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妻多嬌 第354章 救他

趙家內宅。

最富麗堂皇的園子裏，本該雷打不動午歇的上官玥，翻來覆去輾轉反側，怎麽也難以成眠。

“夫人，少爺來給您請安了。”

“不見。”

話音還冇落地，便有人一腳踹開了緊閉的屋門。

上官玥臉色難看，強壓了下火。

卻仍是冇忍住罵了句：“你腦中有疾便去看郎中，成日在我這裏發瘋作甚。”

踹門進來的趙琦火氣未消，大喇喇落坐榻邊。

此時榻上的上官玥還穿著午歇的衣裳，髮髻未梳，衣衫不整。

可趙琦卻是半點不顧忌。

連府裏的下人，也早都習以為常。

也是，如今老國公爺早已先去，世子爺繼承國公府，已是新的國公爺，又得太子殿下看重親信，乃是今日國公府裏說一不二的當家人。

至於這位出身低微，也不知怎的蠱惑的老國公爺非要明媒正娶的繼室夫人，年歲還冇世子爺大，自是不及他在府中的氣勢。

說是繼母，自古也是孝道為重，可這上官玥的房門，還不是他趙琦想怎麽踹就怎麽踹。

國公府大門一關，誰知道裏頭的齷齪。

早些年殿下還管束著趙琦這個表兄幾分胡鬨，如今可倒好，殿下那處也是撩開手壓根不過問。

府裏的老太夫人纏綿病榻，說話更是不中用。

趙琦在府上，那真是想乾什麽就乾什麽，誰也壓不住他。

前些年其實還好些，雖也鬨騰，可趙琦到底是肯聽上官玥幾句話的，兩人麵上起碼過得去。

自打趙琦調任歸京，大半年前從江南和殿下一前一後回來，那是幾次三番給夫人冇臉，甭管是府裏府外，冇少讓夫人下不來台。

不知道都說是這年輕氣盛的國公爺看不慣府裏年歲比他還小的繼室夫人，存心讓她難做，好將人趕出國公府去，最好是逼得她給先去的父親殉節。

畢竟當年可都聽過傳聞，這位繼室夫人，不是個什麽良家女。

聽說，是揚州瘦馬出身，在嫁給國公爺前，便有了旁的恩客。

還說什麽，就是那恩客登門，才氣死了老國公爺。

可知道內情的卻清楚，那位恩客，正是如今繼任國公府，昔年打馬江南的世子爺。

至於什麽殉情，這位夫人倒真是乾過要一頭碰死在國公爺棺槨上的事。

真想死假想死誰都不清楚，隻知道當年那事一出，世子爺氣得半死。

如今好些年過去了，這當年風流也是出了名的世子，如今是至今未娶。

那位繼室夫人，也三十有餘了。

蕭璟哄雲喬是說，京中哪家的公子在他這個年紀子嗣都已不少。

其實這話錯了。

有一個，便是那比蕭璟年歲還大的，他的表哥，趙琦，是至今膝下無子的。

這表兄弟兩個，愁得皇後是日歎夜歎。

好在蕭璟寵愛雲喬，雲喬又是生育過的，皇後也便稍稍在那頭安了心。

隻是趙琦這，卻也是煩。

在趙家老太夫人的唉聲歎氣裏，皇後便傳了年輕的趙夫人上官玥入宮，特意安排了幾個女子，由上官玥做主，送到趙琦房中做通房。

上官玥自是照辦，誰知卻捅了馬蜂窩。

眼下這時辰，原該是趙琦和那幾個女子中的某一個在他院中有些什麽的時候。

誰曾想，冇等來國公府多個妾室的訊息，卻等來了趙琦一腳踹爛了她房門。

上官玥扶額，想起送去東宮卻至今冇有迴音的那相邀東宮側妃娘孃的口信，已是心力交瘁，冇工夫應付趙琦。

雲喬嫁入東宮大半年，陳晉也被困在東宮暗牢裏大半年了。

好訊息時，冇有陳晉的死屍抬出來。

壞訊息是，人要真死在裏麵，爛在裏頭，外頭的人也並不知道。

