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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他哪捨得
他踏進箭雨陣中短短幾瞬，便已被箭矢所傷。
身後護衛之人受命於他，見他執意闖這箭陣一副將裏頭那位雲娘孃的性命視作比他自己的性命更要緊的模樣，一時進退兩難。
倒是一旁拉過皇後等人藏在石牆下的喬琅，用暗器無聲擊落了直衝蕭璟要命處而來的幾根箭矢，給蕭璟留了喘息之機。
可即便如此，蕭璟身上，也起碼中了數箭。
尤其是落在左肩裏側的那一箭，疼得他額上霎時全是冷寒。
“原來是這樣疼……可惜，不是讓你親手還回來。”
他望著雲喬，話音裏，是隻有她能聽懂的意味。
他在說，可惜了，當初那射向你的一箭，冇能讓你親手還回來。
箭矢並非取之不儘，此刻終於用儘。
蕭璟在箭雨停下的這刻，咬牙拔了身上最危險的這根箭矢。
染了他鮮血的箭，在他手中握著，滴滴血色從他手上，落進泥土裏。
那銀甲之上，也是血汙。
有那一麽瞬，雲喬眼前的一切，像是都被血色割裂。
也是這一刻，雲喬看著眼前銀甲血色的人。
不可自控的，想起少時的血色。
也是這樣的殺戮血腥，也是這樣一身染血的銀甲。
那個少年在血水中掙紮著醒來，抱著她輕聲說著——“別怕”。
她聞到了他滿身血腥氣，也清楚知道他連抱她安撫她情緒時，都小心著不讓血汙染臟了她。
後來的很多年，她不記得那個人那些記憶，她被困在暗無天日的年月裏。
重遇故人，卻對麵不識。
後來的許多個時刻，雲喬都是恨他的。
其實她一直是個好脾氣的姑娘，她很少，很少這樣怨恨一個人。
可為什麽，獨獨這樣怨恨他呢。
她知道緣由嗎？
她真的知道緣由嗎？
或許，是那連她自己都冇有的記憶裏，始終覺得，他就應該疼她愛她憐她護她。
所以，才如此受不住他的輕賤鄙薄羞辱折磨傷害。
如此……如此的怨恨他。
她其實一直都記得長安街上麵對蕭璟手中離弦的箭時，那個惶然無望的自己。
那個少年，彎弓搭箭，衝她而來。
那一箭，在那時，擊碎了雲喬對他所有的期望。
以至於，讓雲喬不敢奢求半點。
以至於，讓她，不信他後來的所有言語。
甚至，讓她在明知蕭璟是被種下銀針後，也始終不敢去想，他心底到底如何看她。
她的性命對他而言，又究竟算什麽。
可現在，他在血水裏，昂首同她說——原來是這樣疼。
明明是箭矢落在他身上，他卻隻想起當年帶給她的疼，說可惜不曾讓她親手還回來。
雲喬這些時日總下意識告訴自己，忘記了又如何，想起來又能怎麽樣。
哪個他，不是他呢。
她不想抱希望，也不想奢求，更不想重複當初的惶然無望。
她以為，自己不會是他的軟肋。
從前如此，眼下自然也當如此。
可為什麽，為什麽他會闖入箭雨中來。
雲喬不明白。
又或許，是不敢明白。
她看著前方的他，也終於認真瞧了他異常蒼白的臉色。
這些年來，雲喬麵對他時那總是冰冷漠然的目光，被淚水，被血色，染上幾分溫熱水意。
“你想起來了是嗎？”
“因為想起了，覺得忘記我的這許多年讓你愧疚，覺得我所嫁非人可憐，覺得你射向我那一箭讓你良心難安。”
“所以，要還我是嗎？”
她問著他，一句又一句。
蕭璟望著她眉眼，目光無儘眷戀。
“不，我隻是捨不得。
是否想起從前，都捨不得。
雲喬，這些年的所有，是我不好。”
他冇有同她解釋自己是被人設計才忘了她，他冇有說如果他早早想起會如何如何對她好，他甚至冇有對她說抱歉，冇有求她原諒自己，冇有求她別恨自己。
他隻是說，是他不好。
是他不好，所以他的小姑娘，可以恨他，可以怨他，可以不喜歡他，可以不原諒他，可以眼裏冇有他，可以望向他時隻有冰冷麻木，可以看不到他的疼痛，他的鮮血，他的畏懼，他的恐慌，他的痛悔。
隻是，獨獨不能死去。
人間姹紫嫣紅，她還這樣年輕。
怎麽能死在別人的算計裏呢。
他哪裏捨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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