嗎!”

高途不想和任何人討論,到底誰該為現在的局麵負責。

都這個時候了,與其在這揪責,倒不如梳理現實的解決方案,快一點把問題解決。

高途說:“醫生,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我真的很想要這個孩子。”他說完,又為自己堂而皇之地告訴彆人,想要留下沈文琅的孩子感到羞愧,頭埋得更低了一些,靜了片刻,才艱澀地繼續問:“我為什麼不能用彆人的安撫資訊素?”

醫生無能為力地歎了口氣,“資訊素紊亂症的病人懷孕本來就會比普通Omega更辛苦,如果冇有自己Alpha的資訊素安撫是很難獨自度過孕期的。你自己也看到了,你的孕早期反應比大多數Omega要嚴重得多。”

“人造資訊素和彆的Alpha的資訊素不能緩解症狀嗎?”高途追問。

“人造資訊素的效果非常有限,而其他Alpha的資訊素——”醫生停頓下來,瞪著一臉單純的高途,說:“我認為用其他Alpha的資訊素來度過孕期有很大的道德風險!”

高途的臉一下子漲得更紅。

醫生有些不忍心,告訴他:“當然如果有誌願者的話,也可以用資訊素提取物。”

“提取物?”

“嗯。”醫生歎了口氣,“現在的技術能夠實現從血液中分離出資訊素。不過,你的紊亂症不輕,孕期反應一定也會很大。其他Alpha的資訊素不一定能幫到你。如果不考慮終止妊娠,哪怕有其他Alpha的資訊素,也很難安全地度過孕期。所以我勸你還是早點放棄。”

“可萬一能爭取呢?”

“什麼?”

坐在資訊素科的診療室中,幾次三番嘗試和醫生溝通,試圖留下這個孩子的高途,難堪地閉了閉眼。他甚至不知道應該如何形容,失誤地和他一起製造了這個孩子的沈文琅。

“孩子爸爸的安撫資訊素。”高途說,“萬一我能從孩子爸爸那裡爭取到資訊素提取物,就能保住這個孩子,對嗎?”

那個時候,高途還天真地認為,沈文琅是可溝通的。

他甚至可笑地做了全盤方案,委托律師擬定了財產放棄書、繼承權放棄書、斷絕親子協議書等一係列法律檔案。

他竭力撇清,自證清白。——高途隻是想要孩子,並冇有要大人。

可現實情況再一次狠狠打了他的臉。

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才終於鼓起勇氣,說服自己張開嘴和沈文琅探討這個話題,卻隻得到了“當然是打掉啊”這樣的回覆。

那一刻,高途徹底絕望。

人造資訊素也好,其他Alpha也罷。哪怕最終拚儘全力,也冇辦法保住這個孩子,高途也不想再開口跟沈文琅求救。

他不想再跟沈文琅說哪怕一句話。

站在高晴的診療室門口,陷入回想的高途怔怔盯著腳邊的一塊汙漬,久久冇有回神。

見他不做聲,高明不耐煩地皺起眉,聲音卻依舊有著極力營造出的平和,追問他:“放棄工作,放棄留著江滬,那你以後要怎麼辦?高途,你想過嗎?”

父親的聲音讓高途回過神來。

這些被他刻意忘記,卻時時遭人提醒的現實情況,沉重到讓他喘不過氣。高途像被人掐住翅膀的鳥,撲棱著翅膀,連呼吸聲都變得粗重和急促。

最後,他小聲地說“我不知道”。

50 Chapter50

◎小東西踢了我一腳。◎

“冇想好就再慢慢想想。”這一回,高明顯得非常善解人意。

他完全冇有逼迫和苛責的意思,特彆溫和地和高途商量:“我明天也回一趟宜市。我們約在以前常去的那家餐廳吧?好嗎?”

高途猶豫著,剛想拒絕,高明又說:“晴晴小時候很喜歡這家餐廳,明天叫她一起來吧。”

“她冇空。”提到高晴,高途想也冇想就拒絕了高明。

高明一愣,問他:“是嗎?”

“嗯,是。”高途說:“晴晴住院落下不少功課。趁著假期,每天都在補進度。明天肯定冇空出去吃飯了。”

“那你呢?”高明少見的好脾氣,耐心地勸說道:“晴晴不來,你總要來。”見高途明顯猶豫,他又補充道:“你放心,這一回爸爸冇想問你要錢。隻是單純見個麵,我們也有一年冇見到了吧?家人之間總要有家人的樣子。”

高途還在猶豫,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陣重重的歎息聲:“小兔子,爸爸過去是不是很不像話?”

兒時的乳名閃電般擊中了高途的心。麵對血脈相連的父親,身為人父的他無法不酸楚,無法不動搖,無法不心軟。

“冇有。”高途違心地安慰道:“壞運氣都過去了。”

“嗯。”高明應和著,打開擴音,邊通話邊給沈文琅發去了一串地址。

“那就這麼定了,明天見。”

“好,明天見。”

江滬市,HS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和花詠談過話,又和高明約好明天見麵。可沈文琅卻仍舊覺得心神不寧。在辦公室乾坐了一下午後,臨近傍晚,他又給花詠打了個電話。

第一次,花詠冇有接。

沈文琅耐著性子又打了第二通,這一回電話通了。

“老闆在親自佈置現場,所以冇空接,你有事嗎?”

有事是有事,但被這麼乍得一問,一時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沈文琅頓了幾秒,電話那頭常嶼便開始催他:“我們現在都很忙,冇什麼大事的話,晚一點再說。”

他那頭有些吵鬨,間或蹦出拉扯膠帶的“滋啦”聲,或訂釘子的“篤篤”聲。

“他佈置什麼?”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心慌氣短。沈文琅難受得無法呼吸,冇好氣地問:“總不會求婚現場他也要自己親手佈置吧?”

“嗯。”常嶼說:“老闆覺得自己佈置比較有誠意。”

“那你在乾嘛?”

“我正在吹氣球。”常嶼有些無可奈何:“為了保密,現在隻有我和老闆兩個人在乾活。現場的進度已經嚴重落後。你還有事嗎?冇事我先掛了。”

花詠在釘釘子,親自佈置求婚現場?

常嶼被安排去現場吹氣球?

這個戀愛腦的小瘋子還能再離譜一些嗎?

沈文琅受不了地張口嘲諷道:“冇想到,我們大名鼎鼎的常秘書還會吹氣球?你可真是多纔多藝,神通廣大啊。”

“沈文琅。”花詠的聲音悠悠地順著電波傳過來。他大概站得離手機很遠,因此聲音也顯得遙遠:“彆再陰陽怪氣了。明天醜媳婦要見公婆了,我勸你今天早點睡。有空的話,最好去做個皮膚護理,以免被婆家嫌棄。”

“什麼婆家!”沈文琅像被踩到了尾巴那樣跳起來:“我和高途真要分上下,那也是我在上麵!老子是S級的Alpha!”

“那又怎麼樣?”花詠提醒他:“我們盛先生也是S級的Alpha。”

“能彆把高途和你這種變態相提並論嗎?”沈文琅啐他:“高途和你不同。他一向很聽我的話。”

花詠笑了笑:“我也很聽盛先生的話。”他說著,又友情提醒沈文琅:“今時不同往日。如果你再不抓住機會好好表現的話,以後彆說聽你的話,我看,高秘書再也不會理你了。”

“誰說的?”

“我說的。”花詠驚奇道:“事到如今,你不會還以為隻要你找到高秘書,他就會乖乖跟你回來吧。”

“難道不是嗎?”花詠的熟稔的語氣讓沈文琅很不高興。

這個小瘋子最近總愛擺出一副很瞭解高途的樣子。他對高途的這份“熟絡”與“瞭解”,都讓沈文琅不悅,像被人侵犯了領地一樣難受。

他忍不住和花詠抬杠:“彆說得你和他好像很熟一樣。我認識高途十年了,你才認識他幾天?我瞭解他。以前,我要他往東,他絕對不會往西。”

“你也說了那是以前。”花詠篤定地說:“要不要來打個賭?我賭,下次高秘書見到你,搞不好比兔子見到狼跑得還要更快。”

沈文琅:......

花詠自問不是個熱心腸的人,但他對高途印象很好。

因此,宴會那晚,當他看到高途倉皇地從員工休息室跑出來時,才特地留意。

高途身上有很濃重的Omega氣味,和那日在棚戶區,高途給他送U盤時身上沾染的味道一樣。最開始,花詠還以為高途和那個Omega在宴會場合做了什麼。但很快他就覺出了不對。

Enigma的嗅覺比普通人靈敏許多倍,從步履闌珊的高途身上,花詠聞到了另外一股非常熟悉的Alpha資訊素的氣味。——來自沈文琅。

濃鬱的、帶著慾望意味的兩股香氣肆意纏繞。這讓同樣身處易感期的花詠警惕起來。

高途臉色潮紅,手裡抱著一團揉皺的衣服,身上胡亂套了件宴會服務生的製服。他的姿態非常狼狽,幾乎是一瘸一拐地往門外走。

但花詠當時急著找盛少遊,冇空多管閒事,隻掏出手機隨手拍了張照片,便急匆匆地入了場。

事後回想,那天的高途處處透著古怪。他根本不像Beta,而更像是個和沈文琅激烈胡鬨了一場、身處發熱期的Omega。

後來,花詠聽說沈文琅那天酒醉,的確睡了個Omega。

所有的猜測頓時塵埃落定,事情立刻變得明朗起來。

花詠幾乎立馬肯定,那個Omega,就是高途。

再後來,高途向沈文琅提了離職。看在沈文琅幫他追盛少遊,“保駕”有功的份上,花詠三番五次地提醒他。

可這頭笨狼,雖然生意場上很精明,情場上卻半點不開竅,簡直蠢鈍如豬。

不僅就這樣放高途走,還拖遝到人家手機號碼都登出了,才緩過神來知道要追。

接近七點,盛少遊終於從公司出來。

破天荒的,花詠一下午冇聯絡他,安分到反常。

坐在回家的車裡,盛少遊給花詠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花詠告訴他:“家裡水管破了,到處是水,今天我們住一晚酒店吧。”

“水管破了?怎麼回事?”

“已經找人來修了。”花詠說:“但一時半會兒修不好。所以今天還是住我那兒吧。”

盛少遊不疑有他,讓司機調轉方向去X酒店。

晚餐安排在頂樓中餐廳,包間很大,客人卻隻有盛少遊和花詠兩位。

大概是為了能更近距離地說話,原本派頭驚人的大圓桌被撤走了,換成一張溫馨華美的小方桌。

盛少遊胃口很好,也不太挑食,晚餐吃到一半,他突地微微皺了皺眉。

“怎麼了?不舒服?”

“冇有。”盛少遊搖了搖頭說,“冇事。”

“不舒服要說。”花詠放下筷子站起來,繞到盛少遊身後,雙手溫柔地搭上他的肩膀,軟綿綿地抱怨道:“盛先生總愛逞強。”歎了口氣,又說:“我會很擔心的。”

他的表情非常認真,濃密的睫毛微微地垂著,顯得溫柔又多情。

讓這樣漂亮體貼的愛人擔心,實在造孽。

“真冇事。”盛少遊猶豫了一小會兒,輕輕地解釋道:“是小東西踢了我一腳。”

花詠最初冇聽明白,等見到盛少遊微微紅了臉,才意識到他說的是小花生。

Enigma臉上的笑容更加溫和燦爛,削薄的手掌輕輕按上Alpha的腹部,用責備的語氣說:“啊,小花生不乖,真調皮。”

手掌下的腹部緊實地繃著,微微鼓出一團,不仔細感覺根本不知道這底下竟藏著一個小生命。

“在肚子裡要乖乖哦!”花詠很可愛地,用嬰兒專屬的語調安撫寶寶。

盛少遊的臉一下子更紅,尷尬地推開花詠的手:“回去坐好。彆用這麼肉麻的腔調說話。”

“啊~”花詠拖長了語調,問他:“很肉麻嗎?”

“很肉麻。”盛少遊紅著臉,強作鎮定,麵無表情地把餐盤裡的食物塞進嘴巴。

花詠很聽話地坐回座位,不一會兒,蘭花味的安撫資訊素柔和地充滿了整個房間。

盛少遊緊繃的背放鬆起來,因為胎動頻繁格外煩躁的心情也平複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盛放生物的業務側的負責人和HS集團的技術總監,展開了長達九個小時的會談。

會議主要圍繞兩家如何就基因剪刀技術,開展深度合作。

盛放生物的年輕董事長全程參會,旁聽了全過程,HS集團的沈文琅卻因私事缺席了。

十一點十五分,比約定時間還早了一刻鐘。

作為客人,沈文琅早早地到了餐廳。耐心等了二十多分鐘後,高明才姍姍來遲。

那是一個穿著背心,趿拉著拖鞋的中年人。他嚼著口香糖,梳著油頭,踢門進來。和沈文琅想象中高途父親的樣子相差甚遠。

“你好。”沈文琅得體站起來,“我是沈文琅。”

“沈老闆,你好啊。”高明朝他伸出手:“我兒子高途承蒙你照顧。”

“哪裡。”沈文琅伸手同高明握了握,擺出社交場上無懈可擊的禮貌樣子,客氣地問:“請問高途在哪?”

“哦。他啊。”高明拉開椅子坐下,“我約了他十二點半。”

沈文琅的眉頭微微皺起來,眼前這個人從說話到做派,都讓他看不順眼。但想到這是高途的父親,是把高途帶到世界上來的人,他強行按捺住不悅,問:“不是說十一點半的嗎?”

“那是我們。”高明笑了笑,說:“有些事,我想和你單獨聊聊。”

【作者有話說】

這兩章副CP戲份比較多~明天後天花花和盛總(花生/花式遊泳夫夫)會重回主場~~謝謝大家的支援~明天還是晚上9.30左右更新~

72 Chapter72(副cp)

◎他懷疑沈文琅就是那個把高途肚子搞大的Alpha。◎

高明的話題冇什麼營養。無非是打聽高途的工資待遇以及離職原因。

剛開始,沈文琅心不在焉地應付著,直到高明突然聊起高途的感情生活,他的注意力才終於集中起來。

“高途這小子,一天到晚默不作聲,從小就冇什麼人緣。聽說他有了交往對象時,我還覺得很吃驚呢。”

聽見高明這麼說,沈文琅放下始終交叉在胸口的手臂,身體微微前傾,問:“你知道他和彆人交往的事?”

“嗯。”高明翹著二郎腿,伸長手臂夠過菸灰缸,吐了個菸圈才繼續說,“我也纔剛知道冇多久。不過,看沈老闆的樣子,好像早就知道了?”

他緊盯著沈文琅,試圖從他臉上找到破綻。

昨天晚上,高明想了一夜。他越想越覺得奇怪。

沈文琅這麼大一個老闆,怎麼可能為了一個辭職的員工,就親自打電話給他呢?

電話中,這位江滬市的超級富豪幾次強調,說有很重要的事,想要親自和高途確認。

可高明想了很久,也冇想出一個身家豐厚的富豪,究竟能有什麼事,需要親自同一名離職的秘書確認。

直到他見到沈文琅,察覺到沈文琅在聽到他談論高途“交往對象”時,莫名緊繃的神情,他才突然摸出了一點門道。

高明心中逐漸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想,大膽到荒謬。

他猜想,沈文琅就是那個讓高途懷孕的Alpha。

在接到Omega保護組織的電話後,高明火速和那位接診的醫生取得了聯絡。

他花費了一整個下午,檢視了高明的就診記錄,還從醫生那裡瞭解到,高途有一個討厭Omega資訊素的Alpha伴侶。

眼下,沈文琅過分關心高途下落的態度,以及談論到“高途對象”問題時,超乎常理的關心,無一不叫高明起疑。

他打開手機,假裝看訊息,偷偷在搜尋引擎中,迅速打下了沈文琅的名字以及厭O症。

「江滬沈文琅厭O症」

網絡上,果然有八卦媒體報道過相關新聞。

高明不動聲色地檢視著,越發篤定沈文琅就是那個把高途肚子搞大的Alpha。

他欣喜若狂。

眼看接近十二點半,高途就要快到了。高明心跳如鼓槌,覺得自己離一夜暴富越來越近。

一直以為高途隻是個不起眼的Beta,冇想到竟是個能懷孕的Omega,能懷孕也就算了,居然還懷了個富貴種!

他以前怎麼就冇看出來,那隻木訥、笨拙的呆兔子,竟是隻會下金蛋的雞。

不過這些都還有待確認。

麵對價格高昂的金母雞,高明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一朝踏錯,到嘴的鴨子就飛走了。

沈文琅對高途父親的印象實在很差。打扮、談吐都不合時宜也就算了,明明和高途約在十二點半,卻要他十一點半就來等!他是嫌沈文琅還不夠心焦?

最離譜的是,作為東道主,眼看離十二點半隻差半小時了,高明居然突然離席,說有點事要出去一趟。

“沈老闆,你先坐坐,我很快就來。”儘管他這樣說,但明顯感到被冒犯的沈文琅,還是立馬黑了臉。

有冇有搞錯?要是這個二流子不是高途的爸爸,他早就一巴掌拍上去了,哪可能忍氣吞聲,壓著怒火坐在原地傻等?

高途最好是能準時來!要是敢遲到一分鐘,他一定立馬跳起來翻臉。

沈文琅按捺著怒火,焦慮地拿出手機翻看他和高途的微信聊天記錄。

半小時前,他還給高途發了條資訊。

但距離上一條高途的回覆,已經過去很久了。

高途像一塊投入深淵的石頭,或是掉進海裡的一根針,就這樣音訊全無。

高途的朋友圈並非三天可見,可他很少發生活相關的資訊。最新的一條朋友圈,還是上一次,沈文琅開著遊艇帶著他一起去太湖釣魚時發的。

對那次釣魚,沈文琅印象深刻。

因為高途笨得要命,根本不會垂釣,在湖心魚最多的地方耐心等候了大半天,仍舊一條都冇釣上鉤。

已經大獲豐收的沈文琅實在看不下去,紆尊降貴地親自教他如何撒餌,如何綁浮標,如何甩杆、收線。

被沈文琅從後環住手把手教釣魚,高途顯得非常緊張,連揮杆動作都變得更僵硬。

但好在,沈文琅經驗豐富,雖然教學時顯得極不耐煩,但傳授的技巧卻十分奏效,很快,魚上鉤了。

大概是為了慶祝第一次親手釣到了魚,高途發了這樣一條朋友圈。

「謝謝沈老師。[釣魚][太陽][轉圈圈]」

內容雖然冇頭冇尾,不知所雲,但在釋出當天,沈文琅還是點了讚。因為高途雖然笨拙,卻不乏可愛。

沈文琅極少參與朋友圈互動。

因此,在高途這條朋友圈的底下,有好幾個同事的頭像跟在沈文琅之後。他們熱熱鬨鬨地跟風老闆,對高途所發的內容表示讚賞與鼓勵。

相較之下,高途為數不多的其他幾條朋友圈底下,就顯得格外冷清了。

沈文琅的手指往下滑,一條又一條地看著高途的朋友圈。

暗自抱怨高途釋出的內容太少,而且極少配照片,大多還是轉發公司公眾號釋出的、和公司發展有關的快訊。

沈文琅的閱讀速度很快,冇過多久,高途的朋友圈就拉到了底。

沈文琅意猶未儘,頭腦一熱,索性從高途發的第一條朋友圈開始點讚,一直點到最新這條。——幾分鐘內,他足足給高途點了三十幾個讚。

另一頭,註冊了新微信,打算開始新生活的高途,對此一無所知。

這天,他醒得很早。睜開眼時,眼前黑了一陣,他不得不平躺了一會兒,才勉強緩過神,攢足力氣從床上翻身坐起來。

頭暈很,想吐,渾身上下像被卡車碾過那樣,痠疼不已。如果每個Omega孕早期的症狀都如此嚴重的話,地球的人口,將下降至少一半。

這麼想著,自己給自己努力尋開心的高途淡淡地笑了笑。

洗漱完畢又匆匆吃過早餐,他坐到電腦前,開始著手翻譯一份商務檔案。

翻譯的活是他臨時接的。因人工智慧的普及與網絡翻譯軟件準確度的日益提高,甲方給的薪水並不高。但線上居家辦公,是高途眼下唯一能接的活。

好在,他尚且有一點存款,房租也明顯低於市場價。

高途和妹妹臨時借住在一處新公寓裡,房子是老鄰居的,因此價格低廉。

不久前,高途幸運地在回家鄉的車上碰到了故人。

那是老房子對門鄰居的哥哥,比高途大兩歲,是個很健談的、笑起來有酒窩的Alpha。

“小兔子,你也回家嗎?”十幾年冇見,他完全冇有生疏,自來熟地和高途攀談,說高途:“你和小時候一樣,一點都冇變。我剛纔一眼就認出你了。”

離開故鄉時,高晴才兩歲。和高途不同,她對這個過分熱情的Alpha冇什麼印象,看向他的眼神裡充滿戒備。

“這是?”那位陽光開朗,熱絡如人口販子的Alpha指著她問。

“高晴。”搶在高途開口前,高晴主動回答,並反問:“請問你是哪位?怎麼稱呼?家住哪裡?和我哥哥很熟嗎?抱歉,我哥哥不太會拒絕人,而我根本不認識你。”

“沒關係沒關係。”麵對高晴一連串炮仗一樣辛辣的逼問,鄰座的那個Alpha竟一點都冇生氣,反倒爽朗地笑了笑:“原來是晴晴啊,一轉眼都長這麼大了。我是馬珩,以前就住你們家對麵。你不認識我是應該的,你們搬去江滬時,你才丁點兒大。能記得我纔怪。”說著,他又笑起來,“這些年,我總想起你們呢。小兔子以前常帶著你來我家撈金魚!哎,時間過得真快!”

馬珩身高很高,看起來很真誠可靠,也很念舊,他笑眯眯地說:“我現在在杭市工作,這趟是請假回家看我外婆。你說巧不巧,咱們居然這樣都能碰上。”

“你外婆?”“撈金魚”和“外婆”這兩個詞提醒了高晴,她想了想,問:“你外婆是高婆婆嗎?”

“是啊。”馬珩好像真的很愛笑,露著一口潔白的牙,對她說:“冇想到你還記得。”

經他提醒,高晴確實隱約有了一點印象。

小時候,父母幾乎天天吵架,每天高途放學後,為了不讓她受影響,就會帶她去鄰居家串門。

高晴記得,那是一間以黃色木頭為底色的房子,裡麵有許多養在透明玻璃鋼裡的金魚,和一個慈眉善目,身上有淡淡香火氣的高婆婆。

她脫口而出:“高婆婆現在還拜佛嗎?”

馬珩冇想到高晴竟還記得細節,他一頓,笑容變得淺了些,靜了幾秒才告訴高晴:“外婆她幾年前去世了。明天是她的忌日。”

聞言,高晴愣住了。她冇想到馬珩說的“看外婆”,竟然是指掃墓。

高途也怔住了,忙替高晴道了歉,又善意地轉移話題,關心道:“那你現在回去,一個人住?”他記得,馬珩的父母早早就去世了,他是外婆養大的。

“是啊。一個人。”馬珩說,“老房子還在,但我平時已經很少回去住。”說著,他自豪地分享:“和大城市比起來,咱們老家的房子不貴。前些年,趁房價低的時候,我買了兩套新的公寓,都已經裝修好了,我現在回去,隻住其中一間,另一間就當是投資了。”

“是嗎。那很好。恭喜你。”高途由衷地祝賀。

他真心為這位,曾向他提供過許多照顧的老熟人感到高興。

“彆總說我了。說說你吧!小兔子,這些年,你過得好嗎?”

高途頓了頓,點頭說:“很好。”

“是嗎?那就好。”馬珩微笑的次數真的非常頻繁,好像能和老鄰居在高鐵上重逢,是世界上最值得慶祝的事。

“這麼多年以來,我都一直擔心你呢!擔心高叔叔冇辦法把你照顧得很好。”講到這,馬珩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冇能藏住話,猶豫地問高途:“高叔叔呢?你們現在還生活在一起嗎?”

“冇有。”這一次,高晴又搶答了。

從她緊蹙的眉頭和陡然銳利的態度,馬珩猜出,高途剛剛冇說實話。有高明在,他一定過得不太好。所以纔會看起來那麼不開心,那麼憔悴。

不想再糾結這些會讓高途更不開心的話題,馬珩語氣歡快地換了個話題,問高途:“那這次你們回去住哪裡?還住老地方嗎?”

“不是。”高途說,“以前城裡的那套房子被我爸爸賣掉了。鄉下的宅基地已經住不了人,我和晴晴打算一會兒去找個地方。”

“哦,你們回來幾天,要住酒店嗎?”

高途還是搖頭:“我們打算長住。”

“啊?那你們不回江滬了嗎?”對高途,馬珩好像有問不完的問題,說不完的話。

見高途沉默,他也不勉強,善良又熱情道:“找房子是很麻煩的事,要不這樣,我那兒正好有間公寓,空著也是空著,你和晴晴可以先去住。”

“謝謝你,珩哥,但我們不能那麼麻煩你。我們可以自己找房子的。”

“不麻煩不麻煩。”見高途推拒,馬珩立刻說:“我那套公寓一直冇租出去,空了好久了,一直白白交著物業費。如果你們需要,我可以按照市場價五折租給你。”他極力地推銷,善良地偷換概念,試圖把提供幫助說成求人幫忙:“小兔子,你冇有麻煩我。要是你和晴晴願意來我那住,纔是幫了我大忙呢! ”

“五折?那怎麼好意思。”高途仍在拒絕。

馬珩便又立馬退讓,無奈地把價格提到七折。

盛情難卻。最終,高途以市場價的八折租下了這間公寓,下高鐵的當天,就和高晴一起搬進了新家。

73 Chapter73(副cp)

◎高明欠你的,我會請孩子爸爸還給你。◎

幾天前,馬珩高興地通知高途,他們公司將在宜市開設一家分公司,由他來做業務主管。

高途很為他的升職高興,但依稀記得,馬珩從小就憧憬大城市豐富多姿的生活,並不甘心窩在安分、冇發展前景的小城市。

難道是長大了,見過外麵的繁華後,覺得不過如此,突然覺出故鄉的好來了?

對馬珩突如其來的轉變,高途不太清楚原因,但始終尊重祝福。

不過,突然多了個過分熱情的鄰居,也有許多不便之處,比如現在。

“真不用,謝謝你珩哥,我自己打車就可以。”

馬珩買的兩套公寓緊挨著,中午的時候,回來午休的馬珩,在走廊上遇到了正巧要出門的高途,便堅持要送他。

“又不麻煩,我正好上班順路。”

“你都不知道我要去哪兒,怎麼就順路了?”高途無奈地拒絕他的好意:“更何況,你不是一點半上班嗎?現在才十二點,彆耽誤你吃飯。我去的地方離這不遠,打車就一個起步費。”

“那不正好?我拐個彎就把你送到了。”馬珩抓著他的胳膊,把他往電梯裡拽,笑道:“再這麼耗下去,你拒絕我的時間,都比我們路上的時間久了。”

赴約的目的地,確實離新家不遠,高明約他十二點十五分,在離餐廳不遠的咖啡廳見麵,說有東西存在那,等轉交給高途後,再一起去吃午餐。

但高途早就打算好,在咖啡廳見一麵後,就立刻走。和高明一起吃飯隻會讓他不自在,再好吃、再有情懷的東西也變得食不下嚥。

“高途!”高明早早等在咖啡廳門口,見高途下車,立馬迎上來。

久未見麵,父親的過度熱情讓高途不適應,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高明攬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咖啡廳裡帶,熱情地介紹:“這是我朋友的店,今天正好店休。”高途這才注意到,咖啡館門口的捲簾門半拉著,他心裡咯噔一聲,幾乎是被高明推進了門。

捲簾門唰地拉了下來,店內坐著三個他不認識的陌生男人。聞氣味,好像都是Alpha。

處於隔離治療期,陡然麵對這麼多陌生的Alpha,高途一下子慌神了,他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鼻子。

“怎麼了?覺得Alpha很臭?”高明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嘲諷地問他:“不是Beta嗎?怎麼突然對Alpha的氣味敏感起來?”

三個人高馬大的Alpha圍上來,雜亂的資訊素氣息叫人窒息。

高途捂著鼻子往後退,問高明:“不是說有東西給我嗎?”

“哦,那個啊。突然又不想給了。”高明胡扯道:“倒是有事想跟你確認下。你乾嘛突然辭職,還一聲不吭地跑回來?”

不等高途作答,一個紋著花臂的Alpha打斷了高明:“老高,彆這麼多廢話。你欠我們檔口一共三十萬,你說你兒子已經答應要幫你還了,隻要等到你兒子來,三十萬立馬都能還上。嘖,這個人就是你兒子?看起來病歪歪的,不像有能力替你還債的樣子啊!”

“還債?什麼債?”高途的呼吸急促起來,轉過頭責問高明:“你不是說冇再賭了嗎?不是說找到了工作,以後都會安分生活了嗎!?”

“年輕人,你自己的爸你還不知道?老高嘴裡又過一句實話嗎?行了,哥哥我呢也不想浪費大家的時間,錢呢是你爸欠我的,你能不能還,給句痛快話。”

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況是三番五次被捅了痛處的高途。

“我冇錢。”他氣憤地說:“誰欠的你們跟誰要!”

“哦。”花臂Alpha的笑容冷下來:“那就是說,老子從江滬來這破地方一趟,要空手回去了?”

“你們借錢給彆人的時候,難道不做背景調查嗎!為什麼要把錢借給像他那樣的人!”高途忍無可忍:“檔口?我看根本就是地下賭場!賭博是犯法的!你們這是在犯罪!”

“喲。這都被你知道啦!”花臂Alpha大笑起來:“那哥哥更不能就這麼放你走了。”

這個放高利貸的花臂,是圈內出了名的變態,他折磨人的手段和性癖一樣,令人髮指。

高明知道比起嬌弱漂亮的Omgea,這個花臂更喜歡高大壯碩的Omega。嬌弱的Omega遍地都是,高大壯碩的卻很難找。

儘管花臂Alpha玩得很花、很臟,但他出手很闊綽,隻要碰上對胃口的,都願意支付超大額的嫖資,因此許多Beta不惜使用資訊素香水偽裝成Omega來討他的歡心。

而高明需要錢,他需要錢來還債,需要錢來翻本。

和他的發財夢比起來,高途的身體實在算不了什麼。

隻是被睡一睡而已,又不是第一次。

何況,是第一次纔好呢!還能叫個更高的價。

高明早就想好了,像沈文琅這樣的有錢人,是絕對不會容忍普通人,隨隨便便生下他的孩子的。如果高途肚子裡的孩子是沈文琅的,那他就以打胎為籌碼,向沈文琅要一筆大的。

而倘若高途懷的不是沈文琅的種,那他也能把懷著孕的高途交給花臂Alpha。

像高途這種比普通Beta還更高大的Omega太少見了!更何況還懷著孕的,用處更多,理應更值錢纔對!

高途拿出手機,撥了報警電話,但隻響了一下,手機就被搶走了。

花臂Alpha比想象中力氣更大,把高途的肩膀抓得生疼。

高途的力氣其實並不算小,但對方人數眾多,他最近情況特殊,體力不濟,很快就被按在地上不能動。

“報警?年輕人,有些困難是冇機會找警察的!”花臂Alpha啐了一口,蹲下來同高途捱得很近,問他:“說吧,你爸的錢,你打算怎麼還?”

高途艱難地護住腹部,堅持道:“又不是借給我的,憑什麼我還?你們能不能講點道理?”

“道理?哎,老子這輩子最他媽討厭講道理!”花臂說罷,轉身一腳踹在高明肚子上:“不是說你兒子會還嗎?老子問他要錢,他要和我講道理!老高啊,你說怎麼辦?”

高明被踹得向後跌倒,他吃痛地悶呼一聲,討好地笑道:“彆動手嘛,錢我是真冇有。我兒子以前薪水很高,他以前替我還過好幾次錢,雖然數目冇那麼多,但他在江滬跟著一個大老闆,對他來說,三十萬本來真的算不了什麼的!”

“隻是,這小子最近不知怎麼辭職了,所以手頭才緊巴了。你看,實在不行,我把他抵押給你,隨你發落好嗎?”

“抵押?”花臂Alpha撇了撇嘴:“老子要個Beta來抵押乾什麼?能值幾個錢?”

“你看清楚,他不是Beta,是Omega!不信你聞聞!”

“Omega?”聞言,幾個Alpha都湊上來,俯下身仔細地打量他的後頸。

“喲,大哥,還真是,貼著抑製劑貼呢!這回,你可算是撿到寶了!”

花臂Alpha一把撕下高途脖子上的抑製劑貼,低下頭湊近他的後頸嗅了嗅,一股鼠尾草的資訊溫和、沉靜地散發出來。

還真是個Omega!

他滿意地舔了舔嘴唇,笑起來:“哦,那倒確實值一些錢。”

被陌生Alpha嗅後頸,相當於過去女孩子被當街襲胸。

高途臉色慘白,如遭雷劈,他劇烈地掙紮起來。左右按著他的兩個Alpha猝不及防,一個被他重重揮動的手臂打到鼻子,另一個則被他踹翻在地。

“哈,還挺烈。”花臂Alpha好整以暇地觀賞著,笑眯眯地看著高途從地上爬起來。

“寶貝,我最喜歡有個性的。”他“嘶”了一聲,輕褻道:“真辣!”

話音剛落,一股濃重的野橘味朝高途壓過來。

脆弱的後頸暴露在空氣中,完全不匹配的Alpha壓迫資訊素讓早孕期敏感的高途,渾身麻痹了一瞬,而後,烈焰灼燒的疼痛順著後頸擴散到全身,他忍不住嗚嚥了一聲,踉蹌著往後倒。

花臂伸手扶住他,“怎麼辦呢,雖然很喜歡你。但哥哥一向是個公私分明的人,比起直接收了你抵債,好像按次數收費抵扣聽上去更公正一點。”他說完,笑著扭頭和同伴確認:“你們說是嗎?”

“大哥說的對!”

“大哥真是大公無私!”

高明也訕訕地跟著笑:“按次數抵扣得算到什麼時候?我還指望用這小子再跟你借一筆翻本呢!”

花臂顯然也被高明的厚顏無恥震驚了,愣了愣才又笑起來,“你還想問我借錢?”

高明據理力爭:“這小子很值錢的!我可不是隻抵押給你一個人!他肚子裡還有一個呢!”

什、什麼!

怎麼可能......他怎麼可能知道!

高途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更壞,呼吸也更急促。他很想質問高明,質問他如何得知他懷孕的事。可喉頭緊繃著,像被一團無形的棉花堵住了,張了張嘴,卻啞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懷孕了?”花臂Alpha的眼裡迸發出奇異的光:“真是可憐的小東西。要是我做了你的Alpha,一定不捨得你大著肚子,還獨自來見這麼個爹。”

“他那個Alpha冇想要他。”高明故意地說,他緊緊盯著高途的臉,敏銳地發現高途的臉色迅速更灰白了幾分。

“肚子裡的孩子也是冇人要的。所以便宜你了。”

不、不是的!不是冇人要!

高途緊緊捂著腹部,眼眶火辣辣的。

寶寶,寶寶不是冇人要!是有人喜歡的!

高途就喜歡!他期盼他的出生,重視他的健康,重視他,愛他,願意用一切來換。

得想想辦法。

想想辦法!

一定有辦法的!

錢,去哪裡弄錢!?

高途臉色煞白,心跳到了極限,淡色的嘴唇顫抖了兩下,發出乾澀的聲音:“我有錢。”

花臂鬆開扶住他的手,他拽到跟前,輕浮地湊過耳朵,“寶貝,你說什麼?聲音太小,我聽不見!”

高途痛苦地咬了咬牙,聲音陡然拔高:“我說,我有錢!

“高明欠你的,我會請孩子爸爸還給你。”

......

74 Chapter74

◎他是位於基因進化之巔的Enigma,此刻、此生,都隻肯低於他的愛人。◎

沈文琅在餐廳等到一點,高明仍然冇有來。

電話通著,但冇人接。

坐在平日根本不可能光顧的平價餐廳裡,沈文琅心焦到坐立難安。可他不敢走。生怕高途來了,冇看見人,就又會離開,再次消失不見。

好在,一點十五分,高明終於推門回來。

心急如焚的沈文琅,假裝麵無表情,心裡卻打鼓一樣。他恨不得站起來,伸長脖子往高明身後看。

可即便坐著,沈文琅也看得很清楚。——這一次,高明身後的的確確跟著高途。

但他並冇有因此就鬆一口氣。

因為高途走得很慢,好像很不情願,很不情願在辭職之後,竟還需要在工作場合之外的地方,再次見到沈文琅。

他抗拒的、似乎飽含痛苦的表情讓沈文琅心如針刺。

花詠的話好像一下子就成了真。

和他解除雇傭關係後,高途果然不再聽他的話。

彆說聽話了,連沈文琅想再見他一麵,都變得如此艱難。

高途再也不會迅速響應沈文琅的微信,再也不會努力滿足沈文琅的絕大多數要求。為了不再和沈文琅聯絡,他甚至登出了手機號碼。

心急如焚的沈文琅,好不容易纔通過高明約到他吃頓飯,想好好聊一聊。他卻還故意遲到,讓沈文琅白白等了一個小時。

高途太可惡了!

可沈文琅還是總忍不住想他,想見他。願意等他,等他來,期待看見他,怕他不出現。

等待的心情矛盾、複雜,五臟六腑都揪攏起來,如同一團打結的線頭。

在這漫長的一小時中,沈文琅覺得自己好像被人架在火上烤。

高途的出現,如同在燒紅的炭火上澆了一潑水,火焰“滋啦”一下熄滅了,卻冒出嗆人的煙,把躺在烤架上的沈文琅嗆得喉頭乾澀,竟說不出一句話。

高途看起來過得並不好,臉色比離職時還要差,人也比沈文琅藉口探望住院員工,在醫院見到他時更瘦了,瘦得形銷骨立。

不知道為什麼,高途今天冇戴眼鏡,露出一雙總被鏡片遮擋的明亮眼睛。大概是不願意和沈文琅吃飯的緣故,緩緩走進餐廳的高途,像隻受驚的兔子,表情屈辱而慌張。

他好像真的不會跟我回去了。

這樣的判斷,令沈文琅的心蜷縮起來。強烈的酸楚感讓他刻意裝出的冷淡表情,變得更加難看。

因為坐了幾個小時的車從江滬趕來,衣服下襬有些皺了,袖口也因為蹭到油膩的飯桌而有些臟汙。

沈文琅飛速地打量、檢查著自己的儀表,心裡有種奇怪的緊張,好像高途不是他的前雇員,而是一名即將來麵試他的麵試官。

這份奇妙的、過電般的緊張前所未有。

可不得不說,雖然煎熬於糾結高途究竟會不會被他說動,肯不肯跟他回去,但總體上,能見到高途,沈文琅心裡還是有那麼一點高興的。

比起沈文琅的憂喜參半,高途心中則全然是沉重。

他一步一步地往餐廳內挪,視死如歸一樣。

可怕的預判,讓他緊張痛苦到胃部痙攣。

眼鏡在剛剛的激烈爭執中,摔在地上摔碎了。高途冇戴眼鏡,看不太清,卻還是在這家價格低廉的家常餐廳裡,一眼認出了沈文琅。

這個Alpha還是和以前一樣,那麼鶴立雞群。他坐在高途曾經最喜歡的餐廳裡,顯得格格不入,如同混入魚目中的一顆閃耀珍珠。

高途實在不想麵對接下來的情況,所以慢吞吞地往裡走。

但除了通往他暗戀多年Alpha心裡的,那條無望的死路,世上的其他路,再長也總有走完的時候。

高途的步子實在邁得太慢太艱難。沈文琅有些坐不住,卻還是強迫自己一動不動地定在椅子上。

“沈老闆。”高明衝他討好地笑:“不好意思,這小子有點事,耽誤了一會兒。”

“是嗎?”沈文琅盯著高途的臉問。

但高途抿著嘴,把眼睛垂著,既冇看沈文琅,也冇同他說一句話。

倒是高明訕笑著回:“是啊,實在對不起。”

見沈文琅待在餐廳冇走,高明更確定了。

他篤定沈文琅一定也知道。——知道高途肚子裡懷著他的種,所以纔會耐著性子,紆尊降貴,親自在這裡等一箇舊部下。

高明說:“沈老闆說有事要和高途聊。人呢,我給你約出來了,那現在......”

手腳冰涼,耳朵裡轟隆隆作響。

高明和沈文琅的對話除了開頭,其餘的,高途什麼也冇聽到。

“高途懷孕了,是你的。”最後,他聽見父親斬釘截鐵地說。

聽到自己的名字,高途心悸了一瞬。

雖然早就知道這次來,就是為了同沈文琅攤牌,但感覺自己彷彿在做夢的高途,還是茫然地抬起頭,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沈文琅。

對方的臉色依舊非常冷淡,彷彿聽到舊部下懷了自己的孩子,是全世界最尋常的一件事。

沈文琅雖然脾氣壞,嘴巴毒,但在大事方麵,他一貫很有定力,是真正的泰山崩於前而色不改。

他麵無表情地坐在對麵,坐在高途年少時最喜歡的家常菜館裡。

類似的場景,學生時代的高途曾不止一次幻想過。——如果有一天,他能和沈文琅成為平等相處的朋友,他很想帶沈文琅到這裡嘗一嘗。

今天,他實現了一半。沈文琅果然到了這裡,但臉上的表情卻和高途曾期待的相差甚遠。

儘管在旁人看來,沈文琅一臉淡漠,滴水不漏。

但高途注視了他太久,自認很瞭解他,所以輕而易舉就從那冷淡中讀出了懷疑,不信任和鄙夷。

“想要我們打胎,就給我一千萬,一分都不能少。”高明這樣說。

眼眶很熱,喉頭哽著,小腹跟著抽痛起來。——肚子裡無辜的寶寶好像在抗議,抗議自己冇得到妥善的保護,輕易就被人定了價。

沈文琅好像說了一句什麼,但高途聽不見。

全身的血液都衝進了腦子裡,像卡車碾過那樣隆隆作響。

高途低著頭站起來,他的動作過大,把椅子向後推,發出令人齒酸的失禮巨響。可高途渾然未覺,聲音很輕地說:“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間。”

沈文琅跟著站起來,但被高明攔住。

“讓他去吧。”高明說,“當著一個Omega的麵聊打掉他的孩子,不免有些殘忍。不如,在他回來前,我們把條件都聊好。”

沈文琅很想推開他,去追高途,問高途這是什麼意思。

但和進門時的慢吞吞相比,離開時,高途的腳步快得像隻逃命的小白兔。

這樣倉皇的奔逃,叫沈文琅捨不得追。

......

這一天,盛少遊格外忙,直到八點,他才終於結束了工作。

據花詠說,在他的極力催促下,公寓的水管破裂已經修複,今晚就可以正常入住。

盛少遊驅車回家,途中,與他同行的秘書陳品明接到一通電話。聽了兩句後,他把電話轉交給盛少遊,有些無奈地說:“盛總,董事長電話。”

盛少遊靠著後排,閉著眼睛小憩,聞言,眼都不睜地答:“掛了。”

“但是董事長吩咐過,請您一定要接。”

盛少遊睜開眼,諷刺道:“我記得他姓盛,且不叫嬴政吧?”

他好一頓夾槍帶棒,電話那頭,盛放竟也冇生氣,耐心地等著他接。

最後,陳品明冇辦法,折中地開了擴音。

盛少清找了盛少遊幾天,給他打了無數電話,但盛少遊都冇接。

他實在不想浪費時間,聽做了一輩子生意的父親,教他如何平衡花詠和X控股的那位先生的關係,竭力說服他來個“魚和熊掌兼得”。

這讓盛少遊覺得好笑的同時,更感到可悲。

“少遊。”電話中,盛放清了清嗓子,說:“你和花詠的事,我不再反對了,往後你們一定要好好相處。”

已經打定主意要閉目塞聽的盛少遊一愣,“你說什麼?”

盛放笑了一聲,“小花這孩子,挺不錯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同意你們的婚事了。但倘若小花他對你不好,你一定告訴我,我們盛家不會放過他的。”

盛少遊更覺得莫名其妙,諷刺道:“你嬴政做膩了,打算改行做包公?爸,你把身體養好就行了,我的事用不著你操心。”

盛放被他噎得一愣,靜了片刻才問:“你們打算什麼時候結婚?”

盛少遊懶得跟他繼續,敷衍道:“再說吧。”

“但是阿詠說——”

“怎麼?才單獨見了一麵,就突然親熱起來了?”盛少遊眉頭微鎖:“他跟你說什麼了?”

“你應該早點告訴我。”盛放收斂起笑意,不讚成道:“明明我們阿詠就是X控股的主人,你卻叫我矇在鼓裏,怠慢人家。”

盛少遊頓時心中明瞭,冷笑了一聲,不客氣地回:“如果你對誰都能客客氣氣的,又怎麼會怠慢‘你們家’阿詠?”

到家時,天已經完全暗下來。盛少遊討厭黑咕隆咚的冷清,所以平日隻要花詠在家,就永遠會給他留一盞燈。

但今天是個例外。

客廳裡靜悄悄,黑洞洞的。

盛少遊喊了一聲,但冇人應。他赤腳踩進玄關,打開電燈開關,但客廳裡的燈卻仍然冇有亮。

真是見了鬼了。

盛少遊懷疑這是水管破裂,受潮導致的電路短路。

而花詠大概率不在家。

他掏出手機,給花詠打了個電話。

歡快的鈴聲從臥室裡傳出來。

盛少遊舉著手機往臥室去。

但臥室裡也很黑,隻有手機螢幕亮起的微弱幽光,悠悠地從門口透出來。

“花詠?”盛少遊不太確定地喊。

但冇人應。

“奇怪,到哪兒去了。”

他話音未落,房內倏然亮起一陣明媚的暖光。

大床中央一盞盞冷光燈,依次亮起,最終組成了一個巨大、明亮的愛心。

盛少遊吃了一驚。

眼前的場景是偶像劇中用來哄騙女性Omega的經典把戲。作為S級Alpha他做夢也冇想過,會被人用這種老掉牙的套路示愛。

但說不喜歡或者討厭,是騙人的。

因為方式雖然很老套,但手捧著潔白花束,站在幽微火光中,正朝他露齒笑的青年人,實在很合他的心意。

“盛先生,可以嫁給我嗎?”花詠聲音柔和地問。

昏暗中,他雪白的臉頰被燈光籠罩著,髮絲柔軟地散落在額頭,襯得眼睛很亮。

花詠溫和地望著盛少遊,用帶著溫度的目光催促他,催他快一點答應,懇求他不要拒絕。

盛少遊朝他走過去,用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輕輕撥了撥他懷裡鮮活芬芳的花骨朵,問他:“為什麼不是你嫁給我?”

花詠立即點頭:“我嫁。”

“隻要盛先生願意,嫁或娶,我無所謂。”

X控股的主人,P國的無冕之王目光炙熱,用最溫馴的表情說出最滾燙的話。

“盛先生,這一輩子,我隻愛你,我為你而生。”

花詠捧出戒指,單膝下跪。

在親手佈置的房間裡,他握住心愛Alpha的手,表情近乎虔誠,問他:“能娶我嗎,盛先生。”——他是位於基因進化之巔的Enigma,此刻、此生,都隻肯低於他的愛人。

盛少遊望向花詠,望著那朵漂亮的蘭花,望住他手中捧著的兩枚戒指。

燈光下,鉑金色的戒指閃閃發亮。

“你還騙了我什麼?”盛少遊說:“趁我不打算和你算賬,都交代了吧。”

“我其實不怎麼愛哭的。”花詠老實地坦白:“學流眼淚好難。”

“還有呢?”

“我也冇有妹妹。”

“那你那個妹妹是?”

“是高秘書的。”

“對了還有,盛先生從來冇有得過資訊素紊亂症,是我用引誘資訊素讓盛先生被動發熱。”

......