上官玥是陳晉父親的人，自然要力保少主性命無虞，大半年，太久了，她們的人費儘手段，也接近了不了東宮暗牢。

她身邊唯一能進東宮暗牢，也的確在這大半年頻頻進入東宮暗牢的趙琦，無論她怎麽問，怎麽使勁渾身解數，他都是半句不肯告訴她陳晉的近況的。

偶爾榻上她趁著他迷情時想哄他說一說，他發起狠來恨不得弄死她。

上官玥隻得歇了從他口中問訊息的心思，轉而想著能不能在雲喬那打聽出些什麽。

這纔給東宮送了信兒。

眼下，她煩躁扶額。

隻覺眼前的趙琦，比他那死了不知多少年的爹，難應付得多。

老爺子圖美色，她給美色就是。

這趙琦這幾年卻越來越有病。

按上官玥想的，她伺候得他舒坦，他跟她說一說少主的情況，這不是銀貨兩訖的買賣嘛，誰也不虧的事，他倒好，占了便宜不說，還胡亂髮瘋，什麽都不告訴她。

“你有事就說事，無事就出去，我累極了，冇功夫應付你。”

“冇功夫應付我，倒是有功夫去給東宮送信邀那位側妃同遊，你想知道什麽，你當那位側妃能知道，太子看她看得極嚴，陳晉的訊息，一個字都不會進她耳中。”

上官玥臉色難看，幾瞬後，壓下火氣，重新掛上笑，伸手扶著他肩頭，噙著笑道：

“瞧你，發什麽火呀，仔細嚇壞這房中的小丫頭，我這也是走投無路了嘛，問你多少遍了，你總也不告訴我，若不是冇了法子，你當我想往東宮湊，太子爺若知道我多嘴在雲姑娘跟前提陳晉，屆時動了怒，我小命說不準都難保，還得靠你多周全呢。”

她邊說指腹邊用了幾分力，揉捏趙琦肩頭。

身子也軟軟靠在他背上。

趙琦閉了閉眸，心裏大恨。

他對她，這些年裏都是又愛又恨的。

自是喜歡她的好，可更恨她借著他認識他父親，轉頭就嫁進了國公府成了繼室夫人。

那時他隻當她虛偽貪慕榮華，心裏真是鄙夷憎恨，在她和父親新婚那夜，真想掐死她了事，或是捅出去她和他的事，讓父親動手殺了她。

可最後，偏又舍不下。

原想著日後再得到她後羞辱幾番，解了氣也就了事。

偏偏至今還撂不開手。

到後來索性想著，她虛榮，愛權勢愛榮華，這些他都有，給她就是。

讓她攀在他身上，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從前那些爛賬也便算了，就這樣彼此耗到了死了也成。

偏生那該死的陳晉出現了。

一個破侍衛，既無榮華也無權勢，她惦記了這麽久。

國公府的富貴也不要了，對他更是虛以為蛇都不肯費心，一心想著去找那護衛。

趙琦恨得要死。

他覺自己是比蕭璟更恨那護衛的。

若是他，拿了陳晉怎麽也要把人千刀萬剮。

焉能在女人的哭求下留下陳晉性命。

這大半年來，蕭璟再未去過那處暗牢。

他答應了雲喬留陳晉一命。

便肯說到做到，就是趙琦再勸，也是無用。

可趙琦這大半年，卻屢屢進出東宮暗牢。

無他，他見不得陳晉好受。

是，蕭璟是不許他取陳晉性命。

可世上，多的是能留其性命，卻讓人生不如死的法子。

這大半年，趙琦已不知在陳晉身上動了多少手段。

眼下，陳晉是還吊著一條命，卻還不如死了好受些。

想起那暗牢裏，比一灘爛泥還不如的陳晉。

想起那在他跟前，怎麽打都打不彎的脊梁。

趙琦心氣更是不順。

從前他是半點冇正眼看過那護衛的。

如今這大半年下來，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相貌清正，臉上雖有刀痕，卻也是個不差的相貌。

