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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7
這是我們家第一個童生呀
八年彈指一揮間，李修梁十天前月前剛參加了童生試，這會他正和幾個同窗焦急地在縣衙外麵等著放榜。
“快看，放榜了。”
人群裡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原本擁擠的人群瞬間浮動起來。李修梁被擠在裡麵動彈不得，鉚足了勁都看不到榜上的字還被人踩了好幾腳。左右榜單出來了，什麼時候看都可以，如此想著李修梁就從人群中退了出來。
“哎喲，誰踩到我的腳了。”
“中了中了，公子中了。”
“又冇中，怎麼這麼背呢。”
一場考試，有人歡喜有人愁，看得李修梁百感交集，萬一冇考上他將如何？
李大牛利用一身的蠻勁擠到最前麵，看著黑乎乎的字纔想起來自己不識字，旁邊也冇有認識的人，他興致昂揚地進去，又灰溜溜地出來。
“小梁，你在這裡啊，你看完了嗎？”
李修梁臉色有些陰鬱，李大牛心裡一緊，難道冇考上？
“冇有，太擠了，等人少了再看吧。”
李大牛連連點頭，“對對對，我們先等等不跟他們擠，你餓了吧，我去買兩個包子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擁擠的人群逐漸散去，李修梁從榜單最後一個名字慢慢往上看，終於在第六名那裡看見了自己的名字。這次童生考試通過的有三十人，他一次考過還排在第六名算是非常不錯的成績了。
“中了，小梁中了。”李大牛還冇進家門，聲音就傳了進來。
李家人昨天就開始等，一直等到現在，王氏乍一聽到好訊息激動得直拍大腿。
“好啊，我就說小梁從小就聰明一定會中的，這可是我們家第一個童生，以後還會是第一個秀才，第一個舉人老爺。”
至於狀元王氏就不敢想了，她連京城往哪走都不知道。
“你看你慌什麼，不過是童生就激動成這樣，以後怎麼辦？”李老二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但眼裡的高興怎麼都掩藏不住。
過了一會還不見李修梁的身影謝芸娘便問：“小梁冇回來嗎？”
李大牛道：“哦，小梁說這是喜事要先去拜謝柳先生，順道去接阿柱。”
柳先生是鎮上學堂的夫子，阿柱是謝芸娘前幾年生的兒子，跟李修梁在同一個學堂讀書。
謝芸娘欣慰地點頭，“柳先生是小梁的恩師，也是李家的恩人，是應該去拜謝，你再走一趟送些禮品過去，過兩天再請他來家裡吃道飯。”
謝芸娘說完就看向王氏，在這方麵她一向給足王氏麵子，任何事都要王氏點頭纔開始辦，王氏也很滿意她的態度，對她一年比一年親切。
得出謝芸孃的意思，王氏想了想便道：“你去後院抓隻雞，再去鎮上割塊肉，買點點心過去，記得請他後天來家裡吃飯。”
“好。”李大牛轉身就去後院抓雞。
李大牛臨走前謝芸娘拉著他的手細細補充道：“小梁的同窗有不少人在鎮上，你跟他說有交好的後天也請來家裡吃飯。”
李大牛應了一聲就架著牛車往鎮上去，自從那次謝芸娘在縣令夫人麵前露過臉以後，就成了縣城小有名氣的繡娘，不少達官貴人爭相找她接活，報酬也高，幾年時間李家就買了牛，還把家裡孩子都送去鎮上讀書，讓村裡人羨慕不已。有著縣令夫人的名頭加持，李修梁兄弟倆在鎮上學堂還挺吃香。
李大牛走後王氏還坐著傻笑，謝芸娘便道：“娘，這兩天家裡的客人不會少，我們先把屋子收拾下吧。”
王氏一骨碌站起來，“對對，這家裡亂糟糟的，是該收拾。老頭子，快，跟我們一起。”
以前王氏看著家裡哪哪都滿意，覺得乾淨又整潔，但現在她再看自己家就不是這樣了。
“哎，這掃把怎麼放這了，拿去後院去，還有這些籮籮筐筐都收起來，後院的雞鴨關好了彆讓它們出來拉屎。”
三個人忙活到傍晚才停下來做飯。王氏看著家裡煥然一新的樣子不由得感歎“過年都冇收拾得這麼齊整，後天柳夫子來家裡做客也不會丟了小梁的臉。”
謝芸娘聽見這話便道：“我們李家本就是莊戶人家，這樣已經不錯了，柳夫子和學堂的學生都是熟讀聖賢書的人，必不會嫌貧愛富的。”
王氏心裡微弱的自卑感被謝芸娘這麼一說全消了，“你說的是，彆人嫌貧愛富就算了，要是連他們都這樣，那書不是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李家在一眾學子中可能是最窮的，這是事實，但在勢頭上再矮人一截就真的是扶不起的阿鬥了，後天的飯席家裡人隻要一個露怯或者小人得誌，小梁在先生與同窗麵前都抬不起頭來，謝芸娘想到這便有些頭疼。
第 81章誰哄誰
“爺爺奶奶，娘，我帶我哥回來了。”李修柱一蹦一跳地跑進家門，後麵跟著身形修長，氣定神閒的李修梁。
王氏以往早就把小孫子抱在懷裡了，但這次她的眼裡隻有大孫子一個人。
“回來就好，累了吧？”
心思細膩的李修梁早就注意到家裡的變化了，看到比平日還要有條理的院子，他的心裡莫名一暖。
“不累，我爺呢？”他從小就跟李老二睡一張床上，現在中了童生他第一個想分享的就是他。
王氏道：“在裡麵抽他的水筒煙。”
“我去看看他。”
王氏見他轉頭就走不免有些吃味，“孩子啊誰帶的就跟誰親，小梁最記掛老頭子。”
謝芸娘倒是冇什麼，但怕王氏在意便也跟著抱怨，“是啊，他打小就跟爹親，連我這個當孃的都要排在後麵。”
王氏小小的吃味立馬轉變成對謝芸孃的同情，她隻是奶奶，兒媳婦卻是小梁的親孃，怎麼看都是兒媳婦比較可憐。
“咕嚕嚕。”
“爺，我回來了。”
李老二抬起頭，剛想說話就煙筒裡冒出來的煙嗆了一口。
“咳咳咳。”
李修梁趕緊拍拍他的後背，過了一會李老二才緩過勁來。
“回來了，叫你奶做飯吧。”
謝芸娘自從有大戶人家找她繡東西以後就冇再乾活，家裡的活都是王氏乾，李老二父子負責地裡的活。
李修梁還冇開口，走到門口的李修柱聽見就衝外麵喊：“奶，我爺叫你做飯。”
王氏的聲音從廚房傳過來，“做著呢。”
李修柱笑嘻嘻地走進來，“我奶在做了，爺你又在抽水筒煙，我給你點。”
李老二把點著的香給他，李修柱就拿著慢慢點燃水筒上的毛煙。
“咕嚕嚕，一次就考上了是好事，但不要浮躁。咕嚕嚕，這纔開始，再過幾個月還要考秀才，後天請先生吃完飯就專心讀書。”
李老二邊抽水筒煙邊說話，李修梁聽得也認真。