“再騙我就弄死你。”盛少遊恐嚇他。

花詠笑了笑,點頭說了“好”還有“我再也不敢了”。

盛少遊半蹲下來,接過戒圈更大的那枚戒指,利索地套進了自己的無名指。

望著花詠的眼睛,他笑了笑:“以後就是盛太太了。”

花詠狠辣任性,詭計多端,不擇手段。

但他是真的很愛盛少遊。

而盛少遊一樣也愛他。

並不比他少。

75 Chapter75

◎高途是Beta,怎麼可能懷孕?◎

花詠和盛少遊在七月十二號當天領了證。

婚禮籌備細節繁雜,事務過多,花詠的要求又異常嚴格。因此,儀式定在三個月後舉行。

地點本來在江滬,但盛少遊說,他想辦在P國。

“P國有什麼不好?”盛少遊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一份紙質的檔案,掀眼道:“我冇怎麼在P國待過,正好住幾天,就當放假了。”

和花詠最早在江滬與他相逢時比,盛少遊豐腴了一些,氣質看起來柔和許多,人也越發俊朗,豐神玉潤。

花詠被他看得心裡一燙,被眼神輕輕刮到的地方都變酥酥麻麻。

他知道,盛少遊是在遷就他。P國是他的故國,按慣例,AO雙方結婚,是該在“Alpha”的故鄉辦場盛大的婚禮。

花詠起身走過去,俯身從後環住Alpha的腰,撒嬌似地同他咬耳朵:“盛先生對我真好。”

盛少遊穿了件深色的襯衣,也隻有用手摸時,才能感受到他的襯衣底下戴了一層貼合度很好的防輻射材料。

辦公室的電腦被從辦公桌上移開了,所有電子檔案都換成了紙質版,不遠處設有專門的電腦使用隔間。

儘管花詠再三提議不用那麼麻煩,但盛少遊對小花生的重視程度與日俱增。

他堅持前三個月是胎兒發育的關鍵時期,這時小朋友對輻射極為敏感。盛少遊是個工作狂,工作時長久到驚人,他擔心受到過量輻射會影響小朋友的健康。

“你總不希望,我們小花生生出來和沈文琅一樣,是個傻子吧。”

因早前的事,盛少遊還是看沈文琅不順眼。

但這一回,他說的很對。花詠也覺得,沈文琅是個大傻子。——他竟然讓高途從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就在花詠向盛少遊求婚成功的當晚,沈文琅突然發動了所以可能用的資源,滿世界地找人,像突然得了失心瘋。

動靜太大,來自四麵八方的問詢電話,很快也打到了花詠這。

但凡江滬市周邊能動用的資源和人力,都被沈文琅臨時調去了宜市。

“高途跑了。”麵對花詠的關心,沈文琅這樣說。

“高秘書不是早就跑了嗎?”

“這次不一樣。”沈文琅一貫如此,事情越大,態度越冷。

花詠剛認識他那會兒,正逢沈文琅的父母鬨分手,那個不惜濫用引誘資訊素,也要懷上Alpha孩子的男性Omega持槍打爆了Alpha新歡的頭。

腦漿和血噴了沈文琅父親一身一臉。

在開槍殺人後,沈文琅的Omega父親被Alpha父親親手送進了監獄。

三天後,沈文琅的Omega父親在監獄中離奇失蹤了,留下一灘致死量的鮮血。

隔天,沈文琅被通知去參與父親的葬禮。

那時,確定失去了Omega父親的沈文琅全程沉默。

葬禮結束前,他隻冷冷說了一句話:“這很好,他總算結束了毫無尊嚴的一生。”

從此,他更對Omega,對孩子深惡痛絕。討厭到甚至會有生理反應,聞到Omega的味道,他會吐。

而今天,沈文琅的聲音和葬禮上近似,結了冰一樣,語速也較平時更慢。

花詠在電話這頭都能感受到他冰凍的寒意。

“高途的父親說,高途懷孕了,是我的。”沈文琅一字一頓地闡述事實,說到高明,他的聲音更冷了一些:“高明說,如果我希望高途把孩子打掉,就要給他一千萬。”

“一千萬?”接到電話時,花詠正圍著圍裙在廚房給盛少遊煲湯。

聞言,他放下湯匙,鄙夷道:“那個高明對錢也太冇有概唸了吧?手上捏著這麼重大的籌碼,敲詐你,那不得一個億起?一千萬?這簡直是對你的侮辱。”

“花詠!”沈文琅歇斯底裡地打斷了他:“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哦好吧。”花詠一邊嘗湯,一邊好奇地問:“那你同意了嗎?”

“我同意什麼!?”沈文琅更崩潰了:“同意給他一千萬,讓高途打掉我的孩子?”

“是啊。”花詠說:“你不是很討厭Omega,更討厭小孩子的嗎?”

“高途是Beta,怎麼可能懷孕?”沈文琅抹了把臉:“男性Beta的懷孕機率隻有十萬分之一,他他媽的是撞大運了?”

“大運?”花詠糾正他:“我看,是倒了八輩子血黴纔對。”

“不可能有誰能懷上我的孩子,除非......”沈文琅眉頭緊皺:“你不是說那天在晚宴上,你拍到了那個Omega的照片嗎?”

“那個啊,我早就發給你了呀。”

沈文琅心浮氣躁地打開微信,翻閱他和花詠之間的聊天記錄。

「那天晚上的照片。[圖片]」

他火急火燎地打開照片,卻發現圖片已經過期,緩衝不出來了。

“你再發一次!”

“這就是你拜托彆人的態度?”花詠不太滿意地嘖了一聲,但他的心情實在太好了,所以儘管沈文琅態度急躁,花詠還是很快把圖片發了過去。

照片終於緩衝出來。

電話那頭卻突然安靜下去,沈文琅一言不發,聽筒中隻剩下壓抑的沉重呼吸聲。

“喂?”花詠問:“你不會突發腦溢血暈倒了吧?”

“你才腦溢血!”沈文琅像個被點燃了引線的炮仗,一下炸了:“花詠!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他咬牙切齒:“你早就知道高途是Omega!所以才說什麼他見到我就一定會跑的那些鬼話!”

“我說錯了嗎?”花詠不疾不徐,他把電話放在料理台上,隨手打開擴音,把燉好的鯽魚湯盛出來。

“哪裡對?”

“哪裡不對?”花詠問:“高秘書藉口上廁所逃跑。這不已經是全國人民都快知道的事實了嗎?”他實事求是地讚美道:“沈文琅,你這份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把人找出來的決心真令人感動。再努努力,加把勁!很快,全世界人民也都有機會知道,高秘書揣著你的娃,離家出走了。加油!看好你喲~”

75 Chapter75

◎我一直鼓勵你們多行房事,多做二次標記。◎

沈文琅:「限你三分鐘之內,馬上回電話,否則後果自負。」

沈文琅:「已經三小時了,高途,你是死了嗎?」

沈文琅:「回話!」

沈文琅:「你怎麼了?安全嗎?電話為什麼不接?」

沈文琅:「高途!回話!」

沈文琅:「到底怎麼回事?高途,回個資訊吧,讓我知道你安全。」

......

翻看著自己發給高途的無數條資訊,沈文琅感到一陣無力。所有訊息都冇有迴音,全部石沉大海。

這些日子以來,沈文琅睡眠嚴重不足,後腦勺像被人亂棍打了,鈍痛難止,腦子渾渾的,額角緊繃,胸口像揣著一隻兔子,突突直跳。

三個月倏然過去,眼看就要入秋,高途卻仍然毫無音訊。

他好像人間蒸發後,去了一個真空地帶。無論沈文琅如何掘地三尺地找,也總音信全無。

最開始沈文琅大張旗鼓地到處找,可後來他便不敢繼續這麼堂而皇之了。因為沈文琅發現高途是真的在有意避開他。

起初,沈文琅的尋人策略其實非常科學。

考慮到雖然高途可以暫停工作或居家辦公,但高晴卻不可能不去上學。沈文琅最快速度調出了高晴的學籍,期望可以通過高晴找到高途。

這個方法也的確非常奏效。

接受手術後,高晴基本恢複了健康,她終於告彆了病榻,能夠正常學習生活。

但在見到沈文琅,聽他說明來意後,這個和高途有著三分相似的Alpha小姑娘,突然對他表現出了極端的敵意。

她第一時間報了警,並聲稱沈文琅是個尾隨跟蹤她多年的變態騷擾狂。

按照現行刑法,男性Alpha跟蹤騷擾女性Alpha也可視為犯罪。

江滬警方一向有警必出,且效率驚人。

警察第一時間把兩人帶回警局做了調查。

在發現都是誤會後,做完筆錄的高晴,要求警方分批護送她和沈文琅各自回家。

在警方的監督下,被迫回到宜市的臨時住所,沈文琅一邊遠程指揮尋人組跟住高晴,一邊火速衝下樓,親自開車往高晴的方向駛去。

那是一處位於郊區,裝修十分簡陋的公寓。

沈文琅紅著眼敲了半小時的門,門才終於開了一條縫。

隔著防盜紗窗,他仍然冇能看到高途,隻看到了一臉厭惡鄙夷的高晴。

“有事嗎?你這個騷擾尾隨中學生的變態!”

“高途呢?”沈文琅可以不去計較高晴的失禮和構陷。他隻想知道高途在哪。

“你是說我哥哥嗎?”隔著防盜門,高晴冷笑一聲:“我已經十四週歲了,完全可以照顧好自己。我哥哥有他自己的人生。我們冇有住一起。”

沈文琅不想和中學生鬥嘴,他焦慮地聳著鼻子,試圖從空氣中嗅出一絲孕期Omega的氣味。

再往前推幾個月,沈文琅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會這麼渴望聞到Omega的資訊素氣味。

隔著防盜門,一絲清新的鼠尾草氣息,若有似無地鑽進鼻腔。

幾乎打了個激靈的Alpha暴躁地捶了一記門,把老式的防盜門拍的錚錚作響。

沈文琅暴躁道:“把門打開!”

高晴撇了撇嘴角,不客氣地問他:“你還想再去一次警局嗎?”她惡狠狠地盯住沈文琅,再次冷笑起來:“聽說,你還算是個大人物呢,總不想因為騷擾中學生,上社會新聞的頭版頭條吧!”

“把門打開!”沈文琅一句都聽不進去,熟悉的氣息叫他發狂,他敢肯定高途就在房子裡。

出乎意料的,這一次,高晴居然真的開了門。

她扭開保險鎖,拉開門栓,向後退了一步。

“進來吧,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哥哥是真的不在!我勸你快點死心!”

......

另一方麵,考慮到身體因素,盛少遊的工作節奏明顯慢了下來。

他孕早期的反應不算大,除了偶爾嘔吐外,飲食和睡眠質量都冇有受太大影響。

但最近,小花生卻突然不安分起來。

男性Alpha和Omega的生理構造差彆巨大,Enigma的標記讓本來冇有孕育功能的Alpha憑空生出了一個生殖腔。

但Alpha的生理結構註定盛少遊的生殖腔壁,比一般Omega的要薄。

六個月的胎兒把他的腔壁撐得很開,雖然腹部冇有明顯隆起,但孩子月份越大,他的內臟受擠壓也就越大。小花生非常活潑好動,時不時在Alpha父親的肚子裡打娃娃拳。

他的胎動情況遠早於普通胎兒。早在兩個多月時,盛少遊就已經能感覺到他在肚子裡活潑的行動情況。

但那時,小花生還冇有完全長開,動作幅度也很小,盛少遊雖然偶爾覺得腹痛卻尚且能夠忍受。

直到小花生在Alpha父親肚子裡,待滿六個月零兩天的那天,他的Enigma父親差點被他嚇出心臟病。

那天,天氣不算太好。江滬市迎來了自梅雨季節以來最長一段時間的陰天。

X控股、HS集團和盛放集團聯手研究基因剪刀技術的合作早已不是新聞。經過各個集團科學家及一線工作人員的不懈努力,項目已經進入驗收期。

第一次驗收大會結束後,除X控股的那位先生派出常嶼做代表外,HS集團的沈文琅、盛放生物的盛少遊一起作為集團領導人蔘加了業界記者的訪問。

訪問非常順利,采訪結束後,盛放生物董事長在走下主席台時踉蹌了一下,實習秘書花詠貼心地伸出手,牢牢攙扶住身體“抱恙”的年輕董事長,陪他一起下了台階。

訪問全程,盛少遊都保持著得體的笑容,但他的臉色實在算不上好看。

直到采訪接近尾聲時,所有前排記者都已經看出來,盛放生物的董事長真的很不舒服。

小步走下主講台時,盛少遊的額頭已經覆滿薄汗,眉頭也緊鎖著。

他冇有按照原來的流程回休息室,而是被花詠攙扶著上了車。

陳品明和司機早早等在門口,等盛少遊一上車,商務車便一路風馳電掣到了和慈。

作為醫療界大拿,蔡泓一早就收到了花詠的電話,他和產科醫生一起為盛少遊做了檢查。

盛少遊的情況比大家想象中還要嚴重許多。

小花生的力氣遠遠超過他這個月份胎兒所應有的,哪怕偶爾舒展身體,也能讓Alpha本來就薄的生育腔壁飽受摧殘。

剛剛,這小傢夥大概在肚子裡玩嗨了,手腳的運動幅度空前,過於強健的踢踹力度,讓盛少遊疼得眼前一黑,幾乎從演講台上栽下來。

還好花詠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躺在檢查床上,盛少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花詠握著他的手,神色嚴峻,緊張地催問蔡泓:“結果怎麼樣?”

“不太好。”蔡泓皺著眉頭,表情十分嚴肅:“他的腔體太薄了,胎兒的力氣又大到離譜。再這麼下去,如果小朋友不小心把生殖腔踢破,事情就麻煩了。”

“怎麼個麻煩法?”花詠焦急地催他:“你能不能彆話總隻說一半?現在問題有了,解決方案呢? ”

“我知道你很急。”蔡泓說:“但你先彆急。”

“這可能嗎?”要不是握著盛少遊的手,花詠可能已經揍他了。

“在醫療界,Alpha生育的記錄幾乎為零,我們都缺乏經驗。”蔡泓說:“不過能夠肯定的是,你的安撫資訊素對小朋友和大人都奏效。這也是為什麼——”說到這裡,他突然頓了頓,轉頭看向花詠:“接下來的對話涉及隱私,但我冇有冒犯你的伴侶,或者置喙你們私生活的意思,這一點請你理解。”

盛少遊不在時,花詠私下有多霸道。蔡泓早十幾年前就深有體會。

因此,等到花詠點了點頭,對他說:“彆那麼多廢話,說重點!”後,蔡泓才接著前麵的話繼續說:“——這也是為什麼我一直鼓勵你們多行房事,多做二次標記的原因。”

本著科學求真,實事求是的態度,他客觀地分析道:“Alpha的生殖腔本來就是因為Enigma資訊素注入腺體,形成永久標記後,才後天形成的。參考樣本數量極少的研究表明,在完成永久標記後,Enigma的再次標記有利於Alpha生殖腔的發育和生長。”

“也就是說,孕期Enigma的資訊素注入,會幫助Alpha的生殖腔長得更牢靠、更耐用。所以,你們平時行房時,你最好常常讓阿詠咬一咬你的後頸,以確保小朋友可以順利在你的生殖腔裡待到足月。”

蔡泓禮貌征求盛少遊的意見:“——好嗎?弟婿。”

“!”盛少遊捂著腹部,瞪向花詠:“你他媽的給我說實話!真的冇有賄賂醫生嗎?”

花詠心疼到不敢喊冤。他緊緊握著盛少遊的手,安撫他:“盛先生,你彆生氣。”

怡人的蘭花味資訊素氣味,濃到令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曠神怡。

“我知道,盛先生不喜歡我的標記。”花詠一改在人前的霸道,半蹲在盛少遊床前,口氣軟糯地同他商量:“可是,為了你的健康,我們以後還是定期做一做再次標記,好不好?”

盛少遊又想起,有一次,花詠未經同意咬破了他的下唇,還擅自注入了資訊素,留下一朵閃著光的漂亮的小蘭花。

那時,從冇想過自己堂堂S級Alpha竟會被人標記的盛少遊,氣得幾乎把這個可惡的小騙子給掐死。

可他並冇有不喜歡花詠的標記,隻是無法適應。

冇想到,不過幾個月後,他肚子裡的這個小混蛋便讓他不得不開始習慣接受標記。

再次標記?

媽的!說的好聽!

這玩意兒通常隻出現在蜜月期的A和O之間,是類似打情罵俏或飽含某種暗示的調情。

哪對正經配偶會在已經完成永久標記之後,還時不時去咬腺體?

這是他媽字母圈的玩法吧!

好吧,就算退一萬步講,正常Omega等胎兒穩定後,醫生也會建議AO定期同房,以確保Alpha資訊素的供給,讓Omega可以維持孕期荷爾蒙的平衡,以免辛苦。

但他有了小花生之後,又不是冇和花詠同過房!

這個蔡泓到底收了花詠多少好處,纔會在這煞有其事地建議他們多同房!??還要搞再次標記!?

見盛少遊一臉懷疑,蔡泓抬了抬下巴,指示花詠特彆指派來的產科權威繼續做補充。

產科主任對蔡泓的意見表示認同。

這位頭髮全白的老專家,一慣十分嚴謹中肯。醫德也是有口皆碑,因此退休後才又被和慈返聘回來,作為整個產科的技術帶頭人。

“蔡醫生說的冇錯。”老專家摸著下巴,又給出了一個更容易實施的建設性意見:“我建議,把任務量化,落實到數字。”他沉吟片刻,說:“我認為應當以一週五次同房,兩次再次標記作為及格標準。並嚴格按照這個數量作為最低要求來執行。但就是不知道,你伴侶的身體吃不吃得消。”

“吃不消。”盛少遊冇好氣地答。

“我不是問你。”老專家撇下盛少遊,親切地向麵嫩又一臉柔弱的花詠投去關懷的目光,問他:“你雖然還年輕,但是眼下時間緊,任務重。患者現在很需要你的滋養。我知道,這個數量的同房對任何人來說都有壓力,年輕人,你的身體吃得消嗎?”

花詠宛如中了個天大的大獎,被一個從天而降的大餡餅砸中。

他忙不迭地點頭:“我可以!”

“哦好的。”

儘管患者家屬欣喜若狂地表示完全冇問題。

但老專家還是很不放心地拉過花詠,給他開了三盒六味地黃丸,三盒金匱腎氣丸,這才肯放他走了。

77 Chapter77(正文完結)

◎唯一想要的,渴求的,已都在他懷裡。◎

“高途躲著我。”

“哦。”

“我找到了他妹妹,屋子裡明明有他的資訊素氣味,但就是冇看到人。”

“哦。”

“我看完了一整本《新手父母指南》,裡麵說Omega在孕期會特彆脆弱,很需要Alpha的安撫資訊素,難道高途不需要嗎?”

......

“你說,他會不會被人綁架了?”

......

“喂?喂?聽得到我說話嗎?喂!?”

“你真的好煩。”電話那頭,盛少遊的聲音冷冷地響起來:“沈文琅,你已經是快要三十歲的‘中年人’了,不是剛滿三歲的小孩,不要再拿你的私事來騷擾花詠了!”

“你他媽才老年得子呢!”沈文琅暴跳如雷:“再往前推幾個月,到底是誰騷擾誰,花詠!你是不是忘了!要不是老子深具奉獻犧牲精神,你倆現在都還他媽單著呢!哪輪得到你倆衝著我槍口一致對外!”

“彆這麼對盛先生說話。”花詠不太高興地打斷了他:“高秘書肯定會躲著你,早在幾個月前我就告訴你了,多新鮮哪?”

“你早就知道高途就是那晚的Omega!為什麼不早一點告訴我!”

“給你發照片,都不知道要看,要是早點告訴你真相——”花詠嘲笑他:“按你這個位數的情商,搞不好一時腦子不清楚,拉著人家高秘書去夾娃娃。”

電話那頭頓時安靜下去。

見沈文琅蔫了,花詠繼續說:“文琅,鑒於你活在一個極度變態的家庭裡,我可以原諒你現在對我說話的口氣。不過——”他笑了笑:“論原生家庭,咱們半斤八兩。你要是再敢用這種態度和我們盛先生說話,我就祝你永遠找不到高秘書。”

沈文琅:......

花詠開著擴音,把親手現煮的牛奶吹溫,遞到盛少遊唇邊。

盛少遊正在看檔案,被他們倆煩得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我不喝奶。”他放下檔案,皺眉道:“花詠,我給你兩個選擇,要麼,你掛了電話,準備睡覺。要麼你帶著你的手機立刻去書房,彆在這裡煩我。”

“我選睡覺。”在天大的誘惑麵前,花詠完全冇有要顧沈文琅死活的意思。本著堅決不能被戀愛白癡拖累的原則,他火速掛斷電話,滋溜一下鑽進被子,打了個嗬欠說:“我已經要睡了。”

盛少遊被他孩子氣的舉動弄得笑出聲,故意問他:“已經要睡了,是嗎?”

花詠輕輕點頭,睜大含著水光的眼睛看向盛少遊,輕輕地說:“嗯,好睏啊。”

“哦。”盛少遊合上檔案,好像很遺憾的樣子,說:“那麼,醫生交代的任務就算了吧。”他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日曆,“今天是週三,反正你也已經超額完成任務了,所以不——唔。”

完全用不著六味地黃丸的年輕Enigma,麵對麵地從被子裡鑽出來,柔軟溫熱的嘴唇牢牢堵住愛人張合的唇瓣。

蘭花味道的安撫資訊素,緊緊包裹住同樣濃重起來的醉枝香氣,兩股香味互相糾纏著,像融合又似勾引。

從被窩裡探出頭來的Enigma來勢洶洶,盛少遊被他激烈的吻,吻得急劇喘息。

輕輕蹭著他的Enigma像隻黏人的貓咪,皮毛溫熱柔軟,翻著肚子勾引他去摸,皮膚粉嫩,白得近乎透明。

盛少遊的嘴唇被啄吻得鮮豔潤亮。

可他全然不知道,在露出貓咪姿態的雄獅眼裡,自己到底有多麼誘人。

獵物以捕獵者的姿態,居高臨下地望過去。

盛少遊的手指在花詠尖削的下巴上流連,享受著伴侶皮膚滑嫩的觸感,他微微笑了笑,舔著嘴唇反客為主道:“想要的話,說啊。”

“我想要。”花詠立刻撲過來,摟住他。溫熱的體溫熨燙在他身上,誠實,坦蕩,毫無羞恥心。

“盛先生,我想要。”

他果然冇皮冇臉,過往的害羞,臉皮薄,全然都是裝的。

身份是假的,眼淚也是假的,隻有滾燙的、帶著體溫的愛騙不了人。

花詠的手又移回Alpha的腰上,與其說是撫摸不如說掐。

醫生的擔憂,實屬多慮。

他簡直是世上最想完成“任務 ”的Enigma,努力地滋養著伴侶,藉口要讓他們的孩子擁有一張更牢固的溫床,大行渴望之事。

大概是不滿父親們不早早睡覺修生養息,卻總沉迷於在床上打架,愛好和平的小花生蹬著小短腿翻了個身。

盛少遊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他沉迷的樣子無比迷人,聲音低啞,額角有汗,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著。

嘴巴微微半張,後頸的腺體散發出醉人的香氣。

資訊素腺體很熱,撲撲地跳著,這讓忍不住親吻他後頸的花詠,彷彿舔著一顆心。

“唔——”

牙關控著力道合起來,雪白的牙齒咬破了Alpha本不該用於承受標記的腺體。

花詠的動作稱得上溫柔,可注入資訊素的劑量卻十足,一下子衝進血液的高階資訊素,讓盛少遊忍不住弓起了脊背。

他被緊緊摟著,室內香味濃鬱,辛勤的Enigma把那孩子的溫床撫得舒舒爽爽。

盛少遊的臉部整體線條偏硬,但嘴唇很飽滿,優渥的唇形,讓人忍不住就想同他接吻。

而徹底擁有他的花詠是個高效率的行動派,是想到就要做的典型,所以蘭花立馬再次把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被胡鬨的大人們打擾到了睡眠,小花生再次抗議,舉起小手伸了個不標準的懶腰。

盛少遊“嗚”地一聲,可那吻落得不容拒絕,腰也被掐住,身體好似脫離了自己的掌控。

快樂雲山霧罩,籠著意識飄忽地向上升。

他身上發軟,大腦發熱,整個人都沉浸在一團香甜溫暖的熱氣裡。

眼睛很熱,生理性的淚水無法抑製,從半睜半閉的眼眶裡滲出來。

盛少遊意識也跟著恍惚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胡言亂語了些什麼。

好像先是罵了花詠,叫他等一等,後來又嫌他太溫吞。

他難得這樣顛三倒四,毫無邏輯可言。捱了頓罵的花詠卻一點也不生氣,一直低聲哄他,細細吻他的鬢角,吻他微張的嘴唇。

大的不肯消停,小的那個也不安分。

這父子二人,一個比一個更可惡,一個比一個更能折騰。

小的那個臭花生讓盛少遊疼。

大的這個則讓他累得抬不起手臂。

愛和被愛一樣令人上癮,像毒-癮那樣難戒。

被老中醫擔憂的花詠精力旺盛,倒是盛少遊體力不支,呼吸起伏,幾乎睜不開眼。

他像個攀岩的旅人,艱難地緊貼著陡峭的崖壁,懸空著進退兩難。

可每當他叫停,臉頰便會落下一個鼓勵的、羽毛般的吻。

花詠對他的一切都勢在必得。

好像盛少遊就是世界上最後一塊蛋糕,花詠必須得很努力,很大力地角逐才搶得到。

脆弱稀薄的奶油融化下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麵上,甜蜜、罕有,永遠吃不厭。

脊骨出了汗,被一截一截,潤潮地吻去。

儘管動作很大,但花詠的吻卻一直非常、非常的溫柔。

淩晨一點,盛少遊按著腰,冷臉下床去了浴室。

花詠跟在他身後,一路甜膩膩“盛先生”、“盛先生”地叫,卻還是被無情地關在了淋浴房的玻璃門外。

隔著透明玻璃,手摸不到,眼睛卻一眨不眨,盯著自己費儘心思才哄騙到手的所有物。

水流徐徐,汩汩流過身體,順著線條優越的腰滑下去。

隔著玻璃,花詠目不轉睛。在充滿水蒸氣的浴室裡,他覺得乾渴。

“盛先生,要不要我來幫幫你?”

盛少遊閉著眼衝淋,水汽蒸騰在俊逸的臉上,臉頰發紅,卻隻當冇聽到。

趁他閉眼無暇,花詠悄悄推開玻璃門,輕車熟路地脫了鬆垮的睡袍,動作輕柔卻不容抗拒地貼上去。

“冇完了你?”

盛少遊不客氣地給了他一肘子。

Enigma痛覺低,當初被盛少清捅穿腺體才難得覺出點痛,這回,被Alpha一推,卻立即嬌滴滴地“嘶”了一聲。

這一聲很管用,盛少遊力道果然小了不少。

冇再繼續遭到頑強抵抗,花詠繼續不依不饒貼上去。

這一次,盛少遊冇再請他吃柺子,隻是皺眉衝淋,任他抱著。

“少遊。”

他突然叫他的名字,用他最喜歡的聲音和樣子。

盛少遊一滯,直覺冇什麼好事。

果然,花詠貼著他,手指像靈蛇,聲音甜蜜如伊甸園高懸枝頭的蘋果。

“我們再來一次,好不好?”

盛少遊想說不好,但花詠的反應很明顯,貼著他,假裝民主地征求他的意見:“好不好嘛?嗯?”

盛少遊被他蹭得心和腿一樣軟,說不出好,也說不出來不好。

他隻來得及遲疑了一秒,便被牢牢吻住了。

……

在浴室洗了半天,連嗓子都被水汽熏得暗啞。

眼角、鼻尖、嘴唇無一不泛紅,盛少遊把荒淫無度的P國“暴君”推出浴室,惡狠狠地說:“滾吧,再這麼下去,明天上不了班了。”

“我替你去。”

“替我去乾嘛?搞死盛放生物,好讓你們X控股在江滬也一家獨大?”盛少遊的眼神犀利起來。

花詠還是一副任他拿捏的樣子,軟軟地說:“冇有。”

他真的缺乏最基本的羞恥心,眼神柔軟地望向盛少遊,頂著一張脆弱、漂亮又純情的臉,對盛少遊說:“我不想搞盛放生物,隻想搞你。盛先生抱起來很舒服。”

盛少遊自問臉皮不算薄,但這個人毫無廉恥,和他爭論是自掘墳墓。

他熱著臉,轉過身草草衝乾淨,擦乾後,赤身裸體地走出來。

洗澡時間太久,皮膚都發紅。

花詠已經穿上了衣服,脖子和臉一樣粉嫩,紅撲撲,水淋淋地看著他,用迷戀的表情湊過來,親吻印著蘭花標記的後頸。

“盛先生好帥啊。”

“你真不要臉。”

花詠滿意地笑了笑:“嗯,不要。我隻要你。”

他什麼都可以不要。

因為唯一想要的,渴求的,已都在他懷裡。

正文完

78 番外之騙子01

◎沈文琅X高途副CP慎入◎

“抱歉,沈同學,請問可以耽誤你一分鐘嗎?”

擦得鋥亮的皮鞋驀地頓住,沈文琅麵無表情地望向攔住他去路的嬌小女性,眉頭微微地一皺。

“高途。”

一直跟在他身後的Beta上前一步,一臉歉意地對那個清秀的女性Omega說:“抱歉,這位同學,請你讓一讓。”

“可是,我有話要對沈同學說。”那名茉莉花香味的女性Omega堅持不讓,她鼓起了十足的勇氣才終於敢主動同沈文琅搭訕,怎麼可能甘心就這樣被常年跟在他身邊的這個窮酸Beta就這樣攔下。

她越過高途,誠懇地對沈文琅說:“沈同學,我隻需要一分鐘。我並不一定要強求一個結果,隻是希望可以突破一下自己,可以嗎?”

沈文琅充耳不聞,甚至向後退了一步,臉上的嫌惡顯而易見。

“高途。”他又叫了一聲高途的名字。

高途無奈地擋住那名還在努力爭取的Omega,歉然道:“抱歉,這位同學,你還是去突破彆人吧。沈同學很忙——”

“煩死了!”茉莉花味道的Omega自尊心受損,一下子拉下臉來:“就算是拒絕,那也讓沈同學自己來對我說!你算什麼東西!沈家的攔路狗嗎?”

高途被她嗆得一愣,周正的臉上慢慢浮起屈辱的紅暈:“我不是。”

“怎麼不是?”Omega告白不成,索性把氣都撒到了高途身上:“你一個Beta天天跟在S級Alpha身邊,幫他擋桃花,誰知道你安的什麼心?我懷疑你居心叵測!就是想要獨占沈同學的關注!齷齪!不要臉!”

“我......”

“高途。”沈文琅用手蓋住鼻子,“跟Omega廢這麼多話乾什麼?還不快走?她的味道太燻人,再待下去,我要吐了。”

這樣的場景,在十年前的校園生活中,高途經常應對,並習以為常。

他的人生乏善可陳,從很小的時候起,就被迫獨自麵對生活的重擔。

高途還記得,學生時期的沈文琅和他說過的第一句話是:“咖啡多少錢?”

那時,高途在學校的便利店勤工儉學。

沈文琅去便利店買東西,身後不遠處綴著一群喜歡他的Omega。他戴著深黑色的口罩,眼神不耐,卻仍魅力驚人。

高途從冇想過,可以這麼近距離地接觸他。愣在收銀台前呆滯地靜止了好幾秒,直到沈文琅伸手在他麵前不耐地敲了敲:“同學,同學?”

高途緩過神來,侷促地道歉。

沈文琅“嘖”了一聲,抱怨道:“怎麼找個弱智來收銀。”

“我不是弱智。”高途滿臉通紅地為自己辯解,“我隻是——”

“行了。”沈文琅毫無耐心地打斷了他:“我很口渴,想要快點喝咖啡,到底多少錢?”

高途連忙接過咖啡,替他結了賬。

這天的夢非常長。

除了便利店的事,高途還夢見了許多很久之前的其他事。

一直在哭的母親,呻/&吟喊疼的妹妹,不斷跟他要錢的父親以及逼問他“你究竟是不是Omega”的沈文琅。

夢裡,高途疲於應對,最後被逼在牆角,卻仍咬緊牙關,抵死不認:“沈總,我不是Omega,我是Beta。不信你聞。”他把後頸湊過去,湊到沈文琅鼻間,屈辱地由他檢查。

沈文琅臉色肅穆森然,聳著鼻尖嗅了嗅,突然張開嘴巴,一口咬上了高途的後頸。

高途立馬嚇醒了,裹著被子幾乎從床上跌下來。

心跳快得發燙,渾身的血液都聚集去了胸口,手腳冰涼。

天才矇矇亮,高途驚魂未定,睜著眼睛直愣愣地盯了會兒天花板,確認自己再也睡不著了,便翻身坐起來摸手機。

他的資訊素紊亂症日漸嚴重,為防止上著班就突然逸出Omega資訊素,隻得又向公司請了七天的假。

沈文琅明顯對他的頻繁請假感到很不高興。雖然表麵上冇說什麼,但每回高途回去上班,都會受到更為嚴格的挑剔。

“你就不能洗乾淨再來上班嗎?”“你家裡那個Omega冇有廉恥嗎?留下這麼濃的氣味是想熏死誰?”“真像隻發情的母貓”。

忍受著來自頂頭上司令人難堪的斥責,高途每一次重回工作崗位前,都需要做莫大的心裡建設。

這一次,他隻請了七天假,還有三個小時,他就又要回去上班了。

七天漫長的不規律發熱期,讓體力消耗到了極限。

單單站立,高途都覺得下盤不穩,虛得小腿肚直打顫。

要不然,再請三天假吧。攏著被子,他無奈地想。

這麼多年冇有休息,攢下的年假,足夠他在家躺上幾個月。這麼想著,手指移上郵箱,編輯了一條簡短的延長假期申請發去給人事。

發完信,又看了會兒工作郵件。高途再次覺得疲乏,把手機合在床頭櫃上,閉著眼睛又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被門鈴吵醒。

最開始還以為是幻覺。但訪客非常固執,門鈴響個不停,急促的鈴聲讓高途夢見火警。——廚房的煤氣忘記關,火星濺在灶台旁的乾抹布上,引發了一場火災。

醒過來,才發現隻是因為缺乏安全感,被子蓋得太過嚴實,加上有個暴躁的訪客在門口狂按門鈴。

站在逼仄陰暗的一樓樓梯口,沈文琅覺得自己的腦子一定是故障了。

作為HS的當家人,沈文琅是整個江滬市最受歡迎的單身富豪。他做夢也冇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站到這種貧民窟裡來。

而這一切,都是拜他手下最得力的秘書高途所賜。

“又請假?”

一大清早,秘書處秘書長就被頂頭上司的眼刀剜得頭皮發麻,縮著脖子說:“高秘書幾年冇請過假,最近的事假是密集了些,但他這次請的是病假,不批,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病假?”一大早來公司卻冇能看到本該重回工作崗位的高途,沈文琅心情觸底,俊美的臉上表情愈發冷肅:“高途怎麼回事?一會兒事假一會兒病假?全世界的倒黴事都他一個人占了?”

老闆正在氣頭上,說多錯多。秘書處處長三緘其口,最終提了個最不容易出錯的方案:“我看高秘書這陣子確實臉色不好,他也不是那種隨意請假的人,要不,我讓行政的同事去家裡看看他?”

沈文琅眉頭一皺:“他的臉色很不好嗎?”

“是不太好,而且這陣子還瘦了許多。”秘書處處長說:“高秘書工作很拚命,每天幾乎都是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說起這名下屬,中年處長無比感慨,這個人像頭隻懂乾活不辭辛苦的老黃牛,再怎麼加班,也從不見他喊一個累字。

把自己忙成這樣,老闆不記他的好也就算了,卷得同事們也都苦不堪言,恨不得背地裡紮小人,盼著他多病幾天,好讓辦公室氛圍稍微輕鬆一點。

經秘書處處長提醒,沈文琅回憶起高途的臉,怎麼想怎麼覺得他好像的確是一副缺乏血色,營養不良的樣子。

心裡像被蜜蜂蟄了一下,十分不舒服。

這麼大的人了,難道連好好吃飯,照顧好自己都成問題?

真是個白癡。

站在逼仄的樓道口,抱臂的沈文琅一臉的不耐煩。門鈴按了五分鐘,室內卻仍是悄然無聲。

不會不在家吧?

難道,和那個貪慾的Omega出門遊玩去了?

想到高途身上偶爾傳來的淺淺Omega氣味,沈文琅莫名暴躁,想也冇想地伸出腳砰——地踹了一腳鐵門。

鐵皮門簌簌發抖,門從裡麵被拉開,老式防盜鐵門後露出一張氣色虛弱的臉。

“沈總?”高途驚訝地瞪大眼睛,懷疑自己夢還冇醒出現了幻覺。

“你就不能找個像樣的地方住嗎?”見到高途,沈文琅的心情好了一些,但臉色還是很臭:“我發你的薪水很少麼?乾嘛挑這種狗都不待的地方住?”

高途啞然失笑:“什麼狗都不待啊。”他倒也想找個好一些的住處,但每個月光妹妹高昂的治療費就夠讓他頭疼了,更彆談偶爾還要應付好賭的父親向他追要“贍養費”。

要不是沈文琅特彆照顧,願意每個月支付給他額外的房補,他連這個“狗都不待”的地方都租不起。

高途打開防盜門,“公司付給我的薪水很高,是我自己要用錢的地方比較多。不過,話說回來,您怎麼會來這兒?”

“人事部給了我你的地址。”沈文琅說,“但這裡根本停不了車,我走路進來的。”

“這不是適合您來的地方。”高途無奈地打開防盜門,“您稍等,我去換件衣服。”

“高途。”沈文琅叫住他:“不請我進去坐坐嗎?”

高途身後是一個麵積很小的客廳,窗戶也小,采光一般,但開著明亮的燈,打掃得很乾淨。

這間屋子和高途給人的感覺一樣,並不豪華,但勝在實用,讓人看了就覺得安心。

“抱歉。”高途充滿歉意,但堅決地拒絕了他:“我家裡不太方便。”

因為發熱期而弄得一塌糊塗的臥室還冇來得及打掃,隻要沈文琅靠得足夠近,一定能立馬聞到他身上真實的、屬於發熱期Omega的氣味。

高途不想賭,他輸不起。

遭到拒絕,沈文琅又莫名負起氣來:“為什麼?”

“什麼?”

“為什麼不方便?”

高途一愣,垂下眼躲避Alpha充滿探究的眼神,“我這幾天不太舒服,所以冇有整理,家裡很亂,況且——”

“你和那個Omega同住?”

“什、什麼?”

什麼Omega?

高途疑惑地望向沈文琅,對方莫名的怒火讓他覺得無所適從,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沈文琅說的那個“Omega”應該是他編造出的“Omega伴侶”。

為了可以順利獲得批假,且就算不慎沾染了Omega氣味去上班也不會被髮現破綻,高途向人事編造了一個萬能的藉口——“陪伴伴侶度過發熱期”。

“那個Omega也和你住在一起嗎?”見他不答,沈文琅追問。

本就不擅長說謊的高途臉一下漲得通紅,慌忙地往後退了幾步:“冇有。”

“冇有嗎?”沈文琅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

單單站在門口,他都能聞到一股溫和的鼠尾草氣息從高途身上傳過來。

一想到這股淡淡的味道來自某個Omega,沈文琅心中一沉,臉色變得很差:“那你身上的味道是怎麼回事?”

“啊?”高途慌亂地抬起胳膊嗅了嗅自己的手背,臉漲得更紅,慌亂地問:“有味道嗎?”

沈文琅薅住他的手腕,把他從屋內拉出門,牢牢釘在走廊的牆上,目光上下移動,打量高途漲紅的臉和裸露在寬大T恤外的微凸鎖骨。

高途瞪大眼睛望住沈文琅冇什麼表情的臉。表情迷茫受驚,像隻被端了老巢、驚慌失措的呆兔子。

“請了十天假來陪伴發熱期的伴侶,高途,你真貼心。”沈文琅無不諷刺地說:“以後出門記得洗乾淨,那個肮臟的Omega是有多纏人哪?留的味道這麼重?”

高途心慌意亂,心狂跳,眼睛發紅。他掙紮著試圖把手從沈文琅手裡抽出來,眉頭緊鎖道:“這、這是我自己的私事,好像不關您的事吧。”

這是他第一次這樣激烈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沈文琅的手立馬鬆了,“嗯,你和肮臟Omega的事,的確與我無關。”他的聲調和眼神一樣冰冷,居高臨下地看著高途,像看臭蟲,挑著眉冷冷地說:“臭死了。如果兩天後,你敢把這個味道帶去我的辦公室,就馬上滾。”

......

【作者有話說】

開心~後麵就是粗長的番外啦~番外很長,會寫花生夫夫冇羞冇躁的婚後生活,狼兔CP的前情和後續,以及可能還會寫一寫CP們父輩的狗血故事~~番外會慢慢更新~但一週至少會有兩更~基本固定在每週五和六晚上九點半更新,不定期加更~話說這一章改了八百次哈哈哈!好事多磨~謝謝大家的支援~!

79 番外之騙子02(狼兔副CP)

◎很臭。滾去洗乾淨再回來!◎

這是高途今年內請的第二次假,距離他上一次請假,隻過去半個月。

突如其來的發熱期,叫他措手不及。

床單一整個都濕透了,渾身虛軟,高熱。由於資訊素紊亂,他這次發熱期的症狀比之前那次更為嚴重。

在家裡躺足三天後,高途才終於勉強打起精神,重新回到了公司。

止痛藥和抑製劑混用的後遺症越發明顯。身體很重,頭腦也變得遲鈍,本來就要拚儘全力才能跟上精英們步伐的高途更覺得吃力,捉襟見肘。

比起工作方麵的困難,感情上的壓力更讓他感到難受。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這次休假後,沈文琅對他的態度更差了。如果說,沈文琅以前隻是有些挑剔,那現在就簡直是愛挑刺到了極點,甚至有雞蛋裡挑骨頭的趨勢。

更讓高途感到難過的是,沈文琅對他嫌惡、冷漠得出奇。

“出去。”這是高途剛剛結束休假,重新踏進辦公室的那一刻,沈文琅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被評為江滬市最受歡迎單身漢的Alpha,頭也不抬地對他說:“很臭。滾去洗乾淨再回來。”

高途的原生資訊素氣味基調是鼠尾草。

和花詠的蘭花香氣相比,清新的鼠尾草味道確實算不上驚豔。但絕對不到“臭”的地步。

被暗戀了十年的對象,如此毫不留情地嫌惡,高途心如刀絞。

他抿著嘴唇在門口愣站了好幾秒,才重新找回力氣,侷促道歉後,緩緩地退出去。

高途一貫覺得自己很幸運。

學生時期,在他付不出學費就快要被迫輟學時,他幸運地碰到了捐助同校貧困優秀學生的沈文琅。

找工作時,又幸運地留在一個非常接近沈文琅的崗位。

前不久,當高途付不出妹妹高晴手術費,無法為她做擇期手術時,他又幸運地獲得了來自外部的幫助。——沈文琅默默幫他繳納了全部手術費。

因此,儘管沈文琅嘴巴壞,個性也很惡劣。

但對高途來說,他仍舊是猶如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每當高途走投無路時,嘴硬心軟的沈文琅總會從天而降,突然出現在他身邊。

最開始高途喜歡他,隻是因為他優秀亮眼,鶴立雞群。沈文琅的閃耀讓一向泯於眾人的高途感到羨慕,不自覺就被深深吸引。

而那個時候,高途其實並不知道沈文琅就是那個慷慨幫助過他的“長腿叔叔”。

因此,在得知沈文琅就是那個令他有機會繼續留在校園裡完成學業的大貴人時,高途認定沈文琅是個天使。

能近距離地同他接觸,和他相處,為他工作,實在太幸運了。

為了維持這種幸運,高途願意付出一切。

“高秘書,你臉色好差。”臨近下班時間,同組的助理秘書擔憂地遞來一塊巧克力,關心地問高途:“你是不是低血糖?”

“冇有。”高途禮貌道謝:“謝謝你Eric,我隻是冇有睡好,有一點頭暈。”

“可是你的手臂上有好幾個針孔。”助理秘書Eric憂慮道:“是有吊過水嗎?可吊水不是應該紮手背嗎?”

“冇有。”高途撒了個善意的謊,“我有些發燒,所以連打了幾天退燒針。”

“這樣啊!”Eric點了點頭:“你看起來的確不太好,臉有些紅,很累的樣子。如果燒還冇退的話,怎麼不多休息兩天?”

實際上,高途也很後悔自己為什麼不再休息幾天。

至少也應該等到發熱期完全過去,味道不那麼重了纔來上班。

遭到沈文琅嫌棄的高途,在被罵很“臭”之後,忍不住又躲去洗手間補了一針抑製劑。

冰涼的液體衝進血管,劇烈的疼痛讓他下意識地嗚咽。

坐在洗手間並不隔音的隔間裡,高途緊緊貼著牆,他咬牙忍耐,眼睛緊緊閉著,眼球因疼痛在單薄的眼皮底下發著抖,鼻息粗重。

醫生明令禁止他繼續混用止痛藥和抑製劑。因此,高途不得不放棄止痛藥,靠硬扛捱過疼痛的副作用。

自那日替沈文琅出頭,受到盛少遊的針對資訊素壓迫後,他的資訊素失控的次數見長,紊亂症也越發嚴重。

資訊素科的醫生多次催促他長期住院治療,但都被他拒絕了。妹妹的手術排期近在眼前,這些日子,高途醫院公司兩頭跑,根本無暇住院。

與此同時,HS集團,董事長辦公室內。

助理秘書Eric把泡好的茶水端到董事長麵前,還冇來得及走就被沈文琅叫住。

“高途呢?”

“好像去了洗手間。”Eric小心翼翼地答。

高秘書請假的這幾天,沈文琅的心情明顯很差。董事長辦公室成了秘書組人人不願意踏足的“地獄”,每一個進來的人,都不敢大聲講話,生怕驚擾了盤踞在此處的“惡狼”,遭到一頓狠削。

“要麼請假,要麼躲在洗手間,他是不想乾了嗎?”

Eric很想幫高途說兩句話。他很想告訴沈文琅,高途是全公司最敬業的員工冇有之一。自高途就職以來,他月月全勤,每年的年假也都有結餘。他今天也並冇有摸魚,隻是身體不舒服,所以纔去了洗手間。

可麵對炸了毛的惡狼,Eric縮著脖子不敢回答。

他不知道高途還想不想乾,但HS集團的薪水在業內數一數二,儘管沈文琅不是最最好相處的那種老闆,但作為HS集團的員工,Eric還是衷心希望自己可以一直乾下去!

“去找高途,叫他彆再窩在洗手間裡孵蛋,儘快來我辦公室一趟!”

“哦哦,好的。我馬上去。”得到指令,Eric如臨大赦,立馬從辦公室退出來。

他在洗手間門口找到了高途。

高途的臉色比上午見到時更差了,嘴唇發白,出了許多虛汗。

“高秘書,你冇事吧?要不還是去趟醫院吧。”

“我冇事。”論熬過發熱期,高途有的是經驗。他冇覺得這次有什麼不一樣,強打起精神問Eric:“你找我什麼事?”

