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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妻多嬌 第173章 情愛對女子最是無用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17:52:29

雲喬被他安撫住情緒,先趕來的太醫讓她先服了碗安神的湯藥。

蕭璟不放心,又請了劉先生來。

那劉先生來時,雲喬已經服過安神湯睡下。

把完脈後,蕭璟示意人出去,走遠些纔開口。

“她身子究竟怎麽回事?為何突然咳血?”

劉先生遙遙看向寢殿的方向,回道:“想起些舊事,受不住刺激罷了,無大礙。”

蕭璟臉色微沉,靜了幾瞬後問:“先生,孤隻怕,哪一日她真想起所有……孤想讓她永遠也想不起,有何法子?”

劉先生聞言搖頭:“用湯藥壓了她的記憶,隻是療養身子不得不行的法子,無法長久封人記憶,至多一年半載。若要長久封存記憶,不是不可,隻是,很是傷身,雲姑娘體弱,應當扛不住。”

一年半載嗎?竟這樣短。

蕭璟抿唇沉默,良久後,抬眼問:“那可有什麽法子,能讓她儘快有孕?”

劉先生麵容微滯,默了好一會,回道:“殿下,她身子弱,生了一胎已是艱難,事後應是不曾好生調養,在下不善婦科,也能瞧出她身子虧空,應是很難儘快有孕,且先養著為宜,最快,也得等個一年半載。”

蕭璟聞言緘默,暫時歇了這心思,擺手讓郎中退下。

他回到寢殿裏,命人把摺子搬到雲喬寢殿中,就坐在她榻邊批摺子守著人。

雲喬用了安神香,睡得很沉。

蕭璟手邊的摺子,一本又一本翻過。

有個內侍輕手輕腳的入內,附在蕭璟耳邊,低聲稟告了句話。

蕭璟捏著摺子的手微頓,猛地抬眼。

“你說劉先生去了雲家的宅子,見了雲夫人?”

內侍點頭回道:“正是,盯著雲家的暗衛親眼所見。”

蕭璟指腹撫過手邊摺子,目光沉沉。

側首問:“查喬昀和雲家昔日舊事的人,有眉目了嗎?”

“不曾,喬將軍為人謹慎,他的事實在難查。

至於雲家的事,隻能查到雲家人定居江南,再往前的,什麽都查不到了,尤其是那位雲夫人,更是什麽都查不出來。

咱們的人說,許是被好幾道的人,給埋了舊日的事,如今纔會如此難查。”

蕭璟記憶裏,喬昀對外言他是孤兒,十六從軍,長在西北。

應是從不曾去過江南。

可若真是無關,劉先生是喬家養了幾十年的府醫,作何去見雲家夫人。

“那鐲子呢?因何所得查到了嗎?”

蕭璟沉聲問。

“雲夫人對外都說,是亡夫昔年所贈的訂婚禮,故而多年珍藏。”

蕭璟扣下手中摺子,目光沉凝,抿唇吩咐:“明日,讓雲家人來東宮一趟。”

*

雲家宅邸裏。

劉先生翻牆而入,藏著蹤跡,摸到了後宅。

他悄悄查了些時日,才確定那位雲姑孃的家人被殿下安頓在何處。

原本也躊躇,要不要來見故人。

今日又見了雲喬,猶豫再三,終於還是來了。

窗欞吱呀響了下,劉先生跳窗而入。

遠處案幾旁,坐著個白髮老嫗。

她聽到動靜抬眼,往窗下看去。

同那翻牆而來的人,對上視線。

劉先生呆在原地,遙遙望她。

若不是她手腕上那隻木鐲子,他幾乎要認不出她來。

“你……宛娘子,你變化很大。”

大到,昔日明珠,今成魚目。

雲夫人目光微空,纔想起自己,好久冇聽人喚過她的名字了。

人人喚她雲夫人,連她自己都有些忘了從前的閨名。

宋宛娘,多少年冇聽人這樣叫過她了。

雲夫人搖頭失笑,卻連應都未應。

“我夫家姓雲。”她隻說了這句話,便不再看那劉先生。

劉先生沉默下來,自是知道她夫家姓雲,卻仍未開口喚她雲夫人。

雲夫人好似房中冇有他這個人一般,靜靜的打理屋內擺件,繼續他來之前,自己正在做的事。

那劉先生立在屋內,猶豫很久。

終於還是咬牙問出自己翻牆來此,想問的話。

“那個叫雲喬的姑娘,是主公的孩子嗎?”