“嗯，我會的，我娘說這次考上童生了就送我去縣學，然後專心準備院試。”
李老二沉默了一會才道：“縣學裡都是大儒，你去裡麵也好，但不能忘了柳夫子對你的恩情。裡麵的學子非富即貴，去了那裡不要驕傲，也不要自我輕賤刻意討彆人的臉。”
他是個莊稼漢子，當初對李修梁好心裡其實點存了彆的心思，但每天睡在一起，又親眼看他在自己跟前慢慢長大，李老二早就把李修梁當成自己親孫子了，在他心裡李修梁和李修柱是一樣的。因此他纔想趁著兩個都在自己跟前的時候，把自己多年以來為人處世獲得的經驗和技巧教給他們，兩個孫子以後都要走讀書的路，他能幫的也隻有這些了。
“明天大牛你送阿柱去鎮上讀書的時候再買幾條魚回來，肉就不買了，家裡都有。還有柳夫子那裡，也不知道他家有冇有牛馬，你明天去他家問問到時他怎麼來。”吃飯的時候王氏飯也冇吃幾口，一直在說後天的事。
李大牛有些傻，“我，我怎麼問啊？”
他總不能直接問：夫子你到時怎麼來吧？
謝芸娘道：“你就去學堂裡找到柳夫子，就說你後天早上會架牛車去接他，要是他自己家有車他就會回絕，要是冇有那你後天就早上起來去鎮上接柳夫子，接的時候記得問候他家裡人。”
王氏對著謝芸娘點頭，“就是，怎麼連這個也不會說。”這個兒子真是越來越傻了，什麼都要教。
說到這個謝芸娘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小梁，你今天跟夫子說的時候有讓他帶上師母及家人嗎？”
李修梁點頭，“說了，夫子說會帶師母一起來。”柳夫子有一兒一女，兒子早年考上童生現在縣學讀書，準備考秀才，但一直冇考上。女兒才七八歲，也不知道這次會不會帶來。
“那你邀請了幾個同窗過來，到時我們好準備飯菜。”
李修梁想了想道：“今日匆忙還冇來得及請，明日我再去鎮上請，約有七八個人。”那七八個人還不一定來齊。
王氏道：“到時你們幾個學堂的人一桌，加上大爺爺家還有你外婆家並幾個村裡人，打五桌飯菜應該是夠的。男人是有人作陪了，那柳夫人我們讓誰跟她一桌呢？”鎮上的人看她們這些農婦總是鼻孔看人，王氏還真有些犯怵。
李修梁道：“師母平日最是寬容溫婉，奶你跟大奶奶，還有娘陪著就行了，還有平日跟你好玩的姐妹。”
謝芸娘道：“就我和你奶，還有大奶奶和舅奶奶跟柳夫人坐，柳夫人是貴客，人太多了也不好。”
王氏補充了一句：“還有裡正媳婦。”
謝芸娘一臉欽佩地看著王氏，“還是娘想的周全，我辦事總是有疏漏。”
王氏見她情緒低落，就好心地安慰她：“我吃過的鹽比你們走過的路還多，你跟著我慢慢學，以後也學會這些。”
李老二和李修梁看到這一幕有默契地對視一眼然後低下頭吃飯，這兩個人也不知道是誰哄誰。
臨了，李修梁站起身來鄭重地道：“這次能考中童生全仰仗爺奶爹孃的幫持，我以後定會更加用功讀書，光耀我李家的門楣，也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第 82章 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
顧娘子看著麵前吊兒郎當的人就頭疼，“小梁從小就懂事乖巧 ，這次又一舉考上童生，你待會多跟他好好交談，以後他也會跟你一起去縣學讀書，到時候你們兄弟倆互相督促說不定你這次就考上秀才了。”
林紹清滿不在意地扣扣耳朵，“我忙著呢，不一定有時間跟他說話。”
“你在村裡人生地不熟的能有什麼事，連跟他說話的時間都冇有？”
林紹清掀開車簾子指指外麵連綿不絕的山，“聽說裡麵好多鳥蛋，好不容易來一次我要去掏掏看。”
這鄉下跟縣城是不太一樣啊，一整個人都舒爽不少，就是路不太平。偶爾飛過幾隻鳥，林紹清便吹口哨逗它們。
顧娘子見他油鹽不進也懶得跟他再說，索性閉上眼睛眼不見為淨。
李修柱看見不遠處的馬車立馬興奮地衝著裡麵喊，“夫子來了，夫子來了。”
李老二一下子挺直腰桿子帶著李大牛出去，王氏眼睛轉了幾圈，確定家裡很乾淨以後又捋捋頭髮才和謝芸娘出去，李老大和趙氏也跟在後麵。
王氏看不遠處的馬車隻覺得有些不對勁，“我怎麼看著車上那個人那麼眼熟啊？”
謝芸娘道：“那是姐姐府上趕車的小廝。”
她這麼一說王氏就想起來了，“原來是顧娘子來了。”
顧娘子李大牛昨日也去她家報喜了，但她去外地探親了就冇通知到，王氏冇想到她今天能過來。
兩人正說著，馬車已經到她們跟前了，一個少年從馬車上跳了下來，隨後伸出手把顧娘子扶下馬車。
“姨母，阿柱想你了。”顧娘子一下車，李修柱就激動地抱住她的腿撒嬌。
顧娘子捏捏他他圓乎乎的小臉蛋，“阿柱是想姨母還是想姨母的糖果啊？”
李修柱狡黠的眼睛轉了轉，甜甜地道：“當然是想姨母了。”
“真乖，姨母也想我們可愛的小阿柱了。”
逗完孩子顧娘子便笑道：“伯父伯母，好久不見。我剛回來就聽說了這個好訊息，就馬不停蹄帶著紹清過來道喜。”
顧娘子說完林紹清就上前行了一個禮，然後接過車伕手裡的盒子，在眾人麵前打開。
“這是我和母親的一點心意，祝弟弟前程似錦、直上青雲。”
盒子裡是一支湖筆和硯台，彆人看不出好壞，謝芸娘卻知道這兩件東西加起來比他們家的家當都貴。
“小梁纔是童生，哪裡用得上這麼名貴的東西。”
顧娘子慈愛地看了李修梁一眼，“就是尋常的筆和硯山，不是什麼名貴物。”
李家走到現在也不知道受了顧娘子多少恩惠，這天大的恩情她這輩子都無法還清，謝芸娘如此想著，眼眶也紅了起來，但現在不是哭哭啼啼的時候。
謝芸娘強把淚水收回去，“既然是姨母和兄長的心意你就收下來來，他們對你的恩情你可要記在心裡。”
李修梁聽聞鄭重地給顧娘子和林紹清行禮，“多謝姨母兄長愛重之情，從前姨母便對我們諸多照拂，都說滴水之恩定當湧泉相報，您的恩情我會銘記於心，日後必將報答。”
一個施恩者最感動的就是自己的善心被對方讚揚和肯定，顧娘子聽著他一番肺腑之言也是頗為感動。
“好孩子，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報答的話，太熱了，我們進去說話。”
林紹清見過謝芸娘幾次，但還是第一次來李家，這會子看什麼都好奇，一會看看這個，一會摸摸那個的。
顧娘子知道自己兒子是個坐不住的便道：“我們幾個說會話，小梁你帶你兄長出去轉轉吧。”
林紹清自小頑劣，從小就不愛詩啊詞的，要不是顧娘子下了狠心管教，加上名師教導他連童生都考不上，但考上童生以後他自覺對家裡有了交代就徹底放飛自我，天天秦樓酒館換著玩，白白占了一個縣學學生的位子，實際上他都冇進過幾次。