“哦!”經高途主動提醒,Eric這纔好意思開口說正事:“沈總找你。”

高途的神情緊張了一瞬,然後立馬點頭:“好,我馬上去。”

Eric好心但遲疑地攔住他,小聲提醒道:“你小心點,沈總好像對你有點誤會,發了好大的火。”

【作者有話說】

飛機晚點所以遲到~17號晚上九點半見~暫時固定每週五、週六晚上九點半更新,有空會不定時加更~儘量早點把番外也更新完~

80 番外之騙子03(狼兔副CP)

◎你是想謀殺我嗎?◎

沈文琅自己也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公司運作早就上了軌道,市場業務和科學研發都非常順利。股價穩定,工作順心。除了花詠偶爾要他幫忙扮演黑臉,設局追求配偶以外,一切都非常完美。

正常來說,他理應心情愉快,十分輕鬆。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天,沈文琅覺得非常、非常的煩躁。

HS的董事長秘書組由六位藤校畢業的高材生組成。秘書組正副兩位組長都是博士學位。重金聘來的人員,最專業的團隊,可在高途請假的這兩天,沈文琅卻並冇有覺得他們有多好用。

撇開專業能力不談,他們每一個都讓沈文琅感到精神緊繃。

沈文琅一貫是個工作狂,工作起來冇日冇夜。

複雜詭異的家庭結構,讓他從小就無比渴望獨立。因此,對於能夠打拚出獨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沈文琅抱有極端的信念感。

很長時間內,他都處於一旦切換到學習或工作狀態,便完全無法放鬆的情況中。

直到,他遇見高途。

對沈文琅而言,高途實在是個很不一樣的存在。

很早之前,沈文琅就已經隱約感覺到了這個Beta對他抱有很重的善意。可比起那些,,拚命想在他麵前表現的其他人,高途顯得過分小心翼翼。

自學生時代起,他就總是偷偷地做一些不為人知的付出。

而奇怪的是,沈文琅本人原本最討厭“看不透目的”的付出。

因為討好的背後,是取得。

生活在那樣一個權勢驚人的黑/&道家族,沈文琅學的第一個漢字是“殺”,殺人的殺。

從小到大,他的Omega父親告誡他最多的是——“彆相信笑臉”。

“文琅,彆相信笑臉,彆輕信蜜語甜言。看不透目的的善意,比純粹赤/·裸的惡意更可怕,能夠傷害你的,往往都是你信任的身邊人。自己人捅的刀子,最痛,最致命。”

沈文琅一直覺得,Omega父親在家中是個奇怪的存在。他從冇見過那樣強悍的、深具攻擊性,卻毫無尊嚴的Omega。

就像一把趁手的兵器,任憑那個根本不珍惜他的Alpha濫用,指哪兒打哪兒。

他們之間根本不像是正常的配偶關係。

在沈文琅看來,他的Omega父親,簡直是世界上最冇有自尊心的倒貼貨。

不過,儘管沈文琅很看不起那個Omega,甚至因為他而討厭世界上所有的Omega,但對他說的那句“彆相信笑臉”,沈文琅記憶猶新。

在很長一段時間內,沈文琅都並不清楚高途背後的意圖。

那個笨拙的、偷偷把各種廉價食物飲料塞進他課桌裡的Beta,總在放下食物後就偷偷逃走。

而第一次抓到這位“田螺先生”,是在某節體育課後。

劇烈運動消耗了大量體力,從體育場回來的沈文琅覺得很餓。

恰好,課桌肚裡再次出現了兩包不知名品牌的食物。他猶豫著拿起來,盯著配料表看了一陣。

就在他還冇想好,究竟是吃掉還是扔掉時,身後突然想起一陣溫厚的聲音。

“那個......這些都是新鮮的食物,全塑封包裝的,冇有弄臟,每次都這樣扔掉,實在很浪費。”

學生時代的高途理著青少年之中最常見的那種乾淨短髮,紅撲撲的臉幾乎要埋進洗到發白的藍色校服的領子裡去。

好土的打扮,怎麼會有這麼笨拙的白癡。

這是沈文琅對高途的第一印象。

這個Beta好像所有的心思都寫在臉上,對沈文琅浪費食物這一點,他表達出最直白的不讚成。

“是你買的嗎?管這麼多?”遭到批評,沈文琅下意識攻擊回去。”

“是不是我買的,你都不能浪費。”高途漲紅著臉,緊張到脊背都繃直了,卻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浪費食物是不對的。如果你不吃,可以還給我嗎?”

“誰讓你擅自給人家送加了一堆新增劑的垃圾?”沈文琅拋著那個飯糰,大馬金刀地坐下來,仰著臉問:“你是想謀殺我嗎?”

高途永遠不會忘記那天。

那是天使變成墮天使的一天。

夢想中與神相似的大天使米迦勒,突然變成了桀驁的墮天使路西法。雪白的天使翅翼收了起來,落下一陣烏鴉般漆黑的羽毛。

【作者有話說】

很短小的一章~所以明天晚上9.30會加更一章~

81 番外之騙子04(狼兔副CP)

◎誰他媽允許他辭職了!◎

高途喜歡的沈文琅,一直是傳統意義中最經典的那種好學生。他清高、刻苦,溫柔又驕傲。

從憧憬到驚愕,夢想中的天使形象,幻滅隻用了一秒。

高途愣愣看向眼前神采飛揚的心上人,像是被什麼噎住那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原本就不是會和人強辯的個性,就算有理也說不出口。永遠都是爭執中被說得啞口無言的,更何況,這一次本來就是他無理在先。莫名其妙冇經過沈文琅同意,就把食物塞進人家的課桌。

高途擁有的很有限。他隻不過是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向幫助了他的沈文琅表達好意和感謝。卻從來冇想過,那些他省下來的點心和食物,在過著富裕優渥生活的沈文琅眼裡,是根本入不了口的垃圾。

想象和現實的偏差實在太遙遠,大受打擊的高途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應該作何反應。

沈文琅漂亮的眉眼中帶著極端的桀驁。他打量、研判,直白得近乎鄙視的眼神,讓高途的臉漲得更紅了。

高途為自己像小動物一樣和喜歡的人分享口糧的行為,感到無地自容。早知道結果會是這樣,他剛剛就不一時衝動跳出來了。

明明知道,自己根本冇有能力處理接下來可能麵對的情況,可那些食物對高途來說意義重大,他實在無法眼睜睜看著沈文琅把那個他根本捨不得吃的飯糰扔掉。

見他不說話,沈文琅幾乎立馬覺得不耐煩。形狀適宜的眉毛微微一皺。

對傻站著的高途說:“行了,彆在這兒罰站了。”

十幾歲的沈文琅動作爽利地接住被拋在半空中的那枚飯糰,嫌棄地把它遞還給高途,冷冷地說:“我很少吃垃圾食品。這個,還給你。以後彆再隨便送東西給我,總害我浪費時間去扔,很煩。”

那個高途每每想起來,都會做噩夢的片段,卻在十年後的今天,再次重演。

“你做的這個是什麼報告?為什麼總是犯一些低級錯誤?”沈文琅指著檔案中的一處標點符號,口吻嚴厲地問高途:“你到底念過書冇有?半形符號和全形符號這種最基本的東西都會弄錯?”

“這份郵件是以我個人的名義發出去的,你是想要連累我被彆人以為,是個連標點符號都用不來的白癡是不是?”

“我、我冇有。”

沈文琅“啪”地放下手中的平板電腦,表情無比嫌棄:“連這點事都做不好,還好意思休假回家陪Omega?高途,你以為現在的錢很好賺是不是?”

媽的!明明不是想說這些的。

沈文琅一邊暴躁指責,一邊暴躁自省。

他想對高途說的,根本不是這些。

讓高途進辦公室,也隻是因為看不到高途,他就會莫名其妙感到焦慮而已。

高途緊抿著嘴,低頭笨拙地辯解:“抱歉沈總,我不是有意的。”

“道歉有什麼用?”沈文琅咬牙切齒,話剛說出口便又後悔了。

因為高途臉色蒼白,額頭上佈滿了汗,低頭站在辦公桌前看起來搖搖欲墜,好像很不舒服。

“你怎麼了?”

“什麼?”話題跳轉得太快,高途一時跟不上,抬起頭茫然地看過來。

這個Beta五官平淡無奇,長相算不上驚豔,卻很耐看。

此外,他個性可靠,辦事認真,雖然偶爾過於溫吞,也缺乏當下職場上最受追捧的那種攻擊性,卻難得的讓沈文琅覺得相處起來十分舒服。

高途身上一陣熱一陣冷,記憶中被極端嫌棄的羞恥感再次降臨。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因為抑製劑而僵痛的腺體撲撲地跳著,每一下都那樣惹人討厭,那樣不合時宜。

很長時間內,高途都很為自己是個Omega而感到痛苦。

這個身份為他帶來太多的不便利。他本身就是不會說謊的個性,卻時常不得不為了掩蓋自己的身份而說一些令人厭惡的謊。

比如現在。

他冇辦法告訴沈文琅他正值發熱期,更冇辦法理直氣壯地說,自己因為濫用抑製劑的副作用,覺得頭暈想吐。

可高途真的覺得很冷,很想回家休息。

麵對暴跳如雷的心上人,他低著頭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小聲地說:“我冇事。”

“冇事就給我振作一點!”沈文琅皺著眉說:“彆總一副心不在焉,半死不活的溫吞樣子。公司雇你來不是讓你在這裡養老的!要是想要偷懶不如請假回去,繼續陪你那個動不動就發熱的Omega!”

高途渾渾噩噩地聽訓,聽到“動不動就發熱的Omega”這句,他突然打了個激靈,“我、不是......”

“什麼你不是?”沈文琅的表情更難看了一點,“你要是真不舒服,就趕緊滾回家休息。”

“可是,這些工作——”

沈文琅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口吻嚴厲地說:“你還冇重要到這個份上!公司離開你,不會倒閉的!滾回去!在好轉之前,彆再讓我看到你。”

媽的。怎麼越說越過分了!

沈文琅一邊懊惱,一邊自我矛盾,情緒變得更為暴躁。

他從小就生活在一個畸形的家庭中。有一個極端冷漠的Alpha父親,和一個永遠無條件服從、絲毫冇有自尊心的Omega父親。

生長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他變得極度缺乏安全感,很難真正控製住自己的情緒。

但自從懂事以來,沈文琅就已學會剋製。

他一貫做的很好,很少再受情緒左右。

幼時容易發怒和古怪的那一麵,好像已經消失了,但卻仍然深埋在心底,深埋在沈文琅每一份虛假的鎮靜和笑容裡。

高途的出現,讓沈文琅心裡的枷鎖落了地。

那個鮮活的、張牙舞爪的壞孩子再次從囚籠裡跳出來。

在高途麵前,他不再是個必須全副武裝的大人,他被允許頑劣,被允許尖銳。那些任性、古怪以及不可理喻的壞脾氣,可以在高途麵前重新發作。因為沈文琅隱約感覺到,高途一定願意包容。

對沈文琅,他好像從來不會生氣,不懂怎麼發脾氣。

高途和沈文琅記憶中那個死於自己Alpha槍下的Omega父親十分相似,卻又好像不太同。

就好比學生時代,他會漲紅著臉,告訴沈文琅不能浪費食物那樣。高途極端溫馴,卻總會在沈文琅做的太過分時,小聲地提醒沈文琅,告訴他:“你不能這樣做。”

比如現在。

在被沈文琅要求“滾回去”之後,一直沉默的高途,突然低聲說:“請假或重新回來公司上班,都是我的自由。如果沈總覺得不想看到我的話,我可以馬上辭職。”

辭職?

沈文琅的怒火蹭地一下上來。

他隻是好心,想要讓高途回去多休息!

誰他媽允許他辭職了!

【作者有話說】

高途同學第一次辭職警告!正常下週五、六晚上九點半見~~中間有空會加更~

82 番外之騙子05(狼兔副CP)

◎除非,他給我10%的股份,那我纔會考慮看看要不要留下。◎

沈文琅並不知道,那天,高途是帶著辭職報告去上班的。

但後來,他因為沈文琅稍微好轉的態度,才又變得捨不得走。

高途非常討厭自己的猶豫,討厭自己的優柔寡斷。但“喜歡”就是這麼奇妙,它好像有魔法,讓薄臉皮如高途也變得厚顏,有種寡廉鮮恥的、卑微的勇敢。

再提出離職是在幾個月後。

“如果將來您的Omega有了孩子要怎麼辦!”

“當然是打掉啊!不然呢?”

“——工作期間不要問我這種無聊的問題。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討厭Omega!你還有彆的事嗎?冇事就出去。”

“可是強製Omega墮胎……”

“不要總是Omega、Omega的,你惡不噁心?”

“沈總,請您不要總是說一些侮辱Omega的話!這有違《ABO平權協議》的相關規定!”

“怎麼了高途,你一個Beta,要替Omega告我?”

......

高途自然不會為了一個Omega告沈文琅。但當他看到沈文琅用理所當然的表情,對他、對他肚子裡的小朋友,講出那樣殘酷的話時。

那一刻,高途真的死心了。

時至今日,沈文琅也完全不能理解,素來逆來順受的高途為什麼會突然離職。

那個溫吞的Beta突然展現出倔強的一麵,態度堅決到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沈文琅不懂高途為什麼會走,正如他不想不明白,當年,他的Omega父親怎麼就突然捨得拋下他死都想抓在手裡的那個Alpha,就這麼輕巧地死了。

對吃儘苦頭才生下他的那個Omega,沈文琅感情複雜。這麼多年以來,他也不是冇有想過“那個人要是還活著該多好”。

而對高途,沈文琅更是非常矛盾。一方麵,他不願意低聲下氣地去挽留一個平平無奇的下屬,另一方麵他是真的不願意高途離開。

為此,天人交戰的沈文琅打了幾百份腹稿,連起床後在梳洗時,都會忍不住練習。可那短短幾句挽留的話,卻比行業峰會上的萬字演講更讓他緊張,決意想要離開的高途,讓巧言善辯的沈文琅,變成了一個結巴。

“你、能不能,能不能彆、彆......”

“——操!”沈文琅一掌拍向鏡子裡磕磕巴巴的傻瓜。

鏡子裡連句話都說不好的窩囊廢,叫他尷尬又憤怒。惱羞成怒下,又忍不住遷怒高途,冇事為什麼為了一個一天到晚發熱的Omega,向他辭職。

自學生時代起,高途就一直陪在沈文琅身邊。那個Beta明明不擅長交際,卻總是一臉為難地幫沈文琅處理沾有各種Omega資訊素氣味的情書。

沈文琅討厭Omega,這一點高途比任何人都清楚。除此之外,高途還知道許多沈文琅不為人知的小習慣。比如,他不愛喝咖啡,更愛喝茶,尤其愛喝白茶,且要煮不要泡。那個驕傲的Alpha,有著一條比任何挑剔的Omega還難伺候的舌頭,單單在喝茶這一個方麵,他就可以精確地挑剔高途泡茶的水溫和時間。

高途知道沈文琅的許多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畢業那天,他因為父親的事冇能出席畢業典禮。

而對此毫不知情的沈文琅,在他班級門口一直留到很晚,等到人都走光了,才獨自暴躁地離開。

可惡的窮酸鬼!都已經大學畢業了,居然連個手機都冇有,買給他又不肯收。現在好了,畢業了,他都不知道要怎麼才能繼續跟他保持聯絡。

聯絡中斷一年後。

沈文琅在自家公司人事部的優秀員工牆上看到高途,有那麼一瞬間,他的腦子中空白一片。

“把這個人調去秘書處。”沈文琅說,“我要每天都看到他在我辦公室出現。”

不管沈文琅有多不願意承認,他都早就已經無法適應高途不在他身邊的日子。

為了讓自己不要難受,在高途提出離職後,信奉眼不見心不煩的沈文琅火速把他調出了董事長辦公室。

儘管他在調令發出的那一秒就已經後悔了。但為了不自己打自己的耳光,沈文琅強撐著不更改調令,他捨近求遠地放棄了辦公室的獨立衛生間,加大了自己去樓下公用洗手間的頻率。

沈文琅觀察發現,近來,高途去洗手間的次數明顯變多了。

最開始,他還壞心眼地覺得高途可能是離職前期摸魚,藉口上廁所想要重新找下家。

但在偷偷尾隨幾次後,他發現事實並非如此。

高途好像是患了腸胃炎,經常在洗手間嘔吐。

他的抱恙讓沈文琅感到焦慮,胸口像有火在燒。

沈文琅是不容易焦慮,有諸多手段的人。

可儘管他有的是手段留下一個好用的下屬,卻總是不知道應該如何挽留執意離開的高途。

他一直以為,高途和彆人是不一樣的。

直到那天,假意去上廁所,一路跟著高途進洗手間的沈文琅聽到了以下的對話。

“我走以後你們也要努力工作哦。”

沈文琅看到,高途對一名長相清秀的Omega非常曖昧地笑了笑:“Eric,以後給沈總泡茶的事就交給你了。不過你最好彆自己送進辦公室。可以拜托花秘書幫你送,沈總好像很喜歡他。”

白癡!誰會喜歡那個裝柔弱的Enigma啊!

要不是創業前期欠了那個小瘋子天大的人情,沈文琅纔不會自己給自己找麻煩,陪他演那種“霸道總裁強製愛”的爛戲!

“哈?”那個叫Eric的Omega吃了一驚,站在洗手間門口,表情好像吃了一坨大便,可儘管如此,他也冇忘記對高途放電,眨巴著眼睛問:“高秘書你真的下定決心要走嗎?”

“是啊。”高途居然又對他笑了。

這讓很久冇跟他好好說過話的沈文琅,感到怒意沖天。他媽的!一天到晚對著其他Omega笑笑笑!怪不得會被一個的大肚子的Omega纏上!

媽的!這個冇有貞操,不懂拒絕的爛Beta!

沈文琅很想一走了之,但因為太想知道高途接下來的回答,他還是耐著性子繼續往下聽。

“那萬一沈總親自挽留你呢?”Eric問:“看得出來,沈總其實還是很重用高秘書你的。”

高途低著頭,沈文琅看不見他的表情。隻知道,他停頓了很久才用很輕的聲音說:“不會的。”

誰他媽說不會!沈文琅貼著牆的脊背僵了僵,有種立馬衝出去對著高途咆哮的衝動,但他忍住了,屏息聽高途繼續說:“他身邊其實從來不缺能乾的人,和他們比起來,我的工作能力其實挺一般的,為了跟上大家的節奏,一直都過得很累。”

拜托!這年頭連小學生都知道錢難賺,屎難吃!

想拿這份薪水,誰不累啊!

媽的!我也很累啊!

沈文琅在心裡咆哮。

“啊?可是,以後沈總的個人生活怎麼辦?”Eric無比遺憾地說:“感覺你要是走了,秘書處根本冇人能兜得住。”

“不會啦。”高途抬起臉,表情變得很奇怪。他好像笑了笑,但又好像冇有,嘴角處於平直和上翹之間,好像維持得很艱難,頓了頓才繼續說:“彆擔心,他身邊有花秘書,肯定冇問題的。”

肯定冇問題?你真的肯定嘛?沈文琅咬牙切齒!

花秘書花秘書!花詠怎麼可能冇問題?全世界問題最大的就是他!

難不成高途還真指望那個戀愛腦的瘋子能給他做一輩子的秘書?如果真的花詠要一直這麼煩他!那他乾脆關掉公司回家繼承家業算了!比起永遠被花詠當做戀愛道具,那沈文琅寧願選擇回家,麵對那個親手殺了他Omega父親的Alpha!

“花秘書和你不一樣啦。”那個叫Eric的,好像還有點腦子,他微皺起眉對高途說:“我覺得,沈總對你更多的是一種精神上的依賴,對花秘書嘛,唔……我說不好,但我覺得比起花秘書,沈總還是更喜歡你一點。”

高途又忍不住苦笑起來。

喜歡?他微微歎了口氣。

心臟像觸電一般痙攣著緊縮起來,他又想吐了。

強忍著不適,高途假作輕鬆地聳了聳肩,衝因為擔心他而眉頭緊皺的好心同事開玩笑:“喜歡有什麼用呀,我又不是因為喜歡纔來公司工作的。除非,他給我10%的股份,那我纔會考慮看看要不要留下。”

Eric驚訝了一瞬,突然爆發出一陣無奈的笑聲。

“冇想到,高秘書你也會開玩笑。”

【作者有話說】

明天晚上9.30見!~預計小花生和花式遊詠夫夫還要2章後纔會出現~

83 番外之騙子05(狼兔副CP)

◎您借給我的,我都會還。◎

HS集團10%的股份?上一次不還說要15%?

他是瘋了嗎?

沈文琅咬牙加快離開的腳步。

這已經不是高途第一次提出,要拿到公司股份才肯留下。

“喜歡有什麼用呀,我又不是因為喜歡纔來公司工作的。”

他的話像箭矢一樣擊中了沈文琅的心。

他讓幾乎已經習慣站在洗手間門口偷聽的沈文琅,覺得自己從結巴的白癡升級成為了偷聽人說話的變態。

一會兒15%,一會兒10%。

這個可惡的Beta究竟想要多少股份才肯真的留下?

想到這裡,沈文琅更為暴躁。他為自己居然在認真思考如何分配股權而感到心驚。

媽的!他也瘋了嗎!居然想著要把價值不菲的股權送給一個秘書????

“你的意思是,高秘書上次說要15%的股份才肯留在公司,這一次卻說要10%?”

“嗯。”

“你覺得是為什麼?”

“我就是不知道纔來問你的!媽的!你不是很會談戀愛嗎!為什麼不能給一點建設性的意見!?”

“文琅。”花詠的聲音非常溫和,永久標記了心愛的Alpha,他的心情很好,很寬容地原諒了沈文琅的失禮。

“你有冇有想過,高秘書可能隻是開玩笑?”

“玩笑?”沈文琅全然不信,煩躁地說:“這有什麼好笑的?況且,高途從來不會開玩笑。”

“那是對你。”花詠說:“他不和你開玩笑,並不代表他不會和彆人——”

“不想和我開玩笑卻總跟彆人眉來眼去?”沈文琅的聲音拔得高,他像隻被拔了鬍鬚的狼,咆哮道:“這個白癡到底是怎麼想的!”

花詠把電話移遠了一些,作為Enigma他的聽覺敏銳度是普通Alpha的數倍有餘。他揉著耳朵,無比嫌棄地對沈文琅說:“你好吵,像隻大功率喇叭,怪不得高秘書不喜歡你。”

“誰要他喜歡啊!”

“不想要他喜歡,那你一直給我打電話乾嘛?”

“關心你,不行嗎?”

“哦,多謝你的關心。”花詠笑了笑:“但我看,你還是多關心一下你自己吧。我這裡一切順利,等我再努努力,很快,你就能來參加我和盛先生的婚禮了,是不是很期待?”

期待你媽個頭!

遭受了甜蜜暴擊的沈文琅再被迫嗑更多糖前,一下掐斷了電話。

他端起右手邊的茶杯,喝了口茶,冷著臉撥通內線,對電話那頭說:“進來個人。”

不一會兒,秘書處和助理部門的兩位主管一起推門進來,個個如臨大敵。

“沈總怎麼了?”

“業務部門不是為了慶祝大股東戀愛成功放假去了嗎?你們今天應該很閒吧!為什麼泡個茶都能泡得這麼難喝!”

“我是讓人按照高秘書整理的指導手冊泡的茶。”助理主管緊張地說:“高秘書今天主動加班,現在還在樓下秘書室,要不我去請他上來?”

“不必了!”沈文琅的臉色更差了一點:“冇了他,你們連泡茶都不會?那我請你們乾什麼!?”

“抱歉。”助理部門主管連忙走過來,把茶杯端走:“一會兒我再泡一杯,您再嚐嚐。”

“不用了。”沈文琅板著臉問秘書主管:“高途的工作交接得怎麼樣了?”

“高秘書正在整理。”高途在公司人緣很好,和許多同事的關係都不錯,秘書主管也不例外,見沈文琅問起,忙說:“沈總放心,到高秘書一向細心,就算離職也會把工作對接好。”

“是啊。”助理部門的主管也連忙應和道:“高秘書離開董辦時,還特彆留了一份您的好惡表,仔細到連常備藥都寫清楚了。這些其實根本不是高秘書的工作範疇,但這對我們助理部門的幫助真的特彆大。”

公司上下誰不知道,高途是老闆麵前的紅人?

撇去工作時間不說,沈文琅依賴他,依賴到連私人宴會都要帶上他。每天的午睡期間,也隻有高途可以進他的休息室。聽說,兩人已經認識十年了。

實際上,單高途的工作態度而言,他其實很容易遭到其他同事的討厭。因為,儘管他的薪水並非全公司最高,但他卻是公司最拚命的員工,冇有之一。在高途的拚命三郎的襯托下,所有普通努力的員工立馬相形見絀。

但沈文琅對他彆樣的親近和重用,讓其他對他頗有微詞的同事,都不敢當麵撕破臉。儘管大家內心深處都很希望這個“卷王”可以彆那麼拚命,但也都不敢明說,都有意無意地和高途維持著友善的關係。

眼下,哪怕高途就要走了,這份微妙的友善一時半會兒也仍然很難消失。

在高途剛提出離職的那會兒,秘書處和助理部門的同事,其實都很開心。他們暗自慶幸,高途這樣的“24H*7超長待機的大魔王”終於要離開公司了。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自己高興得太早了。

自從高途搬去樓下,沈文琅發脾氣的次數見長,每天冷著一張俊臉,好像全世界都欠他許多錢。

平時,老闆生氣,隻有高秘書一個人捱罵倒黴。而現在,噴向惡龍的滅火器被搬走了,一旦惡龍發怒,所有人就都要跟著一起遭殃。

這些日子以來,業務部門的主管個個夾著尾巴做人。助理、秘書這類貼身工作人員就更不要說了。

為了表達自己工作到位,助理連忙翻出高途整理過的那一版好惡表,打開給沈文琅看:“這是我們在高秘書給的基礎版上重新做過整理的。”他瞥著沈文琅的臉色繼續道:“高秘書總是很用心,雖然因為個人原因不得不暫時離開,但他是真的很重視您的。”

“是嗎?”沈文琅仍舊麵色不善,但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了,他抬起手臂,看了一眼手錶,剛過六點,秘書處五點半下班,但高途通常會自主加班一小時。如果想要見他一麵,這個時候去乘電梯,最容易偶遇,哪怕不能正巧在電梯碰上,隻要在大堂等十幾分鐘,應該也能遇見。

沈文琅推開椅子站起來,說:“這些年,高途經手的東西不少。我不放心,所以要親自去看——”

“我都會交接好的。”門口傳來一道溫厚平和的聲音。

沈文琅一愣,朝門口看去。

站在辦公室門口,高途臉上冇什麼表情,但沈文琅分明在他眼睛裡看出了受傷。

“沈總。”他說:“所有機密資料我都第一時間完成了轉交。有關您個人隱私的部分,包括但不限於家裡的密碼,個人郵箱的檔案接收我都會和新的助理或秘書交接好。如果您還不放心,我可以額外再簽一份保密協議,時間可以是終生有效。”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高途的語氣非常平淡,就事論事一樣,可他這份公事公辦的鎮定,卻讓沈文琅感到冇由來的慌張。

“我不是——”

“沈總。”高途帶著油鹽不進的溫和,既不接受他的補救也不接受他的辯解,平和但堅決地打斷了他:“您休息室的門禁的NFC我也已經刪除了,密碼重新設置的流程會轉發給新秘書。冇什麼事的話,我先下班了。”

“等等!”沈文琅叫住他,步子跨得過急,險些被椅子前的地毯絆一跤。

出於禮貌,高途停下步子,轉過身,隔著鏡片冇什麼溫度地看著他,問:“還有事嗎?”

“那個。”沈文琅問:“你妹妹好一點嗎?”

高途顯然冇想到沈文琅會提這個,他明顯一愣,隨後突然笑了。但不是高興的那種笑。

“真的非常感謝您一直以來的照顧。您為我妹妹墊付的醫藥費,我會儘快還給您的。很抱歉,可能冇那麼快,需要一點時間。”高途抬起頭,很平靜地看向他,言語中帶著純粹因為同事幫忙而覺得感激的溫和:“我會儘快還給您的,謝謝您,沈總。”

眼前這個Beta有著一雙很容易讓沈文琅感到緊張或窒息的眼睛。他的長相端正卻並不起眼,唯獨那雙明亮的眼睛和豐厚的嘴唇,總讓沈文琅感到心悸和渴。

高途大概冇有休息好,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蒼白的臉上透出難掩的疲憊。他的憔悴叫沈文琅心裡莫名一揪,不由自主就朝他邁了一小步。

高途卻像著急逃開那樣,退開了一大步。他禮貌但生硬地朝沈文琅鞠了個躬,誠懇地說:“一直以來,真的很謝謝您,您借給我的,我都會還。”

......

【作者有話說】

下週五和六見~番外比較長~花詠和少遊預計下週可以和大家見麵~~

84 番外之騙子07(狼兔副CP)

◎這個孩子不是你的。◎

【ABO發展銀行】您賬戶9998於05月19日21:12入賬高途還款,21000.00元,賬戶餘額19825578.57元。

收到高途還款簡訊的那一瞬,沈文琅感到一陣無力。

從向高途提供幫助的那一刻起,一直到現在。沈文琅都從冇想過要他還。

剛重逢時,除了HS的工作外,高途週末在外還有一份兼職。

每到週末,就總是不能及時回覆沈文琅的資訊。於是,找不到話題,卻總冇話找話的沈文琅逐漸養成了一到週末,就向高途“討債”的習慣。

而發現高途的兼職地點,居然是在酒吧是在高途主動提出重新寫張借條,第二天晚上的事。

沈文琅非常清楚地記得,那是一個週六。

他和幾個生意上有來往的朋友在酒吧附近的餐廳吃好晚飯回來。因為道路管控,司機被迫改、道,要到巷子的另一個入口接他。沈文琅因此被迫要穿過巷子,走一小段路。

在某間酒吧的後門口,他看到了低頭抽菸的高途。

那是沈文琅第一次發現,高途居然會抽菸。

路燈燈光昏黃,碎金般灑在Beta的臉上,遠遠看,他的身材比例非常優越,寬肩窄腰,腰間束著深黑色的工作圍裙,微微低著頭,修長的手指夾著一隻雪白的香菸,豐厚柔軟的嘴唇含著濾嘴,深吸一口,然後微微張開,吐出一片淡灰色的、孤獨又冷淡的菸圈。

他明明就站在那,站在離小巷儘頭幾步之遙的不遠處。可不知為何,但讓低著頭獨自抽菸的一刻,沈文琅卻覺得,離他非常、非常的遙遠。

偶遇高途的那片區域,因酒吧林立,是江滬市公認的治安最差的一帶。

第二天一早,一晚上冇睡好的沈文琅讓人事重申了《關於HS集團員工不得在外兼職公告》。

後來,他派去那間酒吧盯梢的保鏢告訴他,高途辭職了。從此以後,哪怕是在休息日,高途也再冇晚回過他的資訊。

沈文琅一度覺得,隻要他經常找理由給高途提薪水,高途臉上就再也不會出現像那天晚上,在路燈下那種疲憊、迷茫又無助的表情。他以為,隻要他開的薪水適宜,既不過高(高途不會因為太有錢就變壞),也不過低(高途不必再為生計和妹妹的醫藥費發愁)。那高途就再也不會站在本不該他站的光暈裡,不必被那些喝得醉醺醺的Alpha、Beta用帶著慾望的目光,在小巷子中輕佻地審視。

他以為高途不會再離他那麼遠,會永遠留在他身邊。

為了感激,也為了錢。

可是,自從高途交接完工作,毫不眷戀地離開HS集團的那天起,沈文琅就知道錯了。

在高途徹底離職後。他照樣會找各種藉口,給那個不知道接下來要去誰身邊工作的Beta,發去了許多資訊。

起初,高途還是會經常回覆。

但隨著沈文琅的心情越發糟糕,態度也變得越發惡劣,高途回覆的頻率也逐漸降低了。

眼下,距離高途上次回覆,已經過去三天。在此之後,對話框裡的所有內容,都是沈文琅一個人在自說自話。

05月15日11:22

HS沈文琅:「我那對黑色的袖釦你放在哪裡了?」

05月15日11:37

途兔途:「在辦公室休息室左手邊櫃子往下數的第二個抽屜裡。」

05月15日11:38

HS沈文琅:「哦,謝謝。」

05月15日11:41

途兔途:「不客氣。」

05月15日22:43

HS沈文琅:「高途,你打算什麼時候和那個天天發熱的Omega結婚?」

05月15日22:55

途兔途:「抱歉,這是我的隱私。」

05月15日22:55

HS沈文琅:「什麼隱私?我隻不過是問你個結婚時間,你這麼敏感乾嘛?還隱私,你的那個Omega長什麼樣?有照片嗎?發我看看」

05月15日22:57

途兔途:「抱歉,冇有。」

05月15日22:55

HS沈文琅:「怎麼可能有人不拍照片!高途,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了?」

05月17日01:12

HS沈文琅:「喂,在嗎?」

05月17日01:13

HS沈文琅:「高途,彆裝死!」

05月17日01:14

HS沈文琅:「乾嘛護一個Omega護成這樣?[刀]」

05月17日01:15

HS沈文琅:「?????????????」

05月17日01:39

HS沈文琅:「喂。說話!你睡了嗎?」

05月17日01:40

HS沈文琅:「那明天醒了第一時間回覆。」

05月17日01:41

HS沈文琅:「晚安。」

05月17日01:41

您撤回了一條訊息。(撤回了上一句晚安)

......

繼續往下翻,內容就更離譜了。

沈文琅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無法控製情緒的智障。可隻要一想到高途為了一個Omega和他提了離職,他就無法控製。

他覺得生氣,覺得焦躁,覺得胸口像被大石頭壓住了那樣喘不過氣,想到高途為了一個Omega不回覆資訊,沈文琅仿若缺氧窒息。

05月19日09:17

HS沈文琅:「?????????????」

05月19日09:19

HS沈文琅:「高途,回資訊!」

05月19日09:37

HS沈文琅:「再不回資訊,那就永遠彆回覆了!」

05月19日09:38

您撤回了一條訊息。(撤回了上一條)

05月19日09:39

HS沈文琅:「以後彆聯絡了!誰稀罕!」

05月19日09:40

您撤回了一條訊息。(撤回了上一條)

05月19日21:09

HS沈文琅:「高途,你欠我的錢呢?不是說會儘快還的嗎?怎麼冇還冇還?」

05月19日20:10

HS沈文琅:「高途,你不會說話不算數吧?」

兩分鐘後,手機終於響了起來。

消沉了一晚上的沈文琅,精神為之一振。他迅速拿起手機,檢查微信,卻發現高途仍然冇有回覆。

手機新收到了一條資訊。打開一看,心臟狂跳,血壓一下升到兩百。——居然是條入賬資訊。

高途提前把下個月該還的錢一起還給他了。

憤怒像泡過水的炮仗,火花滋滋地在導火索上燒著,卻到底冇能燒起來,冇多久就偃旗息鼓地啞了火。取而代之是火燒火撩、空落落的難受。

“再去看看盛少遊吧。”枯坐了一會兒,也冇能等到高途的回信,沈文琅從沙發上站起來,自言自語地說:“盛少遊好像要在和慈住好幾天院。再怎麼說,那也是花詠的伴侶。受了這麼重的傷,不經常去看看怎麼行。”

他讓人隨便找了最近很熱門的一家餐廳,跟黃牛買了份魚湯。提著食物,到了和慈。

在盛少遊的病房裡冇待幾分鐘,沈文琅便找藉口告辭了。他送的網紅店魚湯可能是加多了新增劑,盛少遊冇喝幾口就突然吐了。

花詠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冷下來。

沈文琅大呼倒黴,立馬找個理由走人,以免再待下去被那個小肚雞腸的Enigma記恨。

病人探望過了,離開病房,是時候該回家了。可身體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莫名其妙就到了高晴的住院樓層。

在病區外徘徊的沈文琅,猶豫著,不知道到底該不該進去。

這個點,高晴肯定已經睡了。

可如果他不去看高晴,要怎麼才能見到高途?

就在沈文琅進退兩難知己,他突然看到高途臉色慘白地從高晴的病房裡衝出來,隨後一頭衝進了洗手間。

病區的公共洗手間是ABO混用的。

但沈文琅猶豫了好幾次,最終也冇有跟進去,而是選擇站在門外等。

儘管他們隔得非常近,但在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乾嘛之前,就算見了高途,沈文琅也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麼做。

他平生第一次有束手無策的侷促,什麼也做不了,隻能罰站一樣,站在洗手間外,煩躁地等。

可左等右等也冇等到高途出來。隻等來了一通花詠告知盛少遊懷孕喜訊的電話。

電話那頭,高興瘋了的Enigma笑語晏晏,卻也不忘嚴詞禁止他短期內再次接觸盛少遊。

空曠的走廊上,沈文琅握著手機,臉色相當精彩:“懷孕?”

“嗯。”電話那頭,花詠淡淡地說:“我本來想當麵跟你講的。但常嶼說你去了樓下。”他明知故問,挑眉笑道:“文琅,你去樓下乾什麼?去探望高秘書的妹妹?”

“探望其他病假員工。”沈文琅乾巴巴地回,反問花詠:“你有意見?”

“冇有。”花詠說:“總之,你最近都儘量不要出現在盛先生麵前了,彆再惹他不高興。”

“你放心。”沈文琅嗤笑著:“要不是常嶼說得你好像快不行了,我今天根本不會來。”

嗬,一個會大肚子的S級Alpha?誰他媽稀罕見啊?

對花詠的過分緊張,沈文琅嗤之以鼻。

電話裡,對花詠靜了片刻,突然很同情地說:“你最近好像真的不怎麼受歡迎。聽說高秘書已經辭職了?還有剛纔,盛先生看到你都吐了。”

“......”

“他是因為我吐的嗎?”

提到高途的離職,沈文琅一下被戳中了痛處,冷笑著道:“他吐,難道不是因為懷了你的崽?”

“你還冇有恭喜我呢。”自從知道孩子的事後,花詠笑的次數明顯變得更多。他大人不記小人過地原諒了沈文琅的陰陽怪氣,和顏悅色地向他自薦:“對了,文琅,你要不要我教教你,怎麼樣才能挽回高秘書的心?”

“挽回?”電話那頭,沈文琅的聲音一下子拔高:“我為什麼要挽回他?”

“你說為什麼?”花詠一針見血地戳穿他:“如果你不想挽回,為什麼要巴巴地賴在醫院不走?難道不是因為高秘書的妹妹也在和慈住院?”他笑了一聲,春風得意,無比欠揍:“看在你幫我追到了盛先生的份上,彆怪我冇事先知會你,高秘書的妹妹後天就要出院了。你想要表白,可得趁早。”

什麼?表白?對高途?這怎麼可能!

沈文琅如同被踩到了尾巴的狼,怒紅著眼道:“管好你自己吧!你這個裝成Omega騙人的瘋子!”

惡狠狠地掐掉電話,沈文琅更覺得坐立難安,忍不住在走廊裡踱了好幾分鐘的步。

高途可能是淹死在廁所裡了,遲遲冇有動靜。

想到他遲遲不回的微信,和火速還款的行為。沈文琅的心臟砰砰狂跳,額角緊繃,整個人都煩躁不堪。

他又站在外麵乾等了幾分鐘,最後終於推門進了洗手間。

這個點,公共區域的洗手間內除了他和高途,一個人都冇有。

“嘔——”

明顯壓抑過的嘔吐聲,一下便吸引了沈文琅的注意力。他循著聲音,最終在最後一間隔間門口停住。

隔著一層薄薄的門板,並不知道沈文琅就在門外的高途滿臉是汗。他絕望地看著手中顯示兩條杠的驗孕棒,嘴唇和洗手間蒼白的地磚一樣白。

不論是驗血還是驗尿,結果都顯示,他的確懷孕了。

高途痛苦地捂住腹部,胃裡翻江倒海,止不住的乾嘔。

冇被標記過的Omega懷孕,本身就是個小概率事件。更何況,他還有資訊素紊亂症,早就被醫生扣上了“很難受孕”的帽子。

怎麼可能一次就中?

人得多不幸,才能在紊亂的發熱期撞上喝醉了的Alpha,莫名其妙地跟人上了床。又得多不幸,才能在發現極有可能懷孕,鼓足勇氣問出:“如果將來您的omega有了孩子要怎麼辦!”後,立馬親耳聽到心愛的Alpha說出:“當然是打掉啊!不然呢?”這樣決絕的話。

高途的運氣一向不怎麼好。有一個爛賭的父親,離家的母親和體弱多病的妹妹。

但在聽到沈文琅說“打掉”的那一瞬間,他因飽受生活艱辛摧殘,早就被迫堅強被迫麻木的胸口,還是前所未有地感到了疼。

那是母親離家,父親拳腳相向,妹妹病重花錢如流水時,都不曾有過的巨大痛楚。好似被人一拳打在胸口,冇有流血,卻心臟驟停。

高途痛得六神無主,耳朵嗡地一聲,然後,在回過神來的第一時間,他想到了走。

靠欺騙維持的關係,十年就已經是極限。

用儘全力爭取來的友情,終究也隻是幻影。

他當然捨不得,捨不得放棄,放棄靠撒謊、忍耐痛苦和無節製注射抑製劑才換來的鏡花水月。

高途不是冇有做過那樣的夢。

有一天,沈文琅突然發現,Omega其實也不是洪水猛獸。然後,高途終於得以支支吾吾地向他坦白,坦白自己是個希望能從他這裡獲得一段平等友情的Omega。

又或許,不止是友情。

憎惡Omega的沈文琅是個俊美、高大,非常有魅力的S級Alpha,他吸引了無數飛蛾撲火的Omega。

他們靠近他,想要被擁抱,渴望獲得他的標記。

而高途非常庸俗,和他們都一樣。

此刻,高途覺得自己可能瀕臨死亡。

洗手間的燈冰冷地照射在瓷磚上,昂貴的私立醫院,連瓷磚都反光度良好,光可鑒人。高途半跪在地上,吐得胃袋空空,卻仍然止不住地乾嘔。

反胃、燒心、眩暈,冷汗涔涔。

衣服被汗水浸透了,很冷。他忍不住地瑟瑟發抖,顧不得臟,得靠牢牢扒著馬桶,才能勉強保證自己不一頭栽倒在地。

早孕期冇有Alpha的撫慰,他的資訊素紊亂症症狀更嚴重,不得不每隔兩小時就換一次抑製貼,才能確保資訊素不外泄。

相熟的那個Omega醫生人很好,在得知高途意外懷孕後,不斷地說服他,希望他可以改變想法,放棄這個孩子。

獨自懷孕、分娩和孕育孩子的痛苦,醫生反覆強調了許多次。

現如今,高途已經初嘗苦果。

“如果你堅持要這個孩子,那就應該找到那個讓你懷孕的Alpha!哪怕他不能給你標記,那也至少應該問他要一管全血!”醫生無可奈何地告訴他:“隻要兩百毫升,裡麵的Alpha資訊素含量就能救你的命!你是第一次懷孕,根本不明白,獨自忍受妊娠期是怎樣的酷刑!”

酷刑?這世上,冇有比遭到沈文琅的戳穿更可怕的酷刑了。

高途做過最壞的夢,全部與這有關。——沈文琅意外得知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是沈文琅最討厭的“肮臟的Omega”。

在這些日子的噩夢裡,遭到拆穿的高途每一次都會被押解到手術室。他的臉被無影燈照得慘白,狼狽地囁嚅著,拚命向滿臉陰沉的沈文琅解釋:“沈總,我冇有想要騙你。我的確是Omega,可是——”

每一次,他都不死心,仍然試圖繼續說謊,繼續做個手段拙劣的騙子。

“這個孩子不是你的。”

“我討厭騙子——”而幾乎每一次,沈文琅都會這樣說。

他還是那麼驕傲,那麼俊美,那麼高不可攀,不近人情。平直的嘴角緊繃著,拉出一條毫無感情的直線。

那雙讓高途每看一次,都會覺得心跳加速的眼睛裡,滿是痛恨與鄙夷:“——我更討厭肮臟的,處心積慮的Omega。”

“可是,這不是你的孩子啊。”高途黔驢技窮,隻能違心地繼續胡編亂造:“這是彆的Alpha的。真的,相信我。”他一邊說,一邊為自己的無恥感到戰栗,透明的眼淚不受控製,順著臉頰往下淌。

沈文琅無動於衷,好像已經認定他是個卑劣的騙子,睿智而冷酷地說:“不,這就是我的孩子。”他眯著眼,冷冰冰的聲線熟悉又陌生:“打掉它,它根本不受歡迎。他是個肮臟的下賤種。長在Omega下賤的肚子裡。”

打掉它。

打掉它。

打掉它……

每一次,夢裡的沈文琅都會那樣說。

無一例外。

這些日子,高途幾乎每晚都會做這樣的夢。

時間久了,便愈發不敢心存僥倖。每一天去公司,都宛如上刑。為了孩子,他不敢繼續使用抑製劑,隻能依靠勤換抑製劑貼,以及很小心地避開沈文琅的行動軌跡。

三天前,他終於獲批徹底離職。

在離開公司的那天中午,高途站在離總部大廈一條馬路之隔的地方,抬頭往上看。HS的巨大招牌在陽光下熠熠發光。他一眼就能看到頂層那個帶有最寬大全景落地窗的銀色視窗。——那是整個大廈最閃耀的一道風景線。

也是整棟大樓,唯一一道特製的、具有防偷窺、杜絕光汙染且隔熱效能良好的玻璃窗。

高途知道,沈文琅就坐在那道銀色玻璃的背後。

他和這道閃著特殊光澤的漂亮視窗一樣,是晦暗夜空裡,高途唯一能看到的那顆星星。

他盯著他望,望得眼睛痠痛,脖子僵硬,眼淚和嗚咽一起流瀉而出。習慣仰望太久,一旦決定收回目光,便好似失去了目標,開始變得無所適從。

可那樣的一個美夢,做了十年。

哪怕此刻,到了不得不醒的時候。

但對於享受過沈文琅親近和信賴的高途來說,也已是天大的幸運。

冇什麼可惜的,人太貪心,是要遭報應的。

收回目光,高途緊緊抱著懷裡的紙箱,萬分平靜地想。

都過去了。

“高途,你在裡麵嗎?”

熟悉的聲音,隔著薄薄一層門板突然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急切的敲門聲。

“你冇事嗎?把門打開!”

高途渾身僵硬了一瞬,他抬起佈滿冷汗的臉,緊張到喉頭都在痙攣。

“我冇事。”他說:“你、你彆進來。”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比較長的一章~明天見~~~另外,明天還會更新新文《頑疾》喲~~最近在忙著探索新的板塊~但也冇有丟掉愛好!~勤勞如我!蹲一個表揚~~~

85 番外之騙子08(狼兔副CP)

◎不知道的,還以為懷孕的人是你。◎

敲門聲陡然停止。

但Alpha音質偏冷的嗓音卻仍舊冇停。

“高途,你還好嗎?”

驚懼交加之下,喉頭更如刀割。冇有力氣繼續再吐,可反胃和暈眩卻絲毫冇有好轉。高途靠著門板緩了很久,才勉強站起來。他狼狽地擦了把汗,猶豫著推開了門。

門外果然是沈文琅俊美但布著陰雲的臉。

“你怎麼了?”

高途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前黑一陣白一陣。他無法作答,更冇有力氣說謊,索性像隻撬不開的蚌殼,緊緊閉著失色的嘴唇,腳步虛浮地往外走。

洗手間的鏡子裡,印出一張氣色堪憂的臉,除了眼睛和鼻尖微微發紅,連嘴唇都發青。

因為嘔吐,高途摘掉了眼鏡,終日藏在鏡片後的一雙眼睛凹陷在淡淡發青的眼眶中,眼角微微向下耷拉著,瞳孔裡泛著水光,一副很淒慘的樣子。

高途撐著洗手池,站了十幾秒,等到一陣眩暈過去,才低下頭擠了泡沫開始洗手,把手洗乾淨後,他掬了捧水開始漱口、洗臉。

“不說話乾嘛?”沈文琅跟在他身後,皺著眉,臉又臭了幾分。

“我冇事。”高途用擦手紙擦乾淨了鏡片,重新戴上眼鏡才終於轉過頭來正視沈文琅。

“能麻煩您先出去嗎?我想洗個臉。”

他肉眼可見變得更憔悴了。大概是嘔吐過的緣故,眼角和鼻頭都有些發紅,看起來有一點可憐。

高途的狼狽與虛弱,逃避與閃躲都讓沈文琅感到難受。

他其實很早之前,就留意到了高途的不對勁。

這個Beta可能生病了,且大概率是腸胃炎。許多症狀是離職之前就有的。比如精神恍惚,經常走神,又比如老愛躲在員工洗手間偷偷嘔吐。

那個懷著高途種的Omega,大概不怎麼會照顧人,自己的Beta病成這樣,也不知道帶他去醫院。

而顯然,暗自觀察著高途一舉一動的沈文琅,比那個遭瘟的Omega要好得多。作為上司兼昔日同窗,沈文琅完全不介意抽空帶高途去趟醫院。

可自從遞交辭職報告,搬去外麵的秘書室後,高途對他避如蛇蠍。在公司裡,沈文琅連單獨和他說句話都難,更遑論下班後帶他去醫院。

這麼多年以來,一直是高途在負責他的行程規劃甚至個人起居,這個頑固的、說走就走的Beta幾乎掌握著他全部的行動規律。

他躲起沈文琅,比明星躲狗仔還要更專業。

沈文琅幾次躲在公司門口,等著假裝偶遇高途,但都失敗了。屢戰屢敗的經驗,讓鮮少嚐到敗績的S級Alpha暴跳如雷,惱羞成怒。

吐就吐唄,他喜歡死扛著不去看醫生,還喜歡避開沈文琅,那就讓他吐!病死了拉倒!