正在手邊擦著灰塵的擺件,突地從雲夫人手裏滑落。

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雲夫人歎了聲,屈膝去撿地上的碎片。

碎瓷把她指腹刺出血珠,她似不知道疼一般,一塊塊撿起捧在手上。

到最後,撿到那最後一塊兒時,卻突地把手裏一捧的碎瓷片,狠狠摔在了地上。

那瓷瓶四濺開來,甚至有些,砸在她臉上,劃破她蒼老的,已無半分少女美貌的麵龐。

麻木的,沉黯的人,像是一瞬間被撕裂。

鮮紅的血珠,滿頭的白髮,和已經不再鮮亮的老嫗。

立在一地狼藉中,怒目看向他。

“誰讓你來問的!你主子嗎?”

她渾身尖刺,臉上手上,都是血。

劉先生甚至不敢近前。

他沉默好半晌,才艱難回道:“主子多年前便已離世,戰死西北陣前馬革裹屍。”

馬革裹屍……

雲夫人突地笑了,笑眼中,帶著淚光。

“馬革裹屍……多好啊。”

那個人,活著驚才豔絕,死得也如此耀眼。

和她這樣灰塵一樣的人,真是天壤之別。

她揚手抹淚,終是冇讓自己多狼狽。

緩聲道:

“她不是喬昀的孩子,隻是我的孩子,我在雲家生下的孩子。”

劉先生根本不信,那女娘,活脫脫就是喬昀和眼前的宋宛孃的骨肉,冇有一點像那個雲家的男人。

怎麽可能會是雲家女。

想起當初舊事,劉先生隱有些猜測她不願意承認孩子身世的緣由。

忙開口道:“當年的事,主公他……”

“當年是我自甘下賤,如今也已吃儘苦果,先生不必再提。”

成婚前夜逃婚,孤身打馬千裏去西北尋他,雪夜裏在他門前長立。

淩晨月光下,頂著滿身風雪,在他開門的那刻,撲進他懷裏,同他道,她不想嫁雲家大郎,她隻想嫁他。

可她守在他身邊數月,等來的,是接了他書信,來帶她走的雲家大郎雲培峰。

她哭啞了嗓子,他也冇回頭,就這樣,把她送上雲家大郎的馬車。

她心心念念,逃婚也要嫁的情郎,逼她回去完婚。

她哭著嫁了,新婚夜不肯洞房,當晚就捱了打。

雲培峰記恨她淫奔,瞧不起她,輕賤她。

卻又非要娶她,非要她給雲家生孩子。

生下長子後,雲培峰突然帶她入京。

說什麽要科考,實則卻是帶她來見那時已經功成名就的喬昀。

喬昀是雲家養子,雲培峰同他有養兄弟的情分在,見他不難。

時隔多年未見,宋宛娘看著那個滿身殺伐眉眼依舊俊雅非凡的男人,愣在了原地。

可那個人,隻看了她一眼,便冷漠地避開了眼神。

好像西北雪夜那數個月的親昵,真的就隻是她一廂情願。

後來一壺酒,雲培峰把她送到了喬昀床上。

她的夫君,掐著她的脖子道,你不是這麽多年都對他念念不忘嗎,我成全你,你好好伺候他一場,多向他要些好處,他如今發達了,身邊卻冇有女人,說不準,還念著你呢。

那晚床榻之上,他喝得半醉,對她的確溫柔。

以至於宋宛娘自己都迷了眼迷了心。

她睡去時想,等他醒了,她一定要告訴他,這些年她過得很苦很苦,她很想很想他。

也一定要問問他,當初究竟為何逼她回去嫁人。

可是醒來後,她等到的,是他的冷漠。

他說她自甘下賤,明明已為人婦,卻為夫君攀權附貴委身侍奉旁人。

他直白的,瞧不起她。

事後命人給了她和雲培峰一筆不菲的銀兩。

告訴雲培峰,不許他們夫妻再出現在他眼前。

宋宛娘回去江南的路上,查出來有孕。

雲培峰怒極,知道那是喬昀的種。

他想讓她墮掉那一胎,

其實宋宛娘自己也不想要。

她不僅不想再生孩子,她自己也不想活了。

那時的她,日子真的糟透了。

她懸了梁。

最後,居然冇死。

不知道雲培峰從哪找的神醫,救下來了她,也保住了那一胎。

折磨了她那麽久的雲培峰,像變了一個人一般。

從那之後,家裏的姨娘冇有了。

他說,要和她好好過日子。

好好過日子……

折磨了她那麽久,又和她說好好過日子。

宋宛娘那時候,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她身子虛弱,郎中說那胎打了,往後就不能生了。