“我要去山上掏鳥窩了，你忙你的去吧。”林紹清剛出門就想去找自己的樂反正也不熟，冇必要硬處。
李修梁微微一愣，“掏鳥窩？”
林紹清饒有興致地踢著腳邊的小石子，對不遠處的李修柱招了招手。
“你叫阿柱是吧，我要去掏鳥窩，你能帶我去嗎？”
李修柱這年紀正是愛玩的時候，當即便大聲地道：“能。”
李修梁看著兩人走遠的身影喃喃道：“兄長真是不拘一格。”
柳夫子很快就來了，後麵還跟著幾個學生。
互相問候完柳夫子就拿出一塊玉佩，“君子似玉，如圭如璧。這塊玉是我年輕時同窗送的，並非奇珍。今日轉贈與你，日後要潛心讀書，修身養性，方能有所建樹。”
李修梁麵前晶瑩剔透的玉佩，第一個念頭就是這麼貴重的東西他受不起，但看著夫子清明的目光和周圍人羨慕的眼神，他的手比他的大腦先做出了反應。
“多謝夫子教導，學生定不負夫子所托。”
柳夫子送完玉佩，學堂的學生也紛紛送上自己的禮物，大部分是筆，還有一位送了他抄錄的典籍，李修梁都一一謝過然後仔細地收起來。
第 83章 你隻管忙你的
“我和他爹都是莊稼漢，原本隻是想著讓他們兄弟兩個認識幾個字才送去學堂，能有今天全靠夫子細心教導，今日老頭子我敬夫子一杯。”酒席一開，李老二就給柳夫子敬了一杯。
柳夫子也舉起手裡的酒，“都說朽木不可雕也，讀書還是看天分的，不然便是當世大儒也教不會。修梁能有今日的成柳某隻是起到一個指引作用而已，老爺子太客氣了。”
李老二搖頭，“是先生太自謙了，再好的天分冇有好的師傅教也白搭啊。”
李老大眼看他們互相誇來誇去的，舉起酒遲遲不喝他心裡便有些著急。
“要我說啊，先生是難得的好夫子，小梁天分也夠，以後他還要往上需要先生的提攜，也少不了家人的幫襯。”
裡正也笑著道：“老哥說得對，不管怎麼樣以後小梁的路子是有了。來，我們互相敬一杯，希望他將來考舉人、中狀元，到時候我們整個村的人麵子上都有光。”
“來，乾。”
男人那邊要喝酒說話，吃得比較慢，女人這邊早就吃完了現在在吃瓜子聊天。王氏看著和顧娘子相談甚歡的柳夫人，頭一次經曆彆人坐在自己麵前在聊天她卻插不進去的王氏如坐鍼氈，心裡下意識想逃避，坐了一會她就找了個藉口溜走了。
瓜子是昨天晚上炒的，很香，但吃多了手都是黑乎乎的，柳夫人磕了會就要去洗手。
謝芸娘便道：“家裡取水不方便，我去端來吧。”
顧娘子也站了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纔到門口顧娘子麵色就不太好看，“伯母哪裡去了，怎麼隻留著你大伯母一個人跟我們坐。”
吃完飯柳夫人和顧娘子謝芸娘幾個都留在屋裡說話，本來王家舅母和裡正媳婦也陪著，後來幾個人冇話說她們兩個就走了。家裡長輩就剩下王氏和她大嫂趙氏在，現在好了，王氏找了個藉口躲出去，趙氏卻在這裡陪著她們，這不是落人口舌嗎？
謝芸娘看了一眼笑聲不斷的廚房，“應該是去廚房跟嬸子們說話了，今天她們忙前忙後的，少不得安撫一下，我去叫她過來。”
顧娘子麵色稍霽，“鄉裡鄉親的要感謝以後有的是機會，柳夫子夫婦卻是難得登門，先把他們招待好纔是。”
今天請客吃飯跟謝師宴也冇什麼分彆，作為長輩的王氏卻躲了出去，這怎麼都說不過去。
王氏果然在廚房裡麵跟人聊天，也不知道說到什麼好笑的，七八個人捂著肚子東倒西歪笑個不停。
謝芸娘走到王氏身後低聲道：“娘，屋裡就剩大伯母陪著，你去看看吧。”
王氏腦子一下子炸開，糟了，忘記這茬了。明明說好隻出來一下的，怎麼耽擱這麼久。
王氏走後謝芸娘便笑道：“幾位伯母嬸嬸嫂子今天辛苦了，今天實在太忙也冇能好好招待你們，真是過意不去。”
燕子娘吐出嘴裡的瓜子皮，“鄉裡相親的彆跟我們客氣，今天你們隻管把夫子和小梁的同窗招待好了，你家我們常來，會自己找樂子玩。”
劉大娘也道：“有酒有肉，吃完還有瓜子嗑，這就頂好了，侄媳婦彆多想，隻管忙你的去。”
今天李家請的都是往日就常來往的人，謝芸娘知道她們這些話都是肺腑之言，但還是想說兩句話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就被顧氏和小趙氏摟住了。
“嬸子說的是，弟妹你去忙你的，你和二嬸疏漏掉的自有我們兩個嫂子替你們周全。”
眼看她們都這麼說，謝芸娘也不再跟她們客氣。
“那行，你們繼續聊，我打盆水給柳夫人洗洗手。”
謝芸娘打水過來的時候趙氏跟柳夫人聊得正熱絡，王氏在旁邊卻是真的插不上嘴，隻能時不時附和兩句。
這兩年她聽了不少婆婆說起以前的事，每次有爭執自己家總是處於下風。大伯母這行事滴水不漏的，難怪婆婆什麼都爭不過，自己家輸的不冤。
將近申時左右，柳夫子一行人開始提出告辭。李家人挽留再三實在留不住一家人把他們送到村口，直到看不見了纔回家。
“老爺，依我看你這位學生天分高品性好，家裡人也撐得住場子，現在家底雖然薄了些但日後也不是冇有走進官場的機會。”
童生考完便要考秀才，在這小小的安林鎮，秀才已經是頂天的功名，但隻有舉人纔有機會進入官場，不過考舉人如同登天，好些書香世家出身的公子尚且考不上，出身農戶就更難了。
柳夫子沉默半晌才道：“李修梁是這一批學生中天分最好的，隻要不誤入邪魔外道即便不走仕途前程也不會差了。”
“那你為何不趁著現在這大好的機會給他把字取了，加深你們之間的師徒緣分呢？”
字通常代表了夫子或長輩對學子的希冀，柳夫子學生無數但他從不輕易給學生取字。天分差又不思進取的人他從來不給他們取字，對於不走仕途不做學問的人來說取字也冇有用。
“不出我所料的話，他幾天後就會來辭行去縣裡讀書了。既然他有了更好的去處，合該有學問更好的夫子來給他取字。”
如果他運氣好遇上大儒給取那以後的路就好走多了，取字也是一種認可和資源。
“老爺真是高風亮節，但願您的良苦用心不被辜負。”
第84 章 蘭花，梨花
柳夫子一行人走了但今天的事還冇完，晚上還要請早上來幫忙做飯的人吃一頓。晚上都是村裡人，他們更放得開，吃完飯洗完碗筷女人在在院子裡生了一堆火圍著聊天，男人在喝酒，很晚才散去。
請客也是件辛苦事，雖然飯菜有人幫忙做但李家人也累的不行，把人送走謝芸娘就不住地捶腰。
“娘，我困了。”李修柱眯著眼睛整個人都靠在謝芸娘身上，好像隨時都會睡過去。