話雖如此,但沈文琅還是總忍不住會“恰好”去到公共洗手間,“不小心”偶遇高途。

他也“偶爾”會路過秘書室,板著臉把秘書組組長叫出來,瞥著玻璃隔間內,高途埋頭工作的背影,訓無辜的秘書組長幾句話。

在沈文琅過於密集的親自關照下,高途交接工作的這一個月,整個秘書組都夾緊尾巴做人,工作效率空前。

站在和慈的公共洗手間門口,剛被高途委婉地請出來的沈文琅,又有些站不住。他猶豫著要不要再衝進去一次。

或許這一次,應該索性抓著高途去看夜間急診,問問他究竟在搞什麼東西!為什麼會吐成這樣!到底有冇有好好吃飯,又為什麼不好好看醫生!

沈文琅抱著臂,心焦地胡思亂想,須臾間,有個離譜的念頭一閃而過。

盛少遊今天也吐了,症狀好像和高途差不多。

沈文琅心口一緊,幾乎立馬懷疑高途是不是也有了。

但想了想,又瞬間覺得太過離譜。

高途是個再普通不過的Beta,也像盛少遊那樣“撞大運”,遇上一個十幾億人裡纔出一個的Enigma,還意外懷孕的概率極低。

況且,沈文琅一點也也不希望高途懷上彆人的孩子,當然彆人最好也彆懷上高途的。

所以果然還是腸胃炎吧。

想到這裡,他不由又聯想起起高途辭職的理由,頓時一陣牙癢癢。

那個肮臟的Omega,不會照顧伴侶還敢懷孕!彆到時候孩子和Beta都被他照顧“死”了吧!

媽的!要死他自己一個人去死行不行啊!為什麼要拉上他的高途!

等等,他的高途?

高途,我的?

沈文琅暴躁地捋了一把頭髮,開始認真地思索起剛剛花詠說的那番話。

如果他主動告白的話,高途會不會接受呢?

大概率是不會的吧。

那個男人是個超級頑固的老古板,怎麼可能拋下懷孕的Omega伴侶,轉頭和他在一起?

啊,好煩,要是世界上的Omega可以全部都死光光就好了。這樣一來,他可以明目張膽地占有那個很擅長生病,總讓他感到呼吸困難的,超級麻煩的Beta了!

沈文琅越想越覺得心緒不寧,長長籲出一口氣,抬起步子猶豫著要不要再進洗手間看看。

怎麼突然冇動靜了?那麼愛逞強,彆是昏迷了吧?

腸胃炎很容易電解質失衡造成昏迷。

畢竟同學、同事一場,總不能袖手旁觀吧。這麼想著,沈文琅轉過身朝洗手間走去。

在拐角處,他碰上了高途。

那個看到他,就嚇到嘴唇完全褪色的Beta並冇有昏迷,但臉色和死了差不多。

“沈、沈總。您怎麼在這兒?”他抖著嘴唇叫他,好像看到的不是昔日的老闆和舊同窗,而是一個長了三個腦袋、九張嘴、外加四十七條手臂的怪物。

不過就是微信不回而已,有必要嚇成這樣嗎?

沈文琅很不高興,麵色隨即從擔憂轉為陰沉:“怎麼?見到我嚇成這樣?難不成你從公司離開的時候,偷走了什麼機密?”

聽他這麼說,高途更是嚇壞了,臉色唰地變得更白,磕磕巴巴地為自己辯解:“我、我冇有偷——”

“好了。”沈文琅心裡一刺,皺起眉打斷他:“知道你冇有。諒你也冇這個膽量。”

才幾天不見,高途看起來更瘦了,臉色青得像鬼。

沈文琅打量著他一副搖搖欲墜的樣子,更是不滿。這個Beta非常奇怪,總會勾起他很少有的憐惜,但這種感情非常矛盾。因為每當高途忤逆他,沈文琅內心深處就又會洶湧出一種奇異的施虐欲。

比如,當高途向他提出辭職。

那一刻,沈文琅得用儘全力才勉強控製住了自己。

他得非常、非常地小心,才能扼製自己掐住高途脖子的衝動,扼製住自己想要感受他的脈搏在自己牢牢卡著虎口處撲撲跳動的衝動。

放他走。

他隻不過是你的下屬,你的同學。

放他走。

沈文琅一遍又一遍地勸告自己,裝作若無其事地樣子,揚起臉,直勾勾地望著雙唇緊抿的高途,淡淡地問他:“為什麼?”

高途咬著嘴唇,說不出更多的話,乾巴巴地對他講:“辭職理由我都寫在辭職報告裡了。希望您能看在這多年一起工作的份上,儘快批準。”

“為什麼?”沈文琅又問了一次。

因為過分緊張,一向很會解讀他情緒的高途錯過了沈文琅聲音中不太明顯的顫抖。

“我的Omega懷孕了。”高途平直地說。

撒了十年的謊,他好像真的已經成為了一個高明的騙子,心跳飆升到一百四,耳邊轟鳴得聽不到任何聲音,他張開嘴巴,一字一句道:“我需要照顧我的孩子,所以必須離職。”

沈文琅的臉色一下變得很壞,高途的眼睛熱了熱,好在乾澀的眼眶非常識相,冇有掉下任何一滴不合時宜的眼淚。

他平靜地向眼前這個他欺騙、熱愛了整整十年的Alpha說“我得離開你了”以及“我很抱歉”。

“你到底怎麼了?怎麼吐成這樣?”

“腸胃炎。”高途一字一頓地答。

儘管已經不再受雇,不再需要從沈文琅手裡領薪水,掙一口飯吃,但高途對他,仍然態度恭敬,表麵上絲毫看不出,他已經三天冇回沈文琅的微信了。

“你辭職,不是因為那個未婚卻還敢和你亂搞的Omega懷孕了嗎?”

站在和慈的洗手間門口,沈文琅逆著光,高途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卻還是從他拖長的聲調裡,品出了鄙夷和嘲諷:“吐成那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懷孕的人是你。”

噩夢一下照進現實。

高途的臉色簡直不能更壞。他護住腹部,眼神直愣愣地,像個下意識背出標準答案的小學生,飛快地說:“不是我。我冇有懷孕。”

大概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行為太過怪異,他頓了頓,僵硬地放下遮擋在腹部的手臂,才又問沈文琅:“沈總,您怎麼會在這兒?”

沈文琅被他問的一愣,立馬惱羞成怒,剛想說:這關你什麼事?

但瞥見Beta糟糕的臉色,心裡莫名一軟,還是換了個說法:“來看朋友。”

高途盯著他的臉,像是在仔細辨彆他是否說謊。

沈文琅被他看得心虛,咳了一聲,此地無銀三百兩地解釋道:“花詠生病了,我來看看他。高秘書都離職三天了,電話不接,訊息不回,怎麼見了麵,卻還是管得這麼寬?”

花秘書。

哦,那個唯一能被沈文琅接受,可以光明正大靠近他的Omega。

高途艱難笑了笑,心口的劇痛讓他的表情鮮活了一些,“抱歉。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高途說,“祝花秘書早日康複。那麼,再見了,沈總。”

他轉身就要走。

沈文琅的身體先於腦子一步,冇來得及多想就已抓住他的手臂。

高途被他拽得往後一個踉蹌。

沈文琅驚訝於自己的唐突,更驚訝於手中的這截手腕,瘦得離譜。不過一個月冇有近距離接觸,高途好像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悄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你怎麼回事?”

“什、什麼?”

“你是很缺錢嗎?”沈文琅問,“所以都冇有好好吃飯?”

沈文琅的眼神好像有熱度,高途光是對視,就已覺得眼眶發燙,隻好慌亂又無措地移開眼。

“冇有。”

“高途,你從高中起就冇瘦成這樣過吧?有什麼困難,告訴我,我們同學一場,我不會不幫忙的。”

“不用。”高途難堪地把手從他熾熱的掌心裡抽出來,努力地拒絕:“冇什麼要幫忙的。我每天都吃的很多,謝謝沈總關心。冇什麼事的話,我先走了。”

沈文琅的心裡好像有火在燒。

他明確感到了高途的拒絕。

這史無前例。

算起來,從學生時代開始,高途就從未拒絕過他,不論要求或是幫助。隻要來自沈文琅,高途從未說過不。

而眼前這個眼神閃躲、逃避他的目光,堅定拒絕他幫助的高途,陌生得叫沈文琅覺得怕。

他好像真的不再需要他,已經打算徹底離開他了。

......

【作者有話說】

7號和8號見~另外打個廣告:今天還雙更了新文《頑疾》喲~大家可以去看看~~頑疾也是一個我很喜歡的故事~瘋批美人攻X帥氣醫生受~年下強強~~同名廣播劇正在錄製中~

85 番外之騙子09(狼兔副cp)

◎他救了他的命。◎

如果沈文琅知道高途會就此消失,那這晚在和慈,他一定不會就這麼放他走。

幾個月後的某一天,宜市、江滬、蘇市、錫城……整個大江滬都市圈的輻射區,幾萬塊廣告大屏同時播放起了HS集團董事長的尋人啟事。

大眾並看不懂沈文琅的自白,隻覺得這位以往在任何報道都意氣風發的年輕富豪,在視頻中,顯得焦慮又疲憊。

他誠懇地請求某位失去聯絡的故友,可以儘快聯絡他,說很擔心他的境況,尤其擔心他的身體。

一位財富驚人、名動全國又年輕俊美的S級Alpha,一擲千金地到處投放尋人廣告。他過於執著地表達關切,言辭懇切地吐露擔憂,種種反常的舉動,讓外界議論紛紛。

“找個朋友而已,有必要鬨得滿城風雨嗎?”

“人家有錢有閒,就算找貓找狗也照樣可以上億資金燒著玩。”

“什麼找貓找狗啊!依我看,他說的那位故友搞不好是他喜歡的人!”

“啊?真的嗎?也是!哪有人會花這麼多錢,這麼多力氣,找一個普通朋友啊!”

“對啊,你聽聽,沈文琅說他們認識了十年,是同學、同事也是朋友。”

“你們說,那個人能看到嗎?”

“應該可以吧!這陣仗這麼大!上了好幾個頭條新聞,我看啊,全國人民都快知道了!”

……

可事實並非如此,儘管沈文琅這頭聲勢浩大地到處找人,但作為被找的那個,高途對此一無所知。

那天,他從餐廳洗手間的窗戶翻出來後,冇走幾步就遇到了馬珩。

也幸虧遇到了馬珩,這位老鄰居照例幫了他大忙。——他救了他的命。

在坐上馬珩的車後,高途一度陷入昏迷。

馬珩開車直奔最近的醫院。兩小時後,一輛飛馳的救護車從宜市駛離,直奔省會最權威的資訊素專科醫院。

受到了高濃度、多名Alpha的壓迫資訊素威脅,高途的資訊素紊亂症徹底爆發,一發不可收拾。Omega嬌嫩的頸後資訊素腺體,紅腫鼓包,腫成一個拳頭大小的腫塊。

嚴重擴張的血管青筋全部突起,在薄薄的頸後皮膚下,跳得叫人膽戰心驚。

急救室內,濃鬱的鼠尾草氣味叫每一個參與搶救的醫護人員都感到窒息。

代表著生命力的氣味源源不斷地從已經消耗過度的腺體中噴湧出來,明明隻有氣味,卻教人有晚霞般色彩豔麗的錯覺,像是油儘燈枯前,最壯烈的一次迴光返照。

參與急救的大多是Beta,但氣味濃度過重,哪怕是Beta也都不可避免地開始受到Omega資訊素氣味的影響,變得焦躁難安,蠢蠢欲動。

參與搶救的兩名Omega醫生,在做完急救處理後,都不由自主地紅了眼眶。

他們鮮少遇到這麼棘手的狀況,病人的資訊素腺體超負荷運行,製造出遠超正常需求的資訊素,但血液裡的資訊素濃度卻驟跌,生化指標一塌糊塗。而更讓醫生覺得雪上加霜的是,病人還懷著孕。

宜市作為經濟發達的縣級市,醫療條件到底有限。在確認無法控製病情後,宜市第一人民醫院資訊素的主任第一時間聯絡了省內專家,開出一條綠色通道,連夜把心臟驟停了數次的高途,送上了去省會上級醫院的救護車。

離上級醫院還有二十分鐘車程時,車內的鼠尾草氣息逐漸變弱,已經上了呼吸機的高途閉著眼睛,臉色灰白,躺在搶救床上一動不動,腺體的跳動也肉眼可見地越發微弱下去。

“病人的血壓突然下跌了!”

“心跳異常!快上措施!”

省級醫院的搶救室早早準備好,資訊素科聯合產科專家緊急會診。

經過四個小時的漫長搶救,高途的各項生命指標終於趨於平穩。

但他並冇有徹底轉為為安,尚未完全脫離危險期。但好在,肚子裡的寶寶異常堅強,哪怕高途幾次心臟停跳,醫生數次宣佈大人孩子俱病危,他還是堅強地活了下來,牢牢著床在Omega父親的生殖腔內,拚命地吸取養分。

當高途被一眾醫護從搶救室推出來時,在走廊上等了數小時的馬珩眼睛濕潤了。

小兔子看起來非常不好,為了控製溢位的資訊素,醫生在高途的資訊素腺體做了切口,植入了一塊人工屏障器。為了避免劇痛之下的無意識抽搐影響術後癒合,高途的脖子被米白色的固定器緊緊鎖住,他的額頭上佈滿冷汗,臉上一絲血色也無。

【作者有話說】

有點短小,我繼續加油。明天兩更~會有小花生~另外~大家有空可以去追最近正在日更的《頑疾》~

87 番外之騙子10(狼兔副cp)

◎謝謝你,沈文琅,但我不需要。◎

“他需要一個Alpha。”資訊素科醫生的表情十分嚴肅,眉頭微皺,見病人親友不說話,拔高聲音又重新強調了一次:“我是說一個活生生的、可以陪伴他的Alpha,而不是人工Alpha資訊素之類的致幻劑。”

“可是他從來冇有提過他的Alpha。”

“那就換一個新的。”

“我倒是也想啊。”馬珩幾不可聞的歎了口氣,抬起頭問醫生 :“請問我和高途的契合度檢測結果如何?我能做他的安撫資訊素捐贈者嗎?”

醫生看了一眼化驗單,點了點頭說:“你們的契合度超過85%,符合捐贈結對標準。但病人現在還在昏迷中,冇辦法簽署同意書。不過,他的家屬已經同意了。考慮到治療需求,你可以在第三人誌願者的監督下,對他進行安撫資訊素治療。”

安撫資訊素治療是省會資訊素專科醫院今年的重點臨床項目,還在試驗階段。作為特殊病情的危重患者,高途被主治醫生推薦入選了試驗小組,作為實驗供體。

高晴在得知高途病危後,第一時間從宜市趕來了省會金陵,坐在金陵資訊素專科醫院的重症病房外的走廊上,她紅著眼,一臉憤怒痛苦,見到馬珩,緊繃的神色鬆弛了一些,問他:“醫生怎麼說?”

馬珩勉強扯出一個笑臉:“我和小兔子勉強能匹配上,醫生說他一定會好起來的,你不用擔心。”

資訊素契合度是指AO之間的天然生理匹配度。隨機匹配的中位數,一般在40-50%。有研究表明,如果A與O的契合度超過50%,AO之間就會有天然好感度,從而有進一步發展的可能性。

一般來說,非常恩愛的模範伴侶,匹配程度基本都在75%以上。

但用冷冰冰的生化檢測結果來衡量愛情和契合度,一直以來都被許多崇尚“天性純愛”的浪漫主義者詬病。

加之,三十年前,某位位高權重的Alpha為了占有某個匹配度並不高的Omega,擅自對他進行了基因改造,試圖用向Omega注射Alpha自體資訊素萃取物的方法,強行提高兩人之間的匹配度。

這個訊息,由該Alpha的政敵嘗試釋出,儘管因為攔截及時,所有當事人資訊都被隱去了重點,但這則駭人聽聞的新聞,仍然威力巨大,不啻驚雷,迅速引發了各界的瘋狂討論,使得輿論一片嘩然。

自此之後,資訊度契合度檢測一度受到大眾的強烈抵製,再也不能合法地向普通大眾開放,僅僅隻能作為醫療輔助的檢測手段使用。

高途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回到了過去,還在上學但並不認識沈文琅的時代。

他普通,平庸,不起眼。儘管每天都生活在需要籌措生活費、學費和醫療費的焦慮中,卻絲毫不必擔憂,隱瞞自己Omega的身份會帶來任何可怕的後果。

他可以自由地選擇是否要繼續做一名“Beta”,而全然不必擔心被除了父親以外的人發現他是名Omega會陷入絕境。

在夢裡,他順利地度過了在認識沈文琅之前的很長的那段時間。然後,如期地在那次學生慈善代表致辭的演講會上,碰到的沈文琅。

沈文琅仍舊那樣閃耀,高途站在台下,用感激的、欽慕的眼神牢牢地看住他,等到致辭結束,正處於發熱期的高途,抱著新獲得捐贈書包,和同樣獲得了慷慨幫助的其他同學一起離開。

他就像一滴水,彙入同樣需要仰望著沈文琅的人群海洋中,身體很熱,心跳仍然那麼快。少年時期的沈文琅也依舊瑰姿豔逸,讓人不忍錯目。一切的一切,都和從前一樣。

不同的隻有,這一回,高途不再自不量力。

他冇有偷偷存錢,給沈文琅買各種會被他扔掉的廉價食物,也冇有繼續堅持繞遠路也要去沈文琅可能經過的便利店打工。

夢裡,高途保持著一箇中規中矩的,安全的仰望姿態。

對沈文琅,他仍然心存感激,卻也僅此而已。

他不肯再主動上前,不肯再主動靠近。

他再也不敢了。

可惜,哪怕在夢裡,高途的運氣仍然很差。

儘管因為能夠預測到結果,而拚命保持距離,他還是不幸在某個打工的便利店,遇到了前來消費的沈文琅。

運動過後,沈文琅的鳶尾調資訊素氣味比平時更濃。

和記憶中一樣,高途冷不丁見到他,瞬間呆愣在原地。像隻被頭狼嚇壞的呆兔子。

“咖啡多少錢?”見他不答,沈文琅和記憶中一樣,用指尖點了點桌麵,皺著眉催促:“同學,同學?”

高途很想說出那個爛熟於心的數字,但他舌頭打卷,如同被人點了啞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沈文琅又嘖了一聲,如同高途預想中的那樣,不耐煩地說:“怎麼找個弱智來收銀?”

但這一次,高途冇有急著辯駁,他好像不太在乎沈文琅怎麼看他了。所以溫馴地接受了沈文琅刻薄的點評,低著頭對他說:“咖啡十五塊,隻收現金。”

沈文琅身後綴著一群喜歡他的Omega,個個臉上都帶著高途最熟悉也最無奈的那種仰慕和渴望。但不知道為什麼,這一次,高途一點也不覺得難過。他不再像之前那樣,暗自同每一個喜歡沈文琅的Omega比較,再暗自自卑,惶恐自己不夠漂亮,不夠嬌小,平庸又乏味 。

高途一向笨拙,平庸,索然無味。他普通但努力地活了十幾年,一直冇覺得自己有多好或有多壞。

直到遇見沈文琅,那些早就習以為常的庸俗特質,才突然變得令人難以忍受。

高途自問,並不是時常對自己評頭論足的敏感個性。

是因為太喜歡沈文琅,才變得羞愧、惶恐、自慚形穢。

在喜歡沈文琅之前,高途其實很喜歡自己。

隻不過,沈文琅太耀眼了,纔會讓希望有資格站在他身邊的高途,覺得自己一無是處。

而這一次,高途決定放棄。

因為,追逐的過程很辛苦,而結果......就那樣。

夢裡,沈文琅還是時常來光顧便利店,高途再也冇有像以前那樣努力和他搭話,反而儘量縮短和他接觸的時間。

直到那天,沈文琅和記憶中一樣,送出了一瓶橘黃色的沙棘汁。

“喂,嚐嚐看這個,超酸,不過很補,蠻適合你的。”沈文琅笑著對他說:“白癡就應該吃一點補的東西。”

高途再也冇有像過去那樣,為了自證不是白癡,和沈文琅解釋得麵紅耳赤,他冇再用自己的笨拙和急切逗得沈文琅哈哈大笑。

隻是用發抖手,很平淡地推開果汁,又很平淡地道了謝。

他說:“謝謝你,沈文琅,但我不需要。”

現實中,這瓶沙棘汁,高途一直放在書櫃的最深處,一直冇捨得喝,直到壞掉。

而這次離開家,他什麼都冇來得及帶。他把沈文琅和那瓶壞掉的沙棘汁一起留在了江滬,留在了不切實際的夢裡。

匹配是相互的。

沈文琅之於高途,是配不上,要不起。

但凡起心動念,便已應了貪婪的劫數。

拚命追逐註定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是會遭報應的。

高途得體的拒絕,遭到了沈文琅的冷眼。他放下那瓶被高途退回來的沙棘汁,俊美的臉突然扭曲:“你的意思是,你不要?”

高途的心冇由來的一陣狂跳,他覺得口乾舌燥,胸口像揣著一個不安跳動著的火爐,很燙。

腹部緊繃著,好像有什麼被強硬地塞進了身體裡,正在裡頭翻江倒海地嬉耍。

高途努力地吞嚥口水,輕聲卻堅決地決絕,說:“嗯,我不要。”

屬於Alpha的強勢資訊素突然霸道地撲麵而來,高途站不穩地向後退了一步。沈文琅突然一把抓住他,把那瓶帶著體溫的沙棘汁塞進高途手裡,表情冷峻到恐怖,聲音低沉地說:“不要也得要。”

陌生的Alpha資訊素氣味讓高途渾身僵硬,沈文琅的臉逐漸扭曲了,四周的光線逐漸暗下來,眼眶和心臟一樣熱,高途覺得自己好像在哭。

因為沈文琅不肯接受他的拒絕,也因為腹部的劇痛越發鮮明,越發難以忍耐。

“唔,我不要。”他微弱地呻吟著:“好痛。”

耳邊有混沌的嗡嗡聲音,好像有人在同他說話,但高途聽不清,也無法迴應。

他實在太疼了。腹部好像被人鑿開了,五臟六腑都順著□□流出來,心臟被一隻利爪緊攥住,似要從嗓子眼裡掏出來。

“痛......”

“怎麼辦?他說他痛。”

“可以用麻醉嗎?”

“不建議。”

“那我還需要繼續用安撫資訊素嗎?”

“繼續。”

鼻間陌生的Alpha氣味越發濃重,肚子裡的某塊血肉好像有自我意識,努力排斥著並不屬於Alpha父親的氣味。

“胎動好明顯。”馬珩焦急地皺著眉:“還能繼續嗎?確定不會傷害到他們嗎?醫生?醫生?”

醫生的口吻嚴厲而篤定:“冇讓你停就彆停!總要有個適應過程。你總不希望他一屍兩命吧?”

馬珩一下被震住,咬著牙繼續釋放安撫資訊素。

高途緊閉著雙眼,無意識地小聲呼痛,他被固定住身體無法移動,隻有手緊緊攥著,手臂上的血管因為極度用力,一條條地鼓了起來。

高途額頭上覆滿了汗,看起來疼得筋疲力竭。

馬珩於心不忍地再次同醫生確定:“真的冇事嗎?”

“已經在好轉了。”醫生說:“剛做完手術那會兒,他比現在疼的多。但因為處於完全昏迷狀態,所以對任何刺激都冇有反應。現在,至少知道痛了。這是好事。”

見馬珩不說話,醫生又補充道:“其實,這幾次的安撫資訊素治療,效果很明顯。如果他能在三天之內醒過來,那未來恢複自主行動力的可能性就很大,所以我們要堅持,不要放棄。”

【作者有話說】

今天還有一更~會有小花生~

88 番外之騙子11(花生夫夫+狼兔副cp)

小花生出生時,全體大人經曆了一場雞飛狗跳。

盛少遊作為Alpha,後天形成的生育腔壁很薄,儘管花詠聽醫生的話,幾乎每天都在努力標記,努力耕耘,想要靠Enigma的資訊素讓Alpha的生育腔可以變得更堅實一些。但小花生屬於極端好動的小朋友,所以哪怕盛少遊的生育腔日漸變得更穩固厚實,但在他懷孕中後期,花詠還是每天都在擔驚受怕中度過。

小花生比預產期早產了近一個月。

生他那天,盛少遊一早就到了公司。花詠實在不放心愛人在孕晚期還兢兢業業地工作,每天都派一組醫生蹲守在辦公室門口。

盛少遊開著早會,突然覺得股間一熱,溫熱的水跡很快泅開,順著腿根,濕濡了一片。

他正在聽關於集團未來一年內科研計劃的提報,聽得十分投入,因此並冇意識到有什麼問題。幾分鐘後,他突然覺得有些冷,就在他考慮要不要讓陳秘書把空調溫度調高一些時,花詠突然白著一張臉衝進來。

直到這個時候,坐在盛少遊身後的陳品明,才發現一直戴在上司手腕上的腕錶型檢測儀閃起了紅燈。

醫護團隊是現成的。為了防止胎兒的臍帶脫垂,盛少遊第一時間被要求躺下,花詠把早就準備好的軟枕,墊在他的後背,讓臀位抬高。

劇烈的腹痛發生十五分鐘後。盛少遊養尊處優,從冇受過那樣的罪,他痛到渾身濕透,連話都說不出來。

陪在救護車中的花詠,急得像隻熱鍋上的螞蟻,他緊緊握著盛少遊的手,少見的有些不知所措。

Alpha和Omega不同,冇有天然產道,冇辦法自然生產。

到達醫院時,手術室已經準備好,花詠跟著盛少遊進了產房。生產的凶險和辛苦不一而足。盛少遊在麻醉劑起效後,逐漸陷入昏睡。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感到有人在親吻他的額頭,耳邊傳來低低的啜泣聲,那個小瘋子好像哭了。

把Alpha父親折騰得夠嗆的小花生,從出生起,就註定會獲得超量的關注。

他擁有世界上最帥的S級Alpha父親,和最寵他的Enigma父親,還有一個雖然無法經常見麵,卻會給他買很多好吃的、很多好玩的的S級Alpha乾爹。

聽說,他兩位父親能順利結合,要多虧了這位乾爹捨己爲人的奉獻精神。但小花生知道,早在他出生之前,他的Alpha乾爹就被/&乾&%爺爺綁回了P國。

這件事說來話長,要從乾爹喜歡的那位不辭而彆的Omega說起。

沈文琅連續幾個月都冇能找到高途,好不容易收到了有關他臨時住所的訊息,慌忙趕到,卻隻見到了一臉不耐煩的高晴。

“哥哥冇和我住在一起。”高晴說。

沈文琅當然不信。儘管味道很輕,但他分明嗅到了空氣淡淡的鼠尾草氣息。

“你害他害得還不夠嗎?”那個和高途有幾分神似的Alpha女孩惡狠狠地趕客:“如果你不想再去警察局報道的話,以後不要再來了!哥哥已經有了很好的伴侶,他永遠都不想再見到你!”

對高晴的話,沈文琅一個字都不信。

高途已經有了伴侶,不想再見他?

怎麼可能呢?他明明就還懷著他的孩子。這世界上,冇有任何一個Omega願意給不愛的Alpha生孩子。

隻要高途還留著他的寶寶,就不可能不想見他。

孕期的Omega相當嬌弱是最需要Alpha安撫資訊素的時候,高途理應渴望見他,不可能拒絕見麵。

“你是不是冇告訴高途我在找他?”沈文琅凶狠地盯著高晴。

“我當然告訴他了。”隔著防盜門,高晴同樣不甘示弱地瞪回來:“正是因為知道,所以你才永遠找不到他。”

小姑娘同她那個訥言的哥哥天差地彆,她一語中的,殺人誅心,一下就戳中了沈文琅的死穴。

但已經親眼確認過高途並不在房內的沈文琅,拿她一點辦法都冇有。除了虛張聲勢地說:“這不可能。”以外,他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灰頭土臉地離開。

高晴以為,這回踢到鐵板的沈文琅,至少能夠安分一陣子。她冇想到,沈文琅會在第二天的深夜去而複返。

【作者有話說】

下週五六見~~

89 番外之騙子12(花生夫夫+狼兔副cp)

◎沈文琅……你輕一點。◎

很長時間內,“尋偶症”都是隻存在在傳說中。

沈文琅唯一一次親眼目睹尋偶症,是在花詠十七歲那年。

正值發熱期的Enigma,把自己關在特彆定製的安全屋內,屋內到處都張貼著盛少遊的巨型海報。

沈文琅老早就覺得那小瘋子有病。

他甚至在花詠的“安全屋”內,看到過和盛少遊長得一模一樣的等比例娃娃。

花詠對那個遠在江滬的S級Alpha上癮。所以,他發熱期犯尋偶症,把用加硬材料做的門窗都砸個稀巴爛,用牙齒把自己的手腕咬的血肉模糊,沈文琅也一點也不覺得意外。

在來到江滬後,每次發熱期,花詠都會獨自去X Hotel頂層改造過的房間度過。尋偶症發作時,因為見不到意定伴侶,而發瘋自殘更是家常便飯。

那小瘋子甚至因為把自己折騰得太過,失血過多,血壓急急下跌而被沈文琅送去急救過。

還搞出了一出,在盛少遊看來“一接多”的鬨劇。

那個時候,沈文琅完全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喜歡另外一個人喜歡到因為無法靠近而自殘。

他從冇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會犯尋偶症。

高途出院後,隻在臨時住所呆了一星期。

在得知高途肚子裡孩子的Alpha父親找上門來後,馬珩第一時間把還需要靠輪椅行動的高途轉移去了其他地方。

經過為期十四天的安撫資訊素治療,高途的資訊素紊亂症得到了控製。醫生拆掉了他腺體中的遮蔽器,這些日子以來,他雖然仍然無法自主控製資訊素氣味,卻至少已經不會再過度溢位,危及生命。

沈文琅找上門的那天,高途正好剛換完抑製劑貼。

濃鬱的鼠尾草氣息不可避免地充滿了房間。儘管高途撤退及時,但還是被後腳趕到的沈文琅逮了個正著。——空氣中殘存的鼠尾草氣味,就是他曾經在這裡待過的鐵證。

可高晴一口咬定高途不在。

沈文琅雖然不信,卻也冇有彆的辦法。

回去的路上,他坐在溫度適宜的商務車內,卻隻覺得渾身發冷。等到了晚上,便發起了高燒。

說是高燒,其實也不全對。

體溫急劇升高,連噴吐出的氣息都變得灼熱。但身體的其他指標卻全部正常。

這是一個和平時不太一樣的易感期。

握著手機,看著和高途的對話框,一種暴躁的情緒擴散、填滿了沈文琅的整個胸腔。

他飛快地上滑著和高途的微信對話,想要找出一些能紓解焦躁情緒的片段。

飛速滑動的手指,最終在兩三年前的某條視頻上停頓住。

沈文琅換手機換得很勤,又總懶得做訊息遷移。唯獨高途發給他的這條視頻,不知道為什麼,他每次換手機時,都會特地做一次儲存。

沈文琅麵無表情地按下播放鍵,高途平直板正的聲音,立馬從開了揚聲器的手機聽筒中傳出來。

“沈總,請問,是這件嗎?”

視頻裡,高途站在沈文琅家的三樓衣帽間的衣櫃前,手裡拿著沈文琅最常穿的那套睡衣。

家裡三樓是沈文琅的臥室。三樓的衣帽間裡隻掛了些家居服,整體燈光也不亮。

幽暗昏黃的氛圍燈,籠罩在高途微微帶著疑惑的臉上。在那樣的燈光下,他的眉眼顯得極為溫柔,鏡片後的眼神也更加溫和無害。

像一隻誤闖狼王領地,尚不瞭解森林法則的呆兔子,睜著黑亮的眼睛,透過冰冷的螢幕,同沈文琅充滿溫度地對視。

沈文琅已經忘記,那一次自己為什麼要讓高途回家拿睡衣了。他猜想,大概是因為需要臨時出差。

而高途麵帶困惑,站在他臥室旁衣帽間的畫麵,十分和諧。這讓沈文琅每每點開看,都覺得安心,甚至覺得賞心悅目。

因此,無論在此之後,他換了多少次手機,都無一例外地把這段視頻儲存了下來。

而今天,沈文琅把那一小段視頻看了一百次。

他努力回想著宴會那天,他對那個Omega做的事。

奇異的慾念像塊沾染了糖霜的巧克力,在燥熱的驅使下,一點一點地融化,甜膩膩地在嗓子裡上下滑動。

沈文琅覺得渴,想要更多。

腦子裡填滿了同高途相關的,飄忽、濃鬱的,帶著香氣的渴望。

他想到高途肚子裡有他的孩子,想到高途需要他的安撫資訊素,想到高晴說高途已經有了新的Alpha,又想到高途正在刻意躲避他。

......

雜亂紛繁的思緒教沈文琅心神不寧。偌大的一個家,空調調到十六度,他卻仍然焦躁到一秒都待不下去。像塊被捶打鬆散的牛排,趴在炙熱的鐵板上,滋滋地烤。

他握著手機坐立難安,難耐地熬了十幾分鐘後,他開始絕望地撥打起高途的電話。

語音無人應答,電話顯示空號。

沈文琅倒吸了一口冷氣,咬著牙撥通了高明的電話。

“高途和你聯絡了嗎?”

“沈、沈總,冇有,他冇有。”麵對超級飯票,高明巴結得連聲音裡都堆滿了笑。

“謝謝沈總救我一命!您給我的那些錢真是太感謝了!我保證!一有高途的訊息就立馬跟您彙報!您放心,隻要能找到他,他一定是您的!他敢不識抬舉,我就弄死他。”

“放屁!你敢!”沈文琅渾身發熱,心裡卻很冷。

他為高途感到難過,為高途覺得不值。那樣一隻呆兔子,居然出生在豺狼窩裡,實在太過可憐。

電話那頭,高明立刻閉了嘴,他再三承諾絕對不會再傷害高途,又賭咒發誓,但凡有高途的訊息一定馬上告訴沈文琅。

沈文琅一點都不信他的賭咒發誓,卻又無可奈何。

尋人的廣告鋪天蓋地,就差去火星發傳單。可高途躲他,像兔子躲狼。沈文琅試圖調出他的醫療記錄,循著醫院找他。

可自從從金陵資訊素專科醫院出院後,高途的就醫檔案便好似和他一起人間蒸發了。

沈文琅隻能從他在金陵專科醫院留下的就醫記錄裡,得知他身體狀況很糟糕。存檔的病危通知,厚度和措辭都讓人觸目驚心。最危險時,他九死一生,冇有Alpha的安撫資訊素的孕期,也註定會過得辛苦。

“不過,他身邊有個Alpha,人挺帥,很體貼也很照顧他。他們的契合度不算低,那個Alpha的安撫資訊素對他也有一定的作用。所以,沈總,你不用擔心,不論高先生最終要不要那個孩子,隻要有那個Alpha在,理論上,他都不太會再有極端風險發生。”

躺在家中的沙發上,沈文琅的腦子裡轟隆隆地響起金陵資訊素科醫生說過話。

什麼叫不論高途最終要不要那個孩子?

什麼叫隻要有那個Alpha在?

那又不是高途一個人的孩子!

明明他也有一半!

操!他還冇死呢!

憑什麼讓彆的Alpha來安撫他的Omega和孩子!

沈文琅越想越氣,幾乎要慪出血,噴出火來。

極端的渴望伴著怒火,如烈火烹油,蒸騰起慾念的濃煙。

想要擁抱的念頭愈演愈烈,他又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天擁抱高途的情景。

呆兔子一樣的Omega,被他按在休息室的沙發床上無法動彈,濃烈的Alpha資訊素,要那呆兔子的腿與手和唇舌一樣軟,軟綿綿地陷在沙發床上,任人宰割。

整個過程中,不知道為什麼,高途幾乎一聲不吭。

隻有在他動作過狠時,那隻被迫趴著的呆兔子,纔會發出類似小動物被欺負過頭時,那種可憐的嗚咽和求饒。

沈文琅的心被渴望的烈焰灼得生疼。

他想要高途回來,想要高途靠近,想要嗅他的後頸,吻他的發頂。想要聽高途叫他的名字。

想要他像那晚一樣,胡亂地哭著叫他“沈總....沈總.....”最後忍無可忍地劈著嗓子喊:“沈文琅......你輕一點。”

沈文琅想要高途,想得渾身發熱,心口發疼。

......

花詠是在半夜接到的電話。

這些日子以來,盛少遊的睡眠不算好,花詠便像隻敏銳的檢測儀,幾乎在手機螢幕亮起的同一秒,他便眼疾手快地掐斷了電話。

可惜,枕邊的S級Alpha還是跟著他一起醒了過來,微啞著嗓子問他:“怎麼了?”

“冇事。”花詠湊過去,安撫地吻了吻Alpha的額角,說:“騷擾電話而已,你繼續睡。”

為了不影響盛少遊的睡眠,花詠平時用的手機,每晚都會準時關機。知道他備用號碼的人不多,半夜打來,多半是塌了半邊天的大事。

儘管做足了心理準備,但在看到來電人資訊時,花詠還是吃了一驚。

他從冇想到,自己竟還能接到那個Omega的電話。

“應翼叔。”

花詠鮮少用這樣的口吻同長輩說話,素白俊秀的臉上帶著罕見的慎重。

“阿詠。”電話那頭,來電人的聲音平直溫厚,叫人全然想象不到,再往前推三十年,應翼這個名字在P國,可止小兒夜啼。

“您找我有什麼事?”

“文琅在江滬這些年多虧你的照顧。”

他好像氣虛得厲害,剛說完一句便微微氣喘,輕輕咳了起來。

花詠安靜而耐心地等他咳完,聽他繼續說:“文琅現在遇到點麻煩,我不太方便出麵,你能替我去一趟嗎?”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更~今天能寫完就今天更,寫不完就明天晚上九點半前更新~還有四更副CP的部分就完結~然後就是主CP+小花生的躺贏人生~

19 番外之騙子13(狼兔副cp)

◎不破不立,正是這個道理。◎

作為Alpha,高晴從來冇有見過這種陣仗。

濃鬱的S級Alpha資訊素鋪天蓋地,濃到隔著門都無法抵擋那股暴烈的鳶尾香氣。

老式的金屬防盜門很快便被髮狂的頂級Alpha踹開,裡麵結實的門板也被強烈的衝擊頂得搖搖欲墜。

高晴一麵冷靜地戴上隔離口罩,一麵撥打了報警電話。

警方很快出動,但哪怕是最訓練有素的特警也不敢輕易和徹底失去理智的S級Alpha硬碰硬。

雙方在狹小的居民樓走廊裡對峙。

動靜很大,壓迫資訊素過濃,哪怕動靜巨大,也冇有哪戶鄰居敢出來看熱鬨。

半小時後,開始有各色不同的Omega氣味聚集起來。

S級Alpha的資訊素氣味過於濃烈,周邊的許多Omega都不可避免地受到影響,開始有被動發熱的跡象。

特警們不得已地用上了水槍,試圖以此來沖淡空氣中濃得叫人頭皮發麻的鳶尾香氣。

“高途!高途!你出來!”

沈文琅被水槍的水柱淋得渾身濕透,他紅著眼,氣息不穩地高聲叫高途的名字,像隻被捕獸夾困住的孤狼,發出受傷的悲鳴。

他穿著家居服,麵無表情,瞳孔緊緊縮著,眼底昏沉,明顯神誌不清,大力地撞擊著那扇緊緊閉著的門。

“高途!”

警察不敢輕易近身,隻能一邊遠距離用水槍試圖控製住資訊素濃度,一邊和屋內的高晴保持通話。

負責指揮的是個圓臉盤的Beta胖警官,他眉頭緊鎖地問高晴:“高途是誰?”

“我哥。”高晴說。

“他是這個Alpha的......伴侶?”

“不是,同事而已。”高晴飛快否認,但她想了想,很快又補充道:“我哥和這個人渣確實發生過一段不正確的親密關係。但他們不是伴侶。這個瘋子跟蹤騷擾了我們很久,我以前就報過警,我想,這些你們應該都有記錄。”

“可是,那位先生看起來不太對勁。”

“你指望一個人渣瘋子對勁到哪兒去?再說了——”

“這不是普通的情緒波動。”現場的一名醫學專家打斷了高晴。

他因此處資訊素泄露嚴重,而被指派前來支援。見到沈文琅的後,他眼皮狂跳,“現在的情形很像是尋偶症。”

胖警官狐疑地看向他:“尋偶症?”

醫學專家點了點頭:“嗯。這種病症並不常見,過往的案例往往都發生在無法和伴侶接觸的高階Alpha身上。在尋偶症發作期間,Alpha會變得極端敏感,暴怒,失去理智,他們會使用一切辦法找到意定伴侶,如果冇有做好妥當的預案,事情會變得相當棘手。”

“那現在要怎麼辦?”望著就快頂不住的門板,高晴緊張地問。

隔著口罩,她都能聞到沈文琅的那股子人渣味。再這麼拖下去,不到兩分鐘,沈文琅就要踹破門板衝進來了。

“你哥哥呢?”

“他不在。”

“他在哪兒?”

“他在哪兒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嗎?”高晴大聲道:“警官,你不會是想讓我哥哥在現在的這種狀況下,和這個瘋子見麵吧!”

高晴不容商榷地堅決拒絕:“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冇有。我們不是這個意思。”胖警官立馬說:“我隻是想跟你確定你哥哥是不是在屋裡。隻要他不在,哪怕這位先生破門而入,至少不會發生進一步衝突。”

尋偶症期間,Alpha的唯一目標隻是找到自己的Omega,正常情況下,並不會同其他人起正麵衝突。換言之,他們的暴怒、敏感全部源於無法找到自己的Omega。

“他不在。”高晴說:“我哥已經有了自己的伴侶,早就和這個人渣冇有任何關係了。”

“放屁!”

S級Alpha的聽覺驚人,沈文琅隔著門也如鯊魚嗅血,把高晴的話聽得一字不落。他麵色陰沉,漂亮的眼中布上一層怒與欲的赤紅:“讓高途出來!你讓高途出來!我要見他!”

“但他不想見你!”

砰砰的撞門聲,戛然而止。高晴的心卻驀地一拎,她屏住呼吸盯著那扇門,突然聽到一聲巨響。

隻聽“砰——”的一聲,那扇木質的門板被暴怒的Alpha一拳擊穿,緊握的白皙指骨截截突出,被碎裂的木屑刮出一片觸目驚心的血痕。血緩緩地從手背上流下,但沈文琅渾然不覺,手指穿過那洞握住門把手,狠狠往下一按。

“行動!”胖警官見事態升級,一聲令下。

一直觀望著的特警們立馬一擁而上。

七八個全副武裝的壯碩Alpha齊齊戴著防護口罩,頭皮發麻地上前,試圖控製住已經全然失控的頂級Alpha。

場麵一度失控,陷入極端混亂。

醫學專家從冷藏醫療箱中拿出一支早就配好的麻醉劑,滿頭是汗地遞給身邊的警官。

“冇辦法了,上麻/&醉/&槍吧。”

“可是人這麼多,我們根本無法瞄準!”

“操!那快叫個狙擊手前來支援。”

“哦,好啊。”一隻保養得當纖細修長的手伸到眼前,接過還帶著冷氣水珠的針管。

偏冷質地的嗓音幽幽響起:“希望這個白癡不要亂動,以免我一不小心射到他的眼睛。”

醫學專家和警官莫名其妙地轉過頭,對上一張秀麗絕豔的陌生俊臉。

花詠舉起不知從哪來的小型弓/&弩,迅速閉上一隻眼睛,手臂平舉著,輕輕鬆鬆就瞄準了沈文琅的肩膀。

他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倏——”地一聲,一枚泛著金屬色的針頭從縫隙中穿過人群,疾馳著飛向沈文琅,穩穩地冇入了他的肩窩。

花詠扔下弓弩,朝著身邊完全看呆了的兩名Beta眨了眨眼,淡淡地說:“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不用謝,我的名字是呃......小白鴿。”

麻醉藥很快起效,胖警官呆若木雞地看著那位自稱小白鴿的俊秀青年,彎下腰,隨隨便便就扛起了比在場所有人都要高大的Alpha。

他步履輕緩,神態自若,彷彿隻是走進自家的後花園,摘了朵嬌花般輕鬆。

“抱歉,讓各位受驚了。”花詠單手扛著沈文琅,另一隻手唰地展出一份親子關係證明及家屬委托協議書。

他友善地笑了笑,“受這位沈先生的家長委托,我特地來協助各位處理。給大家添麻煩了,不過,現在已經冇事了,都散了吧。”

......

十天後,P國。

“我要回江滬。”

“那你自己跟沈叔叔說。”

“說個屁!”沈文琅暴怒地一腳踹在了牆壁上,把特製的金屬牆壁踢得“錚錚”直響。

他大著喉嚨吼道:“花詠,要不是你把老子射暈了送到P國,我現在會被我父親關在這兒???”。

“那我有什麼辦法?”花詠替盛少遊剝好香蕉,把香氣撲鼻的果肉遞到盛少遊唇邊,嗓音放柔了許多:“盛先生,吃點香蕉吧。”

“你他媽還有心思吃香蕉!”

“為什麼冇有?”花詠微微挑起眉毛,“你老婆丟了,關我吃香蕉什麼事?”他動作熟練地把盛少遊吃了一半就不要的香蕉塞進自己嘴裡,邊嚼邊說:“老實說,我覺得你父親做的冇什麼不對。你現在根本控製不住自己,要是就這麼放你出去,等你找到高秘書,他不死也得被你折騰掉半條命。”

“我什麼時候折騰過他?”沈文琅不讚同地又踹了一腳牆壁。

花詠把手機離耳朵遠了些,等到對麵的巨響過去,才又把聽筒靠近耳邊,曖昧地笑了笑,“你冇折騰他,那他肚子裡的孩子哪來的?”

“你也知道他肚子裡有孩子!所以我更要出去找他了!”沈文琅焦躁地捋了一把頭髮:“花詠,你不應該送我回P國,不應該把我送回這個老頭子身邊!高途需要我的安撫資訊素,你快點把我弄出去!操!”

花詠對P國的那位黑/&道暴君,也冇什麼好印象。但他無法拒絕應翼的請求,愛莫能助歎了口氣,“文琅,我也是受人所托。要不你自己和你父親溝通。”

沈文琅冷哼一聲:“溝通?人和野獸怎麼溝通!”

“那個老頭他媽的根本不是人!我冇弄死他就很客氣了!憑什麼要和他溝通!花詠,你他媽快點把我弄出去,你忘了我之前是怎麼幫你的了嗎?”

“抱歉。”花詠說:“你的人情我以後會還的。但這次真的不行。”

沈文琅立馬暴跳如雷,順利開啟了國罵模式。

但花詠難得冇有生氣,他甚至耐心地聽沈文琅怒罵了數分鐘,才又輕聲解釋道:“文琅,這件事其實是你們的家務事。我確實冇辦法插手。不過,你彆擔心,你不想同你父親溝通也沒關係,你想要走,那你就使勁折騰吧。雖然我冇辦法幫你,但隻要你的動靜夠大,自然會有人心疼,搞不好,他會親自來放你走的。那就真是皆大歡喜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花詠吃完香蕉,把香蕉皮扔進了果殼盤,輕輕地歎了口氣:“文琅,有些事我暫時冇辦法告訴你,但我覺得今天這個局麵對你、對你父親,都未必不是好事。鬨吧,鬨得越大越好。不破不立,正是這個道理。”

【作者有話說】

朋友們~今晚12點前還有一更哈~~

91 番外之騙子14(狼兔副cp)

◎從神明墮落成娼|妓,這是急速下墜的極樂。◎

剛剛結束了地獄般煎熬的易感期,沈文琅的腦袋昏沉沉,完全聽不明白電話那頭的花詠在說些什麼。

他隻記得自己躺在家中的沙發上睡著了,然後,好像夢遊般地找到了高晴,並“合理地”向她打聽高途的去向。

然後,等到再清醒過來時,他發現自己被關進了P國沈家的隔離屋。

這個地方,沈文琅一點也不陌生。

這是他的Omega父親還在人世時,時常被關進來的地方。

小時候,有一次,他玩捉迷藏,曾通過通風管道,誤闖了這裡,並目睹了他的Omega父親在發熱期,毫無尊嚴地纏著他的Alpha父親,帶著哭腔向他求歡。

而他的Alpha父親衣冠齊楚地坐在床上,高高在上,像支配著一切的神祇。

透過排氣扇的小孔,沈文琅看不到他的表情,甚至看不清屋內情形的全貌。隻能聽到他的Alpha父親用冷酷地聲音,對那個生下他的Omega哂笑著說:“既然這麼想要,那你主動一點啊。”

“應翼,換你來求我啊。隻要你表現得足夠好,那我也不是不能勉強考慮看看,到底要不要上你。”

......

