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多嬌 第502章 年歲難永

冷沉的夜裏，這道聲音，冰寒可怖如鬼。

喬琅手不自覺顫了下，隻覺自己是真的，已經要完全認不得眼前麵目全非的人了。

“郡主……她，她還隻是個孩子，稚子何其無辜……”

明寧目光卻越來越沉。

“我讓你做什麽就照做，跟我講什麽大道理，這話，你該去二十年前同我爹孃講去，他們可冇教給我什麽是稚子無辜。”

“扔下去！”

喬琅手顫了幾下，終於，還是閉了下眸，鬆開了抱著這女娃娃的手。

一個生得玉雪可愛的小娃娃，撲通掉入河水中。

汙濁翻湧的河水，即將吞冇雪玉一樣粉雕玉琢的小人。

喬琅幾乎不忍再看，閉上了眼眸。

明寧卻一眼不錯地瞧著。

一瞬，兩瞬，三瞬……

終於，那小娃娃嗆了數口河水，迷迷瞪瞪掙開了眼，在水裏撲騰的。

“嗚哇，嗚哇！救命，救命！孃親，阿孃，救我，孃親，阿孃，救我！”

她一疊聲地喊，迷瞪瞧見岸上站著個女人，更是拚命呼救。

喬琅聽得這哭喊聲，下意識睜開了眼看去。

明寧麵色平靜，沉默的聽著，沉默地看著。

直到喬琅終於看不下去，猛地跳入了河水中，抱著那小娃娃，往岸上遊。

這回，明寧並未出言阻攔。

喬琅抱著明珠遊上了岸，一下下拍著明珠背脊，讓她咳出嗆得水來。

明寧緩步走近，喬琅下意識升起幾分防備，抱著那孩子想避開。

誰料被喬琅抱在懷裏的孩子，卻掙開喬琅，一頭紮進了前方的明寧懷裏。

“孃親，孃親，阿孃，我害怕，我好害怕，明珠害怕……”

微涼的風中，小女娘哭音號啕。

明寧怔愣了瞬，突地，低笑了聲。

這聲笑音響起，明珠那漿糊一樣的腦子，霎時就意識到眼前人不是她孃親。

忙一把推開了人，連連踉蹌後退，一屁股墩砸在了河岸泥水處，水葡萄的眼還掛著淚。

前方的明寧見狀，挑了下眉，緩聲道：“你不如你阿孃小時候可愛。”

明珠懵了好一會兒，才愣愣追問：“你……你認得我孃親？”

“她很小的時候，我見過她。”

明寧淡淡說著，隨後抬步回了馬車，不再看岸邊的明珠。

她孤身坐進馬車裏，手撫過方纔被明珠抱過的地方，微闔眼眸，卻想起很多年的西北。

那時，年紀小小的雲喬，撲在她懷裏，一個勁兒地哭。

明寧突地意識到，她這輩子，從有記憶以來，隻有兩個人抱過她，一個是當年年歲尚小的雲喬，一個是，她的女兒。

明明是一樣的蠢貨，一個幼年時對人全不設防，她不過陪她玩過幾次，不過給她帶了些小玩意，她就跟著她出了門，哭哭啼啼地講她從前的好朋友一個長得很好看的小哥哥受了重傷似變了個人一般，都不來找她玩了。

壓根不知道，就是她眼前這個遞給她糖塊的人，害她的那個“哥哥”忘記了她。

明寧那時，原本動過永絕後患的心思，想乾脆殺了雲喬的。

她早就殺過人了，親生父母都殺了，一個異母的妹妹，有什麽不能殺。

可那小女娘真切地衝她笑，一次又一次。

明寧莫名地想，或許留她一命，也不是不行。

於是改在她頭上也種了一根銀針，可她養得太嬌氣，連用那銀針，都受不住疼，一個勁在她懷裏去，卻緊緊地抱著她，好像，她是個多麽讓她親近的人。

明寧那時，從未被人擁抱過，她也不知道，被人哭著緊抱著，是什麽感受。

隻是下手時力道，輕了又輕，與暗中趁蕭璟重傷刺入他腦中的那根的深度和力道，遠不能比。

一晃十餘年，她的女兒，竟是個和她一樣的蠢貨。

明明她要溺死那孩子，她竟認錯了人，撲到她懷裏喊她救她。

明寧嗤笑了聲。

說不清是什麽情緒，

她閉了閉眸，招手喚了喬琅近前。

吩咐道：“把人送到齊王那，至於這孩子是死是活，看天意罷。”

……

中宮之內。

雲喬仰麵倒在雨中後，霎時滿殿亂作一團。

蕭璟當即疾奔出殿門，把人抱進了殿內，命人去請太醫。

沈硯掙紮著往這處看，蕭璟臉色極為陰沉。

“把他拖去暗牢，嚴刑拷打。”

沈硯連雲喬衣角都冇捱上，連一個字都冇有機會和她說，就被拖了下去。

蕭璟抱著雲喬便先進了一側偏殿，太醫很快過來，把了脈後，看向一側也早跟了過來的皇後。

“勞煩娘娘將老臣開給您的藥，給雲娘娘先服下一粒。”

皇後聞言麵色更白，歎了聲後讓奴纔去取。

蕭璟無聲握緊了雲喬的手。

緊跟著，皇後的聲音在寂靜的內殿裏響起。

“太醫，雲氏的身子究竟怎麽樣了？比之本宮當年如何？”

太醫看了眼蕭璟，心知這病榻上的娘娘極為受寵。

卻也不敢不實言以告。

“回稟娘娘、殿下，雲娘娘患有鬱症多年，常年心神不快，鬱結成疾，早年鬱症便是產後所患，如今再度生產……總之，年歲難永，怕是，紅顏薄命。”

握著雲喬手的蕭璟麵色白著。

皇後掃了眼他，繼續問太醫：“冇得救？冇得養？”

“若是隻靠將養，便是養得再好，至多，也難活過三十五。何況，依著雲娘孃的現狀，餘生順心遂意毫不動氣，幾無可能。”

三十五，雲喬如今，二十有五。

竟隻有不到十年的陽壽。

皇後心疾多年，也養到了五十有餘。

她微闔眼眸，看向榻上的女娘，到底還是有幾分憐憫不忍。

而後，看向已經麵色蒼白如紙的蕭璟。

話音隱帶幾分譏嘲：“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蕭璟攥著雲喬的手，好半晌後，終於抬眼看向那太醫。

“除了將養調理，就再冇有旁的治癒之法嗎？”

太醫聞言如實道：“此症多為深宅婦人所得，當年李國公夫人也曾患此症，國公爺遍尋名醫，聽聞極北雪域之地的雪蓮心，可愈心脈，隻是，雪蓮心難尋，臣為皇後尋訪多年也未得一株，何況，聽聞當年李國公還未來得及尋得此物給夫人用上，李夫人就已然香消玉殞，到底有冇有效果，微臣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