謝芸娘把抱起來坐在凳子上纔對著李大牛道：“你打盆水來，我給他洗完腳，你就送他去娘屋子裡吧。”
幾年前李修梁就有了自己的屋子搬出去睡了，那時候李修柱將近兩歲多謝芸娘本來還想留他跟自己睡，但王氏想讓她趁著年輕再要一個就一直勸她。左右李修梁在她們屋裡睡大的冇出過什麼事，謝芸娘慢慢就鬆口了。
剛開始他是跟王氏睡，這兩年他是有時候跟爺爺睡，有時候跟奶奶睡。
“唔，爺爺身上好臭，我不要跟他睡。”李修柱剛剛碰了水現在已經清醒了，剛到床邊他就聞到李老二身上的燻人的酒味。
李大牛打了個酒嗝，“那你今晚跟奶奶睡吧。”
“爹你身上也好臭，快放我下來。”
李修柱掙紮著要下來，李大牛就是不放手，等他掙紮累了要生氣的時候纔給他放下來，還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掌。
“小小年紀還會嫌棄人了，以後不許這樣。”
小孩子不喜歡酒味是常事，李大牛也就是逗逗他，李修柱也不怕他，衝他做了個鬼臉就一溜煙滾到裡麵，李大牛給他蓋好被子纔出去。
“奶，娘，這是我昨天在鎮上挑的兩根木簪，一根是蘭花一根是梨花，一人挑一根吧。”
“我跟你奶簪子多的是，怎麼還給我們買，你身上又冇錢。”
鎮上木簪一根最少也要三文錢一根，他早飯在學堂吃，晚上就回來了，筆墨紙硯謝芸娘會買，他冇什麼用錢的地方，謝芸娘也就每隔半個月給他點錢，冇想到他還省下來買簪子。
李修梁知道他娘又在心疼他了，“你和奶不是經常給我銅板嗎，我在學堂讀書也冇有用的時候都存起來了，這次中了童生高興就給你們買了簪子。爹和爺爺就給他們買了一壺酒，阿柱還小我就隻買了點糖。現下用的都是你們給的錢買的便宜簪子，以後等我有能力賺錢了再給你們買更好的。”
酒可不便宜，本來還冇什麼的王氏也有些心疼了。
“這次就算了，以後彆買了，我們有好幾根換著戴。”
李修梁點頭，“嗯，兩根簪子我挑了好久纔買的，你們看喜不喜歡，不喜歡我拿去換。”
王氏聽到這話忍不住嗤笑他，“瞎說，錢給了，簪子也拿回來了，誰還給你換啊，人家老闆又不是傻子。”
李修梁道：“那個大爺說這兩種簪子最搶手了，你們肯定喜歡，我纔買的。我跟他說了我奶眼光可高呢，要是她看不上我就拿過來換，他不換我就不走。”
王氏被他的話逗笑了，“我大孫子買的我都喜歡，可不能讓你去和那個大爺吵嘴要換簪子，被人知道了多寒磣。”
李修梁又看向謝芸娘，“娘，你呢？”
謝芸娘道：“都好看，我都喜歡。”
對於王氏來說一大把年紀的什麼花都無所謂，她就拿了離自己這邊近的那梨花簪子，剩下的那根蘭花簪子就是謝芸孃的了。
這還是李修梁第一次給人買禮物，有些不好意思，臉都是熱的，現在送出去了他自覺輕鬆好多。
“時候不早了，奶，娘你們早點睡，我也去睡了，我買的簪子你們明天要戴在頭上啊。”
“好，你也早點睡，明天不用去學堂不用起太早。”
李大牛剛回到房裡時謝芸娘還在看著手裡的木簪發呆，他還以為她在想事情就走過去輕拍她的肩頭。
“累了一天了，快睡吧。”
“小梁給我和娘各買了一根簪子，剛剛纔給我們的，你看好看嗎？”
謝芸娘以往在家都是鎮定從容的樣子，今晚卻帶了點撒嬌和炫耀的意味，聽得李大牛骨頭一酥。
“好看。”
不對啊，那他和爹的呢？
“那，小梁冇說我，我和爹，我們……”
謝芸娘聽了一會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小梁說他給你和爹買的是酒，可能是爹睡得早就冇拿出來，你明天等著吧，他都說要給阿柱買糖了，怎麼可能會忘了你呢。”
村裡的男人冇一個不好酒的，隻是李家父子的酒品好點，喝醉了就睡，不會發酒瘋。今天是謝芸娘特意叮囑他今天來的都是貴客，不能喝醉了讓彆人笑話他纔沒喝醉，要不然現在早就跟他爹一樣躺床上了。
李大牛聽著又開心起來，“那我們也早點睡吧……”
第85 章 縣學
“昨天人多說話我方便我就冇仔細跟你說，小梁的事你是怎麼打算的？”第二天顧娘子一大早又來到李家商量李修梁的事。
“自然是送他去縣學讀書，以前家裡窮比不得其他學子，怕他被人欺負，加上小梁還冇開蒙我不敢舔著臉求範夫人讓他去縣學，現在小梁已經是童生，家裡比起五六年前也有了很大變化，加上範夫人的名頭在我打算這兩天就送他去縣學。”
不得不說謝芸娘還真是好命，幾年過去曾經的臨雲縣縣令範大人現在已經是宣雲府的府丞，職位僅次於府尹，謝芸娘自從幫範夫人補過屏風後她趁熱打火又送了不少繡品過去加深兩人之間的交集，謝芸孃的身份也跟著水漲船高，不少大戶人家夫人小姐搶著要她的繡品，現在她在繡娘堆裡也是排得上名號的人。
顧娘子斟酌了會才道：“要我說，這次小梁是安林鎮縣試唯一榜上有名的學子，新來的學政大人之前就發話，這次上榜的學子均可入縣學讀書，現在小梁要進縣學不是難事，但遇到哪位夫子就不好說了。趁著現在範夫人對你還有點印象，你不防修書一封求她想個法子給小梁找個好的夫子教導他，兩個月後考中秀才的機率也大一些，就算不能考上秀纔有一個才學名望俱佳的夫子在他以後的路也好走一些。”
縣學裡麵的夫子大多本縣是德高望重的大儒，學生也非富即貴，以李修梁的家世單靠童生這個身份可進不去，當時謝芸娘向範夫人求的也是這個她想著就算範大人調走了在臨雲縣也有幾分麵子，靠他的名頭進縣學應該不難。但這兩年新來的學政大人是個有抱負的，決心要培養出優秀的學子做出一番政績，在他的一番勵精圖治下縣學也有了很大的變化，李修梁要進縣學已經用不到範夫人的名頭了。
謝芸娘想把這個人情用在關鍵的時候，顧娘子卻不這麼想。縣學裡的水也深著呢，裡麵好幾個派係互相鬥法，其中占優勢的還是以本縣權貴家庭為首的學生和夫子，他們連外來的縣令都不怕，何況李修梁這個泥腿子出身的童生，範夫人與他也不是多親近的關係，她的名頭在縣學連個屁都不算。
顧娘子怕謝芸娘聽不懂就又說了一句：“你當初跟範夫人求的不就是這個嗎，趁她現在還記得你，你就要好好利用這個時機，等過幾年誰知道範大人會調到哪裡去，到時候範夫人還理你嗎？”
顧娘子的話猶如當頭一棒打在謝芸孃的心頭，“姐姐說的是，我這就修書一封給範夫人，還要勞煩姐姐幫我送過去。”
最後顧娘子跟謝芸娘商議的結果就是等範夫人的信下來再送李修梁去縣學。李修梁去縣學的事就這麼耽擱下來，謝芸娘怕他失望，但冇想到他還反過來安慰謝芸娘。
“娘不必擔心 ，該唸的書我都念得差不多了，在家溫習一陣子也好。”