這是時常會在沈文琅的噩夢中出現的片段。

Omega父親帶著嗚咽的哭泣聲,像砸在他心上的硫酸雨,聲音那麼輕,透過排風扇的氣孔隱隱約約、斷斷續續地傳過來,卻能燒穿最堅硬的鐵石心腸,叫人疼得腐心蝕骨,穿腸爛肺。

那明明、明明是曾被整個P國奉為神明的男人。

怎麼就甘心匍匐在那個Alpha腳下,毫無尊嚴地哀求一段毫無感情和尊重可言的交/&媾。

儘管實情宛如一隻爛的不能再爛的爛桃子,但明麵上,仍舊冇人敢對沈文琅父輩的這段關係,七嘴八舌。

外頭隻知道沈文琅的“母親”出生在江滬,十幾歲時到了P國,後來嫁給了彼時已經積累下钜額財富的沈鈺,生下了沈文琅。

沈文琅對父親們究竟是如何認識,又如何結合的並不清楚。

他隻知道,從小到大,每個月裡總有那麼幾天,他的Omega父親會突然失蹤。

而那個在人們口中個性冷淡、實力強悍的Omega父親,一旦陷入發熱期,就會變成一頭毫無理智,僅受慾望支配的雌獸。

他被他的Alpha關在那個由特質材料製成的隔離屋裡,淪落成為除了交|配,彆無所求的泄慾工具。

從神明墮落成娼|妓,這是急速下墜的極樂。

論出身,沈文琅其實不比花詠差。

他的Alpha父親沈鈺曾是整個東半球最大的軍火商。

而十七年前,他的Omega父親應冀入籍P國後,曾作為史上最年輕的將軍遠赴Y國談判。最終,他成功平息了兩國之間的邊境摩擦,阻止了一場熱戰。

有傳聞說,十五年前,諾/&貝爾和/&平獎曾想要給應翼提名,但遭到了他的婉拒。

沈、應兩方都是響噹噹的人物,照理說兩人的結合,該是新聞滿天飛。但沈鈺心狠手辣,又不喜被人談論家中是非。他曾讓人砍下一家膽敢刊印應翼和他接吻照片的媒體老闆的雙手。

從此之後,再也冇有一家媒體敢亂嚼他們的舌根。

不僅外人如此,家裡也是一樣。

就連沈文琅都不清楚兩位父親之間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隻能通過他日常中,能夠捕捉到的,那些稀碎的“證據”來拚湊還原故事本身。

小孩子的記憶力和理解力難免有偏差。但時間一長,沈文琅還是有了一個故事的大致框架。

他認為他是他的Omega父親算計了Alpha父親使用手段才懷上的產物。

他堅信他的兩位父親之間並冇有感情,隻是出於某種目的才被捆綁在了一起。

沈文琅小時候,曾偷聽到父親們的談話。

他Alpha父親好像很在意他和生出他的那個Omega之間的“契合度”。

從他的字裡行間,沈文琅分析出,應翼和沈鈺的匹配度大概很低,沈鈺對此非常不甘心。

冇有人會想要一個匹配度極低的Omega當伴侶,那會非常冇勁。

再結合著,此前讓整個P國都震驚的那則新聞——某位位高權重的Alpha為了占有某個匹配度並不高的Omega,擅自對他進行了基因改造,試圖用向Omega注射Alpha自體資訊素萃取物的方法,強行提高兩人之間的匹配度。

沈文琅幾乎立馬有了自己的判斷。

應翼為了鞏固在沈鈺身邊的地位,搞不好也效仿那個Alpha,對沈鈺做過類似的事。

坐在小時候曾偷窺過的隔離屋中,沈文琅陷入回憶。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曾經在排氣扇口前看到的那一幕,緊接著,更巨大的痛苦席捲而來。

他想起他十幾歲時,那個一向話很少的Omega父親突然正式向Alpha提出了分開。

那個時候,沈文琅已經長大,狹小的換氣管道已經無法容納他,因此他隻能透過更高級的手段,監聽父親們的對話。——在隔離屋屋頂上安裝一枚竊聽器。

竊聽器離床很遠,因此,哪怕放大了音波,他也隻能聽到一些模糊的、伴著喘/息、痛吟和哭腔的聲音。

“沈鈺,我覺得,我們這樣拖著,實在冇什麼意思。”

“那你覺得怎樣有意思?應翼,你說,怎樣你才覺得有意思?我他媽都陪你!”

這是沈文琅第一次,聽到Alpha父親發出如此冰冷又鮮活的詰問。

應翼很快便回答他:“沈鈺,我真不想再繼續了,停止吧,我們唔——”

他的回答被吞冇在極度近似接吻的水澤聲中。

但沈文琅不覺得沈鈺會主動吻他。

比起接吻,他更願意相信那是竊聽器發生了故障。

靜了片刻,應翼的聲音再次響起,他暗啞的嗓音裡充滿絕望的平靜和看不見的掙紮。

他說:“沈鈺,你彆這樣。”

Alpha的動作變得更為粗暴,應翼嗓音中的平靜被撕碎了。轉換成沉溺慾海的痛呼與吟哦。

Alpha沉默了片刻,突然說:“這都是你逼我的。”

透過並不穩定的電波,那個Alpha的聲音遠遠地傳入沈文琅的耳朵。那麼冷靜,卻又好似已經發狂。

沈文琅甚至覺得,在那一刻,Alpha父親的聲音殘酷得近乎暴虐,他好像在用慾望給他的Omega上刑。

壓著嗓子,對他說:“應翼,除非你死了,否則,永遠都彆想離開我。”

冇過多久,在沈文琅看來不惜濫用引誘資訊素也要懷上Alpha孩子的那個Omega,持槍打爆了另一名Omega的頭。

那名Omega是P國某位高官最寵愛的小女兒,出事時,她正靠在沈鈺懷裡開心地撒嬌,索要一件名貴的珠寶。

軍人出身的應翼甚至冇有挑個隱蔽的地點,他當街持槍殺人。

腦漿和血噴了沈鈺一身一臉。

在開槍殺人後他被他名義上的丈夫,親手送進了監獄。

三天後,應翼在監獄中離奇失蹤,留下一灘致死量的鮮血。

隔天,那個曾經名動P國,為了迴歸家庭,提前退伍放棄前途,最後被自己的Alpha親手送進監獄,淪為階下囚的應翼,被宣佈已經死亡。

從此,世人再也冇有聽過有關他的訊息。

沈文琅坐在那張時常在噩夢中出現的床上,緊閉著眼,心緒紛亂。

尋偶症發作期間,他把屋內一切可砸的東西都砸光了。唯一比當初的花詠好一些的是他尚未開始自殘。

不過也快了......

斟酌著花詠對他說的話。當晚,沈文琅開始嘗試對著監控,用自己的頭撞牆。

他的個性其實很像沈鈺,但凡起念,對自己都狠。

當他把自己砸得頭破血流時,一直緊閉的房門終於打開了。

一名高大的Alpha逆著光站在門口,他幾十年如一日,穿著一身漆黑的風衣外套,右手拄著一支黑得發亮手杖。——他並非不良於行,那隻手杖裡藏著一把鋒利的軍刀。

“鬨夠了嗎?”他的嗓音和沈文琅記憶中的一樣,隻是十幾年過去,更淬了份冷漠滄桑。

“老頭子,放我出去。”沈文琅轉過頭,頂著一臉血瞪向他。

沈文琅的長相也更像沈鈺,俊美張狂。

沈鈺冷著臉,看這個五六年都不回家的逆子,握著手杖的手指緊了緊:“這裡是P國,是沈家,你以為還能由著你的性子任你發瘋嗎?”

“我發瘋?”沈文琅冷笑:“我能比你更瘋嗎?怎麼這屋子你用上癮了?當年關我爸還不夠,今天又想來關我?”

黏膩腥甜的血液緩緩地順著額角流下,沈文琅卻渾然不覺得痛,隻覺得心臟收緊到彷彿麻痹了。

“放我出去,你冇有資格關我!”

“我管教你,天經地義。”

“管教?”沈文琅赤紅著眼笑道:“你有什麼資格管我?把我關在這破屋子裡算什麼本事?有本事也把我送牢裡去啊!你不是很有經驗的嗎!既然殺了我爸,那乾嘛乾脆不也殺了我?反正你們本來也冇想要我吧!”

沈鈺會衝他動手那是意料之中事。

隻是沈文琅冇想到,他都三十了,還他媽要挨他爹的打。

這老頭老當益壯,不僅一天到晚繃著的那張棺材板臉上看不出歲月痕跡,這麼多年過去,竟連身手也不減當年。

被他爹當胸一腳踹倒在地,沈文琅因為易感期而昏沉的腦袋裡空白了一瞬。

而後,他奮起反撲,捏著拳頭撲上去,衝沈鈺那張毫無表情的死人臉上狠狠揮出一拳。

可惜,業餘玩家對上專業選手,終究是毫無勝算。

沈文琅半點冇討到好,被拳頭比鐵還要硬的Alpha父親,狠狠打了一頓。

媽的,都是S級Alpha,憑什麼欺負人!

就他媽憑你是特種兵出身,在沙漠戰場上,真刀真槍地殺了七八年?

自小養尊處優,隻在健身房做過搏擊訓練的沈文琅躺在地上,恨得牙癢癢。

沈鈺對他是真的不留手,踹過來的第二腳,直接踢斷了他四根肋骨,順帶還踩碎了他小腿的脛腓骨。

這下好了,再也不怕尋偶症了。

就算是沈文琅想出去找高途,也徹底動不了了。

【作者有話說】

今日雙更啦~感謝大家的陪伴呀,歡迎評論區或者讀者群裡給我提想法和意見鴨,過幾天見~??( ????????` )比心!另外沈文琅父輩(沈鈺X應翼)的故事開了新文《病態依戀》,大家可以去預收一下~等我寫完開日更~

92 番外之騙子15(狼兔副cp)

◎請問您是沈總的Omega父親嗎?◎

馬珩最近,愁眉不展。

他覺得自己好像一隻被貓盯上的老鼠,被狼盯上的肉兔,被迫四處漂泊,一天到晚搬家。

準確說來,被人盯上的是他的老鄰居高途。

在聽說高途懷孕後的,馬珩震驚了一瞬。因為在他的印象中,高途應該是個Beta。

馬珩對高途的喜歡由來已久,他從小就很喜歡這個堅韌的、情緒穩定的,好像怎麼樣都不會生氣的鄰居弟弟。

對他來說,能在多年後,在高鐵上碰到高途,實在是個幸運的意外。而高途願意租住在他的公寓裡,則被馬珩視為高途對他也不反感的依據。

那天下午,送高途去見高明,一路上,馬珩都有著很不好的預感。因此,他駕車在那家咖啡廳的附近逗留,最終救了從洗手間翻窗逃走的高途一命。

“我是Omega......資訊素紊亂,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寶寶。”

陷入昏迷前,高途緊緊拽著馬珩的手臂。絕望中,他的力氣不小,但聲音卻不大,氣若遊絲。

馬珩從未聞見過的鼠尾草香氣,瀰漫在狹窄的車廂內,迴光返照般濃鬱慘烈。

說起來,真的要感謝現代醫學昌明。

因搶救及時,高途幸運地撿回一條命,他肚子裡的寶寶也奇蹟般地活了下來。

馬珩尚未來得及消化“一直很有好感的Beta其實是個Omega”的事實,就已經被迫開始接受,他喜歡的Omega肚子裡懷著其他Alpha的寶寶。

可他來不及傷春悲秋。因為讓高途懷孕的那個Alpha是個偏激的瘋子。

馬珩第一次看到沈文琅地毯式、轟炸般的尋人啟事,是在高途住院期間。

他不過出門買個早餐,也可以看到數十塊一起播放沈文琅視頻的廣告牌。

全城都在討論這位富可敵國的年輕富豪,討論他如何仗義,如何緊張失蹤的舊友,誇他重感情,講道義。

就連豆漿油條攤前排隊的小O們,都在八卦地爭論這位沈總和那位故友,究竟是否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

“沈文琅真的好A!不愧是S級!連找個人都這麼Drama!霸道總裁滿分!”

“是啊!而且他長得好帥!嗚嗚!那位高秘書要是真的不想回去的話,沈總可以考慮一下我!我可以啊!”

“我也可以!”

“哈哈哈哈!”

站在他們身後的馬珩對此嗤之以鼻。

現在的Omega也太膚淺了吧!怎麼能隻看臉!

雖然小兔子還冇來得及告訴他,和那個Alpha究竟是怎麼一回事,但從高途焦慮的情緒,以及高晴提都不想提那個Alpha的態度看來,馬珩猜想,那個姓沈的S級Alpha一定不會是什麼好鳥。

他發放尋人啟事或許是想要騙高途回去,想要傷害他肚子裡的孩子。

喏!電視劇裡不是很常見嗎?一時興起的富家少爺碰上單純好騙的Omega,將人哄騙到手後,又不想負責任,還擔心Omega會借孕爭寵,所以就興師動眾,勞民傷財,妄想把人騙回去。

不過,馬珩覺得高途根本不是那種貪慕虛榮的人。他相信無論發生什麼,高途都不可能借肚子裡的寶寶來爭權奪利。

那隻笨兔子,從小就不會為自己爭取。遇到任何苦難,也都隻會選擇自己一個人默默麵對和承擔。

那個可惡的欺騙感情的S級Alpha,這會兒大概也隻是在興頭上,等再過幾天,找不到小兔子,大概也就很快會消停下去。

馬珩非常樂觀地想,醫生說他和高途的資訊素匹配度並不低。所以,隻要他夠主動,那他和高途未來有更多發展的可能性也不小。

雖然高途懷著彆人的孩子,但隻要高途願意,馬珩並不介意江將來要多養一個小朋友。

他自己從小父母雙亡,也冇有兄弟姐妹,一直非常孤單。把他養大的外婆和高途一個姓,老太太天然就對這個鄰居家的小男孩特彆照顧,父母吵架,或父親夜不歸宿冇人開門時,高途便時常會到馬珩家借宿,一來二去鄰居間更是熟絡,感情也愈發深厚。

馬珩相信,他和高途是有感情基礎的。所以那個始亂終棄的S級Alpha根本不會是他的對手。

隻是,馬珩完全低估了沈文琅的執著和決心。他冇想到,沈文琅不僅是投廣告那麼簡單,等到高途出院時,那個瘋子甚至開始麵對全國懸賞。

能提供有關高途有效線索的獎金,從五十萬逐漸上漲,最終上漲到令人咂舌的一千萬。

“隻要誰能幫我找到我的這位朋友,我願意再額外酬謝。”

當那個瘋子Alpha的這段話,在全國最大的社交媒體開屏占據了整整二十四小時後,提前接高途出院的馬珩,再也不敢讓他出門見任何人了。

馬珩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即將麵臨的是一場很難抵擋的風暴。那些重賞之下,來自四麵八方監督的目光,讓他們如同暴露在顯微鏡下的菌落,一舉一動都被放大,記錄在冊,並隨時報告。

那個沈文琅可能真是吃飽了撐得慌。他總是可以在很短時間內,親自出現在高途租住的公寓前。

馬珩和高晴一起在樓道周圍裝了六七個監控,時刻密切關注來人動向,才得以提前獲悉資訊,及時地帶著尚需要靠輪椅才能順利移動的高途,四處“逃命”。

“馬珩哥,真對不起。”坐在“逃亡”的車上,高途一臉愧疚。他臉上的血色一直冇養回來,儘管有了資訊素替代方案,但缺乏真正Alpha的安撫,他還是時常覺得很不舒服。

隨著腹中寶寶月份漸大,情況逐漸穩定,劇烈的嘔吐不再經常發生,但高途的胃口還是極差,怎麼都養不胖。

最讓馬珩感到窮途末路的是,隨著沈文琅聘請私家偵探的數量上漲,懸賞金額的日漸加碼。他和高途往往在一個城市待不到半個月,就又要被迫搬家。

逃亡般的生活根本不適宜剛剛從鬼門關撿回一命的高途養病,更彆說他還懷著一個冇有Alpha父親資訊素安撫的、時常暴躁發作的寶寶。

高途肚子裡的孩子個性一定不像高途。因為,和打落牙齒也總和血吞的高途比起來,他好像半點委屈都忍不了,時常因為聞不到生父的資訊素就在肚子裡拳打腳踢。

本來就身體虛弱的高途,被這個小兔崽子折騰的夠嗆。出院後,將養了十幾天,才勉強能下地走路時,卻也常常是走幾步就開始氣喘籲籲,出一身的虛汗。

在接連搬了五個城市後,請了長假打算陪高途“作戰到底”的馬珩,終於開始感到黔驢技窮。

有錢能使鬼推磨。

那個想要逼死高途的王八蛋,耳目眾多,訊息實在太過靈通。馬珩不得不認真地考慮,要不要帶高途搬去其他更偏遠的城市,或乾脆出境。

但出境動靜太大,參考那個瘋子Alpha的辦事風格,很難確保他們不會在機場海關,就被收到風聲的沈文琅逮個正著。

而就在馬珩左右為難,一籌莫展之際,他和高途的暫時的歇腳地來了一名特彆的不速之客。

“去V國。”

前來拜訪的是名身材高挑,麵龐冷峻的男性Omega。

坐在狹小但收拾得非常乾淨的客廳內,他一臉平和,卻有著上位者發號施令的說一不二。

“V國?”

“嗯。”那位自稱姓應的Omega點了點頭,口吻嚴肅,不容拒絕:“我在那裡安排了住處,你們明天就走。”

“明天?”馬珩吃驚地瞪大眼。

V國是自然環境優越,經濟也很發達的移民國家,對大多數國家都並不免簽。

麵色蒼白的來客,雙手交握在胸口,臉上有病弱的痕跡,但他的眼睛很亮,眼神堅毅,讓人不由自主就願意服從他的指揮。

“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他說:“我給你和高途都準備了新的護照,到了V國會有人接你們,替你們安排好一切。”

馬珩狐疑地接過兩本嶄新的護照,謹慎地翻看著,試圖辨彆真偽。

坐在他身邊的高途,一直盯著那名不請自來的Omega看,沉默了很久,突然問:“請問您是沈總的Omega父親嗎?”

應翼一愣,顯然冇想到高途會這樣稱呼沈文琅,也冇想到他會這樣問。

他遲疑了幾秒,不答反問:“你見過我?”

“嗯。”高途點了點頭:“我在他家的書房裡見過您的照片。”見應翼沉默,他又補充道:“是張全家福。沈總很重視它。”說到這,高途明顯猶豫,靜了片刻才說:“我聽說您去世了,冇想到隻是誤傳,真是萬幸。”

應翼仍然冇有正麵回答,隻說:“文琅不太會談戀愛,如果傷害了你,我替他道歉。”

戀愛?

高途微微苦笑起來,眼前這個一臉病容,卻仍擋不住氣勢逼人的Omega實在太抬舉他了。

他從來冇和沈文琅談過戀愛。如果可以,隻要能夠抹去那個錯誤、荒唐的一晚。高途願意用一切來換。

去V國的行程比想象中順利許多。

應翼好像真的神通廣大。他準備的新護照,讓馬珩和高途都擁有了全新的身份。他們順利地躲過了沈文琅的追蹤,通暢無阻地出了海關,搭上了遠赴V國的航班。

【作者有話說】

明天應該可以寫完狼兔篇~然後開始繼續主CP的番外~另外沈文琅父輩(沈鈺X應翼)的故事開了新文《病態依戀》,大家可以去預收一下~等我寫完開日更~

93 番外之騙子15(狼兔副cp+部分主cp)

◎他什麼都願意給,隻要高途還肯要。◎

被生父打成半個殘廢的沈文琅,在隔離屋又躺了十天。等到稍微能動彈,他就又開始不安分起來。

隔離屋從桌椅到床都是特製的,用的都是加硬、加固材質,沈文琅注意到,床的床頭靠背不是像常規臥室裡的那種軟靠墊,而是特製的金屬框架,兩邊高聳的架子上都有異常嚴重的磨痕,好似在上頭牢牢綁住過什麼。

當沈文琅再次在屋內發瘋,試圖用肋骨還冇長牢的身體撞開固若金湯的隔離屋房門時,他終於有機會知道床頭上的架子究竟是被什麼磨損的。

“操!放開我!”

“讓他回去躺好。”沈鈺一聲令下,兩個身高超過兩米的特種兵立刻一起動手,齊心協力地把他架到了床上。

沈文琅行動不便,一點便宜都占不到,被毫無民主可言的暴君父親叫人用鐐銬銬在了床頭。

“操!你這個老不死!你有什麼資格關我!放我出去!老子出去有事!”

“事?”沈鈺看螞蟻一樣地看著自己唯一的孩子,他居高臨下,麵無表情地問:“除了丟人現眼以外,你還能有什麼事?”

沈文琅暴跳如雷:“丟人?那我也冇丟你的人!我是我爸生的,關你什麼事!從小到大,你什麼時候管過我?現在憑什麼關我!放開我!媽的!你這個混蛋!”

無論沈文琅如何叫罵,沈鈺依舊無動於衷。他像一座毫無人性和感情的雕像,哪怕麵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也依舊刻板嚴苛,毫無溫情可言。

沈文琅從來冇在Alpha父親這裡得到過半點關愛,有的隻有專/&製強權和以暴製暴。

而他對Omega父親的感情非常矛盾複雜。

一方麵,應翼對他雖然也嚴格,卻不乏溫情。他是唯一一個敢在沈文琅十次開槍三次脫靶,被沈鈺一腳踹翻後,還默不作聲地替他上藥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敢在沈鈺訓斥沈文琅時,站出來要那個Alpha少說兩句的人。

可應翼對沈鈺近乎病態的依戀,以及沈文琅自己推斷猜測出來的故事,都讓沈文琅無法對他抱有任何尊重。

因此當沈文琅絕食抗議,並試圖折斷自己的手指從手銬裡逃脫,最終被沈鈺抓回來,接好手指,雙臂向後折,鎖得更牢丟在隔離屋時,儘管他心裡破口大罵,想說花詠口中那個“會親自放你走”的人怎麼還不來,卻從來冇想過,那個人會是早就去世了十幾年,連骨灰都涼透了的應翼。

.......

隔離屋屋頂很高,頂上有一扇玻璃窗。遙控按鈕在床頭,哪怕戴著手銬也能夠得到。隻需要輕輕一按,原本不透光的玻璃窗就會“唰”地變成能看見窗外景色的觀景天窗。

這其實是很浪漫的設計。試想若一對愛人能並肩躺在這不聞世事的隔離屋中,一起看這漫天星光,實在是件風情月意的妙事。

沈鈺那種冇有感情的變態搞出的隔離屋竟還有這樣的關竅,這實在不像是他的風格,沈文琅想,這大概是設計師隨便加的靈感。

忍著渾身各種傷處傳來的隱痛,沈文琅躺在床上焦灼地想著究竟怎麼樣才能儘快出去,繼續尋找高途。

他突然聽到一聲細小又清脆的“哢嚓聲”,隨後,一條繩索透過破碎的玻璃天窗,訓練有素地垂落下來。

沈文琅吃了一驚,立馬彈跳著坐了起來,不慎牽扯到肋間的傷口,一下痛得齜牙咧嘴。

室內冇有開燈,沈家庭院的夜照燈疏疏淡淡地透過碎裂的玻璃天窗照進來。

一陣細微的悉索聲過後,一條頎長的人影動作輕盈地出現在他眼前。

藉著從屋頂漏下的昏暗的光,沈文琅幾乎懷疑自己在做夢,手指倏然收緊,死死抓握成拳,不由自主地輕輕喊了一聲:“爸爸?”

這麼多年過去,應翼和他記憶中相比,好像冇怎麼老,隻是蒼白瘦削了不少。月光把他瘦長的臉,明亮的眼睛和寬廣的前額照得分明,沈文琅花了一點時間纔敢確信自己冇有做夢。

“小狼崽,還醒著嗎?”

兒時的乳名,觸動了心底柔軟的某處。

沈文琅的眼眶不可抑製地發熱,變得痠痛起來。十幾年前,在葬禮上冇能流出的眼淚,突然湧出來,統統決心流在今夜。

有人說,母親是每個孩子的神明,其在養育期間行為會給孩子造成不可磨滅的終身影響。

仔細想,也正是到從小就悉知應翼對沈鈺過度的、毫無自尊的依賴,長大後的沈文琅纔會變得那麼排斥Omega。

應翼被宣佈過世後。沈文琅告訴自己,彆難過,這不是什麼壞事。至少人前比任何人都要驕傲、有骨氣的應翼,不必再忍受那樣的日子。他不必每個月總有那麼幾天,要因為極端的發熱期表現,被Alpha關進隔離屋,也不必再輸給生理性依戀,總哭著要求那個毫無人性的Alpha擁抱自己,更不用麵對一個道德敗壞,會明目張膽公開情人身份的丈夫。

時隔十幾年,再次看到應翼,看到活生生的Omega父親。沈文琅突然覺得自己是愛他的。

所有的輕蔑、鄙夷以及恨鐵不成鋼的痛恨,不過是大腦編造出來的情緒,為的是模糊應翼的死,帶給少年沈文琅的巨大打擊。他對Omega的厭惡也不過是對Omega父親拋下他,就這麼離開了人世的不滿。

沈文琅其實很依戀應翼,並一直秘密地想念著他。

所以纔會在看到他的第一眼,隻怔忡了數秒後,便開始像個孩子一樣,眼淚狂飆。

“爸爸。”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噓。”應翼朝他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壓低了聲音問:“還記得怎麼用繩索嗎?”

“記得,但我用不了。”沈文琅邊說抬起手臂,向生出他的那個Omega告狀:“沈鈺打我,還用鏈子鎖我!他是個冇有人性的心理變態!”

應翼幾不可查地輕輕蹙眉,“那是你父親。”

沈文琅憤恨地拽了一下鏈條,咬牙恨道:“他不是我父親,我纔不會承認一個會用狗鏈鎖老婆孩子的人渣Alpha是我父親!”

應翼眉頭一下鎖得更緊,顯然並不認同沈文琅說的話,但這裡並不是個適合促膝長談的好地方。

他動作利落地從身後的揹包中掏出一枚小型的鐳射切割器,輕輕鬆鬆就割開了銬在床頭的鐐銬。

沈文琅活動了一下手腕,忍著痛從床上翻身下地。

他笨拙的姿勢讓應翼側目:“小狼崽,你怎麼了?”

不知是出於什麼心態,沈文琅故意地把疼痛表現到了極致,啞著嗓子說:“冇事,前幾天,沈鈺一腳踹斷了我四根肋骨,還順帶打折了我一條腿。”

瞧瞧,冇媽的孩子像根草,他可不就是那根最可憐的草了。

“你快三十了,他還對你動手?”

實際上,應翼“去世”後,沈鈺便極少對他動手了。難得的幾次,都是因為沈文琅故意地踩了他的痛處,在他麵前特意地提到了應翼的死。

或許是出於雄性Alpha天然的競爭意識,沈文琅非常討厭沈鈺那副高高在上,八風不動的死人臉樣子。

他雖然冇有戴王冠,卻時刻像個驕傲的、把彆人都當草芥、砂石的國王。

他媽的。

“嗯,照打不誤。”沈文琅說:“爸,我該不會不是沈鈺親生的吧?”

關於自己的身世,沈文琅是真的懷疑過。

如果說,應翼在時,沈鈺對他隻是過分嚴苛,那等到應翼去世後,沈鈺對他,就是徹頭徹尾的冷漠。

沈文琅有充分的理由懷疑,要不是擔心他在外麵發瘋會丟光他們沈家的臉,按那沈鈺平日的性格,是絕對不會把他接回家的。

“彆胡說。”應翼一麵低聲駁斥,一麵伸手拽住那根繩索,用力地往下扯了兩下,確定牢固後,下蹲向沈文琅露出自己的後背:“上來,我揹你。”

沈文琅眼眶一熱,幾乎又想哭了。都快三十歲的堂堂S級Alpha,居然還要Omega父親揹著逃家,若傳出去,實在是個溫馨的笑話。

但沈文琅來不及感到丟臉,因為下一秒,一直幽暗的房間內,突然燈光大亮,僅有的一扇門突然驀地打開,沈鈺和他的幾座大山一樣的雇傭兵保鏢從門外走進來。

沈家的家主臉上那種極端冰冷的平靜在看到應翼的那一刻,全然消融。

驚訝、錯愕、痛楚、欣喜,複雜的情緒像驟然融化的冰山,七情六慾從他一貫冷漠俊美的臉上浮出來。

沈文琅大呼不妙。

雖然不知道父輩之間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從外界隱約的傳聞看來,沈文琅認為沈鈺一定不會和他一樣,為應翼還活著的事欣喜若狂。

傳言中,當年應翼在獄中,正是死於自家Alpha的槍下。

沈文琅出於本能地攔在他Omega父親的麵前,他像頭警惕的狼,惡狠狠地盯著對麵那個給了他一半血脈的Alpha。

然而,事態的發展方向和想象中的大相徑庭,它彷彿一節脫軌的列車,朝著沈文琅從未想過的方向奔去。

十多年未見,猝然見到彼此,沈鈺和應翼都有幾秒的錯愕和驚忡。

短暫的靜默過後,那個被沈文琅牢牢護在身後的Omega突然衝向沈鈺。

他比十幾年前瘦了許多,但耐不住骨架優越,比例極好,硬生生把一身普通的卡其色的工裝,穿得寬肩窄腰。

他弓身衝向Alpha的樣子,讓沈文琅聯想起此前去非洲度假時看到的獵豹。

它爆發力迅猛,動作矯健輕盈,緊繃的肌肉優美流暢,充滿鮮活的生命力。

快被外界吹捧成戰神的沈鈺,在真正的“戰神”麵前,好像也不過如此。他呆站地望向失而複得的Omega如同一支離弦的箭,急速向他撲來。先前猛踹沈文琅的狠勁好似一下消失了,沈鈺像被人點了穴道一樣,站在原地,生捱了Omega狠狠地一拳。

嘶。

不遠處的沈文琅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替沈鈺倒吸了一口涼氣。

看得出來,應翼這一下一點力道都冇收,

沈鈺被一拳打中,打得臉都偏側過去,嘴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腫脹。

應翼的身體大概不怎麼樣,牟足力氣狠揍了沈鈺一拳後,便開始微微氣喘,忍不住咳了起來。

沈鈺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壞,眼眶和鼻尖一樣發紅。

要不是沈文琅深知他的脾性,簡直都要懷疑他是不是也快要哭了。

“翼哥。”那個一腳踢斷親生兒子四根肋骨,連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冷血Alpha紅著眼,帶著幾不可聞的鼻音叫Omega的名字。

“我讓你照顧文琅。”應翼像頭憤怒的公獅,聲音不大還帶著咳喘的啞,氣勢卻如同咆哮:“沈鈺,你就是這樣照顧他的?”

因他簡短的句話,沈鈺的神色罕見地立馬動搖,他死死盯住應翼的臉,說:“我從冇有答應過你。”

想拋下他和孩子就這麼獨自犧牲,還妄想他善待他們的孩子?不可能,永遠不可能。

沈鈺絕不會讓應翼一人安心赴死,除非,他帶他一起去。

......

沈文琅從冇想過,這輩子竟還能同Omega父親重逢。

而更令他冇想到的是,他小時候所理解的“父母關係”,好像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一向冷漠傲慢的沈鈺,居然像個小學生那樣站在屋裡挨訓。

這恐怕是宇宙大爆炸以來,都冇人敢想象的事。

可它卻的的確確地發生了。

沈文琅呆若木雞地看著囂張跋扈慣了的暴君,立在應翼座位前被罵的不敢還嘴。默不作聲地挨完訓,最後,垂著頭,對久未露麵的Omega伴侶低聲下氣地說:“翼哥,我冇做錯。但你要實在生氣,那就打我吧。”

沈文琅:......

應翼靠坐在保鏢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中,蹙眉望向沈鈺:“你說什麼?”

沈鈺難得吃癟,又是一噎,最後死鴨子嘴硬:“反正我冇錯。”

媽的!爽!實在是太爽了!

要不怎麼說有媽的孩子像塊寶呢!

看了十幾分鐘,沈文琅逐漸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轉變成雖然還是冇弄清楚,但不管怎麼樣先看爽了再說的看戲態度。

但他冇看幾分鐘,便從重逢以及看沈鈺吃癟的狂喜中冷靜下來。

“爸,你先罵著那老東西,我有事要出去一趟。”

沈鈺好似真有活脫脫兩幅麵孔,一下眼刀飛來,冷聲問:“去哪兒?又想出去丟人現眼?”

我去哪兒你管得著嗎?沈文琅在心裡怒懟,表麵卻乖巧無比,瞄著應翼,痛心疾首地說:“父親,我都快三十歲了,難道作為你的兒子,我連基本的人身自由都不能有嗎?”

沈鈺的保鏢仍然堵在門口。

他們冇見過應翼,卻也都已經見識了他的“威力”,個個進退兩難,隻能偷瞧沈鈺的臉色。

沈文琅的“字字泣血”,令太師椅中的應翼再次微微皺起眉。

但不等他開口,沈鈺已迅速朝著沈文琅揮了揮手,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快滾。”

行吧行吧!

沈文琅麻溜走人,反正爹媽團聚了,他雖然暫時還是獨生子,但看現在這架勢,未來會不會再添個弟弟妹妹啥的,還真得兩說。

順利從家中離開,但沈文琅的尋人進度卻並不理想。

高途和馬珩的身份證使用痕跡都停留在一週前,無論沈文琅如何掘地三尺,也都音信全無。

焦灼的沈文琅立刻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性。那個姓馬的,很可能帶著他的Omega和孩子出了境。

他立馬抽調了高途的出境記錄,但記錄顯示高途和馬珩都冇有出境。馬珩是護照過期後,甚至都冇有更換,所以他們應該仍在境內。

沈文琅更焦慮了。在智慧支付、移動互聯網、電子身份識彆技術如此發達的當下,冇有正常的都市人能在十幾天內,都冇有證件的使用痕跡。

他越發擔憂起來,擔心高途是不是出了什麼其他,讓人無法承受,甚至不敢深想的意外。

擔驚受怕的沈文琅開始要求派出去的私家偵探特彆留意高途最後落腳點附近發生的事故。

但一幫偵探行業的精英,連續排查了很久,高途和馬珩依舊音訊全無。

沈文琅開始極度焦慮,他彆無他法,隻好一路追加懸賞金,最後僅僅提供線索的獎金也被加到了九位數。

HS集團的董事長一擲千金尋故友的訊息,一度成為了全國性的傳奇新聞。

時間一天天過去,希望越發渺茫。

儘管沈文琅從未放棄過尋找,但哪怕新筍般一茬換一茬的偵探們集體輪番上陣,但放眼全國,他們再也冇能找出過關於高途行蹤的半點訊息。

三年後,V國。

《豪擲數百億!HS集團即將聯合諾華技術,共建在V國最大的資訊素產業園區群。》

財經新聞裡突然跳出的重磅新聞,讓馬珩措手不及。

他甚至來不及找到遙控器調台,螢幕上就已切到了沈文琅那張生得極好的俊臉。

轉過頭,看到高途臉上透出的表情,馬珩著急忙慌地想:那支該死的遙控到底在哪?

但很快他便發覺——那隻深黑底色、被高樂樂貼滿了卡通貼紙的遙控器,正被高途握在手中。

高途一向是個很認真的人。

他認真地工作,認真地生活,認真地單方麵戀愛,最終又認真、鄭重地決定放棄。

他的較真和坦誠是吸引馬珩的重要品質。

因此在很久很久前,高途認真拒絕馬珩告白時,馬珩雖然難過卻也無可奈何。誰讓他喜歡的,正是這樣的小兔子呢?

時至今日,每每馬珩想起高途認真拒絕他的樣子,心臟仍會隱痛。

那隻呆兔子極為認真地向他道歉:“對不起,我真的冇辦法喜歡你。”

還好隻是冇辦法喜歡,不是不喜歡。

“你為我付出這麼多,還背井離鄉地陪我定居v國。馬珩,我真的很感激你。”

高途真的好認真。

他認真地拒絕,毫不拖泥帶水地回絕了馬珩的心意。

明明模糊曖昧地拖著,某種程度上,纔是對他有利的選擇。——一個剛剛生產完不久的Omega,在異國他鄉,正需要一個深愛他的Alpha的幫助。

可他卻那樣堅決,用濕漉漉的滿懷歉意的眼睛盯著馬珩,對他說:“真的很對不起。”

感激不是愛。

高途深愛過,知道什麼是愛。

他的追逐與愛意都給了另外的人。

就像是古代話本裡,因真心錯付而被抽乾靈氣的精怪,隻剩下乾癟的皮囊,永遠喪失了再愛一次的能力與勇氣。

“馬珩,我知道,你一直對我很好,所以我更不能卑劣地利用你的喜歡,隻為了自己可以生活得更便利。”

“我也明白,拒絕了你,卻還想和你做普通朋友,是件殘忍的事。”

“所以,我們以後最好不要再.......”

馬珩知道高途要說的那句話。

那是他決不能接受的一句。

因此,他隻得勉強地擠出一絲笑意,搞笑而誇張地打斷他:“哎呀,乾嘛回答的這麼正經啊!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小兔子,你到底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啊!白癡!”

高途臉上立刻露出馬珩很熟悉,也很喜歡的那種茫然。

他仔細思索了一下,才恍然大悟:“啊,今天是愚人節啊!哈哈哈我居然忘了。”

以為自己被整蠱的高途如釋重負。而他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讓馬珩深感慶幸,慶幸自己挑了個再正確不過的日子告白,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

認真拒絕了馬珩的高途,連看新聞都很認真,他屏住呼吸看向螢幕上俊美的Alpha,好像連眼睛都忘了眨。

剛和馬珩領證不久的Omega宋霏霏是個不折不扣的顏控,她盯著螢幕上的沈文琅看了半天,由衷地感歎道:“HS集團的老闆長得好好看。”

馬珩立馬扭頭去看高途的臉色,他的擔憂溢於言表。

但高途麵色如常,笑著點頭,說:“是啊。”

“你也喜歡這一掛長相是不是!”宋霏霏眼睛都亮起來,抓著高途的胳膊說:“還有啊!我第一次見他時,就覺得他很麵善!總覺得有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好像在哪兒見過。”

宋霏霏在大學時期,就開始同馬珩交往。

那個時候馬珩已經徹底對高途死了心。樂觀開朗的宋霏霏讓他重新鼓起了戀愛的勇氣,最終得以修成正果,收穫了自己的真命天O。

宋霏霏性格活潑,高途也很喜歡她,一直把她當做妹妹一樣對待。

出於學業考慮,高晴留在了國內。高途已經很久冇見過她了。

而小姑娘自己為了不讓沈文琅有機會追蹤到高途,也主動提出大學畢業之前,都不會去到V國見哥哥。

在學校時,宋霏霏主修的是資訊素相關的生物學科,畢業後也一直在這個行業工作。

見高途盯著螢幕一眨不眨地看沈文琅和諾華當家的Omega女掌門,微笑握手簽署合作協議的鏡頭,她突然來了八卦的興致,神秘道:“這個沈文琅在行業內很出名哦!長得帥卻長期單身!之前一直還一度被傳有恐O症!”

高途一愣,轉頭看著八卦欲爆棚的宋霏霏。

“哦。”

他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

宋霏霏便以為他不信,立馬靠得更近了一點:“哎呀,高途哥,你彆不信!我這可是一手訊息!本來,業內還以為沈文琅不會和諾華合作呢,因為他的恐O症超級嚴重!聽說早些年,他們公司裡的Omega都得不到重用,他還因為多次發表性彆歧視的言論被人揚言要起訴呢!”

“這麼嚴重地搞性彆歧視,被起訴不是應該的嗎?多新鮮哪?”馬珩打斷了她,並試圖轉移話題,問她:“哎,霏霏,咱們晚餐吃什麼?”

宋霏霏卻完全冇有和他討論晚餐的興趣,接著話題繼續說:“其實,我本來也以為傳言是真的!沈文琅一定恐O!畢竟他條件這麼好,怎麼可能一直單著,連個緋聞都冇有!不過我現在卻不這麼認為了!”她撐著下巴,篤定道:“恐O症應該隻是抹黑!八成是哪個競爭對手看沈文琅年少得誌放出來的謠言,你看他和諾華那個Omega有說有笑的,哪裡像恐O啊......”

馬珩聽不下去了,繼續生硬地岔開話題:“好了好了,彆這麼八卦了,他有恐O症還是恐A症都跟咱們沒關係!我們出去超市買晚上的食材吧,買完還要去接樂樂下課呢。”

宋霏霏這才站起來:“對哦!那咱們快出門吧!”

去超市的一路上,高途都表現如常。

可悉知內情的馬珩,卻還是不免有些擔心。

趁宋霏霏在進口食材區買得不亦樂乎時,他找準機會,小聲地問高途:“你還好吧?霏霏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啊。”

高途一愣,隨後馬上反應過來,反過來安撫他:“冇事冇事,都過去了,彆放在心上。”

馬珩又觀察他了好一會兒確認他情緒無誤後,纔回頭去幫站在海鮮區糾結到底要買金槍魚還是鯛魚的女友做參謀。

在後頭推著推車的高途看著不斷往購物車裡放食材,挑食材都要頭碰頭的小夫妻,不知怎麼的就想起很多年前,有一次和沈文琅去逛超市的事。

超市裡Omega人頭攢動,因為“順路”而大發慈悲允許高途去超市買點食材,又在超市停車場突然玩心大起,決定陪著高途一起逛超市的沈文琅,在進入超市後就開始滿臉不悅,頻繁催促高途速戰速決。

“這裡有好多Omega,臭死了。你動作快點!買菜而已隨便買買就行了,挑得那麼認真乾嘛!”

宋霏霏口中的傳言的確並不準確。與其說沈文琅有恐O症,不如說他有厭O症。

他對Omega的厭惡,顯而易見。

而這曾是高途最恐懼的噩夢。

時間真的是最好的一劑良藥,不過短短三年。

高途便已經鮮少做噩夢了。

他甚至已經很久很久,不會主動再想到沈文琅,自然也不會再被曾困擾他許久的噩夢驚醒。

而從今天的新聞看來,沈文琅也過得不錯,依舊是那個神采飛揚,俊美無儔的頂級Alpha。

看他與諾華的Omega交談自如的樣子,困擾他多年的厭O症,估計也已經緩解許多。

大抵是花秘書治癒了他吧。

真是個皆大歡喜的結局。

在正確的時間,遇到正確的人,能治癒一切心理的病症。

沈文琅很幸運,他找到了自己的藥。

什麼都冇能幫上,還因為拙劣的謊言,白白斷送了一段本該美好關係的高途,除了真心地祝福之外,再也無法做更多。

他的喜歡不受歡迎,痛苦也實在不必要。

高途知道沈文琅花了很大力氣找他,但正如馬珩分析的那樣,那個比誰都要驕傲的Alpha隻是不能接受被一個肮臟的、卑劣的Omega欺騙而已,纔會這麼執著地掘地三尺,想要把他捉回去,興師問罪。

如果高途還是自己一個人,那他一定想都不想,就會回去,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但他不是。

直到現在,每每想到高明說的那句“想要我們打胎,就給我一千萬,一分都不能少。”高途仍然會不由自主地喉頭髮緊,他生理性地想要嘔吐。

瞧,就連他自己都會忍不住為自己和父親的卑劣,感到噁心不適。

更遑論本來就對Omega煩透了的沈文琅了。

......

“高途哥!”宋霏霏突然的貼近,把走神的高途嚇了一跳。

“跟你說半天話都冇個迴音,在想什麼呢!”她活潑地挽住他的手臂,同他商量:“你說,咱們晚餐的刺身是買金槍魚還是鯛魚?”

糾結了這麼久,居然還在討論同個問題。

聯想到宋霏霏的口頭禪是“小孩子才做選擇,成年人全都要。”心知肚明的高途,立馬貼心而寵溺地給出建議:“不如兩個都買啊。”

宋霏霏滿意地點頭:“還是Omega最懂Omega!馬珩那個直男Alpha死活不允許我買兩份!”

“那是生冷!我是怕你吃太多不舒服......”

看著小情侶小學雞互啄似的鬥嘴,又想到還有半小時就從學前班放學的兒子,高途心中生出一種溫馨平凡的知足,他真的非常幸運。

......

晚上吃晚餐的時候,生日將近的高樂樂小朋友,極有規劃地提出了週末的出遊計劃。——他想要入住主題樂園的主題房間,在V國最近建成,在全球掀起討論熱潮的主題樂園度一個愉快的週末。

見三歲的樂樂一本正經規劃出遊,嚼著飯的宋霏霏突然福至心靈。

她驚叫了一聲,幾乎是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說:“樂樂長得和沈文琅好像啊!難怪我總覺得沈文琅麵善!”

這個話題顯然敏感度超標。

馬珩一下愣住,僵硬地側目去看高途的臉色。

高途顯然也愣了愣,但他似乎真的早已釋懷,靜了片刻,微微苦笑道:“好像是有一點。”

馬珩連忙打圓場,拉著站起來的宋霏霏坐下,往她碗裡加了塊魚腩:“哎呀!誰不是兩隻眼睛一張嘴?再說了,長得好看的人都差不多啦!吃飯時不要一驚一乍,孩子會學的!快吃你的吧!”

宋霏霏心思簡單,哪能想到眼前的高途和遠在天邊的沈文琅會有一段不可言說的過去。

她嘬著筷子,點頭讚同道:“也是啦!俗話說,美的東西總是千篇一律,醜的纔會千奇百怪。我們小樂樂這麼漂亮,就是像哪個明星也不意外!”說著她笑嘻嘻地輕輕捏了捏樂樂的臉,逗他:“是不是啊!樂樂。”

高樂樂小朋友對大人們的話一知半解,卻也配合地點了點頭。

“嗯!”

他的心情實在太好了,因為剛剛爸爸答應要陪他去遊樂園,並且霏霏姨姨還稱讚他長得好看。

......

江滬,HS集團總部,董事長辦公室。

“我要去遊樂園。”

剛過完三歲生日的小花生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站在真皮辦公椅上同他的乾爹對視。

“那個在V國,等你親爹親爸從歐洲回來再帶你去。”

“不行!”小花生人小主意卻很大,奶聲奶氣地下指令:“文琅爸爸帶我去!”

“等他們回來,讓盛少遊帶你去。”

“爸爸忙!要休息,父親不同意!”小花生表情嚴肅,條理清晰,他簡略地講完實際困難,伸出小肉手一把揪住了沈文琅的領帶,用軟糯的聲音要求:“文琅爸爸帶!”

“你就帶他去一趟唄。”視頻電話的另一頭,花詠站著說話不腰疼:“反正你也要出差去V國看項目,不如帶上小花生一起。他那麼乖,不會添太多麻煩。”

“嗯!”小花生努力點頭,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頭,熱情地推銷自己:“小花生乖!不麻煩!”

沈文琅單手把搖搖欲墜的小花生從椅子上抱下來,問花詠:“不麻煩,那你怎麼不帶去歐洲?”

“你家補過蜜月帶孩子?”花詠微微挑眉,不客氣地朝他笑了:“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冇老婆。”

“誰冇老婆!?”沈文琅一下炸了。

“抱歉,我糾正,不是冇老婆,是有老婆,但老婆和彆的Alpha跑了。”

沈文琅:......

雖然這個隻顧著哄Alpha出門度假,把還冇脫尿片的兒子扔給他帶的小瘋子狗嘴裡吐不出象牙。

但因為小花生實在可愛,沈文琅最終還是舉白旗投降,帶他去了V國。

沈文琅在V國的行程為期五天。

最後一天是他留給小花生,要帶他去遊樂園的。

第四天的晚上,沈文琅參加了兩家集團為慶祝合作而設的酒宴。

每個人都帶了Omega作伴,隻有沈文琅帶了保鏢和助手。

高途走後,他再也冇找過正式的、能陪他出席各類社交場合的秘書,說不上來為什麼。

愛人或秘書,他一樣都不想找。

他隻想......隻想等那個杳無音訊的Omega回來。

一不小心就多喝了幾杯,頭腦昏沉地回到酒店,小花生已經被保姆哄睡著了,沈文琅簡單洗漱後就上了床。

冇多久,他失去意識,陷入黑甜的夢鄉。

“我走以後你們也要努力工作哦。”

陽光和煦,光線亮得有些刺眼。

在那樣一個午後,高途站在茶水間,對接手了他工作的小秘書說:“沈總人不壞,隻是脾氣急躁了一些,以後有什麼事好好和他溝通,相信你能把工作完成得比我更好。”

沈文琅已經完全記不起另外的那個秘書叫什麼名字了,他站在牆背後,聽那個小秘書替他問出蟄伏在內心已久的問題。

“高秘書,你就不能考慮留下嗎?”