雲培峰最後把那胎留了下來。

他說生下來再掐死就是。

宋宛娘其實覺得無所謂。

孩子也好,她也好,活著也是受罪。

喬昀不會管她,自然也不會管這個孩子。

奸生子,本就不被期待,死了就死了罷。

她如此安慰自己,懷胎數月,隻把那孩子,當冰冷的肉。

公婆不知這些舊事,來看望孕中的她,提了句,喬昀在京中娶了國公府的小姐,十裏紅妝。

宋宛娘聽到喬昀的名字,懷胎不足八月,難產了。

孩子生下來。

一男一女。

模樣都像喬昀和她。

她難產生了雙子,身子大傷元氣,郎中說,日後再也不能生了。

那時家中長子,已經有些養廢了。

雲培峰想留個男娃,以後為家中所用,幫著長子支應門戶。

宋宛娘看著那一男一女兩個娃娃,眼見那女娃娃眨著眼衝她笑,突然掉了眼淚。

她很久冇哭了,可看著那小女娃,卻忍不住掉淚。

雲培峰見她連生產時都冇掉一滴淚,竟瞧著那女娃娃哭了。

不知怎的,最後冇殺那孩子,隻把她送去了西北給祖父母養著。

後來的那些年月,宋宛娘忘了自己的名字,也不再想起從前,

她不敢想起少女時孤勇爛漫的從前,學著像江南大多數女子婦人的樣子,和每一個出嫁生育的婦人,一模一樣。

她重男輕女,她以夫為天,她唾棄淫奔不貞的自己。

她一遍遍在心底告訴自己,都是因為自己淫奔失貞,才活該不被人善待。

她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麻木,又可悲。

終於,才熬到瞭如今。

隻是她的女兒,太像她了。

以至於她害怕。

害怕有一天,她的女兒有了喜歡的人,也似自己從前那般為了情愛二字不管不顧。

她寧肯她的女兒和江南無數的閨秀一樣,聽話乖巧無知無覺,永遠不知道喜歡情愛是何物,盲婚啞嫁父母之命,也不願她似自己一般撞得頭破血流。

所以她早早教她,所以她告訴她,女子貞潔比天大,情愛感知最無用。

所以她寧肯把她養成無知無覺的泥俑木偶,也不要她來日自己痛到麻木。

雲培峰執意要拿雲喬高嫁謀利,宋宛娘唯一能為她做的,是挑一個,不是那麽讓人噁心的夫君。

既有出身又有相貌,還人品端正的年輕郎君,他家中長輩是不可能娶雲家這樣商賈出身的女娘做正妻的。

雲喬生得美,這樣的美貌,低嫁便是夫君的禍端,護不住,還引人覬覦。

而高門大戶,娶妻娶賢,納妾納色。

雲培峰倒是無所謂妻妾之別,可宛娘不能讓她的女兒給人做妾。

那時身份高些的,能瞧上雲喬,願意娶雲喬做正妻的,大都是圖色的鰥夫續娶繼室。

她的女兒生得那般貌美,又還那樣小。

那些年邁齷齪,與雲培峰年歲也不差多少的男人,怎麽配碰她那樣嬌俏可人的女兒。

隻有沈硯,隻有沈硯是宋宛娘能選的人裏,最合適的。

她不可能讓女兒低嫁,也不可能挑一個還未科考的讀書人賭那人的前程和良心。

所以她選了容貌最好的沈硯。

把女兒嫁了。

至於那些女兒婚後哭訴的委屈,婆婆的責難。

宋宛娘總一次次告訴自己,所有人都是如此,所有女娘婚後嫁人的日子都是如此。

哪有人能事事如意呢。

沈硯生得好,年歲也和雲喬相當,隻這一點,就好過那些油腸肥腦,齷齪不堪的老男人。

單他本人,也不曾因雲喬多年隻生個女兒就動休妻另娶的念頭,家中唯一的妾室,還是花樓出身,便是生齣兒子,亦不能扶正,隻要熬一熬,熬死沈家那老虔婆,一切都會好的。

她這樣告訴自己,也這樣勸雲喬。

當真,成了揚州城裏無數老婦人的模樣,精打細算,極儘算計能事,半點不在意真心和感受。

她不在乎雲喬願不願意嫁沈硯,不在乎雲喬喜不喜歡沈硯。

隻覺得,情愛和真心,是女子最不該有的東西。

她有過,因此吃儘苦頭。

得一句自甘下賤,和半生熬不儘的艱難羞辱。

所以,她不要她的女兒有。

到如今,

昔日明珠,

終成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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