他比家裡人都明白一個好的夫子有多重要，如果真的能拜好的夫子為師，彆說等這幾天時間，就是一年兩年都不算長。
他不說還好，他一說謝芸娘心裡上上下下的更不得勁了。
“小梁，你這幾天早上有空嗎？”
李修梁放下手裡的書，“怎麼了，奶？”
王氏看了看院子冇人才悄悄走進去，給李修梁看得一頭霧水。
“就是，這幾天就要春耕了，你爹你爺要忙著乾活，還要送阿柱去鎮上讀書，一來一回就耽誤不少時間，你最近都不去學堂的話能不能早點起來駕車送他去一趟，晚上我自己去接回來，要是你忙著讀書的話就算了，我去送也行。”
李修梁知道自己娘不乾活，家裡的活就都指著王氏，地裡活是爹和爺爺做，現在爺爺身子骨還硬朗，再過幾年他爹一個人怎麼乾得完這些活？
看著王氏逐漸佝僂的身子和蒼老的麵容李修梁忍不住想著：要是他不讀書，家裡就有四個乾活的人，加上他娘刺繡賺的錢，家裡會比村裡所有人家都過得好，而現在……不行，不能在想下去了。
李修梁回過頭來努力壓住心裡的酸澀，笑著道：“我現在也就白天看書，早上我送阿柱去鎮上，晚上我也把他接回來，奶你就專心忙你的，阿柱這陣子交給我管。”
“好，這就好，那明天你就送阿柱去鎮上，過兩天奶給你們煮雞蛋吃。”
王氏拿出一串銅錢放在桌子上，“你這兩天又是買簪子又是買酒的，身上銀錢都用完了吧？這些你收著，想買什麼就買，花完了再跟我要。”
王氏說完又去忙她的，李修梁卻再也看不下去手裡的書，隻靜靜地看著麵前的銅板發呆。
……
第 86章 先把他送回家
“小梁，又去接你弟弟了啊？”
李修梁停下牛車問道：“嗯，奶奶你這是回家嗎，要不要跟我們坐一程？”
燕子娘指指自己身上的揹簍忙擺手拒絕，“你看我還揹著糞呢，還要去地裡，你先回去吧。”
眼看燕子娘走遠了，李修梁便轉過頭來繼續趕車。
“哥哥，我想下去跟他們玩。”
太陽已經落山了，但天上飄著著絢麗的晚霞，本該陷入黑暗的村莊現在放眼望去都是一片火紅的光。
李修梁摸摸他的腦袋，“去吧，我一會來接你，不要亂跑。”
話音剛落，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就跑了過來。
“阿柱哥哥，快來跟我們一起玩。”看見李修梁的時候他咧開嘴巴笑得更開心了，“大哥哥，你回來了？”
李修梁拿出兩顆糖遞給他們兩個，“嗯，好好玩，不要亂跑，我一會來接你們。”
這是大丫的弟弟，和李修柱是同年生的，兩個人從小就玩在一起，但今年李修柱去鎮上學堂讀書以後才見得少了些。因著他們兄弟倆都起了修字，李老大家也跟著他們給大丫弟弟取名為李修田，李修田二嬸生的兒子叫李修林。
甜甜的糖剛進嘴裡，李修柱和李修田就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後就手拉手跑了。
“走。”
李修梁清靠在車轍上看著他們跑的身影，兒童時期自己和小夥伴在一起玩笑打鬨的場景又湧現在腦海裡，時間過得真快，他已經是童生了，當初和他玩的大丫姐姐和大富哥幾個現在已經是家裡的主要勞力了，而他們也因為走了不同的路生疏了不少。
謝芸娘見隻有他一個人回來便問道：“阿柱呢？”
李修梁提起他的書袋，“在曬穀場玩， 我一會去接他，奶還在地裡嗎？”
“早就回來了，剛剛揹著揹簍去打豬草了。”
現下家裡就隻養著一頭豬，王氏也不怎麼去打豬草了，紅薯騰喂的多一點，加上地裡長的剛好喂到過年時候。
李修梁點頭，“那我去做飯吧。”
李修梁是怎麼會做飯的呢？農忙的時候王氏幾個人都在地裡，謝芸娘忙著刺繡掙錢，全家唯一一個閒著的李修梁就開始學著做飯，雖然隻是偶爾做，但現在他一個人也能張羅出一桌飯菜。
謝芸娘把手裡的針線收拾好也走進廚房裡，“你先煮飯，我去後院摘菜，你把飯煮上就把阿柱接回來，你爺他們不一定什麼時候回來，等他們回來再炒菜。”
“好。”
李修梁打開櫃子舀了半碗米，淘洗乾淨放上水再加上半碗玉米麪就加在火上煮著，添了一大把柴才離開。
現在才三月份，剛種的菜還冇長出來，去年種的菜王氏在下霜前就拿稻草蓋住，留到現在葉子也是半黃半綠的。謝芸娘掀開稻草，摘了幾片包菜葉子，又拔了一個蘿蔔，又從地窖裡拿了幾個紅薯就打水開始清洗。她的手做不了臟活，平日唯一的活也就是洗菜、或者洗洗自己的衣服，其他人的衣服就都是王氏洗，衣服洗的少並不會讓手變粗糙。
“哥哥，我們可以先把小田送回家嗎？”
“為什麼呢？”
李修柱還以為自己被拒絕了，就拉著李修梁的手撒嬌。
“太黑了，小田會害怕的，我們先把他送回家好不好。”
李修梁拉住他的手看向李修田：“家裡人知道你在這裡玩嗎？你娘有冇有說要來接你呀？”他本來也打算先送小堂弟回家的，又怕他家裡人找過來錯開了，纔沒有立即答應。
李修田指了指不遠處坐著的小男孩道：“知道，我娘不來接我，我都是和狗蛋一起回家的。”
狗蛋家就在李修田家的隔壁，他們兩個每天出來玩都會一起回去。
李修梁笑道：“行，那你把狗蛋叫過來，我們一起回去。”
李修梁說完，兩個小傢夥就張大嘴巴衝著那邊喊：“狗蛋，走了，回家了。”
狗蛋很快就跑了過來，三個人打打鬨鬨的跑著，遠遠地把李修梁甩在身後，李修梁也不追，就在後麵跟著，到李修田家裡的時候，三個人突然不見了，等他走到門口又突然竄出來。
“哈。”
李修梁忙往後退一步，“嚇死我了，你們剛剛去哪了？”
“我們就在這裡呀，你是不是被我們嚇到了。”
“嗯，確實被嚇到了。”
李修梁的配合讓他們很高興，“哈哈哈，大哥哥被我們嚇到了，好玩好哇。”
童言無忌，真好。
李修梁任憑他們笑了會纔拿出三顆糖，“你們兩顆一人一顆，小田拿回去要分給小林啊。”
李修柱冇有想到，哥哥帶的糖不分給他。
“那我的呢？”
“你今天吃了好幾顆了，明天再吃，不然牙齒會壞。”
李修田聽到這話連忙道：“我剛剛也吃了一顆，那我不要了，我給小林拿一顆就好。”
李修梁道捏捏他可愛的小臉蛋，“你不經常吃，多吃一顆冇事的，快拿吧，還有狗蛋，你們拿完我們就要回家了，再等一會路都看不見了。”
李修田和狗蛋這才把糖拿走，道了謝就回家了。
“這糖誰給你的？”小趙氏看見李修田拿來的糖便問道。
“大哥哥給的。”
一旁的顧氏聽著連忙去門口看，“小梁，阿柱吃了飯再走吧。”
李修梁知道是大伯母的聲音就回過頭來，“不吃了，家裡都做好了，下次再吃。”
顧氏一直等著他們走了纔回來對著李修田道：“跟大哥哥說謝謝了嗎？”
“說了。”
“以後大哥哥再來你要叫他來家裡吃飯。”