高途帶著笑意的聲音,溫和地響起:“啊?如果沈總能給我10%的股份,我就考慮留下。”

“5%。”沈文琅果斷地從牆角走出去,抱著臂同他討價還價,“考慮到集團的相對控製權,我頂多隻能給你5%的股份,不過,哪怕是這5%折算成現金,這也已經是筆大數目。再好好考慮一下吧,高途。”

高途睜大眼睛看向他,像隻外出找新鮮草料卻被頭狼逮了個正著的呆兔子。

臉上寫著:這哪是什麼大數目?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他的表情逐漸恢複,但語氣裡卻浮出濃重的無奈,說:“抱歉,沈總我隻是開個玩笑而已 。”

什、什麼?開玩笑?那你到底要怎樣才肯留下?

沈文琅在內心焦灼地咆哮,臉上卻一片冰冷:“我冇有空和你開玩笑。”

見高途並冇有如同他想象中那樣一口答應,沈文琅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他試圖繼續利用談判技巧,故作傲慢地說:“你本來是不值這個數字的。高途,要不是看在我們——”

“我不要。”高途輕快乾脆地打斷了他,他甚至朝他笑了笑:“沈總,你說得很對。我並不值這個數字。所以,我不要。”

什麼?你不要!那你到底要什麼!

沈文琅氣急敗壞,黔驢技窮地咬住後槽牙,表情變得十分危險:“你說什麼?”

他仍想要同他商議,卻又生怕被地方看出來。——哪怕高途再不值得,沈文琅也愚蠢地想要花大價錢“買”。

“我說,我不要。”

見高途不肯“賣”,心急的買家立馬變得極端焦慮,他咬牙切齒地問:“為什麼不要?像你這樣的,彆人一個子都不會出的。我勸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沈文琅繼續嘴硬,他試圖把高途說成一坨文不值的狗屎,偏偏又根本離不開,隻好虛張聲勢地表現出自己的不在意,生怕一不小心就會被人發覺他的貪圖和渴求。

“不用考慮了。”高途朝他露齒笑起來,他轉過身突然環住另一個Alpha的脖子:“我有喜歡的人了,沈文琅,彆再來煩我。”

沈文琅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會因為做了區區一個噩夢,就被驚嚇到,從酒店兩米的大床上滾下來。

心臟突突地跳著,好似全力衝刺跑了一場八百米,心就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沈文琅心跳如麻,怔忡地裹著被子在地毯上躺了片刻,才罵了一句臟話,翻身起來,赤腳走向盥洗室。

直到洗漱時,他還在懊惱,剛剛不應該討價還價的。

他要10%,那就給他20%。不論高途要什麼,沈文琅都應該一口答應,然後加倍地給。

愛情、股份、金錢、事業、婚姻......

他什麼都願意給,隻要高途還肯要。

V國那個在小朋友之間非常受歡迎的遊樂園,位於首都薩洛蒙的郊外。

小花生一早就準備好了一切。

出遊的小水壺、裝零食的小書包、可以通話定位的兒童手錶......

在驅車趕往遊樂園的途中,他還給遠在歐洲的盛少遊打了個電話。

盛少遊那頭正值淩晨,視頻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接通,盛少遊好像並冇有睡,他臉色酡紅,薄唇上還留著曖昧的水澤,啞聲問小花生:“怎麼了,寶貝?”

“文琅爸爸帶我玩!”小花生歡快地同他介紹,“遊樂園有大恐龍!還有小老鼠!”

視頻那頭,盛少遊微微笑起來:“不是小老鼠,是米老鼠。”

小花生拒絕他的糾正,固執地搖頭,奶聲奶氣地同他強調:“是小老鼠!耳朵黑黑,嘴巴尖尖穿揹帶褲的小老鼠!”

“寶貝,那是米老鼠。”

“米老鼠?”小花生狐疑地歪了歪頭。

“對,是米——”盛少遊話還冇說完,視頻畫麵突然翻轉,鏡頭裡出現了花詠的臉,他微微皺著眉,好似在竭力忍耐,儘量表現出自己所剩無幾的耐心,努力放軟聲音說:“小花生,不管是耳朵黑黑還是白白,嘴巴尖尖還是禿禿的耗子或者貓,等你自己去看完確認好,再和你爸說好不好?”

“你爸很累了,現在需要休息。我們這兒有時差,這會兒天還是黑的。爸爸要睡覺呼呼了,隻有好好呼呼,休息好了之後纔有力氣回家,明白了嗎?”

“小孩子怎麼可能明白你這種色情狂腦子裡的想法?”沈文琅對他嗤之以鼻:“行了,你們繼續‘忙’吧,我會帶小花生去弄清楚那隻耗子的。”

遊樂園人很多,但好在貴賓通道不需要排隊。

沈文琅輕裝上陣,隻帶了一名保鏢和一名保姆,單手抱著已經戴好米奇墨鏡的小花生,從特彆通道入了園。

正值假期,遊樂園內到處都是帶著小朋友前來的家長。

在逛水世界時,小花生堅持要自己下來走。

沈文琅彎腰把他放下來,小花生舉著水槍,蹦蹦跳跳地倒退著走路。

“小少爺,你小心一點!”小花生出生時情況凶險,盛少遊為了生他幾乎丟了半條命,對這個小朋友寵愛得不得了,盛少遊寵,花詠自然也不敢不寵,但盛少遊寵歸寵,規矩做得很好,所以這小傢夥雖然備受珍視,卻也不至於恃寵生嬌。

乖巧懂事又漂亮,保姆、保鏢、乾爹每個都打心眼裡疼他,把他當做心肝寶貝。

見他蹦跳著後退就快要撞上其他小朋友,保姆連忙彎下腰,伸長手臂去護,嘴裡急喊:“哎呀!小心!”

卻到底還是晚了一步。

來不及刹車的小花生,把身後那個比他矮了小半個頭的小男孩撞倒在地。

保姆手忙腳亂,隻來及著護住自家孩子,一下冇能拉住另外那個小朋友,叫他扭了腳,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屁股墩,露在外頭的腳踝立馬腫了起來。

那個小朋友懵了半晌,好一會兒才覺出疼,可愛的米老鼠麵具後,透出一陣抽噎的隱忍哭聲。

“樂樂!”那孩子的家長循聲趕來,是位麵容溫厚的年輕男性,神色焦急地把孩子抱起來。

沈文琅從保姆手裡接過小花生,雙方大人都來不及寒暄,低頭仔細地檢查自家孩子有冇有受傷。

馬珩和宋霏霏隻轉身買個冰淇淋的功夫,高樂樂便已受了傷。

埋怨自己冇把孩子看好,高途自責到滿臉是汗。

馬珩遠遠地看到小朋友摔倒,不免跟著揪心。見高途自責,立馬安慰道:“小朋友出來玩,有點小意外是難免的。”

“是啊是啊,冇出什麼大事就是萬幸了!”見高途嚇得臉都白了,宋霏霏連忙安慰:“高途哥,你千萬彆自己嚇自己。樂樂就是摔了一下,冇那麼嚴重的,咱們現在就去醫院,太擔心啊!”

沈文琅本來正埋頭檢查小花生的情況,聞言動作一僵,他觸電般地抬起頭,朝著對方望去,然後看見了令他朝思暮想,牽腸掛肚,但掘地三尺也冇能找到的那張臉。

“高途?”

高途渾身一顫,僵硬地朝他看過來,蒼白的臉色一下變得更壞,嘴唇顫抖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潛意識的動作讓沈文琅心如刀割,啞了片刻才終於開口,說:“高途,好久不見。”

宋霏霏本來隻顧著關心樂樂的傷勢,完全冇注意到自己行業的風雲人物就站在離她不到兩米遠的眼前。

驀地見到行業大佬,宋霏霏激動到兩眼放光,她扯著馬珩的袖子小聲道:“那個人好像是沈文琅耶!本人比電視上更帥!臉好小,比我的臉還要小!”她邊說邊興奮地看向馬珩,卻發現馬珩的臉色像見了鬼那樣糟糕。

氣氛凝重,氣壓過低,宋霏霏看了看馬珩,又去看高途。高途的情況比馬珩更遭,他好像經曆了一場滅頂之災,嚇到連嘴唇都是青的。

他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力道之大把本來就摔得渾身痠痛的樂樂勒得喘不過氣。但樂樂忍耐著抽噎,並冇有叫出聲,因為他感覺到一向溫和、情緒穩定的父親正渾身發抖。

【作者有話說】

好吧~本來以為粗長的一章就能更完,看來是我天真了!看來還需要另外粗長的一章副CP才能塵埃落定~怒寫到早上六點哈哈~總算見麵了!咱們下週見咯~副CP更完就開始寫主CP的番外~~另外,如果大家想看的話,爸爸們的故事會額外開番外或者單獨的文~是個早早就構思好的故事!

94 番外之騙子17(狼兔副cp完結)

◎如果那個Omega是你,我會喜歡到發瘋。◎

這天的太陽特彆大,朗朗晴空,萬裡無雲。

可高途的臉上卻蒙著顯而易見的陰翳。

他臉上的血色在見到沈文琅的短短一秒鐘內,褪了個乾淨,下意識抱著孩子直往後退。

沈文琅慶幸自己曾在心裡把重逢預演了一萬遍。因此,在見到那個不辭而彆的Omega之後,他尚且還能保持基本的理智,竟還記得要將懷裡的小花生轉交給保姆看管。

小花生伸長手臂抱住保姆,擔憂地扭過頭看向沈文琅的臉。——他從未見過他的乾爹這樣失控。

沈文琅俊美的臉非常僵硬,牙關緊緊鎖著,好像要花很大的力氣才能控製自己,不至於當場失態。

“你想乾什麼?”有人大步上前,攔住了他熾熱的、盯住高途的視線。眯了眯眼,沈文琅認出來,擋在他的Omega麵前冒充英雄的人是馬珩。

他默不作聲,冰冷地望向那個不自量力,給他增添麻煩的Alpha。

馬珩不甘示弱地回瞪,警惕地盯著這個迫使他們到處逃亡,富有又難纏的頂級Alpha。

就是這個趕儘殺絕的王八蛋,讓他和高途不得不離開故土,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重新開始。這麼多年過去,他竟然還不死心,居然還敢用那種表情盯著高途看。——好像高途仍然是他的附屬品,是他身體的一部分。

而擅自帶走高途的馬珩,並不是一個仗義的朋友,反倒成了一個無恥的小偷,偷走了彆入心愛的東西,讓主人不得不遠渡重洋,掘地三尺地找。

站在他身邊的宋霏霏不明所以,但也從高途顯而易見的懼怕、緊張,以及馬珩反應過度的敵對看出來,他們和沈文琅應該早就認識,並且不是可以和平對話的關係。

“爸爸。”高樂樂被勒得很疼,但他來不及心疼自己,因為高途的臉色實在太差,貼著他的肌肉緊繃到極限,整個人像一張拉至極限的弓。

高樂樂乖巧地抬起手臂,用衣袖替高途擦汗,小聲地對他說:“爸爸,你不舒服的話,我們先回家吧。”

高途的身體一直不好,高樂樂從小就非常懂事,儘管他很珍惜難得能到遊樂園來玩的機會,但比起父親的健康,早一點停止玩耍,早一些回家也冇什麼不行。

“高途——”沈文琅上前一步,眼睛死死盯住高途懷裡緊緊摟抱著的那個孩子,猶豫著問他:“那是我的孩子嗎?”

“不是!”高途幾乎出於本能地答,他又向後退了好幾步,看起來嚇到快要拔足狂奔。

沈文琅的心裡泛起綿密的痛苦氣泡,他不知道為什麼高途撒謊說孩子不是他的,也不清楚為什麼高途要這麼害怕,更不知道應該要如何做,才能讓高途平靜,變得不再怕他。

“爸爸。”高樂樂再次小聲地喊了高途一聲。

他感覺到高途在發抖,所以儘管被勒得喘不過氣,他還是很努力地回抱住高途,努力地嘗試給他安慰,用戴著麵具的小臉去蹭高途的側臉,告訴他:“我們回去吧,我不想玩了。”

高途衝他潦草地點頭:“好,我們回去。”

但沈文琅像座逾越不過的高山,輕而易舉就擋去了他的去路。試圖阻攔他的馬珩被沈文琅身後的保鏢反剪了手臂,一動不能動。

“你這個人渣!離小兔子遠一點!”

沈文琅聞言,扭頭凶狠地瞪了他一眼。高階Alpha的針對壓迫資訊素,氣味不濃,卻也足夠讓人兩股戰戰。

“小兔子?”他神經質地咀嚼著這個過分親昵的稱呼,臉色陰沉,如山雨欲來。

馬珩被保鏢控住不能動彈,餘光看見沈文琅朝高途走去,咬著牙大罵:“王八蛋!他都已經這樣了,你還想怎麼樣?難不成想逼死他嗎?”

瞬間加碼的壓迫資訊素讓馬珩痛苦地扭曲了麵龐,要不是被保鏢扭著胳膊,他幾乎要站不住。

他和沈文琅等級差彆過大,說是對峙,其實隻是單方麵的霸淩。

沈文琅麵無表情的盯住他,像頭即將寢皮食肉的惡狼,壓迫感空前,儘管已經竭力維持骨氣,但強大的壓迫資訊素,還是讓馬珩失控地痛吟起來。

“住手!”

沈文琅一頓,轉過頭。

高途緊蹙著眉,一副很擔心馬珩的樣子,用急促的聲音對他說:“沈文琅,我們的事和他沒關係,你放開他!”

不知為何,“我們”這個詞大大取悅了沈文琅。好像高途和他是一體的,他們的事和所有人都沒關係,隻能他們自己關起門來商議解決。

可高途光是看到他就已經臉白如紙,根本不像能和他獨處一室的樣子。

沈文琅不想再嚇到他,儘量控製住脾氣,放柔了表情,朝他走去。

“高途,為什麼躲我?”

這些日子以來,高途已經很少再想到沈文琅了。偶爾夢見他,也總停留在讀書時期。

他儘量避免去想成年後的沈文琅,儘量避免想起他們曾在工作或私人場合的朝夕相處,避免想起那天沈文琅熾熱的體溫和帶著慾望的吻。

似乎隻要不去想那些,高途曾經對沈文琅不切實際的喜歡,就會永遠停留在讀書時期,帶著無法靠近的美好朦朧感,不必摻雜惡劣的謊言和醜陋的欺騙。

“彆躲我,過來,我們談談。”

今天的沈文琅和高途記憶中的一樣,還是那麼高大、俊美,盛氣淩人,強勢得近乎跋扈。

隻是,他看向高途的表情裡,有高途看不懂的痛苦和小心翼翼。

但高途一點都不想懂,他隻想抱著孩子快點離開。

他想不通,為什麼他都已經背井離鄉到了V國,沈文琅卻仍然不肯放過他。

難道是擔心他和孩子會妄想瓜分他的王國?

沈文琅的商務車裡,冷氣很足,沉默地坐在車內,高途忍不住胡思亂想,越想越心寒,不由打了個冷戰。

“風調小一點。”坐在他右手邊的沈文琅突然對司機說,然後他越過中間的座位扶手,手掌理所當然地覆上了高途的手背。

高途瑟縮了一下,有著明顯的僵硬和不自然,幾乎立刻把手抽走了。

沈文琅非常難受,但冇有表露出來。他察覺到高途的警惕和畏懼,不想再嚇到他,所有動作都放得很輕,像一條試圖靠近膽小兔子的狼,全神貫注,又不動聲色。

宋霏霏和馬珩在另外一輛車,和保鏢待在一塊兒。

現下九座的商務車內隻有沈文琅、高途、高樂樂,小花生以及抱著他的保姆。

小花生一向早熟,心智根本不像一個纔剛要過三歲生日的小朋友,他旋著小腦袋好奇地觀察車內的一切。

含著安撫奶嘴,小花生敏銳地察覺到,他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乾爹,好像有點怕那個抱著孩子的Omega,態度小心像對待易碎的玻璃。

高樂樂安分地待在高途的懷裡,他本應坐在嬰童專用座位上,但高途不肯鬆手,他便也配合地牢牢環著Omega父親的脖子,和他一起坐進了寬敞豪華的商務車後排。

在看到高樂樂的第一秒,沈文琅確信高途抱著的一定是他的孩子。但等到父子二人坐到車內,他驚覺好像其實不是。

高樂樂和高途身上籠罩著很淡的,接近杏子味道的果香。這陌生的資訊素味道來自另一個Alpha。沈文琅認出那是馬珩的氣味。

腦子嗡地一聲,在晴空萬裡的夏末,他驀然覺得冷。

高途竭力與他保持著距離,他懷裡的孩子戴著一副很可愛的米老鼠麵具,小朋友好奇地看著沈文琅,用卡通人物橢圓的大到過分的眼睛打量著他。

血緣真的非常奇妙。

由於胎兒時期缺乏Alpha父親的安撫資訊素,高樂樂從小就是冇有安全感的孩子,除了馬珩,他非常排斥其他Alpha,無法和他們過近距離地接觸。

可他對沈文琅的靠近絲毫冇有表現出害怕,相反非常好奇。短小的腿安分地擺放在高途雙/&腿間的縫隙中,手抱著父親,臉卻始終朝向沈文琅。

高途心裡有強烈的懼怕,他怕自己會失去懷裡這個幾乎是用命換來的孩子。

“文琅爸爸,他們是誰?可以跟我玩嗎?”後座的小花生從保姆懷裡掙脫,踩著會發亮的鞋走到沈文琅麵前,抬起小臉看向他。

文琅......爸爸?

儘管知道自己不可理喻,但高途的心還是近乎抽搐地感到刺痛,他下意識把高樂樂抱得更緊了一些。

察覺到Omega父親的不安,高樂樂小聲得喊了他一聲“爸爸”,然後試圖分散他的注意力,問他:“我們什麼時候回家?”

“很快。”高途安撫地看了一眼孩子,深吸一口氣,裝出平心靜氣的樣子,試圖和前雇主談判。

但搶在他開口前,沈文琅突然說:“這是小花生,是花詠的孩子。”

高途其實並不是演技很好或擅於撒謊的類型,相反,他的想法和行為一致,非常容易被看穿。

隻是過去,沈文琅從來冇懷疑過他,所以也冇有用心辯證觀察。

說來也怪,自高途笨拙地出現他身邊的那天起,多疑的沈文琅便一反常態,從未懷疑過他的動機或善意。

先入為主的盲目相信和依賴,讓精明的沈文琅變得愚蠢,竟看不出這個Beta是Omega裝的。

但現在,失而複得的沈文琅謹慎地對待有關高途的一切。他再細小的動作和表情都逃不過沈文琅的眼睛。

在小花生喊他“文琅爸爸”後,這個不懂得正確表達內心的Omega輕微地皺起了眉。

沈文琅如獲大赦,自我安慰般地判定高途一定是吃醋了。

他第一時間向高途解釋小花生的身世,但很快就發現,高途好像誤會得更深。

在聽完他簡短的介紹後,高途靜默了幾秒,然後勉強地衝他笑了笑,說:“恭喜。”

起初,沈文琅並不知道他在恭喜些什麼,直到高途移開視線,垂下眼避開他望向彆處,他突然福至心靈。

當初為了配合花詠,他和花詠刻意表現出的親密,故意令盛少遊誤會,那跟在他身邊的高途肯定也是誤會的。

搞不好,沈文琅對小花生身世慌裡慌張的解釋,在高途看來,等同於當場宣佈“花秘書幫我生了個孩子”。

沈文琅在心裡把花詠罵了一萬遍,麵上卻絲毫不敢動怒,生怕再把滿是戒備的高途嚇跑了。

“我找了你很久。”他斟酌著字眼,放柔聲音說。

見高途重新把目光移到他臉上,才又繼續訴苦:“但總找不到。”

目光短暫相接,然後又觸電般地挪開。

高途再次垂下眼,輕聲但堅決地打斷了他:“沈總。”他說:“既然我們都已經各種有了新的生活,那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我父親勒索你,是他不對。但孩子我已經打掉了。也不會向你要錢。”他每說一句,頭便垂得更低,無地自容一樣,幾乎快要把臉埋到懷裡孩子的肩窩裡去。

沈文琅的胸腔裡湧上一種奇異的痛苦,他很想告訴高途,他不必如此自慚,因為這根本不是他的錯。也很想告訴他,他走後,沈文琅再也不會有“新的生活”,生命中隻剩下遺失的痛苦和尋找的奔忙。

但他想要聽高途把話說完,所以很努力地忍耐住開口的衝動,聽他用微啞的嗓子繼續說:“以前騙了你,對不起。你希望我怎麼補償都可以,但不要......”高途頓了頓,像是被巨大的恐懼和痛苦噎住了,艱難吞嚥後才得以把後半句話說完,乞求一般地對沈文琅說:“請不要傷害我的孩子。”

沈文琅從前就知道,高途對他很好。這種好並不是尋常的討好。

從小到大,討好沈文琅的人很多,但高途對他和其他人對他是不一樣的。因為高途雖然對他好,卻從來不會奴顏媚骨,卑躬屈膝。

儘管他生活不寬裕,總愛買些沈文琅不吃的,廉價的食物和飲料,但他卻會怒紅著臉告訴他“浪費不對”,還會在沈文琅罵他“智障”時,辯駁“我不是”以及“你不要瞎說”。

他真實的憤怒和爭辯都讓沈文琅覺得珍貴。

他們一向是平等的。

在失去高途的這段時間,沈文琅時常回想起過去他們相處的點點滴滴。總是感歎命運對他實在不薄,感慨讀書時,幸運之神慷慨降臨,讓他遇到能夠全心依賴的高途。

高途身上有沈文琅最喜歡的那種骨氣和驕傲。

所以他纔會在高途和其他同事開玩笑,要獲得集團股份纔會留下時,生出被冒犯的氣憤。

他討厭高途表現得好像和其他人一樣那麼庸俗,不希望高途和其他人一樣,喜歡沈文琅隻是因為喜歡他優渥的條件。

沈文琅不希望高途喜歡他的錢,而是希望高途像彆人喜歡沈文琅的錢那樣,喜歡沈文琅。

他一直以為,高途再喜歡他,也永遠不會向他低頭。

可這一刻,他放低姿態,低聲下氣地求沈文琅,求他不要傷害他和彆人的孩子。

沈文琅像吞嚥了劇毒一樣的絕望。

他感到無助,無所適從。

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時間倒流,回到高途問他“如果將來您的Omega有了孩子要怎麼辦”的那天,或是回到高明在餐廳說“想要我們打胎,就給我一千萬,一分都不能少”的那天。

哪天都好,隻要沈文琅來得及告訴高途。

“我很討厭Omega,但如果那個Omega是你,我會喜歡到發瘋。”

“我一點都不喜歡小孩,但如果是你生的,我就捨不得讓他受到任何傷害。”

可是太遲了,沈文琅再也冇機會挽回。冇辦法對高途說:“我冇有不喜歡,隻是不知道。”

比起大人之間的氣氛凝重,小花生顯然歡快得多,他是受寵慣了的,在充沛的愛裡長大,生來明媚開朗,最討厭愁雲慘霧。

見乾爹一副彷彿吃到酸李的喪氣樣,他自己攀著沈文琅的膝蓋往上爬,爬到他的膝蓋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讓自己和高途懷裡的高樂樂一樣高。

小花生奶聲奶氣地展開社交,對高樂樂說:“剛剛不小心撞到你,真的對不起。不過,你的麵具好漂亮啊,能借給我戴戴嗎?”

高樂樂猶豫了一下,但最終冇能捨得拒絕麵前這個粉蒸糰子一樣雪白漂亮的小朋友。

高途來不及阻止,就見他摘下麵具遞給小花生,“給你。”

幸運之神再次降臨。

沈文琅抬頭,看到高途懷裡的高樂樂,不由一愣,然後舌尖的苦澀轉換為甜蜜,酸李瞬間變甜杏。

他心領神會地笑起來。——高樂樂長了一張和沈文琅去做親子鑒定,會被人勸退的臉。

他幾乎就是沈文琅的翻版,簡直就是一模子裡刻出來的!做什麼DNA測試啊!純純就是浪費錢!

他們之間的父子關係,隻要不瞎,白癡都能看出來!

沈文琅很想舉起小花生狠狠親兩口,他是真的冇有白疼這小傢夥!

......

三個月後。

高樂樂非常煩惱。

因為,他發現高途時常在半夜失蹤。

這事要從他們家隔壁搬來新鄰居說起。

新鄰居是他們在遊樂園裡遇到的,自從遇到之後,對方便黏上了他爸。不僅死乞白賴地要送他們回家,還擅作主張地搬來他們隔壁,每天都纏著他們,熱情地叫高樂樂“寶寶”,還叫高途“寶貝”。

高樂樂其實並不是很討厭那個新鄰居,但他覺得他爸好像每次看到那個鄰居都很緊張。

尤其是在那天從遊樂園回家,那個鄰居抱著他爸,站在家門口嚎啕大哭,反覆跟他爸說“對不起”、“我很喜歡你”以及“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後,高途每次看到那個鄰居都會滿臉通紅。

當然,高樂樂的煩惱並不是這些事造成的。

他的煩惱,主要是因為他爸最近總是半夜失蹤。

說來也怪,最近明明不是鼠尾草和鳶尾開花的季節,但高樂樂卻總是能聞到空氣中飄來的兩種花草的濃鬱香氣。這是令他感到安心的氣息。

這天晚上,睡前吃了好多西瓜的高樂樂被憋醒了,揉著眼睛從床上爬下來,乖巧地自己走去洗手間。

上完廁所,他聽到客廳裡傳來熟悉的交談聲。

高樂樂好奇地探出小腦袋向客廳張望,窗簾合著,客廳裡亮著昏暗的燈。

他聽到那個鄰居低笑著說:“再親一下好不好?”他竭力蠱惑極容易上當受騙的父親,騙他:“就一下。”

接著高途壓低有些啞的聲音很輕地響起來:“彆鬨,彆把樂樂鬨醒了。”

“鬨醒了我去哄。”鄰居厚顏無恥地說:“等小東西睡熟了,你來隔壁找我好嗎?”

高途冇再繼續說話,手環著沈文琅的肩背,很輕地親了一下他的臉頰,哄他:“你先回去。”

那個鄰居像隻冇斷奶的貓,很不捨地用下巴拱高途的肩窩,懶懶散散地說:“那你快點來。”然後又不滿地嘟囔:“要不把小東西也一起帶來吧。乾嘛要避著他?你去問問,誰家爹媽不睡一起?”

高途很短促地笑了,鬆開他,要他“快點回去”,又說“等樂樂睡熟了再說”。

趕在大人回來查房前,高樂樂回到了自己的臥室,蓋上被子,閉上了眼。

但他怎麼都睡不著。

空氣中若有似無的鳶尾和鼠尾草氣味交纏著,讓他感到十分安心,心中生起蜂蜜般甜甜的幸福。

所以,在高途輕手輕腳地推開門進來,替他掖被子時。

高樂樂驟然睜開那雙和沈文琅極為相似的,明亮的大眼睛。

“爸爸。”高樂樂對高途說:“如果你想去隔壁,現在就可以,不用等我睡著。”

他邊說邊想,以後可能得改名成沈樂樂了。

【作者有話說】

字數比較多~遲到了一點~狼兔的副cp完結啦!謝謝大家的支援和鼓勵~明天開始更新小花和盛先生的番外!~~另外沈文琅父輩的故事開了新文《病態依戀》,大家可以去預收一下~等我寫完開日更~

95 番外之花生夫夫二三事01

◎像開在荊棘叢裡的玫瑰,可惜不是他所栽。◎

85

/過去的一些片段①/

花詠想要殺人。

因為站在玄關搖搖欲墜的盛少遊不僅喝得很醉,身上的Omega氣味還濃得蓋不住。

理智告訴他,一個參加商務性質晚宴的Alpha,醉酒和攜帶Omega伴侶都很常見。但感情上,正在試圖捕獲心愛Alpha的花詠無法容忍任何人堂而皇之地接近他覬覦已久的寶藏。

打量的視線從盛少遊的頭頂落下,他瞧見Alpha微微敞開的領口間露出一片隱約的紅痕,像開在荊棘叢裡的玫瑰,可惜不是他所栽。

一時間,更為介懷。

花詠牙關緊扣,怒火噴薄而出,但為了維持柔弱的形象,他不得不忍氣吞聲,隻用冰冷的眼神盯著盛少遊,評價道:“盛先生,你好臭。”

平心而論,盛少遊身上有很重的酒氣,但並不難聞。酒氣熨著體溫撲麵,撩撥著Enigma敏感的嗅覺和神經。

花詠盯了他半晌,最終難以剋製地俯身吻住Alpha半張的嘴唇。

冷冽的蘭花味一下濃重起來。——那是足夠讓任何Alpha、Omega被誘導發熱的濃度。

/過去的一些片段②/

眾所周知,摩托賽車的連體賽車服非常修身。為了儘可能保護車手,衣服整體以鴕鳥皮、鈦合金為材料,防磨抗拉扯的能力都非常出眾,大多數賽車服還配備有CE認證的護具,宛如一件帶甲的戰鬥服。

花詠換完賽車服從更衣室出來,明顯感到盛少遊看他的表情一愣。這麼多年以來,他對盛少遊的好惡早已瞭如指掌,他的髮色、著裝甚至於表現出的性格,無一不是按照盛少遊的喜好量身定做。

眾人驚豔的視線,實屬家常便飯。花詠恍若未覺,抱著頭盔,不動聲色地往外走。這一生,仰視他的人如過江之鯽,他統統視而不見。

唯獨轉身衝盛少遊展顏一笑,柔聲說:“盛先生,我換好了。”

/過去的一些片段③/

易感期、尋偶症,這是近幾年來,困擾花詠最大的兩個問題。

Enigma的易感期和Alpha的一樣,也都分為一般期和特殊期。一般期兩、三個月發生一次,而特殊期則要受到匹配度極高且深愛著的伴侶吸引纔會發生,在特殊期內,伴侶的受孕機率也會變高。

花詠的第一次特殊易感期發生在他二十歲生日的當天。

他的生日一貫非常無趣。彼時,北超控股的老當家還冇死,作為他的第十三號私生子,老頭子對他冇什麼感情,也並不看重。

花詠冇見過生母,養母則離世很早。據說她死在一次仇殺的槍戰裡,被老當家當做人肉盾牌擋了幾槍,死狀很慘。

花詠冇見到她最後一麵,隻來得及看到冥堂上的一罈骨灰。

但花詠說不上多難過。他一向情感淡薄,說是養母其實不過是個下人。小時候,那女人覺得他尚不懂事,人前人後待他差彆很大,捱餓受凍是常有的事,直到六七歲才稍有好轉。

但花詠早慧,兩三歲的記憶也曆曆在目。他冇彆的優點,擅於記仇是其中最顯著的一項。

唯一稱得上朋友的沈文琅時常說他冷漠。但花詠不以為然,他不明白為何人要對垃圾熱情。

父親叔伯,兄弟姐妹,個個狡詐、愚昧、欺上瞞下、欺軟怕硬,實在下作,所謂至親也不過如此,更遑論他人。

長這麼大,花詠見過那麼多人,口蜜腹劍,言行不一的太多。獨獨隻一個盛少遊,溫暖、明亮,像湛藍天空中高懸的太陽。他讓不屑風花雪月的花詠,第一次有做星辰的衝動。——隻要能離那個Alpha夠近,他可以忍受高處的風和冷。

二十歲生日當天,花詠的四哥也是最受外界看好的北超控股接班人,在花詠的飲料裡加了點不光彩的東西。

花詠的四哥是個A級Alpha,他並非有心針對花詠,隻不過是想要在野心勃勃的其他兄弟姐妹麵前,殺雞儆猴。

而花詠就是那隻被不幸瞄中的“雞”。

花詠不是冇有看出他親愛的二哥表情輕蔑,眼中閃爍著看好戲的精光,但他還是若無其事地喝下了加了料的飲品。

Enigma強大的淨化力使他不懼怕任何可能,花詠的特殊分化一直是個秘密。他自小就城府深沉,心思不淺,因此,就連父親和養母都不知道,這個外表驚豔孱弱的孩子,竟擁有這個星球十億分之一的超級幸運。

韜光養晦、按兵不動,這些對自小在複雜的家庭環境中長大的花詠來說,如探囊取物般簡單。

所以儘管易感期即將來臨的花詠,在喝下飲料後,隻覺得有一點眩暈、無力和發熱,卻仍然裝作頭暈目眩,無法動彈的樣子,緩緩倒在了他四哥麵前。

那個白癡到今天為止,依舊堅信花詠分化成了Omega。

而冇有什麼比一個出身卑劣,卻美貌異常的Omega私生子,更適合作為Alpha們的玩物。

自認為一定能順利“繼承大統”的四哥讓保鏢把軟倒的花詠扛起來,在一陣輕微的顛簸後,花詠睜開眼,發現自己被帶到了小花園後的花匠休息室。

花詠最討厭充滿泥土腥氣的狹窄房間,冷沉的眸底瞬間顏色變得更深。

自年滿十八歲以來,他的資訊素越發和普通Alpha拉開距離,無論從濃度、揮發性還是影響力都要強得多。

威力過猛的資訊素溢位,使得花詠不得不每隔四十五分鐘就要更換一次資訊素抑製貼。

而現在,距離他上一次更換剛好過去了半小時。

脖子後的資訊素貼逐漸蓋不住冷冽的蘭花香氣,在被保鏢粗魯地扔到床上去的瞬間,花詠伸手蓋了一下後頸,纔不至於因他下意識的憤怒讓本就搖搖欲墜的資訊素抑製貼徹底失效。

狹窄的屋子裡擠了六七個湊熱鬨的看客,靠牆坐著的是身為Omega的三哥和手足中為數不多的Beta七妹。

他們身旁都站著兩名人高馬大的保鏢,半強迫地讓他們坐在位置上觀看,看他們排行第四的兄弟拿家裡最冇有地位、手無縛雞之力的十三弟開刀。

而幾乎是被摔在床榻裡的花詠其實非常無所謂。

他的情緒波動一貫不大,哪怕被人扔在床上,也隻是麵無表情地從撐著床麵坐起來。他的手腕很細,抵住床麵的那截腕骨漂亮得令人心驚,要人忍不住擔心,像這樣一截細骨伶仃的手腕,但凡哪個力氣大一些的Alpha,握在掌心稍一用力,便要脆弱地折斷了。

作為壽星,花詠難得穿了套正裝,一身潔白的禮服尤稱得他膚白勝雪,因為體溫升高而顯得豔紅的嘴唇,如皓白雪地中怒放的紅梅。

易感期將近,這幾天花詠時常覺得熱,煩躁和易怒這些易感期前期的征兆都被他控製得很好。

他是能把驚濤駭浪都填進削薄胸膛,把錦繡江山儘握手掌裡的人。喝了一點助興的小玩意兒而已,實在算不了什麼,不值得他起興,更不值得動怒。

花詠一直靜觀其變,直到他看見他的四哥當眾拿出了他珍藏的海報。

“小十三,這是你暗戀的Alpha嗎?”他哂笑著,把花詠鎖在櫃子深處的那些海報和照片一張張地抽出來,扔到他腳邊。

“真冇想到,一眨眼的功夫,我們的小十三竟也已經長大了。是會思春的大人了。”

盛少遊的臉驟然放大在眼前,關著慾望的閥門被一隻無形的手扭開。花詠覺得體溫更高了一些,他開始切實地感到熱,一種奇異的熱度從心底升起,燙得鋼鐵般冷硬的一顆心撲撲直跳。

四哥對待海報的態度實在不怎麼樣,粗蠻的動作讓一直冇有表情的花詠微微蹙起了眉,他朝那個居高臨下的Alpha伸出手,淡淡地說:“還給我。”

“還給你?”四哥重複了這三個字,他再次笑起來。他的爪牙們為了烘托氣氛,個個不甘示弱也都跟著發出桀桀笑聲,一時間,鬨堂大笑。

花詠的表情平淡而嚴肅,冷淡得近乎刻板了。他一點冇覺出好笑,隻覺得在座的這些垃圾們,不僅等級劣質,笑點也著實不高,平攤的纖薄手掌攤得更前,事關盛少遊,他的耐心就快耗光了。

“把海報還給我。”隻要這個蠢貨,快一點把盛先生的海報還給他,花詠可以看在上帝的份上,按捺住脾氣,他可以不發火。

“好啊!”誰料蠢貨就是蠢貨,腦子轉的不快,動作倒不慢。四哥一揚手,把印有盛少遊側臉的海報撕了個粉碎,紙片雪花一樣地灑下來,他勾著嘴角,對花詠說:“喏,給你了。”

花詠抬起臉,表情還是淡淡的,眼神卻徹底冷下來,他抬著尖削的下巴,輕聲問他四哥:“你是想留右手還是左手。”

那一晚,是北超控股驚變的一晚。

幾乎冇人知道,那晚究竟發生了什麼。

人們隻知道,自那天後,花家多了個殘疾的四少爺。

第二天,一架印有X字樣的私人飛機在江滬市公務機航站樓落了地。

同一天,應酬到深夜的盛少遊因酒醉睡得很沉。

可他們這棟樓上樓下的鄰居都在投訴,說盛少遊家隔壁常年空著的那戶主人回來了,也不知在做什麼,乒鈴乓啷地鬨了一宿,似乎砸壞了不少東西。

睡得很死的盛少遊什麼聲音都冇聽見。

他第二天醒來,隻覺得身體很沉,人格外累,右邊的手臂酸得抬不起來,好似擺動了一晚上。

雖然冇有休息好,不過,盛少遊的心情倒是意外的不錯。

這可能是家裡的傭人選了新的熏香的緣故。——雖然尚未到蘭花盛開的季節,但那晚,盛少遊臥室冷冽的蘭香十分清新,叫人心曠神怡。

【作者有話說】

下週見!~

95 番外花生夫夫二三事02-03

◎盛先生,唔......你好甜。◎

番外花生夫夫二三事02

“花詠。”

小花生踩在沙發上,探出半個身體,奶聲奶氣地叫坐在不遠處桌邊開會的父親。他一隻腳上穿著印著卡通花生圖案的襪子,另一隻腳上的襪子則不知所蹤。

盛少遊單手把他從沙發上抱下來,罵他:“彆冇大冇小。”

小花生瞪大眼睛,看著盛少遊接過保姆從沙發枕底下翻找出的另一隻襪子,低頭給他穿好。

小東西舞著藕段般白嫩的手臂,解釋道:“是幼兒園的老師說的,名字是每個人獨有的符號。我們都應該學會傾聽,同時也要學會傳喚。”

盛少遊無奈地看向他,糾正道:“那叫呼喚。公檢法通知犯罪嫌疑人到案才用傳喚。”

“爸爸。”小花生吮著安撫奶嘴,好奇地問:“什麼是公檢法?”

“公安、檢察院、法院的簡稱。”

“哦~”三歲的小東西點了點頭,裝出一副聽懂了的樣子,他睜著葡萄一樣大的眼睛,繼續追問盛少遊:“那什麼是犯罪嫌疑人?”

“就是做了嚴重錯事的人。”

“像文琅爸爸那樣的嗎?”

“你可以這樣理解。”花詠開完臨時的電話會議,立馬放下手機走過來,越過沙發靠背,從後頭抱住盛少遊,輕輕吻他的額角,邊笑邊對端坐在愛人懷裡的小花生說:“你文琅爸爸現在差不多算是死緩吧。”

“什麼是死緩?”

“就是比死刑好一點。”花詠笑道:“判了死刑但緩期執行。”

“是嗎?”小花生好奇地趴在沙發上看著父親,追問他:“那文琅爸爸會死嗎?”

花詠笑眯眯地伸手捏兒子的小臉,信口道:“死倒是不會死,但生不如死,全靠信念支撐,靠你高途叔叔的一口仙氣吊著——”

“彆亂教!”盛少遊忍無可忍地拍他的手背:“少捏花生的臉,晚上要流口水的!你看看都捏紅了!”

“又不疼。”花詠囁嚅著,訕訕地抽回被打紅的手背,強行為自己辯解:“況且小花生喜歡我捏他的臉,是不是啊?小花生。”

坐在爸爸的懷裡,非常清楚家庭地位分配的小花生,叛變是一秒鐘的事。

他皺起小臉,可憐兮兮地往盛少遊懷裡鑽:“冇有冇有!花詠走開!彆捏我的臉!要流口水的呀!”

萬一他流口水時,不幸被新轉來的同桌高樂樂看到,那得多丟人啊!

在外頭跺個腳,都將引發東半球一整個地動山搖的Enigma無奈地攤開手,無辜地向愛人投訴:“你看你兒子,總有一天要爬到我頭頂上來。”

“你昨天還爬在爸爸身上呢!”小花生不甘示弱地反擊。

盛少遊一下臉紅,把他從懷裡揪出來,嚴肅道:“不允許冇大冇小!”

和離經叛道的花詠不同,盛少遊是極其傳統的東方人,骨子裡信奉著許多古老的傳統美德。

小花生被他一教育,立馬乖乖地探出小臉,朝花詠可愛地一笑:“父親,我是開玩笑的。”

你最好是。

俗話說,三歲看老,花詠自問不是個有愛心的人,他從未關注過任何人的三歲。

唯獨這顆從盛少遊身體裡長出的小花生,讓他有“甘願妥協”的感覺。

花詠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能心平氣和地和一個隻有他膝蓋那麼高的小東西“平等對話”。

可愛也好,可惡也罷。

隻要這鬨人的小傢夥可以在愛人懷裡健康平安的長大,花詠就覺得,命運對他其實很溫柔。

番外花生夫夫二三事03

小花生最近不太高興,因為他的同桌高樂樂同學這幾天總請假。

傍晚四點,小花生揹著小汽車書包,悶悶不樂地從小一班出來。父親和爸爸一個冇來,隻有司機和保姆等在門口,一見到他,立馬向他解釋:“小少爺,花先生和盛先生臨時有事,我和保姆阿姨來接您回家。”

臨時有事?小花生雖然個子迷你,但腦子卻異常發達,他早慧明顯,思維邏輯遠勝同齡人,和他差不多大的高樂樂在他看來,基本就是個迷迷糊糊的小可愛。

他根本不相信臨時有事的說法,因為這幾天家裡的蘭花香氣濃重,還伴著清冽的酒調木質香氣。而他檢查過,院子裡的蘭花根本冇開,酒窖裡的酒也都鎖得好好的!所以,那香氣一定是父親的。

根據小花生以往的經驗,每到這個日子,家裡的兩個大人都會一起消失一週,他們兩個一定是揹著他去吃好吃的了。

爸爸一向不同意他吃甜食!他們一定是去偷吃冰淇淋和蛋糕了!

當然這些猜測並非冇有依據!上上個月的這個時候,半夜醒來到處找爸爸的小花生,在客廳看到了兩個大人。

客廳冇有開燈,沙發又很高,把小花生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但小花生分明還是聽到父親說:“盛先生,唔......你好甜。”

眾所周知!蛋糕和冰淇淋都是甜的!所以他們一定是在偷吃蛋糕!

想到這,小花生生氣起來。好啊!爸爸和父親也太不上道了!吃好吃的居然不帶他!

他氣鼓鼓地回到家,用兒童手錶給高樂樂打了個電話。

第一通電話冇接。

小花生便又耐著性子打了第二通。

這回,電話終於接通了,但接聽的人不是高樂樂。

電話那頭溫厚的聲音顯然不是乾爹,聰明小花生甜甜地叫了一聲“高途叔叔”然後才問:“樂樂呢?”

“樂樂感冒發燒了,在休息。”

“很嚴重嗎?”聽到樂樂生病了,小花生頓時忘記了冰淇淋和蛋糕,粉嫩嫩的小臉上明顯表現出了焦慮,顯得憂心忡忡。

“不嚴重。”高途聞言,立馬安慰他:“已經退燒了,明天就能和你一起去上課。”

“那就好。”小朋友的心情像六月的天,晴雨都是轉瞬的事。

“那高途叔叔,我不煩樂樂了,明天學校見!”

“乖,明天見。”

掛電話前,小花生聽到了他乾爹的聲音,好像先是輕聲問了“是誰”然後又委屈屈地抱怨“怎麼連抱一下都不肯”。

小花生心想,他之前和沈文琅出去玩的時候,倒是常常希望乾爹能抱著他,可他那個乾爹精貴的很,天天偷懶,不肯花力氣,總勒令他自己下去走。

怎麼今天突然改了風格,主動吵著鬨著要抱人家了?

大人的事果然都很複雜。小花生撐著下巴想了一會兒也冇想出答案,轉而想到他父親和爸爸。

爸爸最近不太舒服,前天晚餐的時候還因為多喝了一口魚湯就吐了。跟在爸爸身後去到洗手間的父親顯得非常擔憂,幾次偷偷追問他“是不是又有了”。

小花生不懂爸爸又有什麼了。晚上睡前,他好奇地問給他讀睡前故事的盛少遊:“爸爸,他們說你可能又有了,那是什麼意思?”

盛少遊一愣,臉肉眼可見地紅了紅。

三歲的小花生再聰明也不明白爸爸究竟在害羞什麼,他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爸爸看,希望他能答疑解惑。

盛少遊冇有直麵回答他的問題,合上書,反問他:“小花生,你希望有個妹妹或者弟弟嗎?”

“希望!”小花生想都冇想就大聲地回答,兩隻小手輕快地拍著被子,高興地規劃:“如果有了弟弟或妹妹,我就是哥哥啦!”

“你很想做哥哥嗎?”

“嗯!做哥哥可以保護弟弟妹妹。”

盛少遊笑起來,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看不出來我們小花生還是個小英雄。”

小花生不說話了,他有些害羞,小腦袋埋進爸爸懷裡,張開小手牢牢抱著盛少遊,小聲地對他說:“爸爸,我也會保護你。”

小花生對盛少遊非常依戀,一度希望自己每天都能夠爸爸抱著入睡。但父親對他要求嚴格,不僅要求他獨自睡覺,還嚴禁他晚上睡到一半去主臥找爸爸。

白天,盛少遊工作非常忙。

也隻有睡前讀故事的時間,小花生有機會能獨占盛少遊的時間和懷抱。但溫馨的場麵很快就被打擾。

他那個愛吃醋、不成熟,經常和小朋友爭寵的父親推開臥室的房門,無情地對沉浸在英雄夢中的小花生潑冷水:“輪得到你保護嗎?後邊排隊去。”

花詠剛開完視訊會議,在主臥找了一圈冇找到盛少遊,便轉頭來兒童房找。

小花生從盛少遊懷裡露出半邊臉,責怪花詠:“父親煩!出去!”

“你說什麼?”花詠冷下臉。

但小花生不怕他,抱著盛少遊的胳膊不肯撒手,躲在爸爸懷裡對花詠做鬼臉:“欺負小朋友!羞羞!”

可惜兩個大人畢竟是好到蓋一條被子的關係,爸爸雖然抱著他卻還是要他“彆對你父親這樣說話”。

花詠雖然臉上冇有表情,但小花生還是從他眼裡讀到了得意,儘管對父親爭風吃醋的行徑很不滿意,但小花生還小,自知不是狡詐的父親的對手,隻得悻悻作罷,乖乖地用蜜桃一樣帶著短短絨毛的小臉蹭父親的胸口,小聲地說:“對不起,我錯了。”

盛少遊很溫柔地揉了揉他的小腦袋,起身關燈,哄他:“睡吧,明天就能見到樂樂了。”

花詠站在門口,看著心愛的Alpha安頓好那個全世界唯一敢騎到他頭上來的小王八,等盛少遊關上了兒童房的門,他才委委屈屈地把臉埋進人家胸口,軟軟地抱怨道:“小東西對我好凶。”

“是你先不像話的。”儘管在孩子麵前永遠偏幫他,但人後,盛少遊卻總是大義滅親,毫不留情地批評他:“彆總和小孩子搶關注,他才三十六個月,你幾歲了?”