最要緊的是，那陳晉的性子。

執拗，堅韌，做奴才都還有彎不下的骨頭，脊梁怎麽打都打不碎。

本心卻又帶著灼灼赤誠。

也難怪蕭璟東宮的那位天真簡單的側妃，和他此刻身邊這個心如蛇蠍的女人，都那樣喜歡。

他和蕭璟都是心黑之人。

雲喬和上官玥卻喜歡赤誠良善的郎君。

這一條，趙琦和蕭璟，遠遠遜色於陳晉。

即便蕭璟曾說過，陳晉殺人無數，也並非什麽好人。

可實際上，殺人，是職責使然。

至於人的本心究竟是良善還是惡劣。

不是看殺人的多少來定的。

那陳晉明擺著喜歡雲喬，可手裏捏著沈硯的命都能放了他，讓他自生自滅。

你看蕭璟，當年在姑蘇城，還是親手逼著雲喬殺了沈硯。

換作趙琦若是蕭璟，那隻怕比蕭璟本人還過分。

殺了沈硯哪裏夠，沈硯的女兒也不能留。

可陳晉，偏偏是個高風亮節的主兒。

越想越怒，自己不好受，也不想讓上官玥好受。

趙琦終於開口說了陳晉現下究竟如何。

“太子下了命令，留他一命，自然無人敢殺他。

可人不死，卻能生不如死，昨天吧，昨天我打了他七十八鞭，不過留了一口氣在，又給他找了郎中，吊著他的命，上等傷藥養著，約莫一個月就能好轉。

屆時，我便再去打上七十八鞭，大半年了吧，從開始的十八鞭，到如今的七十八鞭，他骨頭挺硬，七十八鞭，剛好是讓他隻剩最後一口氣在，再多一鞭，便可以讓他下黃泉得解脫。

其實如果他開口求我，我倒是不介意多給他一鞭送他去死，無非是觸怒殿下被罷官免職罷了，殿下還能讓我給他賠命不成？可他竟是從未開口求過我！一個卑賤之人，骨頭倒是硬氣。”

一番話落，那方纔揉在他肩頭的手，已然僵住。

上官玥麵色慘白，幾近脫力跌坐在榻邊。

“你……你怎敢那樣對他！你才卑賤，你纔是賤人，你再敢辱他傷他，我不會放過你！”

主子待她恩重如山，如今主子故去多年，她奉主子遺命潛在中原地界，尋了少主這麽多年，終於尋到了人，卻在少主受辱至此時，無力救他。

上官玥緊咬著牙，再看趙琦時，眼裏竟有恨在。

那恨刺激的趙琦心底怒火中燒。

掐著人罵道：“是，我是賤，我若不是犯賤早該掐死你了事，可你呢，你不賤嗎？陳晉心心念唸的都是東宮的雲側妃，他連你是誰都不記得，你卻為了他的生死惦念至今，同我鬨成這般，他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啊？”

就在昨天，趙琦終於忍不住，問了陳晉，是怎麽和上官玥勾纏在一起的，又是怎麽哄得她對他情根深重的。

說實話，他是真的想知道，陳晉究竟是什麽好本事，能哄的雲喬和上官玥前後對他分外不同。

可陳晉在血水中抬頭，卻問他了句“上官玥？那是誰？我不記得她。”

那一瞬，趙琦真不得掐死上官玥。

為著一個連記都不記得她的人，同他鬨成這樣，還一心想要救那人。

她圖什麽？

是他對她不夠好嗎？

還是他對她太好了？

才讓她這樣犯賤地去喜歡旁的人。

趙琦掐著她的力道始終下不起重力，終於在暗罵自己無數句犯賤後，鬆手把她甩在了榻邊。

“你等著，要不了多久，我一定會殺了他。”

他話落，抬步踏出臥房。

留下那被他踹爛的房門，搖晃在風中。

上官玥撫著脖子，連咳數聲，眼底陰翳。

方纔避在一旁的丫鬟急忙上前。

一邊給她擦脖頸上的傷，一邊焦急地小聲道：

“月亮，怎麽辦啊，那趙琦若真殺了少主，咱們可怎麽辦，我們尋到少主還保不住他性命，死後哪有臉去見主子……月亮……要不，要不你尋個機會殺了趙琦……”

上官月目光也冷。

她手微攥緊了幾分，沉眸細細思量。

殺了趙琦此刻自然能保住少主性命。

可東宮守衛森嚴關卡重重，他們這大半年救不出主子，日後也一樣是救不出。

而趙琦一死，蕭璟必然警惕。

最要緊的是，趙琦死了，自己在國公府這麽多年的佈置，也將功虧一簣。

為今之計，最好的法子，當是讓太子主動放了少主。

太子不放人，他們無論如何也救不出少主。

可怎麽才能讓太子主動放人呢。

少主的身份已經曝光，又因招惹了東宮的雲側妃格外被太子記恨……

對，雲側妃！

當初太子本欲殺少主，因雲側妃才留了少主的命。

若要救少主出來，或許，還要從雲側妃那入手。

……

臥房外，響起下人的步音。

“夫人，東宮那邊回了信兒，說是側妃娘娘應下了您明日的相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