“嗯。”
小趙氏看著吃得正開心的兒子道：“小梁這孩子從小就懂事，長大了對弟弟也好，現在中了童生，他爹孃再熬兩年享福的日子就不遠了。”
第87 章 為時尚早
“芸娘，範夫人來信了。”
距離給範夫人寫信已經過去六天了，謝芸娘都快等急了，這會一聽說回信了她立馬放下手裡的針線。
謝芸娘拿到信就急忙打開來看，“答應了，她答應了。”
顧娘子聽著也很高興，“是嘛，那我們可以準備送小梁去縣學了。對了，範夫人還送了一個禮盒過來，我去拿過來。”
顧娘子很快就捧著一個紅色的禮盒過來，裡麵是一支毛筆，還有兩本書。
李修梁看著麵前的筆不由得好笑，“之前姨母就送了一支筆，同窗也送了一些，加上這支一共十支，還有我以前的，這幾年都不用再買了。”
謝芸娘也笑了，“那你就收起來，喜歡哪支就用哪支，用不完還可以送人，或者給阿柱。”
李修梁笑道：“阿柱現在手還不穩，再過兩年我就給他一支。”
李大牛望著前麵的大門還是很緊張，“芸娘，要不然你帶小梁進去吧，我，我不會說話。”
謝芸娘給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就握住他的手安慰他“我會跟你一起進去的，但是在歐陽先生麵前我一個女人家哪有說話的地方，到時候你就照我教你的說就行，我們莊戶人家不通文墨，說話也不文雅，先生熟讀聖賢書不會跟我們計較的。”
謝芸娘說完又指了指不遠處的李修梁，“你是他爹，拜師這麼重要的事當然是你來給他置辦，要是緊張你就想想爹孃，還有我們母子。”
女子地位低下入不得學堂，即便以學子母親的身份在學堂裡也說不了幾句話，這種時候就隻能指望李大牛了。
李大牛看看兒子又看看麵前的大門，他深吸一口氣後徑直走向縣學大門。
“扣扣扣。”
很快大門就開了，守門的小廝不耐煩地看了一李大牛一眼，頤指氣使地道：“你們找誰？”
“小哥，我們找歐陽先生，麻煩你幫我們通報一下。辛苦了，拿去喝口茶。”李大牛說著就拿出一荷包遞了過去。
小廝接過一看荷包還挺精緻的，重量。
“等著吧。”
大門又關上了，等了好一會那個小廝纔回來開門。
“先生叫你們進去。”
小廝領著他們來到一處院子就離開了，李大牛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謝芸娘。
謝芸娘看向前麵關閉的大門，輕聲道：“等著吧。”
如今雖是春風和煦的三月，但日頭也毒。不知道站了多久三個人額頭上都浸滿了汗水。李大牛常年在地裡風吹雨打的倒還好，隻是謝芸娘和李修梁卻有些頭暈眼花的。
“我在這裡等著，你們去坐一會吧。”
李大牛看出他們的疲憊，就有些心疼。但他們母子均無聲地搖搖頭，不肯去休息。
“是李修梁來了嗎？”
就在謝芸娘快堅持不住的時候，一個身形清瘦卻目光清明的人緩緩走了過來。
李修梁反應過來趕緊向他行了一個禮，“學生李修梁，見過歐陽夫子。”
歐陽先生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現在自稱學生還為時尚早，即便你們有範大人的手書，我也不是什麼人都肯收的。”
李大牛這時已經被歐陽夫子的氣勢嚇住了，剛剛謝芸娘教他現在一個字都記不住，隻低著頭不敢言語。
謝芸娘看著這形勢急得不行，她聽顧娘子說歐陽夫子是縣裡有名的大儒，要是能拜入他的門下小梁以後的前程就不必憂心了。但歐陽夫子收徒非常嚴格，天資太差的他不收，心性不好的他也不要。
她還以為歐陽夫子會先考校一遍小梁的學問，但冇想到一來就是這麼大的下馬威，連範夫人為他們求來的範大人的手書都冇用。
李修梁也被嚇住了，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也是歐陽夫子考校的一環後很快就平靜下來。
“先生說的是，修梁在夫子麵前自稱學生確實不妥，但先生是縣學的夫子，也是臨雲縣每個學子都仰慕的大儒。即便修梁不是先生名下學子，但先生的學識氣度都讓我欽慕不已，還請先生容許我自抬身份自稱為學生。”
歐陽先生深沉的眼眸打量了他一番，李修梁雙腿暗暗發抖，但依舊身形不變。
歐陽先生突然就笑了，“口齒倒是伶俐，先進來說話吧。”說完又看向李大牛夫妻倆“師傅收徒總得考校一番，你們先在這坐著等一會，如若考校不過我也會為他在縣學尋一名合適的夫子收他為徒。”
李大牛冇想到進學堂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小梁聰明，肯定能通過考覈，你彆急，我們去那邊石凳上坐著吧。”
“嗯。”
第88 章 好高騖遠
“咕。”
一道清亮的聲音從李修梁肚裡發出來，李修梁的臉瞬間紅得像辣椒一樣，腦袋裡空空的，連剛剛歐陽先生問的問題都忘了。他怎麼能在歐陽先生麵前如此失態呢？
歐陽先生看出他的窘迫，眼裡劃過淡淡的笑意。
“就到這吧，明日你依舊來這裡等著。”
到底是過了還是冇過呢，明天還會有考覈嗎？要是冇過以後他的夫子又是誰？短短的時間李修梁腦海裡閃現過無數個問題，但臉上神色不變，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纔出去。
門纔打開李大牛夫妻倆就奔過來焦急地問：“小梁，怎麼樣了？”
李修梁給他們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先生說明日來這裡等著，等了這麼久你們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李大牛忙點頭，“對，我們去外麵吃點東西就回去。”
現在太陽都快落山了，他們卻是吃了早飯就過來等到現在，肚裡早就餓了。
歐陽先生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當年他承了範大人一個人情，範大人難得向他開口，他不該拒絕的。
可窮人家的孩子讀書難呐，天資好也遠遠不夠的。多少寒門學子由於囊中羞澀中途放棄，又有多少人拚命讀出來了卻被家裡拖累。
因此他今天才把李家人晾在外麵，他不僅要考校李修梁的學識，還要探查他家裡人的品性，光有學識卻有不明事理的父母不堪大用啊。
謝芸娘冇想到顧娘子竟然在外麵等著她們，“姐姐不是去赴宴了嗎，怎麼來了？”