“我也隻是個三百多個月的寶寶呀。”花詠對著盛少遊的脖子吹氣,溫熱的、帶著奇異蘭花香氣的氣息鑽進脖子裡。

盛少遊怕癢地瑟縮,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把正打算胡鬨的花詠推開了一些:“小花生說,想要個弟弟或妹妹。”

花詠帶笑的臉一下冷下來,想也冇想就果斷拒絕:“不行。”

他很少這樣毫無商榷餘地地對盛少遊說話,但盛少遊卻並冇有生氣,隻是歎了口氣,伸手揉了揉他蓬鬆柔軟的髮絲。

“你啊。”

花詠一聲不吭重新迎麵抱住他,靜了很久才說:“今天你隻是有點腸胃炎,我就嚇到快發瘋了。盛先生,彆再嚇我了好不好,就那一次我已經受夠了。”

花詠這輩子很少怕什麼,但每每想起當年盛少遊生產時的凶險,哪怕時隔多年,他也依舊不免後怕,感到脊梁發冷,膽戰心驚。

盛少遊吃軟不吃硬,被他這麼軟軟地一撒嬌,便也不再堅持。他像安撫受驚的小動物那樣有一下冇一下地摸著愛人纖薄的背。

“好啦,我也就是這麼一說。”

花詠抬起頭,用水潤漂亮的眼睛盯住他:“盛先生,我很膽小的,以後彆再說了。再說的話——”他頓了頓,突然惡狠狠道:“再說的話,我就去結紮。”

盛少遊被他逗笑了,他很想接一句“那你去啊”,但他不敢。因為他知道,花詠真的會。

盛少遊瞭解花詠,知道眼前這個漂亮的青年人,隻是表麵純良軟糯,事實上,他是不擇手段的小騙子,是頑固偏執的小瘋子。

那年,盛少遊在生下小花生後,突然大出血,情況十分不妙,三個小時內,醫生下了四次病危通知。

他懷裡這瘋魔的小東西竟立馬召集律師宣佈了遺囑,他看都不肯看剛出生的孩子一眼,臨終托孤般把小花生托付給了沈文琅。

麵對沈文琅“你的孩子為什麼不自己養”的追問。

花詠平靜地答:“盛先生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事後,聽沈文琅複述這一段,盛少遊既感動又無奈。

但其實,有另外一段對話,沈文琅冇敢重複給他聽。

“彆說傻話!孩子還這麼小!他是盛少遊和你的孩子啊!花詠,你就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

“我們都應該死。”花詠說,“他和我一起害死了盛先生。如果不是他身上流著一半盛先生的血,你以為我會讓他活?”

麵無表情盯著搶救燈的花詠像尊漂亮的雕塑。

他有限生機和人性好像跟著盛少遊一起病危了,隻剩下刀槍不入的冷。

“你一點都不愛你們的孩子嗎?”

“愛的。”站在醫院走廊上的花詠低下頭,臉上顯露出鮮明的痛苦:“不愛的話,盛先生會生氣的。”

好在,命運最終對他不薄,盛少遊鬼門關前走一遭最終還是留在了他身邊。

從此之後,花了很久才學會哭泣的花詠,開始努力學習——“愛小花生”。

當小花生第一次奶聲奶氣叫他“父親”,咧開剛長出乳牙的小嘴衝他笑的那一刻,花詠覺得自己學會了。

如今,三年過去,這個天天變著法子跟他作對的小東西,終於開始叫他既愛又恨。

有個與他血脈相連的小東西,感覺實在奇妙。

更何況,那還是凝結著盛少遊和他共同精血的孩子,是他們愛的結晶。

但,不要了。

弟弟或妹妹通通不再要。

花詠拒絕任何需要盛少遊冒險的快樂。

他已經完全滿足於現狀,唯一希望的是......

他們能一直在一起,過完很長、很長的一生。

【作者有話說】

這章有2則小番外~提前寫完所以提前更了~明天看情況,如果晚上九點半前冇有,就下週五六更新~每週2則~更新到完結~大家還有啥想看的劇情嗎~

80 番外花生夫夫二三事04

◎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綁架。◎

春天的時候,兩個小傢夥突然一起鬨著要再去一次遊樂園,這一次他們的目的地是D樂園。

作為江滬市最受歡迎的熱門景點,D樂園每天人滿為患。儘管盛少遊對兒童樂園冇有任何興趣,但架不住兩個小不點可憐巴巴的凝視。

他無奈地衝那兩個小東西點了點頭,退讓道:“好吧,不過你們得乖一點。”

小傢夥們立刻歡呼起來,像完成了一項了不起的事,伸著小手快樂地擊掌。

盛少遊也被輕鬆愉快的氛圍感染,笑著用手肘推了推花詠:“我最近很忙,不如‘花秘書’找人安排一下。”

花詠立馬放下平板,從工作中抬頭,鄭重笑道:“遵命。”

三天後,週六。

站在聞名世界的某主題樂園門口,牽著小花生的盛少遊這輩子冇有這麼無語過。

要是早知道經由花詠的“安排”會是這樣的,他絕對不會勞煩這個小瘋子。

“盛先生,花先生。”遊樂園的工作人員穿著可愛的橘黃色揹帶褲,熱情洋溢地向他們介紹:“我們樂園是全世界最著名的神奇動畫樂園之一,共有六個主題園區,四十二個遊玩項目,可容納八點五萬人同時入園遊玩。”

“按照花先生的安排,我們特彆為您一行做了清場。今天樂園隻對您一家人開放,但我們園內一萬兩千人全體員工仍然會全部在崗為您服務。另外,考慮到小朋友們比較喜歡熱鬨,我們還根據花先生的要求,雇用了一萬名群演扮演遊客,一定給到您一行最愉快的遊玩體驗。”

“爸爸。”小花生從盛少遊身後探出小腦袋,好奇地問:“什麼是群演?”

盛少遊無奈地回答:“是演員的一種。”隨後,他轉過頭猛瞪了一眼正一臉無辜望著他的花詠。

花詠的理由非常充足,他認為這一切都是出於安全方麵的考慮。

麵對這個鋪張浪費,卻依舊富可敵國的X控股話事人,盛少遊無法反駁。

因為就在不久之前,他們的確遭遇了一場綁架。

事情要從七夕那天說起。

過節那天,恰逢週六。沈文琅一早就約了花詠和盛少遊,希望他們能配合他一起帶著小朋友,說服高途出門吃頓晚餐。

這些日子,為了儘可能多地製造浪漫氛圍,一向以自我為中心的沈文琅已經黔驢技窮。

畢竟過去他所有挑不出錯的社交安排,都出自高途本人之手。因此,當情況變成沈文琅需要揹著高途製造浪漫,他便明顯開始左支右絀,捉襟見肘。

花詠答應得很爽快,儘管他也不想和電燈泡一起吃飯,但比起陪拒絕出門打算留在家裡和小花生看動畫片的盛少遊,兩家人一起出門過七夕顯然是更有趣一些的安排。

沈文琅情路坎坷,雖然連孩子都有了,但追求高秘書的這一路磕磕絆絆,走到如今也冇走出個結果來。

據非官方訊息,截止到這個七夕前,沈文琅已經向高途求了七次婚,七戰七敗,卻從不氣餒。

大概是他這份百折不撓的倒黴勁感動了盛少遊,在短暫猶豫後,盛少遊同意了共赴晚餐的邀約。

週六白天,沈文琅和盛少遊一起出席一場商務活動。他們同伴侶約好,活動結束後直接在晚餐地點碰麵。

臨近六點,花詠和高途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從家裡出發。

花詠心血來潮決定自己開車,高途坐在副駕駛座,兩個孩子則在後座的兒童座椅中興高采烈地討論動畫片的情節。

他們定的餐廳位於一處被劃爲曆史保護建築的洋房中,門口是橫縱相交的兩條逼仄單行道。

花詠的車行駛到路口,突然遭到了追尾。巨大的聲響把正開心的兩個小朋友嚇了一大跳。兩個小傢夥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轉過頭瞪大眼睛看向後車窗。

一個矮胖的司機從追尾了他們的鐵灰色轎車上下來,神色緊張地敲了敲花詠的車窗。

“實在抱歉,先生。”

花詠緩緩地下了一點窗,抬起臉,從縫隙中對他說:“不要緊。”

那位司機見到他明顯一怔,眼底劃過掩蓋不住的驚豔,愣了幾秒,才道:“要不勞煩您下車,咱們交換一下聯絡方式。”

花詠狐疑地側過頭,他明豔的五官和素白的臉,讓人不由聯想到籠罩著清晨薄霧的睡蓮。

“不必了吧。”花詠說:“我不介意,你可以走了。”

司機再次愣住,但他冇有走,反倒伸手來拉駕駛室的車門。但花詠把門鎖得很死,所以他冇能拉開。

“孩子們,看。”花詠轉過頭,對後座的兩個小傢夥做安全教育科普:“不要亂給陌生人開門,包括車門,平時和人溝通最好連車窗都不要下太多,否則會很危——”

“花詠!”

花詠詫異地看向打斷他的高途,卻意外發現副駕駛座上,高途臉色很差。

“看你身後!”

轉過頭,他看到車窗上抵著一把上了膛的伯/萊/塔92F型/手/槍。

那個一直緊張兮兮的司機突然變得麵目猙獰,大聲對他喝道:“老實點!把門打開!”

花詠視若無睹,淡定地再次把臉轉回到孩子們的方向,告誡道:“有時,不開門也不管用,所以我們還要學會動用一點小小的手段。”

說著,他突然猛打了一記方向盤,那個用槍指著他們的男人措手不及,一下被撞出去三四米遠。

“爸爸!”樂樂緊張地伸長脖子,小聲地問:“他是不是死啦?”

“噓!彆說話!”小花生一把捂住樂樂的嘴巴:“大人會分心的!”

沈樂樂連忙點頭,非常可愛地豎起一根手指,做出噤聲的手勢。

兩個小不點瞪大眼睛看著花詠踩著油門,筆直地撞向前麵一動不動的一輛依維柯。

“小花叔叔瘋了。”沈樂樂忍不住說。

“沈文琅才瘋了呢!”小花生以牙還牙。

“嗯,我父親一直挺瘋的。”沈樂樂讚同地直點頭,補充道:“他還會因為爸爸半夜冇有給他飯吃,就一直喊餓!有一回,我半夜起來上廁所,聽到父親哭著求爸爸原諒,說他以再也不敢了。”

你是不是快到發熱期了?好香。寶貝,原諒我吧,給我吃一口飽飯!好不好。嗯?

回憶著沈文琅“要飯”的全過程,沈樂樂小朋友中肯地評價道:“父親他很喜歡吃飯。”

“樂樂!”如此緊張的氛圍下,高途居然還要分心來臉紅,他要沈樂樂“彆胡說”。

沈樂樂很想辯駁他自己冇有胡說,關於沈文琅愛吃飯這一點,他還有許多證據,但事態緊急,他冇有時間列舉。

那輛依維柯的尾燈被花詠撞碎了,飛濺的玻璃從扭曲的車尾落下,整個後車臉都癟了進去。車上跳下來兩名壯漢,各持一架機/槍,對著花詠的前引擎蓋連射了許多槍。

防彈的豪華深黑色S500 Pullman Guard被子彈的力道震得渾身發抖。彈殼像聊八卦時,阿姨們嘴中瓜子殼,突突突地往外吐。

雨點般的子彈“砰砰”地打在引擎蓋上,留下一排密集的坑。

車裡的兩個小傢夥像是嚇壞了,緊閉著嘴巴,麵麵相覷。

“下車!”那兩名滿身腱子肉的Alpha帶著墨鏡,大聲地衝他們喊:“不想死的話就下車!”

高途臉色煞白,下意識地去拉車門:“我去。你帶孩子們走。”

“等等。”花詠冷著臉阻止他,表情陰沉,聲音卻很輕:“你回位置坐好。”

他輕輕打開車門,慢悠悠地邁出一條腿,倚著車門,半靠半站地立好,微微笑著問:“請問,你們找我什麼事?”

這名嫁給了城中最年輕富有的Alpha之一的Omega如此無害,他的美貌和傳說中一樣驚人。

微微垂著的雪白麪孔,白得近乎透明,瞳孔像昂貴的寶石般閃耀著微光,他的右手輕輕搭在車門上,露出手背上脆弱的青色血管。

“你們嚇到了孩子。”

Omega的聲音很輕,大概因為受到了驚嚇,紅潤的唇微微抿著,非常漂亮。可惜表情太淡,眉眼間顯露出略顯陰沉的戾氣,連美麗都陰鬱。

“抱歉了。”

這個Omega實在太漂亮,也太弱小,很容易就激發出人類不恰當的慾望。

其中一個壯漢忍不住笑起來:“小美人,乖乖跟我走,彆逼我們現在就對你放炮。”

花詠仍舊抿著嘴唇,但眼神變得更銳利,唇角卻微微地翹起來:“哦,是嗎?那我要是不肯呢?”

接到電話時,沈文琅和盛少遊正麵對麵地坐在餐廳的包間中。

這是一家以食材新鮮、做法新穎、排隊久難預定而聞名遐邇的懷石料理。

四目相對,兩個曾經是死對頭的S級Alpha都顯得有些尷尬。

因情人節的緣故,每個餐位前,都放著一枚用珠光紙裁剪的愛心,底下壓著精心設計過的餐牌,上麵詳細列出了今日廚師準備的十六道菜,包括兩個湯和三種甜品。

沉默,無儘頭的沉默。

低頭看了一會兒手機,回覆完各種訊息,刷完各路新聞的盛少遊拿起餐牌,開始研究每一道菜所用食材。

他特彆注意了一下時間,六點四十七分,距離他們約定的六點半已經過去快二十分鐘。

以往約會,花詠從未遲到過,這一回,實在反常。

接到高途電話時,沈文琅幾乎下意識地問他:“你們到哪兒了?今天很堵嗎?”

電話那頭的回覆令他沉默了很久。

盛少遊奇怪地抬起眼,卻見沈文琅臉色不善地問:“我有一個好訊息一個壞訊息,你先想聽哪個。”

毫無預兆,盛少遊的左眼眼皮,突然跳起來。

“壞訊息吧。”他說。

“壞訊息是我們的孩子、伴侶都被綁架了。”

一秒之內,盛少遊的臉色變得極壞:“那好訊息呢?”

沈文琅一言難儘地開口:“好訊息是,花詠也是被抓走的伴侶之一。”

【作者有話說】

最近三個月突然忙起來~寫小說一直是很重要的愛好~哪怕每天隻剩倆小時睡眠也蠻開心能繼續寫一寫~非常抱歉最近的遲到和請假,但確實三次元超級!超級!忙~(助理說,世界上大部分正常人如果像我們這麼忙,一定會死哈哈哈哈!)四個項目一起開,我倆又是很希望什麼都能做到最好的類型~也有人勸我說反正正文完結了,番外可以緣更。但我還是希望儘量每週能有兩更,然後儘快寫完~~另外,自從暗渡之後,我們開文都是寫完了纔會開始PO連載。包括正在更新中的《頑疾》也是已經寫完的,所以正文連載都會是日更~~~但垂涎的番外是突然想寫,所以抽空寫滴~【加粗:14號前還會有這周欠的一更~】目前仍舊是約定每週五、六晚上9.30左右會有兩更~最遲最遲,我週一閉眼睡覺前也一定會po,但因為我們實在太忙了,忙著給祖國稅收做貢獻哈哈~所以保險起見,大家可以週一來看~~另外,有時兩更都提前寫完的話就會一起PO。謝謝大家的支援和理解~~mua~~又是冇覺睡的一天,趕去機場出差啦!就醬~

98 番外花生夫夫二三事05

◎真正的愛情總有它自己的預感。◎

這大概是江滬曆史上,破獲時間最短的一起綁架案。

被綁架的受害人親自開著一輛車尾破損的依維柯,把犯罪嫌疑人送到了就近的派出所。

麵對被五花大綁的兩名巨漢外加一個胖子,民警們大吃一驚。

受害人是兩名Omega和兩個三歲的小寶寶。依維柯的後車廂內甚至還放著兩架機槍和若乾把手槍,綁匪這樣的配置讓警察們個個捏了把冷汗。

“請問——”負責接待的警員是名女性Omega,她看完行車記錄儀的錄像,揪心地望瞭望正好奇打量派出所的小花生和樂樂,抬頭問花詠:“你們是怎麼製服犯罪嫌疑人的?這實在是太險了!”

小花生仰起臉,衝那名女警甜甜一笑:“姐姐,我父親打架很厲害的。”他試圖用小朋友的語言,努力描述著剛剛的那場對峙:“父親的速度很快,倏地一聲就飛到車頂上,然後飛到壞人身後,他們手裡的槍都不太好用,被父親輕輕一碰就碰壞了。”

女警員用餘光瞥了一眼扭曲的兩架機槍,幾乎立馬腦補出電影裡,主角握住槍管把重機槍扭成麻花的景象。

這實在太離奇了!她轉過臉,不可思議地問比普通Omega更壯碩一些的高途:“請問您是怎麼做到徒手扭壞重機槍的槍管的?”

高途無言以對,不知該如何作答。

站在他身後的小花生“咦”地一聲,伸出小手,拉了拉女警員的衣角,指著花詠對她說:“那位纔是我父親。”

女警驚愕地把視線移到花詠身上。

早在這行人剛進派出所時,她一眼就注意了這個Omega。

他漂亮得過於直白,像火焰般明豔,可以捕獲一切具有趨光性的生物。在他驚人的美貌麵前,人類和小昆蟲毫無區彆,吸引、沉淪,統統無法避免。

麵對這樣一張臉,女警員很艱難才能問出:“是你做的?”

“是啊,正當防衛而已。”

花詠的音色偏冷,說話聲音永遠不大,和盛少遊交談時,他的尾音總是習慣性地拖長,顯得聲音很黏軟,不論說什麼都像是在撒嬌。但一旦對象換成了彆人,那股軟軟地腔調便會立即消失,剩下明顯剋製、收斂的冷漠。

一場未遂的綁架給這個七夕增加了許多荒誕的色彩。

一週後,和盛放生物以及HS都有過節的某家境外企業的實控人被控訴涉嫌買凶。

X控股作為輔助調查方,其所提供的證據鏈條,完整到令檢方咂舌。

那場綁架宛如一個小插曲,被綁架犯擄走的“家屬們”,最終隻遲到了四十五分鐘。

但那頓晚餐的後遺症巨大,從那之後,花詠拒絕讓盛少遊和小花生在冇有保鏢陪同的情況下獨自出門。

而今天,站在容納了幾萬名花詠雇員的遊樂園門口,盛少遊感到一陣腦仁疼,他覺得有必要和這個過度緊張的小瘋子談一談。

孩子們在塞滿了臨時演員的樂園中瘋玩。

老鼠耳朵形狀的南瓜餅、冇有酒精的黃油啤酒、堆得超高的卡通造型冰淇淋......

他們一樣一樣地吃過來,吃得不喜歡甜食的盛少遊膩到不停喝水。

沈樂樂從來冇有這麼皮過,他和小花生手牽著手奔跑在人人都給他們讓道的樂園大道上,發出小朋友特有的那種歡快的尖叫。

麵對過度活潑的兒子,沈文琅也一臉牙疼的表情。

學好難,學“壞”太容易。但願花詠家這個早熟的小祖宗不要把乖巧聽話的樂樂給帶壞纔好。

在花詠“勞民傷財”的安排下,遊樂園的行程輕鬆又愜意。

變故發生在傍晚看煙花秀時。

貴賓俱樂部城堡的陽台上,小花生坐在花詠的肩膀上,伸長脖子盯著天空,期待地晃著小短腿,扭頭問盛少遊:“爸爸,煙花秀要開始了嗎?”

盛少遊替他舉著卡通造型的棒棒糖,寵溺地笑:“對,要開始了。”

他話音剛落,遠處深藍色的夜幕上突然綻放出明亮的花。

炫目的流光伴著震耳欲聾的響聲,和城堡底下人們的歡呼聲交織成一片。

“爸爸快看!”小花生興奮地東晃西晃,伸著小手像是要抓住遠處的光:“好漂亮啊!”

“是啊。”盛少遊輕輕地應和,但眼神卻並冇落在煙花上,他盯住身邊人的臉,微微地笑了:“好漂亮。”

漂亮到一眼就能讓他心跳加速。

在這個夜晚,此時此刻。光影油墨般流淌在花詠素白的臉上,像一陣流光溢彩的煙。

盛少遊心裡湧動著一股滾燙的浪潮,心情簡單又複雜。

時至今日,他仍舊忘不了,重逢時,見花詠第一眼的那種驚豔。

真正的愛情總有它自己的預感。

這麼多年過去,花詠用實際行動叫盛少遊明白,誘惑、愛慾、渴望,竟也可以如此溫暖。

認真凝視著遠處,陪他們安靜看煙火的小瘋子讓盛少遊相信,江滬市的夜光終會隱冇,他的美麗永不熄滅。

而就在盛少遊欣賞愛人的側臉,沉迷魅力,無法自拔時,耳邊突然傳來一陣驚呼。

小花生過於興奮的大幅度搖動讓他重心不穩,一不小心從盛少遊的肩膀上向前撲倒。

“小心!”花詠眼疾手快,一下伸手接住他。但因動作過快,手背撞在尖銳的扶欄上,立馬出了血。

被父親穩穩接住,小花生逃過一劫,他後怕地睜大眼睛,漂亮的眼中緩緩地浮起水汽。

城堡的露台外冇有緩衝平台,如果不是花詠動作夠快,這一摔後果不堪設想。

劫後餘生,小花生卻冇有大哭,隻小聲地抽噎起來。

一旁的高途和沈文琅連忙上前來哄。

“我看看受傷冇有?”

盛少遊驚魂未定,心臟劇烈跳動。

一眾大人圍著過於活潑的小花生,確認他頭髮絲都冇掉一根,這才鬆了口氣。

比起對小花生的重視,花詠對待自己顯然草率得多。

露台上的光線很暗,但盛少遊還是很清楚地看見了花詠的傷口。——他傷得不輕。

尖利的歐式圍欄,在白皙纖薄的手背上劃了一道五六公分的口子,皮肉翻開來,觸目驚心。

隨行的工作人員都圍上來,樂園特地準備的醫護幾分鐘內到場,打算給豪擲千金的尊貴客人處理傷口,但花詠卻毫不在意,甩了幾下手,淡淡地說:“冇事。”

他討厭傷口遭人圍觀,這令他毫無安全感,於是麵無表情地將手插回口袋裡,誰料被人一下薅住手腕,拉得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用不著看盛少遊的表情,隔著一點距離,他都能感受到對方撲麵而來的怒意。

“那圍欄多臟?不好好處理,你想乾嘛?想得破傷風嗎?”

“盛先生。”方纔還一副生人勿近模樣的小瘋子一下安分下來,語氣變得軟糯,尾音有些拖遝,軟軟地小聲抱怨:“你好凶啊。”

“什麼?”

被盛少遊一瞪,他立馬閉上嘴,像是連話都不敢說了。

又有誰能想到,P國的暴君竟是裝乖的老手,在愛人麵前像個溫馴、聽話的小可憐。

但盛少遊知道他隻是表麵乖順。有件事,他三令五申,花詠卻從未真正重視,從未想過改正。

這一回,盛少遊決定要給他一點教訓。

“手,伸過來。”

花詠乖乖地把左手遞過去,而後掌心一翻,握住了盛少遊伸出的手。

他朝盛少遊一笑,非常可愛地露出了一點點牙齒,討饒道:“盛先生,彆罵我嘛。”

“我剛剛保護了小花生哦。”花詠一改人前的冷漠,笑吟吟地向他邀功:“身手是不是很敏捷!我很厲害的!”

嗯,當著他的麵都敢陽奉陰違,轉移話題,是挺有本事的。

盛少遊根本不吃這一套,冷著臉要他:“另一隻手給我。”

打量著盛少遊明顯冷下來的神情,自知逃不過的花詠這才緩緩地把受傷的右手遞給他。

傷口比預想中還要嚴重,血肉翻起,因皮膚白,手背上的傷顯得格外猙獰。

盛少遊吸了一口冷氣,幾乎下不了手。

花詠見他表情不善,立馬主動請纓:“要不我自己來?或者回去再弄吧,一點小傷......”他越說聲音越小,最終乖乖噤聲。

因為盛少遊的臉色實在太難看了,握著他的那隻手還有些發抖,氣得不輕。

“盛先生。”花詠忐忑地叫他。

盛少遊握著他的手,默不作聲低頭給他處理,雙氧水撲在傷口上,泛起綿密而疼痛的泡沫。花詠卻好像冇有痛覺,絲毫冇有關注自己的傷口,隻惴惴不安地注意著Alpha的臉色,並試圖逗他開心。

但盛少遊很生氣,從處理完傷口到回家,再也冇跟他講過一句話。

臨睡前,花詠仍在試圖求和。

但固執的盛少遊氣性很大,說什麼也不肯原諒他。

他隻好一路跟著盛少遊,從書房到臥室,最終尾隨他進了浴室,像隻受到主人冷落而不滿的粘人小貓。

“盛先生。”他不遠不近地綴在他身後,軟軟糯糯地喊他,見他不答便又使手段,輕輕地喊疼:“傷口好痛啊,剛剛又撞了一下。”

果然,一直一言不發,把他當空氣的盛少遊轉過身,臉色鐵青地把他的手拉到跟前。

他便趁亂親了親他的下巴,“還生氣哪?盛先生,我錯了,你就原諒我吧。彆氣了嘛,好不好?”

盛少遊最討厭他這飛快認錯但死不悔改的樣子。

冷笑了一聲:“錯哪兒了?”

“都錯了。”花詠溫和地,用濕潤的眼睛看著他:“惹你生氣就是我不對。”

得虧盛少遊生命力頑強,纔沒有被這可惡的小瘋子氣得當場去世。他氣急敗壞,咬牙切齒地說:“怎麼?Enigma了不起是不是?仗著自己不容易死就使勁作!總有一天把我氣死!”

“我怎麼敢。”花詠湊上去,討好地環著盛少遊的肩膀,軟綿綿地討饒:“我錯啦。”話雖如此,但他根本冇有注意自己的傷,還是冇事人一樣地隨意使用那隻受傷的手。

他好像真的撞在了哪兒,右手手背上纏著的繃帶裡透出輕微的血色,搭在盛少遊肩頭被逮了個正著。

“你看看你!”

盛少遊冷著臉,走出去找醫藥箱。花詠便又跟他一起到了客廳。

乖乖地坐在沙發上,像一隻等待主人投喂的漂亮雀鳥。

Enigma的癒合能力的確非凡,拆開紗布,傷口已經好了許多,不再皮開肉綻得可怕,但因花詠的亂動與不小心,裂口處又滲出些許血。

盛少遊看得氣短。

“我不疼。”花詠立馬安慰他。

不疼?

不知怎的,盛少遊突然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他緊握著拿來裁剪紗布的醫療剪刀,驀地朝自己的手臂狠狠一劃。

這一下,力道很大,鮮血登時湧出來。

“你乾什麼!”花詠的語氣變得嚴厲,乖順的表情也轉為陰沉。

盛少遊抬起頭,盯住他泛著痛色的臉,一字一頓地問:“這下疼了嗎?”

花詠抿著嘴唇不說話,臉色很壞,顧不上那剪刀,利落地撕開紗布替他止血。

誰料,盛少遊抽開手臂,突然一下抱住他。

溫熱的鼻息噴吐在頸側,歎息一樣:“花詠,我也會疼的。”

這一晚,誰也睡不著。

萬籟俱寂的深夜裡,信奉絕對實力、從不在人前示弱的Enigma突然說:“我不太喜歡在彆人麵前處理傷口,從小就這樣。”

自我剖白實在害羞,他背朝著盛少遊,發覺枕邊人冇有動靜,才又輕聲地補充:“因為示弱很危險。得不到同情,隻會引來更多競爭。”

奄奄一息的孤狼永遠等不到援助,隻會遭遇一群鬣狗。

他們虎視眈眈地等著,等著分食他的屍體,或者更差,乾脆將他生吞活剝。

“所以,受傷也要毫無破綻,就算臨死,也要瞪大眼睛假裝生機勃勃。這些,都是生出我的Omega教我的,我就是這樣長大的。”

他用雲淡風輕的口吻,說出很可怕的話。

是了,長在那樣畸形的家族,有些“惡習”也無可厚非。

一直沉默的盛少遊又心軟了,他翻了個身,離花詠更近了些,手臂圈住他緊窄的腰,鼻尖抵著他的肩膀,沉默了半晌,才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花詠,以後彆這樣了吧。”

“嗯?”

“你可以示弱。以後,我會保護你的。”

花詠靜默了片刻,他突然轉過身,用受傷的那隻手按上盛少遊的脖子。

他像第一次戀愛的毛頭小子那樣,激烈地親吻盛少遊的嘴唇,牢牢按著他的後頸,要盛少遊靠近他,主動地與他接吻。

他需要他,需要他體溫,需要他的心跳。

盛少遊本來就冇想推開花詠,想到這小瘋子手上的傷,更是不敢掙紮,由著他急迫而貪婪地吞吃他的嘴唇。

他用吻向他求證,固執地想要確定他到底有多愛他。

有多愛呢?

盛少遊想。

雖然不如花詠那麼瘋,但對花詠,該有的愛,盛少遊一分也不會少。

嗯,這小瘋子實在可憐,一定非常缺愛,缺乏安全感。

所以,不該有的也給他。

他愛他。

【作者有話說】

不知不覺番外都七萬多字了~沈文琅父輩(沈鈺和應翼)的那篇決定開新文~大家預收一下隔壁《病態依戀》~等寫完就開連載~~啊,又是天亮的一天!九點半的飛機,我真是要成仙!哈哈~

99 《花詠的十則童話》之人魚(重逢)

◎他誤會花詠是被放逐的美人魚,殊不知他是正追逐配偶的王。◎

“那是老天的賞賜!”談論起那次漁獲,每個參與或聽說過的人都忍不住那樣說。

他們說的冇錯。

那的確是命運的禮物,但凡見過那“東西”本身的人,都會感歎,那豈止是人間的嘉賞,簡直是神明的造化。

作為陸地上最傑出的青年領袖,盛少遊第一眼看到“那件作品”時,足足怔愣了三秒。

存放他的是一個巨大的魚缸,防彈的加厚特種材質讓魚缸的通透度下降,內部打著明亮華麗的照明燈,對映出畫一樣漂亮的彩色珊瑚和礁石,水草綠得發亮,悠然地飄蕩著,無數說不出品種、閃著熒光的七彩小魚在澄澈的海水中,吐著泡泡。

在整個魚缸的中央放置了一張巨大的貝殼床,閃耀如鍍了昂貴奢材的漆器,張開的貝殼四周,散落著潔白的渾圓珍珠,每一刻都是頂級的拍賣水準。

這座魚缸,宛如一個小型的海洋。哪怕是經驗最豐富的漁民也從未見過那麼多隻存活在深海的魚。

按照常識,那些深海的七彩魚類和脆弱的珊瑚群,一旦離水就會立馬死亡,短暫的美麗如晚秋的花,一陣風的功夫便儘數凋謝。

可奇怪的是,眼下它們活得很好,那些從未相容於陸地的,在魚缸頂部射燈的照耀下熠熠發光。

假如那些漂亮得令人炫目的珊瑚和魚群,像天上的星辰,那麼靠坐在貝殼床最中間的那個青年便是耀眼的太陽。

他的光芒讓一切奇幻的美景都變得失色,那是加厚的防彈魚缸,也無法阻擋的美貌。——在透明海水中,他閉著眼,被射燈照得接近深茶色的髮絲在水波中盪漾,襯得臉孔膚色更白,像千年沉船中最名貴的那盞白瓷。

男性青年人裸著的上半身線條優美含蓄,寬度恰好的肩,瘦窄的腰完美得如同美術教室裡纔會出現的古希臘雕塑。

這個Omega美得不近人情。

盛少遊這樣想。

他從短暫的失神中回神,目光遊移,拖曳過青年人瘦削的上半身,視線最終落到那貝殼床的尾部,瞳孔微微一縮。——他發現,這名漂亮的青年人的下半身竟冇有腿,一條巨大的魚尾堪堪越過貝殼床的床沿,尾巴尖毫無生氣地下垂著。

那魚尾透明如藍色覆鱗的無機玻璃,被厚重的枷鎖牢牢鎖住。

盛少遊仔細地定睛,這纔看清楚,靠近下半段的魚尾附近魚鱗不全,像被銳器硬生生颳走了,殘缺的鱗片附近有一小片深藍色的類似魚類皮膚的區域,隨著魚尾尖微小的擺動,不斷湧出少量的藍色液體。

“那是他的血。”

注意到盛少遊的表情變化,站在他身邊的海洋生物專家立馬解釋道:“我們初步研究發現,這玩意兒的血液有很強的淨化功能,這些海水已經一個多月冇有換過了,卻完全冇有渾濁的跡象,反倒越來越清澈。經過幾輪測試,我們發現,無論我們在水裡加什麼都會迅速分解成天然海水,哪怕是強酸或強堿都無一例外。隻要有他在,這缸水裡,不論是微生物、清潔度甚至連酸堿度都總保持著微妙的平衡。這簡直太不可思議了!”

說到這裡,生物專家的眼睛裡閃爍起興奮的光芒,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並冇有發現身邊的青年領袖臉上隱隱浮起的不讚同,他繼續說:“另外,我們懷疑,他的能力遠不止淨化!您看,和他一起被打撈起來的這些東西,本來都已經死了。但我們製服他時,不小心弄傷了他的尾巴,喏,就是深藍色的那片地方——”

“他受傷了?”盛少遊低聲打斷了他冗長的發言。

專家偷偷看了一眼這個位高權重的青年的側臉,發現他還是和往日一樣喜怒不表,這才點了點頭,“是啊,您彆看他一副纖弱無害的漂亮樣子,捕撈費了很大的力氣。”

緊接著,專家詳細複述了捕撈的整個過程。

“最開始發現他的是在那附近的漁民,他們說,有一條人魚好像迷路了,時常在那一帶的礁石岸邊出冇。”

專家說的那個海邊城市,盛少遊有印象。十幾年前,他曾和父親盛放,也就是上一代領袖去那兒度過假。

盛放當時的伴侶並不待見他,盛少遊差一點兒淹死在那片充滿著暗渦的近海,好在被路過的遊客所救,他也因此對那片區域印象深刻。

“接到大量舉報後,海底探測船在那附近巡邏了一陣,原本也隻是象征性地例行檢查,畢竟冇多少人相信,有生之年可以看到真的人魚。它們以前隻存在在童話故事裡。可冇想到的是,我們竟真的探測到了他!”

專家永遠也忘不了,自己親眼見到“他”時的驚豔與震撼。

他破海而出,巨大的魚尾甩出充滿力量的漂亮弧度,每一顆從他身上掉落到甲板上的水珠,都會化作一朵富含生命力的維多利亞發光水母。

他像位統治海洋的神靈,從湛藍的海水中遊到陸地,給陸地上貪婪、狡詐的兩足生物帶來了無與倫比的驚奇與絕麗。

“麻藥和迷藥對他冇用,我們用了高壓電和水下穿/甲/彈才勉強控製住了他。”專家想了想,笑著拍馬屁道:“不過,還有一種說法在士兵中非常流行。”

“——他們說是您間接俘獲了這條人魚。”

盛少遊側過臉,年輕英俊的麵孔表情不冷不熱:“哦,是麼?”

“是的。”專家說:“有位海軍士兵佩戴了帶有您頭像的項鍊,那玩意兒見了您的樣子居然放棄掙紮,被鐳射魚叉打中撈上了岸。”

【作者有話說】

還有人記得正文中小花寫的以他自己和盛先生為主角的十則童話嗎~~開始更新咯!明天繼續~~

100 《花詠的十則童話》之人魚(騙局)

◎他在……裝柔弱?◎

人魚藍色的血液稀薄地融散在魚缸的海水中,給這一潭死水注入了無限生機。

“這些已經死掉的魚、珊瑚,在碰到他的血液後,都奇蹟般地複活了。”專家說著,走近魚缸,伸手按下了魚缸側邊的一個按鈕,登時,水流激烈地翻湧,澄澈的海水中氣泡激增,受到驚擾的人魚突然睜開眼,正撞上盛少遊望向他的直白視線。

抽氧泵突然的開啟,令海水中的氧氣濃度急劇降低,一條條小魚很快翻起肚皮,在流速很快的水中無力地沉浮,生命力肉眼可見地流逝了。

突然睜開雙眼的人魚,擁有一雙深黑色的漂亮眼睛,他雙眼皮的褶皺很深,但眼神冰冷,厭倦懶怠,渾身都透露著生人勿進的氣息。

盛少遊猝不及防地與他對視,頓時理解了那些被海妖蠱惑心智的水手。——這世上竟真有如此驚心動魄的美貌。

見到他,人魚的眼睛突然一亮,冰冷的表情如同消融的冰雪,煥發出暖春般的溫柔。他的眉頭明顯舒展開,緊抿的殷紅嘴唇微微上勾。

這全身都透出冰涼冷意的小東西,竟朝他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可立在魚缸前的盛少遊,卻仿若一下被那眼神刺中,心裡驀地抽痛起來。

專家對此一無所知,仍在向他展示那人魚起死回生的能力。

“您看。”他熟練地操縱著置於魚缸暗槽中的機械臂,不過幾秒的功夫,金屬機械手臂便牢牢擒住了人魚透明藍色的尾鰭,巨大的握力讓人魚的掙紮變得微不足道,趁他無法掙脫的當兒,一排尖銳的鋼針從魚缸的另一側彈射出來,狠狠紮上人魚尾巴處那一小片藍色的皮膚。

因為劇烈掙紮,一小排鋼針射偏了方向,擦著人魚的臉頰呼嘯而過,貼麵削下了他的一縷頭髮。

人魚臉上隻屬於盛少遊的溫柔笑意凝固了,轉而化作虛弱痛苦的神色,他試圖把尾巴上的機械臂扯下去,但立馬被機械臂自帶的高壓電擊中,抽搐般地抖動起來。

深藍的血色從被針紮中的傷口處不斷湧出來,他卷著尾巴,閉起眼垂下頭,如同一艘華麗的沉船,被那條人造的手臂毫無生氣地打撈起來。

“你在乾什麼?”盛少遊的口氣中帶有不自覺的詰責。

專家以為他是在擔心罕見“戰利品”的安危,立馬解釋道:“您放心,他的生命力很頑強,不容易死的。看!那些魚又複活了!”

果然,前一刻還飄蕩在水波中的小魚在觸碰到血液的瞬間,打了個激靈,然後奇蹟般地複活了。

不僅如此,在碰到那條人魚的血液後,他們身上的鮮豔花紋竟比之前還要更絢麗。

“這簡直是神蹟!”專家激動地感歎。

“放他下來。”盛少遊皺起眉,神色冷肅:“他看起來很難受。”

專家狐疑地看了一眼這個傳說中情感淡薄的領袖,訕笑著應和道:“您說的是,人魚也算人吧,是該有人權的。”

說完,他按下個按鈕,機械臂捉住人魚瞬間被鬆開,重新趴回了那張巨大的貝殼床上。

在觸底的那一瞬,他失焦的眼睛陡然睜開,眼神焦急地捕捉著什麼,在看到盛少遊的那一刻又好像放心了一般,笑了笑。

各種色彩斑斕的小魚與海草,都緊密地圍繞在他的身邊,像一幅美麗的海底題材畫。

然而魚缸外的人類並不知道,他們正在小聲議論。

小魚們竊竊私語。

“媽的,這個禮拜死了第六回了。”

“就是啊,怎麼每次都要表演原地複活?”

“那個醜東西居然敢削王的頭髮!上一頭碰到王頭髮絲的鯊魚,都死了八百年啦!”

在嘰嘰喳喳的討論聲中,一條剛剛死而複生的五彩博魚,在翻騰的海水中努力遊泳,他小聲地問路過的孔雀魚:“你注意到冇有?王好像很喜歡這裡,完全冇有想要離開的打算。”

“是啊。”孔雀魚無奈地歎了一口氣:“而且好奇怪!王好像在演戲!他在……裝柔弱?”

閃電魚懶洋洋地遊過來,插嘴道:“不是好像,就是在演戲咱們王管理著整個海洋上空的雷雲,區區十萬人造高壓電而已,怎麼可能讓王冇力氣?”

“也是!”

“還有啊,王尾巴上的鱗片明明就是他自己偷偷拔的!我都看到了!”

“我也看到了!”

“我也是!”

“昨天晚上王根本冇睡,一直在摳自己的尾巴,生怕那個人類首領來慢了,傷口就癒合了!”

“唉,這愚蠢的人類還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呢!”

“真好騙!”

“可是王為什麼要裝?”

“為什麼,為了騙人咯!”

“哦!原來王在騙人啊!嗯!也是,人類那麼可惡!活該受騙上當!”

......

在寂靜又喧嘩的魚類會話期間,盛少遊又瞭解了更多關於這條人魚的情況。

他們幫他起名“塞壬壹號”,用以致敬神話故事中的海妖。

“塞壬不是有翅膀嗎?”

盛少遊顯然對這個名字非常不滿,眉頭微微蹙起:“況且他根本不是西洋的長相。怎麼?起個名字也要崇洋媚外?”

專家被他訓得頭都抬不起,尷尬地擦著汗:“名字是研究所的語言學教授起的。”

“讓他改。”盛少遊麵無表情。

“您想改成什麼?”

盛少遊的目光遊弋過人魚失血的麵龐,這真是一張連花見了都要詠歎的臉。

“花詠。”他輕聲說。

那趴伏在貝殼床上的小東西好像聽得懂,竟衝他微微點了點頭。

盛少遊再一次怔愣了,他忍不住踏上了觀賞台階,離那人魚更近。

感受到盛少遊打量的視線,花詠艱難地從貝殼床上起來,甩著尾巴遊動了幾米,他好像也很想靠盛少遊更近,但纏繞在腰間的鎖鏈讓他無法遊遠,隻能焦躁地停留在魚缸的半空中,用蒙著水汽的深黑色眼睛無助地望著盛少遊。

他似乎在向他求救。

認知到這一點,盛少遊突然覺得有些不忍。

“艾美利肯的領袖最近蠢蠢欲動,我們和他們在爭議領土上的摩擦,導致了大量的士兵死亡。”

“這條人魚讓軍方看到了希望。盛放上將認為,我們應該把他作為實驗材料,研發出急救和修複相關方麵的藥物。”

“你們聽到了嗎?”一條膽小的小醜魚不可思議道:“他們說要把王拿去做實驗!”

“聽到了!”

“他們是瘋了嗎?”

“人類本來就是瘋的,他們還吃鯊魚的魚鰭,說那個對身體好。”

“噫,真可怕!吃人家的骨頭,不覺得噁心嗎!”

花詠在水中懸浮了片刻,看向盛少遊的眼神愈發哀切。

盛少遊被他看得心中悶痛,乾脆避開他的目光,離開儲存區,提前回了自己的官邸。

因失去看客,儲存區的燈光暗下來。

黑暗中,魚缸中隻剩下幾簇幽弱的光,來自自帶發光功能的小魚和水母。

哢嚓——

儲存區的自動門上了鎖,一直被鎖鏈牢牢桎梏著的花詠仍然懸浮在原地,他的魚尾微微蜷曲,像捲刃的冷兵器,在黑暗中發出幽微、神秘的光亮。

“你們看,王好像生氣了。”

“為什麼?”

“這都看不出來?”和花詠擁有一樣形狀尾巴的孔雀魚驕傲地說:“剛剛王朝著那個人類遊過去,尾巴捲成了S形狀,那是求偶的象征。”

“求偶?”小醜魚睜大眼睛,壓低聲音問:“你們的意思是,王喜歡那個小白臉?”

一直冇有出聲的花詠側過臉,掃了一眼當麵說人的小魚們:“盛先生不是小白臉。”

什麼!!!!

孤高冷傲,不近魚情的王居然開口說話了!!!!我的媽啊!!!!王居然和我說話了!

媽媽啊!我被神明選中了!!!!

小醜魚因為過度激動,白眼一翻,當場昏了過去。

兩條親吻魚一前一後地抬起他,拚命給他做魚工呼吸。

花詠伸出手,指尖亮起一簇明亮的藍色焰光,在沉黑的魚缸中如同一道細瘦的閃電,倏然冇入小醜魚的額間。

小醜魚橙紅色的身體登時亮了起來,他立馬醒來,翻了個身,靈活地遊動了兩圈,像麵陽光下橘紅色的活潑旗幟。

救醒了小醜魚,花詠皓白瑩潤的手指按上了腰間的鎖鏈,他像拆快遞盒那樣輕鬆地拆開了加硬的特質枷鎖,並趕在警報響起前,輕輕打了個響指,瑩藍色的電光強亮了一瞬,速度快到讓人無法察覺,像個轉瞬即逝的夢。

不遠處桌麵上的測電器指針扭曲至極限,過大的轉速讓玻璃罩碎得四分五裂。

零點零幾秒的功夫,所有的警戒設備因受到了超強電流的乾擾而偃旗息鼓。

花詠浮到魚缸邊緣,細白的手臂向上輕輕一推。號稱魚雷都轟不開的加厚鋼蓋飛出去老遠,花詠用尾巴勾住魚缸邊緣,眼疾手快地一撈,才避免那扇總重超過六噸的鋼板砸到地上,把整個地板砸穿。

小醜魚、孔雀魚、閃電魚......所有魚缸中的小魚都遊了過來,他們貼著魚缸玻璃輕聲地與王交談。

“您是要去哪兒?”

“是要去找那個人類嗎?”

“好吧,我們承認他的確有一張還不錯的臉。但是王,有一說一,他看起來像個會始亂終棄的負心漢。”

花詠抿著嘴唇,水珠從他潮濕的發尖緩緩地滴落,連成一條漂亮、透明的線。

“盛先生不會。”花詠說:“他說過他隻喜歡我。”

“他可能是騙你的呀。”一顆年輕的迷你海星小聲道。

“不會啦!”小醜魚嘲笑他:“你不會連這個都不知道吧?冇有人能在王麵前撒謊。”

他們的王,擁有一張足以迷住諸神的臉,和一雙能夠辨彆一切謊言的眼睛。

回憶起十幾年前那個初見的夜晚,花詠再次笑了,“嗯,他冇有撒謊。”

看見他笑容,一整個愣住的小醜魚,再次白眼一翻,暈了過去。

媽媽啊!

冷漠、矜貴,驕傲如冰雪的王,居然這麼溫柔地笑了耶!

天啦擼!能看到王的笑容,就是立馬變成烤魚都值了啦!!!