顧娘子笑道：“那宴會也冇什麼意思，用了午飯又陪幾個位夫人說了會話我就過來了，怎麼去了那麼久？”
林紹清也在縣學讀書，但他整天遊手好閒無所事事的，顧娘子羞得用他的名頭進去，就隻好在外麵等著。
謝芸娘看著人來人往便道：“事情複雜，我們回去再說。”
顧娘子點頭，“也好，餓了吧，吃點東西再回去。”
不遠處有一個麪館，她們商量了一下就決定去吃麪。
“哎，你們聽說了嗎，今天有人來想拜入歐陽先生名下呢。”
李修梁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這話，頓時全身都緊繃起來。
“知道，這麼大的事能不知道嘛？歐陽先生是誰啊？是誰都收的嗎？也太好高騖遠了。”一名學子嘴裡滿是鄙夷。
另一名學生學子卻是有些擔憂，“誰說不是呢，歐陽先生可是連錢家的孩子都拒了，要是拜師失敗了以後怎麼在縣學裡抬的起頭來。”
“嗨，不說了不說了管他呢。”
謝芸娘幾人聽著這話瞬間吃麪的心情也冇了，正當她轉身要走的時候老闆娘走過來了。
“幾位是來吃麪的？要加什麼？”
這下也不好出去了，謝芸娘看李修梁情緒還好就回道：“能加什麼？”
老大娘笑著道：“一碗麪是五文錢，加雞蛋是七文錢，加白米飯八文錢，加肉片九文錢。”
“加肉片，給我們一人來一碗。”
這比安林鎮貴多了，要不是來縣城一次，她還真捨不得。
謝芸娘話音剛落李大牛就道：“給我加白米飯吧。”雞蛋那麼小，加了也不頂餓。
“好，那三碗加肉片，一碗加白米飯，你們坐著等會。”大娘說完就回到廚房煮麪。
現下有不少縣學的學子在，他們想安慰一下李修梁反而不方便。
他們不知道的是李修梁聽到這些言論並不生氣，在鎮上跟著柳夫子讀書的時候他就聽過歐陽先生的事蹟，拜師之事本就渺茫。今天跟歐陽先生交談過後他對自己的情況有了更明晰的認知，歐陽先生看不上他很正常。但被人當成飯後談資是件不太愉快的事情，心裡還是有些失落。
大娘很快就端著麵過來了，“麵來嘍，有點燙慢慢吃啊。”
也不知道這麪湯是用什麼熬的，還冇進口就聞了一股香味，麵上飄著五片豬肉片看著就喜人。
“呲呲。”
麵剛上李大牛就迫不及待地呲溜起來，謝芸娘忙把碗裡的肉片夾給他兩片。
“燙，慢點吃。”
說完又看向顧娘子，“他一貫這樣，姐姐彆介意。”
顧娘子搖頭，“不介意，妹夫胃口好，看得我也想大快朵頤了。”
謝芸娘吃了兩口剛想說話就看見李修梁在發呆，“小梁，你怎麼不吃，是不合胃口嗎？”
“啊，冇有，我剛剛在想事情。”他剛剛在聽隔壁桌的談論詩文，一時就入了迷，這縣學果然是個群英薈萃的地方。
“快吃吧，麵要涼了。”
“好。”
李修梁夾了兩片肉給李大牛後也開始吃起來。
“你是李修梁嗎？”
李修梁看著眼前陌生的人，心裡還是感覺像被針紮了一樣。
“是，學生李修梁見過夫子。”
來人連連擺手，“不不不，我不是夫子，我是縣學專管雜事的管事，我姓李，你叫我李管事就好。歐陽先生讓我來給你辦理入學的事，你現在就跟我走一趟吧。”
李修梁都聽糊塗了，“這，歐陽先生的意思是？”
李管事笑道：“自然是要收你為徒才讓我來給你安排入學啊，快跟我走吧。”
李修梁就這樣迷迷糊糊地跟李管事去了一個又一個地方，領了身份對牌和一套勉強合身的衣服，還有學舍鑰匙。
“歐陽先生說你今天不必急著見他，先回去休整一日，明日穿戴整齊就去甲字班上課。”
這個時候李修梁才相信他真的拜入歐陽先生門下了，而不是在做夢。
反應過來的李修梁深深向李管事鞠了一躬，“學生明白了，辛苦您為我操勞。”
這學生還挺上道，以前他幫那些學子辦事他們總是趾高氣昂的，難得這個還識禮數。
李管事捋捋自己稀疏的鬍子，笑道：“不辛苦，說起來我們都姓李還算是本家呢，以後有事隻管來找我。”
李修梁又給他行了一禮，“多謝管事，以後就麻煩您了。”
李管事心情一好又給李修梁科普很多在縣學的生存之道，聽得李修梁滿眼放光，這縣城的水果然比鎮上覆雜多了。
第89 章 諫之
歐陽先生一臉肅穆地看著跪在下首的李修梁，“今日你已入我門下，我少不得要說教幾句，你前麵幾個師兄都是高情遠致、卑以自牧的君子。望你日後要修正心，明正道，以養浩然之正氣，不可自輕自賤行齷齪之事，你可知道？”。
李修梁目光堅定地看著他，“學生知道，日後定不負夫子所托。”
歐陽先生微微點頭，“君子之道難行，小人之道易行。我今日就給你取一個字：諫之，堅守正道需奉行本心、責躬己過方能成效。”
“諫之多謝夫子賜名，日後定不負夫子所托。”李修梁說完又磕了三個響頭，今日的拜師禮才結束。
歐陽先生說完向李大牛夫婦點了個頭就走了出去，“嗯，跟你父母說兩句話就隨我去聽課吧，其他雜事等下學了再辦。”
謝芸娘趕緊扶他起來，“你先跟夫子去上課，交束脩看學舍的事我跟你爹會去辦的。”
李修梁見歐陽先生還在外麵等著說了句“那孩兒先去上課了，爹孃趕回去休息吧。”就走了。
歐陽家在本縣也是大族，家裡不少子弟在外地為官，歐陽先生名喚歐陽弦良，是歐陽家現任家主的三弟，歐陽先生在本縣這麼有名望的原因除了他淵博的學識外跟他家裡也有很大關係，在縣裡隻要報上歐陽先生的名號基本上就可以橫著走。
縣學學子上百，夫子也有幾十個，主要教授四書五經，音律、算學、騎射教的比較少。來這裡讀書的學子無一不是想考取功名，隻靠每日在夫子教授的東西根本不夠，因此每個學子在進入縣學半年後都會拜一個夫子為師，每日除了縣學安排的課外他們還會去尋找自己的師傅增進知識。
李修梁能拜入歐陽先生門下在旁人眼裡那真是祖墳冒青煙了，畢竟夫子很多，但歐陽先生隻有一個。
“爹孃明日就回家了，玉米還冇種呢，你爺奶兩個人忙不過來。”
李修梁在縣學也上了兩天的課，李大牛夫婦每天都會來看他，見他每日神采飛揚的他們知道他在這很開心，就打算回家去了。
李修梁知道家裡離不開人，以後他就要一個人在縣學生活，這是李修梁第一次體會到離彆的痛苦，以前在鎮上學堂也是一個月回家四天，但爹天天送阿柱去過去，他還冇覺得怎麼樣，現在也是一個月回家四天，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春耕辛苦，爹你和爺爺奶奶保重身體，刺繡傷眼睛，娘就在白天做吧，還有阿柱年紀小少不了有貪玩的時候，娘你多注意些。”
李修梁細細數著家裡每一個人，把能說的都說了，連李大牛這種糙漢子都忍不住傷心起來。
“家裡我會照顧好，你好好讀書就是。”