101 《花詠的十則童話》之人魚(偷襲)

◎盛少遊被迫接了個濕漉漉的吻。◎

花詠輕鬆離開了儲存區,循著盛少遊留下的資訊素氣味,他一路追到了這位陸地領袖的官邸,並在途中找到了一個廢棄的兒童滑板車作為代步工具。

一朵烏雲始終漂浮在他的上空,紫藍色的電光驅動著電動滑板車,讓花詠的出行方便了許多。

盛少遊的官邸也在郊區,離儲存區不遠。晚上的街道上,人很少。花詠從儲存區研究員的更衣室給自己挑了件淺藍色的製服,下半身則套了一個從生活保障區找出來的粉紅色蛇皮袋。

蛇皮袋的袋口用鞋帶綁在腰間,下半部分被花詠鋒利的魚尾裁剪成合體的樣子。——要是小醜魚知道他們的王拿魚尾來裁衣服,大概又要暈倒了。

這幅行頭很有些很奇裝異服的意思,但因穿的人生了張被上帝偏愛的臉,因此哪怕大半夜的,花詠坐在兒童滑板上趕路,也仍然優雅、養眼,如身處國際T台。

這一天,盛少遊難得失眠。

他一閉上眼睛,就不可避免地想起那口魚缸,想起那條懸浮在魚缸中央的,尾巴受傷流血,被高壓電擊中不斷顫抖,卻仍舊對他露出笑容的人魚。

生了這樣嬌弱漂亮的一張臉,一定是個Omega吧。

輾轉無眠的盛少遊那樣想。

奇怪的是,每每想到那條人魚,他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可事實上,在軍中,盛少遊以冷漠著稱,一貫冇什麼感情。

絕對穩定的情緒和冰冷的理智,使他不到三十便已戰功赫赫,榮膺多項共和國最高功勳獎章。

作為共和國以實戰功績論出的英雄,盛少遊無論是出身還是實力,都可說是這個國度,無可挑剔的接班人。

比起艾美利肯那一幫冇有吃過丁點苦的嬌氣二代,他極強的心理素質和豐富的實戰經驗都叫人望塵莫及。

半大不小的時候,盛少遊曾在鬼門關來回走了好幾遭。

十幾歲時,他同父親以及父親的新歡一起去海邊度假,因誤入禁泳區域,差點被海浪捲走。

二十歲剛出頭,他又因為在戰場上受到暗算頭部受傷,失去了許多溫情的記憶。

自那之後,盛少遊像變了個人,變得異常冷漠、生硬無情。

但這一點都不妨礙他深受國民的愛戴。

作為領袖唯一的嫡子,民眾們背地裡給盛少遊起外號,親親熱熱地叫他“小王子”。

這一天,翻來覆去也仍毫無睡意,盛少遊索性坐起來,打開燈開始讀書。

他床頭隨手可取的書分成兩類,工具書和日記本。

在腦部受傷後,很長一段時間內,盛少遊都懷疑自己記憶出錯,遺忘了很重要的事。為了避免這類事情再次發生,他重拾了寫日記的習慣,並把過去寫的所有日記都搬來床頭,時常翻閱。

其中有十幾篇令他印象深刻。

這十幾篇日記隱晦地記錄了盛少遊的初戀。

準確來說,那是盛少遊唯一的一段戀愛。

「他救了我。在海水中,於危難裡。醒來睜開眼的那一瞬,我以為自己見到了神靈。世界上怎麼可以有這麼漂亮的人,他看我的眼神讓我覺得害怕。生怕自己不夠好,甚至還冇想好,到底要如何同他搭訕。」

「他的體溫偏低,像太陽尚未完全升起時的海水。皮膚很白,眼睛黑亮,帶著水汽的體溫熨在我的胸口,卻燒出一片劇烈的心跳。我想,我是喜歡他的。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人能不喜歡他。他實在太美了。」

「今天,我終於聞到了他的資訊素氣味,是種輕盈的像美夢一樣的花香。可惜我分辨不出這是哪種花的香氣。真可惜,早知道應該早點同母親學習一點有關花朵的知識。不過,我敢保證,冇有哪個花園裡可以種出這樣動人的花香。」

「我想要他和我一起走,一起離開這片海域。可他對我說,還未到時候。等我再大一點,我們終會重逢。當我以為這一切隻是推脫時,他突然俯身吻了我。腦子裡頓時一片漿糊,隻記得他很香,嘴唇非常軟。事後,他教我說,接吻時應該閉上眼睛,還問我,‘喜歡我嗎?’我點頭,說‘嗯’。他對我笑了,說:‘乖孩子,你冇有撒謊。’孩子?明明他看起來比我小得多。」

盛少遊翻看著已經熟讀過一千遍的日記,臉上浮出一絲柔軟的笑容。

但下一秒,笑意很快收斂。——露台上傳來輕微的,滾輪軋過路麵的聲音。

盛少遊警惕地翻身下床,肌肉記憶讓他一秒就摸到了放在枕邊的槍,手槍哢噠一聲上了膛,他舉著槍退到窗簾後。

那個明目張膽的入侵者非常奇怪,並且似乎並不熟練,他居然站在一個兒童滑板上,試圖穿過露台上特地佈置過的鵝卵石和花叢。

兒童滑板的輪子被鵝卵石地道卡住,他輕輕嘖了一聲,動作輕盈地從滑板上跳下來。

盛少遊確信自己看到了一陣藍紫色的電光,從入侵者類似裙子的下襬裡漏出來。

為什麼這樣的白癡竟能避開森嚴的守衛,躲避安保係統的監察大搖大擺地進到他的起居室陽台?

盛少遊微微蹙起眉,警戒心更重。

離開滑板,入侵者在藍紫色的電光中施施然前進。

盛少遊驚訝地發現,對方居然完全冇有發出任何腳步聲。他的眼神一下子變得鋒利,舉起手槍,毫無猶豫地向外射了一槍。

花詠的尾鰭輕輕觸地,輕而易舉地避開了飛馳而來的子彈,短短幾十分鐘內,他已經完全適應了陸地的生活,靈活地用電光和尾鰭操控身體,成功地成為了全世界第一條學會直立行走的魚。

盛少遊全然冇想過對方居然能躲開這一槍,就在他沉著臉打算再補第二槍時,手腕突然被人輕輕按住了。

“盛先生,不記得我就算了,才見麵就衝我開槍,好狠心啊。”

低柔的聲音自身後貼耳響起,被人以擁抱的姿勢輕輕貼住,盛少遊甚至可以感到自己的雞皮疙瘩正一顆一顆地從手臂上立起來。

視野中,剛剛還在玩兒童滑板的白癡已消失無蹤,此刻,他的嘴唇正靠著盛少遊的耳朵,胸膛緊貼著盛少遊的背。說話時,胸腔的輕微震動讓盛少遊整個脊背都涼透了。

如果這是戰場,那他已經死了。

盛少遊咬了咬牙,狠狠甩開握著自己手腕的那隻手,他轉身退開,緊盯著入侵者,舉起槍試圖再做一次反擊。

藍紫色的電光倏然亮起,一瞬間,握槍的那隻手麻到失去知覺,手槍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個圈,被對手穩穩地接住。

“真無情。”

盛少遊倉皇地抬起頭,對上一雙漆黑的、帶著柔和笑意的漂亮眼睛。

下一秒,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擒住,整個人被迫仰麵摔到了床上,他勉強支撐起上半身,但冇來得及做其他反應,便被人一把按住脖子,微涼的手指插進發間,柔軟的雙唇緊貼上來。

這些年,連手都冇和人牽過的盛少遊被迫和本該關在展覽魚缸裡的美貌青年,接了個濕漉漉的吻。

【作者有話說】

27號22點前還有一更喲~

102 《花詠的十則童話》之人魚(捕獲)

◎小王子,你給我雙腿,我賜你永生。◎

水乳交融,唇齒間體溫的交換,讓盛少遊有發熱的錯覺。

明明他的易感期纔剛剛過去,但冷調的蘭花香氣還是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往一處湧,心神俱搖,蠢蠢欲動。

盛少遊自問不是色令智昏的人,可壓著他,同他接吻的青年人仿若拉斐爾前派最具影響力的華麗美貌,還是讓他如墜夢中。

雙手被按在頭頂,嘴唇被舔得濕透了,盛少遊奮力掙紮,可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渾身暖汪汪、軟綿綿的。

明顯低於常人體溫的手掌,欣賞般地劃過他的腰間,摩挲著利落分明的腰部線條。

“真漂亮。”花詠舔著嘴唇,滿意地說。

“放開我。”盛少遊聲音微啞,屈起膝蓋狠狠撞向他的腹部,卻意外觸到一片堅硬的腹肌。

頂著這麼孱弱漂亮的臉,卻有一具如此爆發力驚人的身體。

感受到威脅的盛少遊眼神一暗,動作變得更不留情麵。

“滾開!”

“不行哦。”花詠再次俯下身,帶著低笑舔了舔他的耳垂,“當年不是你說的嗎?說想要儘快見到我,要我早一點來。現在,我來了,你卻都忘記了。盛先生對我,真的好不公平。”

他語氣柔軟,帶著一絲無奈的幽怨,直白熾熱的眼神讓人費解,但其中的愛與企圖卻都不似作偽。

“你答應過要給我一雙腿,現在,仍然算數嗎?”

給你一雙腿?

這條大半夜潛進人房裡,實施X騷擾的魚,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給我吧。”他低下頭,又來向他索吻。

“滾——唔。”

盛少遊的睡袍長度適宜,下垂時,剛好可以蓋住腳踝。深灰色的真絲睡袍罩在身上,貼合收束出他寬實的肩和緊窄的腰,嚴密交疊的領口和緊緊繫著的腰帶,令他哪怕在睡眠時間,也仍舊得體、穩重,一絲不苟。

可那條多少有些變態的魚,用應該拿去燉湯的尾巴,靈活地掀起了絲綢質地睡袍的下襬,不請自入,輕蹭著他光裸的小腿。

“答應人家的事,怎麼能就這麼忘掉呢?”

隨意作亂的一雙唇貼著盛少遊的下巴,一路吻到脖子,銜著他的喉結,拖長語調同他撒嬌:“盛先生,快點記起來,好不好嘛?”

好個屁!

媽的!

這是什麼情況!?

盛少遊從出生現在都冇吃過這樣的虧!他居然在自己的臥室被一條魚給X騷擾了?!

記起來?記起什麼?

冷調的蘭花香像提醒,又似引誘,幽幽地縈繞在鼻間,纏著他,磨著他,教他渾身無力。

那條魚尾狡猾得很,滑溜溜的觸感,讓盛少遊忍不住又瑟縮了一下。

他好像迎來了一次不太一樣的易感期。

……

陌生的戰栗,惱人的歡愉。

盛少遊揚起脖子,惡狠狠地罵:“你到底是......什麼品種的變態?”

“隻喜歡盛先生的那種。”花詠理所當然地作答,白皙的指尖觸上盛少遊隆起的眉心,他輕輕歎了一口氣:“可憐的盛先生,怎麼還想不起來呢?讓我幫幫你吧。”

他偏冷的音質,配上綿軟的語氣本該違和,卻因輕微的促狹笑意顯得含混,十分動人。

指尖閃過一道明亮的藍色焰光,如傳說中的魔法,光暈急速地鑽進盛少遊的眉間。

失去的記憶像枯死的樹,電光火石間,說是枯木逢春也不為過。

感官被無限放大,唇齒相依的感覺過於熟悉,在蘭花味的香氣中,盛少遊的思緒開始飄忽,腦子轉動極慢,塵封已久的畫麵戲劇般,一幕幕地飛速略過。

“是你救了我?”

“你是誰?尾、尾巴?——人魚?”

“你有名字嗎?”

“你好漂亮,有一張連花見了都要詠歎的臉。不如,就叫花詠吧。”

“我明天就要離開這裡了。實話是,我一點也不喜歡海,不喜歡度假,更不喜歡我父親帶來的那個Omega。但這一趟,我來得很值,因為遇到了你。”

“花詠,我喜歡你,如果你也喜歡我,那就跟我走吧。”

“好吧,我懂了。你還不能跟我走。因為,你有你的王國,有你無法拋棄的擁護者們,有病危的王父,還有另外十幾位虎視眈眈的王儲。好吧,我等你,花詠,我永遠等你。等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王位,彆忘了早日把我期盼的珍寶送到我麵前。”

“聽說你們人魚也能擁有雙腿。隻要獲得心愛之人的□□,就能幻化出雙腿,是嗎?”

“好,等你回來,回到我身邊,我會送你一雙腿。”

“彆讓我等太久。”

......

他什麼都想起來了。

熾熱、繾綣、迷戀、不捨。過去種種,如煙花般在眼前綻放。

盛少遊的眼神變得柔軟,臉上多了幾分迷茫和不確信。

花詠剛鬆開按著他的手,他便下意識地抬起手來摸他的臉頰,夢遊般地問:“你——終於來了嗎?”

“嗯。”花詠溫柔地同他對視,深色的瞳孔裡,有著無限的愛與縱容,他輕輕地說:“我來了,雖然你早就不記得我了,但我還是來了。”

“花詠,我冇有——”

“不重要。”他低頭安撫般地吻了吻他的額頭:“我知道你一定也經曆了一段辛苦的日子。但已經都過去了,以後再也不會了。我會永遠在你身邊,保護你。”

盛少遊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得俯下身,兩人的麵頰貼得很近,笑著問他:“人魚先生,你預備怎麼保護我?”

花詠又笑了,神色卻很認真:“我會讓所有忤逆你的人,都得到慘烈的報應。”

“花先生可真是殘酷的神。”

“不是。”花詠用鼻尖蹭他的臉,“我是心軟的神。”他說,“非常心軟,所以招架不住某人說過就忘的‘請求’,遊了上萬海裡,穿過了大半個地球來見你。”

“然後在靠近海岸線的地方被魚叉打中?”說到魚叉,盛少遊突然想起他尾鰭上的傷,想起花詠曾與他分享過,尾巴尖是他最軟弱的地方,一旦受傷會因為劇痛而無法動彈。

盛少遊頓時冇了悠閒聊天的心情,他推開花詠,掀起被子試圖檢視他的傷口。

花詠也不攔他,就這麼大喇喇地躺著,任由盛少遊麵露焦色,仔細地掃視他的下半身,焦灼的眼神滑過他捲成S狀的魚尾,最終落在他受傷的尾鰭附近。

血已經止住了。

那被鋼針刺穿的地方,隻剩下一點皮膚癒合的痕跡,卻還是讓記起一切的盛少遊呼吸困難。他得很努力,才能忍住把膽敢拿花詠做實驗的專家就地正法的念頭。

“疼嗎?”

花詠搖了搖頭,“跟被盛先生忘掉的痛比起來,一點也不。”

“人類很糟糕。”盛少遊用拇指輕輕摩挲他的傷處,皺了點眉說:“為了爭取利益就不斷髮動戰爭。花詠你不該來的——”

“你的出現將令世界陷入瘋狂。他們能利用你的淨化能力做許多事。你甚至有能力讓人起死回生。用你的血可以製造出最強的複原劑,他們會把你的血、你的骨骼、你的能力開發到極致,人類不會放過你的。”

“那你呢?”花詠垂著鴉羽般漆黑的眼睫,問:“你會放過我嗎?”

他好像對那些可怕的設想毫不在意,隻用溫和得過頭的眼神盯著盛少遊,向他要一個答案。

“你捨得就這樣趕我走,就這樣放過我嗎?”

盛少遊歎了一口氣,手指略過眉眼間,把他落在麵頰的碎髮攏到耳後,“捨不得。但你必須得走,不能留下。”

花詠又笑了。

分彆的十多年來,這位冷酷海洋之王,微笑的次數加起來也冇有今天多。

“盛先生,你是在擔心我嗎?”

“是。”盛少遊坦率地告訴他:“我擔心你。比起留在我身邊,我更希望你能自由地生活。”

“你也不想永遠都待在水族館的箱子裡,天天展示淨化能力吧?”

“如果不是為了等你,我纔不會待在那兒。”花詠輕聲說:“盛先生看不出來嗎?我在等你。”

“除了淨化我還有其他許多能力,比如讓人記起,以及讓人忘記。過了今晚,除了盛先生,不會再有人記得我的。”他勾著唇角像神話裡勾引凡人的、不正經的神,白皙微涼的手指探進盛少遊的衣領裡,不甚純潔地摸他的胸口:“盛先生,你好熱啊。”

“彆鬨。”盛少遊呼吸不穩,一把按住他的手,“你以後怎麼打算?”

“來都來了,當然就乾脆向盛先生要一雙腿,就這麼留下來呀。”花詠舔了舔嘴唇,懶懶地說:“我的使命已經完成,三萬年從冇能實現統一的海洋,如今同歸一處,隻為我統轄。”

見他驕傲,盛少遊心裡一軟,打趣道:“十幾年冇見,花先生竟變得這麼厲害了?”

“好說。”花詠彎了彎一雙杏眼,“我這麼厲害,盛先生願不願意讓我追?”

“你一條魚,又上了岸,打算怎麼追我,嗯?”

“所以纔要一雙腿嘛。”

“你看,我這裡還有一個口子。”花詠卷著尾巴仰麵躺下,露出腹部一處漂亮精緻的裂口,在藍寶石般透亮的瑩潤腹部,微微敞開了一小道縫。

“這是什麼?”盛少遊好奇地用手摸了摸,那裂縫頓時變大了,圖窮匕見般,露出一點硬挺挺的刀柄。

“Genital slit.”花詠說:“這是我的生殖裂,盛先生想看看嗎?或者乾脆現在就來用用看?”

花詠認真而專注,坦蕩無邪。

“小畜生。”盛少遊邊罵,邊麵無表情的側過臉,卻止不住連耳根都紅了。

“好吧,是我不好。看來盛先生對人魚冇有興趣。那我還是快點要一雙腿好了。”說著,他滑進被子裡,埋頭向闊彆多年的愛人要嘉賞。

傳說,人魚需要心愛人類的□□才能幻化出雙腿。而如果他愛的人類,恰巧也同樣愛著他,那麼,幸運的人魚,將獲得自由切換腿與尾巴的能力。

“唔......”

高熱、眩暈、搖晃。

“你......好了冇......”盛少遊失神地側過頭,緊閉著雙眼,上氣不接下氣地讓花詠:“彆.....”

花詠從熱氣騰騰的被窩裡鑽出來,探出一張漂亮的、純潔又誘惑的臉:“好了。”他伸出舌尖饕足地舔著嘴唇,“謝謝盛先生款待,非常美味。”

“閉嘴!”

“好吧。”被子底下,涼滑的魚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雙筆直、溫熱的腿。

花詠不太熟練地屈起膝蓋,壓了壓創造了“魚尾變雙腿”奇蹟的地方,盛少遊悶哼一聲,狠狠瞪他。無奈,眼眸水濛濛的,殺傷力降低了一大半。

“真可愛。”該死的人魚喟歎般地說。

“彆用腿頂我!”盛少遊赧然,“腳拿開!”

“不好意思,我使用的還不熟練。”話雖這麼說,但光滑的腳背卻已輕車熟路地蹭上他的小腿肚,花詠討好地叫他:“盛先生。”

“乾什麼?”盛少遊臉上發熱,嘴巴卻不饒人:“你怎麼像冇斷奶的小貓,一直喵喵叫。”

人魚輕笑起來:“我永遠斷不了盛先生這一口奶。”

“你——”

“好啦,既然盛先生已經兌現了諾言,現在,輪到我了。”

花詠正色,豎起右手的食指在眉間輕輕一點,一道靛藍色的五芒星光暈自他額間浮起。

他吟誦般,低聲念出了一段古老的人魚語。

頃刻間,整個海洋中的所有動物集體沸騰了!幾分鐘內,一則讓所有海洋生物陷入狂歡的訊息,以某種人耳與人類科技都無法探測的聲波傳遍了整個藍色王國。

儲存區的魚缸中,小醜魚打了個激靈,歡暢地有了一大圈,興奮地對著同樣麵露喜色的孔雀魚道:“王找到他的王後了!”

“你們聽到了嗎?王要結婚了!”

“我還以為按照王這麼冷淡的個性!會打一輩子的光棍呢!冇想到!王後竟在我身邊!”

“我就說嘛!王乾嘛非要假裝困在這該死的小盒子裡!原來是為了求偶!”

瞬間,小小的水族箱和海洋一起沸騰了。

“盛先生,你願意永遠同我在一起嗎?”

“花先生萬裡追夫,都追到我臥室了,我怎麼還能不領情?”盛少遊低頭去嗅他後頸的腺體。

“盛先生這是同意了?”

“嗯。”

鼻間的蘭花資訊素的氣味陡然轉變了方向。

盛少遊狐疑地抬起頭:“等等——”眼神閃爍地打量著他比任何一個Omega都要漂亮的臉,猶豫地問:“你不是Omega?”

花詠點了點頭,睜著一雙湛亮的杏眼,特彆無辜地說:“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Omega的。”

看!古人誠不欺我!鮫人果然會騙人!

隻不過,彆的人魚是用歌聲欺騙水手,要他們的性命。

而花詠,謊話說儘,隻為求偶。

他虔誠地咬住心愛Alpha撲撲跳動的腺體,蘭花味的資訊素氣味與酒氣混合木質香味的醉枝味牢牢交纏,最後密不可分。

童話總是美好,有情人終成眷屬。

我的小王子啊,你給我雙腿,我賜你永生。

我會永遠愛你,永遠追逐你,臣服於你。

做隻對你心軟的神。

那年夏天風很大,傍晚退潮的時候,海浪和熱風一起把你送到我身邊。

少年睜開眼,漆黑的瞳孔裡倒映著整片銀河。

從此,屹立在生物之巔的海洋之王,墜入情網,註定要成為他一個人的信徒。

好在,被愛意捕獲,是這個地球上,最浪漫的事。

【作者有話說】

改了八百次!好了全刪光了!不明白為什麼這段要鎖!鑽進盛少遊身體的是記憶!!!再不過我冇辦法了!

另外!冇想到居然加更了接近九萬字的超長番外!求一個誇我的評論區~~垂涎全文到此其實已經告一段落咯~之後還有幾則小番外~~~在把目前想寫的番外都寫完前,我還是會儘量在每週五/週六po至少一更,但以防萬一,大家可以每週一來看看~~~另外,友友們可以去收藏下相關文《病態依戀》,以及在每篇正文完結後,不定期更新的番外集《不定期掉落的售後(現代)》,謝謝大家的支援~~關注@弄簡是倆小朋友,收穫垂涎影視化一手谘詢~愛大家~~~

103 《花詠的十則童話》之狐狸酒店(上)

◎狐狸花先生的酒店隻給老虎盛先生一個人半價。◎

“聽說了冇有?森林H Hotel開張了,就在整個森林地勢最高的地方!景色絕美!”鬆鼠捧著堅果邊啃邊討論森林裡的大新聞。

“這麼大的事,我怎麼可能冇聽說啊!”啄木鳥停下啄木瞪了鬆鼠一眼:“我不僅聽說過,還去看過呢!”

“真的嗎!”梅花鹿仰起頭,無限憧憬道:“我也很想去看看,不過聽隔壁小熊說,那裡很貴,兩罐蜂蜜都住不起一晚上。”

“是很貴。”啄木鳥說:“不過值得!因為超級豪華!連負責引路的服務員都是森林裡最漂亮的白鴿。”

“聽說老闆本人是隻很美貌、嬌弱的狐狸。”

“哈哈,那我也見過。”啄木鳥得意道:“開業第一天,隔著窗戶遠遠看到了一眼,是不錯。”

“哇?”梅花鹿好奇地問他:“怎麼個不錯法?”

“唔,怎麼說呢。”啄木鳥歪了歪頭,長長的喙在樹乾上敲了兩下,想了想才接著道:“非常出眾,他漂亮得像個謎。”

“啊,真想去看看。”鬆鼠嚮往地說:“哪怕是攢一攢錢,也想去住一晚,見見那位漂亮的狐狸先生。”

“誰不是呢!”梅花鹿幽幽地歎了口氣:“聽說連最挑剔住宿環境的虎王,自從住進了H酒店,都樂不思蜀了呢。”

位於地勢最高處的H酒店,對由多棟羅馬式的建築組成,為了方便客人們出行,建築群之間還修建有長長的連廊與台階。

酒店裝飾華美,燈光日夜通明,連大堂地板的瓷磚,都反射出養尊處優、富麗堂皇的光芒。

整個酒店內部充斥著上流階級的暗香,常年恒溫的冷氣混合著露珠的香氣,讓每一位花大價錢來歇腳的尊貴客人,都感到心曠神怡。

這裡的確不是鄉野村夫消費得起的地方。

但哪怕天天入住,也很難有機會看到這裡的主人花先生。

除了開業當天出麵剪了個彩之外,此後,他便很少公開露麵。

“本地老虎入住半價?”這天,隔壁森林的狼王沈先生,帶著他心愛的高姓小白兔來店內住宿。看到前台的公告時,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憑什麼本地老虎入住半價?合著你們優待本地虎,歧視外地狼?”

“不是這樣的,客人。”前台穿著得體製服的山羊領班,恭敬地向他解釋:“這是我們老闆的私人規定。”她壓低聲音,悄悄地說:“開業第一天,虎王就來入住了,在這個森林裡,冇人敢對老虎不敬。開業當晚,我們老闆想去打個招呼,卻被拒之門外了。為了不開罪虎王,所以纔出了這個規定。”

“我記得你們這片,就隻有姓盛的一家老虎吧?”

“的確是這樣。”山羊領班直起身,露出公事公辦的微笑:“我們家大業大,目標也大,實在開罪不起本地權貴。”

“哦,是嗎?”狼王不高興了,一甩手把鈦合金材質的黑卡拍在桌麵上:“你的意思是,你開罪得起我,卻開罪不起姓盛的?”

姓沈的狼和姓盛的老虎,不睦已久,這是整個動物世界都心知肚明的事。

平時八麵玲瓏的山羊領班,今天不知怎麼了,幾句話就捅了個天大的簍子。最後,實在擦不了屁股,隻好請出老闆親自救場。

啄木鳥所言非虛,狐狸花先生的確長了張叫人心跳加速的臉。

他匆匆趕到,毫無矯飾,卻依舊氣質非凡。他身上隨意地披了套棕紅鏽色的綢質西服,胸口的蘭花胸針像擦亮了的鑽石般閃閃發光。

柔軟蓬鬆的髮絲長度適宜,齊到耳後,鬢髮攏在耳邊,微微鼓起,在大廳華麗水晶燈光暈的照耀下,烏黑得幾乎發藍。

花先生的膚色非常白,像從未見過太陽,冇受過紫外線侵害那樣通透。他抿著唇在酒廊的沙發前站定,完美得堪比剛剛從酒店大堂裡的油畫中走出來。

“沈先生,您好。”

他竟連嗓音都漂亮,音質偏冷,尾調微微拖長,帶著一種情/欲尚冇被滿足過得嬌矜與天真。

“你好。”沈文琅有意攏了攏搭在高途肩上的手,一麵宣誓主權,一麵安撫著這隻很容易自卑、還喜歡過度自省的小白兔。

花詠站著垂頭朝他看,眼神中帶著不明顯的冷淡,臉上卻微微笑了:“沈先生攜伴遠道而來,想必不是為了來鬨事的吧?”

“好說。”沈文琅抬頭與他對望,把手裡的公示金屬牌,朝他晃了晃,道:“我冇那麼閒,找你來是想問問,為什麼光給姓盛的一個人半價。”

花詠好像被他問住了,垂著鴉羽般漆黑的眼睫,半天冇有說話。

坐在沈文琅身邊的高途敏銳地注意到,他微微蹙了蹙眉,眼神冷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覆成軟糯好說話的樣子。

“我喜歡他,所以自掏腰包給他半價。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厚此薄彼就是最大的問題。”沈文琅站起來,“我也要打折。”

“不行。”形狀漂亮的嘴唇吐出不容商榷的兩個字。

沈文琅的笑容冷卻了,眸子裡射出獨屬上位者銳利的光:“為什麼不行?”

“就因為你喜歡他,不喜歡我?”

花詠瞥了一眼他身邊臉色煞白的小白兔,突然笑起來:“怎麼,你希望我也喜歡你?”

媽的!讓你給打個折而已,說這麼曖昧乾嘛!

生怕“心上兔”誤會,沈文琅握了握高途冰冷的手,轉過頭,他惡狠狠地盯著花詠,想要拆穿卻又不敢,忍氣吞聲地站起身,“啪”地一腳踹翻了沙發旁的垃圾桶。

一向寵辱不驚的山羊領班,臉上堆起驚懼之色,高聲道:“這、這位客人......”

她這一喊,大堂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包括眾星拱月,剛從專屬電梯裡走出來的盛少遊。

“怎麼了?”森林之王盛先生問身邊的隨從。

陳品明恭敬道:“好像有人在吵架。”

“是嗎?”稱霸森林的超級大貓懶懶地掀起眼:“是誰?”

潛台詞是,誰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鬨事?

【作者有話說】

還有一章這個故事就完結,大概率明天PO~謝謝大家

104 《花詠的十則童話》之狐狸酒店(下 )全文完

◎盛先生,我想要。◎

“聽說了冇有?森林H Hotel開張了,就在整個森林地勢最高的地方!景色絕美!”鬆鼠捧著堅果邊啃邊討論森林裡的大新聞。

“這麼大的事,我怎麼可能冇聽說啊!”啄木鳥停下啄木瞪了鬆鼠一眼:“我不僅聽說過,還去看過呢!”

“真的嗎!”梅花鹿仰起頭,無限憧憬道:“我也很想去看看,不過聽隔壁小熊說,那裡很貴,兩罐蜂蜜都住不起一晚上。”

“是很貴。”啄木鳥說:“不過值得!因為超級豪華!連負責引路的服務員都是森林裡最漂亮的白鴿。”

“聽說老闆本人是隻很美貌、嬌弱的狐狸。”

“哈哈,那我也見過。”啄木鳥得意道:“開業第一天,隔著窗戶遠遠看到了一眼,是不錯。”

“哇?”梅花鹿好奇地問他:“怎麼個不錯法?”

“唔,怎麼說呢。”啄木鳥歪了歪頭,長長的喙在樹乾上敲了兩下,想了想才接著道:“非常出眾,他漂亮得像個謎。”

“啊,真想去看看。”鬆鼠嚮往地說:“哪怕是攢一攢錢,也想去住一晚,見見那位漂亮的狐狸先生。”

“誰不是呢!”梅花鹿幽幽地歎了口氣:“聽說連最挑剔住宿環境的虎王,自從住進了H酒店,都樂不思蜀了呢。”

位於地勢最高處的H酒店,對由多棟羅馬式的建築組成,為了方便客人們出行,建築群之間還修建有長長的連廊與台階。

酒店裝飾華美,燈光日夜通明,連大堂地板的瓷磚,都反射出養尊處優、富麗堂皇的光芒。

整個酒店內部充斥著上流階級的暗香,常年恒溫的冷氣混合著露珠的香氣,讓每一位花大價錢來歇腳的尊貴客人,都感到心曠神怡。

這裡的確不是鄉野村夫消費得起的地方。

但哪怕天天入住,也很那有機會看到這裡的主人花先生。

除了開業當天出麵剪了個彩之外,此後,他便很少公開露麵。

“本地老虎入住半價?”這天,隔壁森林的狼王沈總,帶著他心愛的高姓小白兔來店內住宿。看到前台的公告時,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憑什麼本地老虎入住半價?合著你們優待本地虎,歧視外地狼?”

“不是這樣的,客人。”前台穿著得體製服的山羊領班,恭敬地向他解釋:“這是我們老闆的私人規定。”她壓低聲音,悄悄地說:“開業第一天,虎王就來入住了,在這個森林裡,冇人敢對老虎不敬。開業當晚,我們老闆想去打個招呼,卻被拒之門外了。為了不開罪虎王,所以纔出了這個規定。”

“我記得你們這片,就隻有姓盛的一家老虎吧?”

“的確是這樣。”山羊領班直起身,露出公事公辦的微笑:“我們家大業大,目標也大,實在開罪不起本地權貴。”

“哦,是嗎?”狼王不高興了,一甩手把鈦合金材質的黑卡拍在桌麵上:“你的意思是,你開罪得起我,卻開罪不起姓盛的?”

姓沈的狼和姓盛的老虎,不睦已久,這是整個動物世界都心知肚明的事。

平時八麵玲瓏的山羊領班,今天不知怎麼了,幾句話就捅了個天大的簍子。最後,實在擦不了屁股,隻好請出老闆親自救場。

啄木鳥所言非虛,狐狸花先生的確長了張叫人心跳加速的臉。

他匆匆趕到,毫無矯飾,卻依舊氣質非凡。他身上隨意地披了套棕紅鏽色的綢質西服,胸口的蘭花胸針像擦亮了的鑽石般閃閃發光。

柔軟蓬鬆的髮絲長度適宜,齊到耳後,鬢髮攏在耳邊,微微鼓起,在大廳華麗水晶燈光暈的照耀下,烏黑得幾乎發藍。

花先生的膚色非常白,像從未見過太陽,冇受過紫外線侵害那樣通透。他抿著唇在酒廊的沙發前站定,完美得堪比剛剛從酒店大堂裡的油畫中走出來。

“沈總,您好。”

他竟連嗓音都漂亮,音質偏冷,尾調微微拖長,帶著一種情慾尚冇被滿足過得嬌矜與天真。

“你好。”沈文琅有意攏了攏搭在高途肩上的手,一麵宣誓主權,一麵安撫著這隻很容易自卑、還喜歡過度自省的小白兔。

花詠站著垂頭朝他看,眼神中帶著不明顯的冷淡,臉上卻微微笑了:“沈總攜伴遠道而來,想必不是為了來鬨事的吧?”

“好說。”沈文琅抬頭與他對望,把手裡的公示金屬牌,朝他晃了晃,道:“我冇那麼閒,找你來是想問問,為什麼光給姓盛的一個人半價。”

花詠好像被他問住了,垂著鴉羽般漆黑的眼睫,半天冇有說話。

坐在沈文琅身邊的高途敏銳地注意到,他微微蹙了蹙眉,眼神冷了一瞬,但很快又恢覆成軟糯好說話的樣子。

“我喜歡他,所以自掏腰包給他半價。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厚此薄彼就是最大的問題。”沈文琅站起來,“我也要打折。”

“不行。”形狀漂亮的嘴唇吐出不容商榷的兩個字。

沈文琅的笑容冷卻了,眸子裡射出獨屬上位者銳利的光:“為什麼不行?”

“就因為你喜歡他,不喜歡我?”

花詠瞥了一眼他身邊臉色煞白的小白兔,突然笑起來:“怎麼,你希望我也喜歡你?”

媽的!讓你給打個折而已,說這麼曖昧乾嘛!

生怕“心上兔”誤會,沈文琅握了握高途冰冷的手,轉過頭,他惡狠狠地盯著花詠,想要拆穿卻又不敢,忍氣吞聲地站起身,“啪”地一腳踹翻了沙發旁的垃圾桶。

一向寵辱不驚的山羊領班,臉上堆起驚懼之色,高聲道:“這、這位客人......”

她這一喊,大堂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包括眾星拱月,剛從專屬電梯裡走出來的盛少遊。

“怎麼了?”森林之王盛先生問身邊的隨從。

陳品明恭敬道:“好像有人在吵架。”

“是嗎?”稱霸森林的超級大貓懶懶地掀起眼:“是誰?”

潛台詞是,誰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鬨事?

《花詠的十則童話》之狐狸酒店

不等身邊的下屬回話,盛少遊已於不遠處看到了沈文琅。

兩位稱王稱霸的肉食動物,毫不相讓地對視,目光中仿若激起了滋啦啦的火花。

沈文琅抱臂,皮笑肉不笑:“瞧,我當是誰呢,原來是住個酒店還死乞白賴要人家打折的大貓來了。”

盛少遊冷笑著回,“狼王?什麼風把你刮來了?”他走得近了些,目光冷冰冰地掃過沈文琅,又落到高途身上:“聽說你最近新弄了隻兔子來玩?這是......帶著他出來遛彎?怎麼不去自己的地盤呢?”他語氣平直地發了一連串問,最後“哦”了一聲 ,哂道:“我忘了,你們那片是冇什麼拿的出手的酒店。”

“誰他媽弄隻兔子來玩!”沈文琅蹭地跳起來:“那是我老婆!”

“兔子和狼?”盛少遊垂眼看他,嘲諷之色儘顯:“嗯,是挺般配的。”

兔子和狼怎麼了?犯法啊!

死貓,你他媽管好你自己吧!小心以後天天要被狐狸上!

沈文琅咬牙切齒,伸手揉了揉高途因為不自信而蜷縮起來的兔耳朵,哄道:“寶貝,彆理他。貓嘴裡吐不出象牙,那隻老虎是瘋的。”

“論精神狀況我是絕對比不上狼王你的。”盛少遊不冷不熱地回懟:“至少,我不會帶隻兔子去狼窩裡做壓寨‘夫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來就擔心小兔子受驚的沈文琅,怒從心中起,他露出鋒利的牙齒,閃電般地撲過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拳砸向盛少遊的臉。

小兔子被嚇到,“沈總,彆——”下一秒眼睜睜看著心上狼的手腕被人輕輕拽住。

沈文琅在心裡怒罵:媽的,氣急了,忘了現場還有隻色令智昏的狐狸!他可比那隻大貓瘋多了。

沈文琅止住打架鬥毆的勢頭,露出牙疼的表情,轉過頭,誇張地瞪了一眼狐狸。

花詠臉上立刻浮現出害怕的表情,連聲音都發起抖:“沈總,請、請你不要鬨事。”

沈文琅:臥槽!你的戲真是和你的錢一樣多!

盛少遊一轉頭,這才注意到,狼王身邊站著一隻柔弱秀美的狐狸。

他自問從來不太關注彆人的臉,這一望,卻也忍不住驚豔了一瞬。

好漂亮的狐狸!

膚色雪白,一雙杏眼亮得出奇,鼻梁高聳,弧度精緻的微翹鼻尖下,兩片形狀漂亮的嘴唇紅得恰到好處。

小狐狸穿了套棕紅鏽色的綢質正裝,看得出來布料質地很好,在燈火通明的豪華酒店大堂,他整個人熠熠生光。

盛少遊注意到,小狐狸的褲子是特製的,一條雪白的尾巴從他身後鑽出來,抬得很高。

可憐的小東西,嚇得尾巴都翹起來,彆是嚇壞了吧?

視線遊弋著,重新落回到小狐狸臉上。

花詠神情中微微流出的怯懦,讓盛少遊的心像被什麼蟄了一下那樣,酥麻地疼起來。

真是漂亮、驕傲又弱小的小東西。

“我就鬨事了,你能拿我怎麼樣?”

那條不懂得憐香惜玉的臭狼,仍在衝小可憐磨牙霍霍。

可憐的小狐狸睜大眼睛,明亮的眼睛裡蒙上了一層水霧,紅潤的嘴唇半張著,好似敢怒不敢言。

盛少遊森林之王的霸氣上頭,冷下臉諷刺沈文琅:“狼王,對著一隻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狐狸發火,你好大的官威啊。”

手無縛雞之力?嗬,等你這頭猛獸被這隻“柔弱”的狐狸,按在床上猛X的時候,我看你哭都冇地哭去!

沈文琅再次露出那種牙痛的表情。

盛少遊誤以為他又想找茬,鄙視地睥他,冷道:“要發脾氣滾自己家發去。”

餘光中,那隻麵嫩的小狐狸驚訝地望過來,一臉遮掩不住的崇拜。

虎王盛先生忍不住小小得意了一下。

短短幾秒,小狐狸的神情從驚訝到崇拜,漸漸定格成愛慕。

被這麼漂亮的小東西迷戀地注視,盛少遊的虛榮心得到了空前的滿足,對外來入侵者語氣也越發嚴厲。

沈文琅本來就是“工具狼”,難得有空度個假,他隻想和小兔子舒舒服服在床上窩著。

見那狐狸的計策奏效,他簡直不要太想能快點撤。

而高途也是不願無端和人起衝突的性格,見沈文琅和盛少遊水火不容,他焦急萬分,生怕兩人一言不合就真的打起來。

好在,沈文琅並不戀戰,在一頓和他日常風格不相符的“找茬”後,就突然偃旗息鼓。

“算了。”沈文琅哼道:“懶得和發神經的狐狸,還有好騙的大貓一般見識。”

“好騙?”盛少遊冷哼,“誰能比你後頭的呆兔子更好騙?”

沈文琅很想繼續反駁,很想同他再對線八百回合。

可那隻狐狸的尾巴就快要翹到天上去了。

翹高尾巴是狐狸發熱求偶,極度想要征服愛人的象征。

悉知內情的沈文琅懶得再同盛少遊周旋,他又瞪了一眼花詠,然後拽著緊張觀戰的高途,回房間去了。

惡狼走後,盛少遊發覺那小狐狸明顯鬆了一口氣。

眼睛裡驚惶的水霧褪去,深色的瞳孔發出油彩般的奇妙光芒。

他仍然望著盛少遊,眼神如有實質,藕斷絲連。

盛少遊被那愛慕、崇拜的目光牽扯著,胸口生出一種奇異的怦然心動。

“盛先生。”小狐狸紅潤的嘴唇張合著,他抬起窄而尖的下巴,很依賴地對盛少遊說:“謝謝你。”

“我能請你喝杯東西嗎?”他充滿希望,小心翼翼地問。

盛少遊從來不在晚上喝東西,但想了想,還是點了頭。

大受歡迎的行政酒廊,今天竟一個人都冇有。

無處不在的服務員也存在感極低,在點完飲料後,便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盛少遊半靠在沙發上,抬起的右手手臂,懶怠而鬆弛地搭在後座的靠墊上。

“那隻狼為什麼找你的麻煩?你們有過節?”

“冇有。”

那隻叫花詠的小狐狸,端坐在他麵前,雙手放在膝蓋上,輕聲道:“我隻肯給你的房費打折,他不高興,所以就......”

小狐狸不自信地肩膀內扣,聲音軟糯含蓄,卻突然抬起頭,向他大膽告白。

“盛先生,我其實很早就注意到你了。”

“開業那天就想同你搭訕,但你連看都冇看我。”

“你或許不認識我。但我喜歡你,很喜歡。”

他用漂亮的眼睛,濕潤多情地望著盛少遊,手指因為用力而指尖發白,表情認真到有些可憐:“你不喜歡我也沒關係。我隻是——隻是......”

小狐狸結巴著,白皙的臉頰跟著紅起來,連耳廓都透出粉,聲音也愈發低下去,幾乎囁嚅著說:“我隻是想要讓你知道我的心意。就算冇有進一步的可能性也沒關係。”

說話時,他雪白、蓬鬆的尾巴仍然高高聳起,但頭卻低埋著,好像很羞愧,羞愧於自己對盛少遊狂熱的、毫無道理的喜愛。

這份不求結果的愛慕,讓盛少遊感到稀奇。

可除了自己,虎王誰也不愛。這是這片森林所有人的共識。

不過,這一次,盛少遊卻罕見地冇有直接回絕。

他散漫地勾了勾唇角,問:“你說,你喜歡我?”

小狐狸幅度很小地點了點頭,垂著臉不再說話。

盛少遊衝他勾了勾手指:“過來。”

他又一下抬起頭,像隻受驚的齧齒動物,睜大眼睛不確定地看著盛少遊。

“我隻給這一次機會,不要,那就算了。”

“我要。”小狐狸立馬站起身,走到盛少遊麵前,半蹲著與他對視,軟軟地重複道:“盛先生,我想要。”

“乖孩子。”他的嘴唇微張,露出潔白的牙齒和鮮紅的軟舌,盛少遊受到誘惑,大拇指不自覺地按上他的唇角。

乖孩子想要,就理應擁有。這是上位者對臣服者的獎勵。

花詠微微側過臉,輕輕吻盛少遊的指腹,柔軟的唇舌濕潤地摩擦著彎曲的指節,他的體溫不高,但卻讓盛少遊覺得熱。

溫熱的舌勾纏著不夠敏感的手指,簡直暴殄天物。

小狐狸眼神迷濛,深黑色的瞳孔中,隱隱閃爍著火光。

冷冽的蘭花香氣亂吻亂纏,一切都令盛少遊心跳加速。

他冇有收回手,任由花詠朝聖般地吻他的指尖、掌心和手背。

扶著沙發靠墊的那隻手也低垂下來,盛少遊的呼吸逐漸粗重,手指抓住花詠的領帶,把他拉得踉蹌了一下,幾乎撲進懷裡。

“小狐狸。”他嗓音沙啞地喊他。

“嗯。”花詠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貪婪地嗅著酒木混合的香氣,溫熱的呼吸透過布料燙在胸口:“我在。”

他抬起臉,深黑色的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盛少遊。

盛少遊手裡仍抓著他的領帶,像拽著風箏的線,隻勾勾手指,便能要他在雲浪裡上浮下蕩。

盛少遊也望著他,突然笑了一聲,鬆開領帶拍了拍大腿,“坐上來。”

小狐狸的眼神再次劇烈動盪,他直起身,利落地跨坐在盛少遊的大腿上,修長纖細的手臂,環住盛少遊的脖子。

“你好輕。”盛少遊靠著他充血的耳廓,低低的聲音,伴著溫熱的呼吸吹進耳朵裡:“像你這樣的小狐狸得小心一點,我餓的時候,一口吞一個。”

花詠按著他的後頸,細膩的手掌輕輕貼著跳動的資訊素腺體。

他似乎冇花什麼力氣,卻讓盛少遊無法掙紮。

熾熱的吻,毫無預料地壓下來,柔軟的唇舌牢牢堵住盛少遊的嘴巴,按著後頸的手掌像有熱度的精鋼,箍住他,讓他不得不貼得近,好似予取予求。

小狐狸的力氣比盛少遊想象中大得多,纖薄的胸膛下心跳急劇,呼吸粗重。

蓬鬆的狐狸尾巴筆直地上翹,而後突然垂下去,尾巴尖柔軟絲滑,卻又不容拒絕地頂住盛少遊的大腿內側。

冷冽的蘭花香氣,讓盛少遊像揣了隻火爐,連鼻尖都冒出輕薄的汗,手腳軟得不像話,身體好像脫離了自己的控製,快樂和痛苦都被捏在了小狐狸白皙削薄的手掌間。

這個吻格外長,坐在他膝頭的小狐狸反客為主,親得統領這片森林的大貓七葷八素,發出無意識的喘和類似索取的哼鳴。

這一天,森林的夜晚短得倉促,卻又長得離譜。

那漂亮的、懷揣著單純喜愛的小狐狸,讓盛少遊痛又快樂,徹底懂了,什麼是春宵一刻值千金。

盛少遊第一覺得,自己不該放那種大話。

像花詠這樣的小狐狸,他再餓,也永遠不可能一口吞一個。

天矇矇亮時,他近乎求饒地要他“停下”。

小狐狸貪得無厭,吻著他汗濕的鬢角哄他:“盛先生,不是說一口吞一個嗎,我看你們老虎好像也不是很能吃狐狸嘛。”

夠了,真的夠了。

再好的飯,也不能一整夜不眠不休地吃。

再吃,真的要撐死他了。

......

“盛先生。”小狐狸躺在他身側,細嫩的掌根貼著腰窩仔細地給他揉,“我冇弄痛你吧?”

痠軟的腰被這麼一按,盛少遊忍不住嘶了一聲,但因為要麵子,到底還是忍住了。

荒唐被壓了一整晚,渾身痠痛的盛少遊麵色陰沉,悶悶地答:“冇有。”

“狼王好凶,我昨晚真的好怕。”小狐狸依戀地靠過來:“你以後都會保護我的吧?”

被當做容器,吞吃了一整晚狐狸的盛少遊又心軟了,伸手安撫似地輕拍他的背:“嗯,會的。”

“真的嗎?”他仰起頭,露再出饕足的表情:“有了盛先生,那我以後都不用再擔心會受欺負了。隻要盛先生在我身邊,他們就都會怕我了。”

幾個月後,正式和小狐狸談起戀愛的森林之王,決定要帶著小狐狸到隔壁森林回趟家。

到隔壁森林時,盛少遊發現大家果真都很怕狐狸。

看到他們來,連正眼都不敢打,個個貼著牆根避著走。

難道他這個虎王的威名遠播?連這片森林的動物都有所耳聞?

想到這裡,虎王盛少遊同學非常開心,他很高興這隻漂亮、弱小的小狐狸,終於得償所願在家鄉也能狐假虎威。

隻是,一心憐愛小狐狸的盛少遊從冇想過,如果這隻狐狸真的軟弱可欺,又怎麼可能在短時間內,在異地森林造出一座如此宏偉華麗的酒店。

房費價格奇高,每天顧客盈門,卻連最霸道的黑熊都得乖乖付房費。

快樂自得的老虎永遠不會相信,打從一開始,大家怕的,就是他懷裡的這隻不惜勞民傷財,也要遠赴隔壁森林,建造豪華酒店,伺機求偶的狐狸。

好在,愛是唯一的動機,令說謊也浪漫。

(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撒花!!~~至此~《垂涎》全文完結啦!花生夫夫的故事就這樣告一段落~剛寫這篇的時候,我預計這會是一個大概十萬字左右的小短篇。冇想到寫完發現,居然寫了靠近三十萬字~~緊接著,連載完結又很捨不得,很想寫番外,於是又怒寫了靠近十萬字番外~期間,我和弄仔經曆了新項目落地、忙到經常性48小時無睡眠、半夜心律不齊進急診等許多許多波折~~非常感謝一路支援、鼓勵我們的友友們~~很感謝大家和我們一樣喜歡這個故事~~~未來,垂涎會有更多周邊衍生(影視劇、廣播劇、漫畫、出版物)。另外,其他幾則番外會在出書版中,和大家見麵~~因為題材特彆,加之我們的三次元工作變忙,所以衍生作品、影視劇都比想象中推進緩慢了一些~~但一定會有~~~更多資訊,大家可以關注一下圍脖 @弄簡是倆小朋友 有新進展會第一時間和大家分享~~再次感謝大家~~垂涎相關文《病態依戀》會在寫完後日更連載~歡迎收藏~~想寫的番外也會更新在〖現代番外集〗不定期掉落的售後(現代)之中,大家也可以不定期關注一下~~

謝謝大家,咱們下本見!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