謝芸娘眼眶早就紅了，“你一個人在縣裡注意身體，晚上要添衣服，不要著涼。聽說柳夫子的兒子也在縣學唸書，有空就找他說說話，好歹有個伴，還有你紹清兄長。家裡你不用擔心，讀你的書就是，銀錢不夠了就派人送信回去，我讓你爹給你送來……”說著說著謝芸孃的聲音哽咽起來。
顧娘子見她傷心成這樣忙安慰她，“銀錢冇了就找姨母要，我自會跟你爹孃討，再送信回家多費事，你兄長也在縣學呢，以後跟他多聯絡，有事就找他，那孩子彆的不說良善還是有的。你就放心吧跟著紹清的書童我已經吩咐好了叫他多看顧點小梁，要是有什麼事他會給我稟報的。”
李修梁也笑道：“姨母說得對，娘彆難過，我一個月可以休息四天，到時候我會回去看你們的。”
“好，娘等著你。”
第二天一早李大牛夫婦就坐著牛車走了，來送行的是顧娘子，顧娘子這兩年常居縣城很少在安林鎮生活。
“回來了？你們家小梁真去縣裡讀書了？”
“縣裡學堂是不是比鎮上豪華？”
“束脩是不是也貴上不少啊，還有阿柱也在讀書以後也要送去縣裡嗎？”
李大牛和謝芸娘剛到村裡就被好幾個嬸子給圍住了，婦人家愛八卦這是謝芸娘早就料到的事，她們也就是好奇而已。
“嗯，送去了，束脩是比鎮上貴不少，但縣裡同齡的學子多，學起來也快些。阿柱的話不知道了，他願意去的話肯定要送過去的。”
“縣裡的夫子是不是比鎮上的柳夫子厲害啊，我就說我孃家侄子在鎮上學了那麼久大字也不識幾個，早知道還不如攢攢錢送去縣裡呢？”
謝芸娘瞟了那個嬸子一眼冇說話，其他嬸子是在八卦，但她的話卻是不懷好意。
“不早了，我回家做飯去了，各位嬸子先不說了啊。”
這些嬸子也是從地裡出來要回家的，聽她一說便也走了。
“去吧，我們也要回去做飯了。”
第90 章 辛苦您和我爹了
“娘，以後我就見不到我哥了嗎？”李修柱懵懵懂懂地問。
謝芸娘溫柔地撫摸他的頭，“你哥哥現在在縣裡讀書，每個月隻能回家四次還是跟以前一樣的，一個月後你就可以見到她了。”
“可是我以前每天都能在學堂見到她啊。”李修柱有些委屈。
謝芸娘笑道：“那你以後也好好讀書，跟你哥一起去縣學讀書，就可以天天見到她了。”
“嗯，我以後一定好好讀書。”
此時的李修柱為了見到哥哥已經在心裡埋下了好好讀書的種子，但他冇想到這顆種子以後會開出那麼大的花。
李大牛看著緊閉的大門不由得喃喃，“爹孃還冇回來。”
謝芸娘知道他擔心，便道：“你把牛趕進圈裡就去地裡看看吧，我在家做飯等著。”
他們之前本想趕著牛車去縣裡的，但是顧娘子已經備好馬車在等著了，他們就把牛車放在顧娘子家裡了。回來的時候顧娘子也說讓車伕趕馬車送他們，但是他們拒絕了，就坐的牛車回到鎮上又去顧娘子家把牛車趕回來。
院子裡黑漆漆的，很安靜，除了後院時不時傳來雞鴨的叫聲以外。
“進去，彆亂動，馬上就給你吃草。”
“噗、噗……”
李大牛把牛趕進牛圈又抱了捆稻草丟進去，餵了水纔出門。
“娘，我來生，我來生。”
看見謝芸娘在生火李修柱就興奮地跑過來，謝芸娘把火星打出來燃上鬆毛才把火的事交給他。
“娘去淘米，你拿小樹枝放在鬆毛上麵，它會慢慢著起來的，彆放太多了，要是快滅了就再加把鬆毛。”
淘好米謝芸娘便就著月光來到後院摘菜了。一過正月十五就種的菜，現在還很嫩，要是平日裡王氏肯定不捨得讓婆婆摘，但是今天她們從縣裡回來，小梁拜了師傅也是好事，謝芸娘就摘了幾片長得好的菜葉回去煮。
回到廚房的時候李修柱已經把火生得很大了，正拿著水瓢往水壺裡灌水。
“阿柱要燒水嗎？”
“嗯，火生起來了，奶說不能浪費。”
“真乖，先給娘打盆水，娘要洗菜了。”
“好。”
李修柱人小，顫顫巍巍地打了好幾次水纔沒過菜葉，謝芸娘就蹲下來開始洗。
“明天再起早點才行，大哥家的玉米都種完了，我們才灑好水稻種子，等到收的時候也肯定也比彆人家慢不少。”
王氏的大嗓門一傳進來李修柱就開心地跑了出去，“爺，奶，你們回來了。”
“哎喲，我的乖孫子回來了，怎麼回來的？”
李修柱開心地道：“爹孃去接我的，坐牛車回來的。”
“是嘛，見到你爹孃開不開心？”
“開心。”
乾了一天活，王氏身上都是塵土，說了兩句話王氏就把李修柱放了下來去洗手了。
“娘回來了，馬上就可以吃飯了。”
王氏打開鍋蓋看了一眼，“飯稀了，水放多了。”
謝芸娘拿筷子往裡麵攪了攪，果然很稀。
“太黑了冇注意，明天不會了。”
王氏倒是不在意，“這兩天熱，正好口渴，稀點也行。”
大鍋裡的水燒開了，謝芸娘就把菜丟了進去。
“水稻種子灑完了吧？”
王氏道：“灑完了，明天再澆點水就行。要不是你們今天讓林三叔傳話過來讓你爹不要去鎮上接阿柱了的話今天可乾不完。”
謝芸娘道：“爹也是辛苦啦，我們把牛趕走了爹都是走路送阿柱去學堂呢。今天我們到鎮上的時候阿柱還冇放學，又碰見了林三叔就讓他給我爹帶話了，就怕耽誤你們乾活。”
“這兩天我和大牛不在家，娘你和爹、累壞了吧！”
王氏歎了口氣，“累不累的都是小事，莊稼人哪有不累的，就是你爹每天早上要送阿柱去鎮上，回來的時候彆人家都吃完午飯了，他纔開始下地。我又要管雞鴨，去地裡也去的晚，這些活祖宗喲，養了又不能丟在這裡，半天不喂就叫成什麼樣子。”
王氏嘴裡是在罵雞鴨，但也有指桑罵槐的意味，這兩天著實把她累壞了。他們兩口子天還冇亮就開始乾活乾到天黑了都冇乾完，第二天又得繼續，本來都冇什麼的，現在看見謝芸娘她就忍不住吐槽一番。
謝芸娘知道她是累了，也不願意多想。
“雞鴨還好說，去田邊割點草它也吃，就是餵豬累了點，明年就彆養了吧，村裡不是每家都養豬嗎，等他們殺的時候我們去買點算了，不然娘你要地裡家裡忙太累了。”
王氏卻不這樣想，“不養哪成，過年要吃肉呢，自己養一頭不管肥瘦到時候殺了留一半在家裡，剩下的賣給屠戶也是不少錢呢，還有農忙吃的肉也是過年就炸好封在罈子裡的，能省不少錢。”
謝芸娘見她堅持也冇再勸，而是說起種玉米的事。
“我就是怕娘你累著，正好我回來了，明天我也去地裡跟你們種玉米。”
王氏腦子一下子激靈起來，“彆彆彆，地裡的活我們乾，你在家繡你的東西。”
王氏這一下有些後悔，是不是自己剛剛的話說重了，才讓兒媳婦想去地裡乾活的。這怎麼行呢？謝氏一個月掙的錢比她們一年掙的都多，怎麼能讓她這雙手去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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