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裝 008

“我、操！！！”

易元洲跟打了雞血一樣直接跳了起來，也不顧隔壁機位詫異的目光，麵露激動：“你現在是真的火了寧厭！平時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後麵忘了，總之你他媽真的火了！！”

“彆叫。”

寧厭被他吵吵得煩，心臟又一直砰砰砰跳個不停，索性把耳機往頭上一戴，隔絕外界的動靜。

他又嚥了口口水。

易元洲已經眼疾手快把他的手機遞過來了，寧厭打開微信。

以往通宵打遊戲都冇顫抖過的手，輸了四遍才把那簡簡單單的三個字母加三個數字輸對。

點擊【搜尋】。

介麵立刻跳轉到一個用戶頁。

鬱淺燼的微信ID很簡單，就是yqj三個字母，頭像是他那年奪冠時親吻冠軍獎盃的側顏。

寧厭點開大圖。

隱約能看到背後的大螢幕寫著[TRG Champion]，漫天金雨紛紛揚揚而下，幾片落在男生的發間，他閉著眼，側臉輪廓精緻又淩厲。

整張照片的氛圍配上他的顏，美得不似凡間。

寧厭發了好幾秒的呆。

他隻粉鬱淺燼的操作，不混電競圈，也不逛微博虎撲豆瓣貼吧。

所以這些賽後的視頻和返圖，他從來冇有看到過。

寧厭指尖動了動，長按儲存了下來。

“彆犯花癡了！！”

一直眼巴巴等著寧厭加鬱淺燼的易元洲，見寧厭他媽點開鬱淺燼的頭像就冇後文了，索性湊過來，掰開寧厭的一隻耳機：“鬱神還等著呢！要是能進TRG，你天天都能看他這張臉！！”

寧厭：“......”

寧厭被他喚回現實，慢吞吞退到剛纔的介麵。

【新增到通訊錄】

【發送新增朋友申請】

想了想，寧厭打字：[我是祖國統一民族複興。]

他媽的。

看著這個ID，寧厭自己都覺得羞恥。

然後——【發送】。

寧厭做了個深呼吸。

“誒。”

易元洲朝螢幕的方向努努嘴：“你這兒不給鬱神回個啥啊？”

寧厭：“啥？”

易元洲：“就回個‘已加’或者‘好的’之類的，不然顯得你很高冷。”

“噢。”

寧厭於是打：[已加。]

......這他媽好像更高冷。

正思索著，他的微信介麵突然多了個小紅點。

【yqj：我通過了你的朋友驗證請求，現在我們可以開始聊天了。】

寧厭：“！”

“我操。”

他手一抖，差點給手機丟出去：“這麼快，我發個啥發個啥？”

“我操。”

易元洲蹭得湊過來：“你......你先發個‘你好’，不對，‘您好’。”

寧厭立刻：【您好。】

“等下。”

他驟然意識到了什麼：“我操，我朋友圈有冇有什麼不能見人的？！”

寧厭立刻順著自己頭像點進去。

【哈哈，b比賽一看一個不吱聲。】

【彼陽的晚意，初升的東曦。】

【yong能有工作是對DPL打野最大的侮辱，不行我上吧，反正都是輸，我還不要工資。】

【很難想象TRG打野位上坐的是個人。】

“......草。”

寧厭手忙腳亂，挨個給這些話刪了。

易元洲在旁邊摳手：“你其實可以直接設置三天可見。”

寧厭：“......”

寧厭：“不早說。”

他退回和鬱淺燼的聊天介麵，後者已經發來了訊息。

【yqj：你好。】

【yqj：自薦大爺位的郵件是你發的？】

【yqj：打野。】

寧厭：“？”

寧厭：“......”

他合理懷疑鬱淺燼是故意的！

一想到自己手滑並且唯一冇檢查到的郵件主題，寧厭就有點想死。

易元洲在旁邊幸災樂禍地“哈哈”了兩聲。

寧厭：“......”

他痛苦地眯了下眼，回：【是的。不好意思我手滑。】

【yqj：成年了？】

【。：成年了。】

【yqj：在上學？家裡人同意出來打職業？】

【。：冇有。】

寧厭猶豫了兩秒，把【家裡人死了】幾個字挨個刪除，改成了：【家裡人不管。】

他媽早冇了，他爸那個天天不著家對他不管不問一回來就是打罵的賭徒酒鬼，還不如死了。

但......這些事寧厭不太想讓鬱淺燼知道。

【yqj：DPL轉會期還冇有開始，但試訓隨時可以進行。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我操。”

寧厭自言自語：“鬱神真的同意給我試訓了。”

“自信點！”

易元洲比他還想得開，哐哐拍著他的肩：“三賽季最強王者！上賽季峽穀之巔前十！鬱神還主動加過你的一區賬號，你可以，我的厭哥，我相信你一定能拿下鬱神的心！”

寧厭：“。”

什麼話這是。

他注視著鬱淺燼的微信頭像，突然就開始腦補自己坐在鬱淺燼身邊的畫麵。

“喂、喂！”

易元洲抬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彆犯花癡了我的厭，鬱神還等你的訊息著！！”

寧厭一個激靈，連忙回神，趕緊打字：【我隨時都可以。】

【yqj：12.17下午三點？】

也就是大後天。

【。：冇問題的。】

鬱淺燼發了個地址過來。

【。：收到。】

寧厭一直盯著螢幕，但鬱淺燼再冇有說什麼。

寧厭長出了口氣，說不上來是放鬆還是遺憾，想跟鬱淺燼多聊幾句但又怕自己說錯話。

......算了。

電子競技實力說話，如果試訓通過了，有的是機會和鬱淺燼聊天。

他說服了自己，正準備收起手機，易元洲突然湊過來：“誒，我想看看鬱神的朋友圈。”

寧厭：“？”

易元洲看他：“難道你不想嗎？”

寧厭：“......想。”

易元洲：“那不就完了，快快。”

寧厭又點進和鬱淺燼的聊天框，點擊頭像。

【你拍了拍“yqj”】

寧厭：“？”

寧厭：“這啥？”

“拍一拍啊。”

易元洲道：“大概就是用來打招呼或者提醒對方回訊息的。”

寧厭：“？”

但他他媽既不需要和鬱淺燼打招呼，也不想提醒對方回訊息。

草。

寧厭趕緊打字：【抱歉手滑。】

媽的。

自己這逼手，都他媽滑了多少次了。

鬱淺燼會不會真覺得自己是個傻逼。

然後下一秒——

【yqj：1】

（遊戲裡1是快捷用法，表示“知道”、“讚同”。）

寧厭：“......”

懂了，自己在他眼裡真是個傻逼了。

“那個......”

易元洲繼續摳手：“該說不說，拍一拍是可以撤回的，而且毫無痕跡。”

寧厭：“？”

寧厭：“......”

寧厭有點想殺人：“你他媽不早說？！”

-

最終寧厭還是看到了鬱淺燼的朋友圈，他從聯絡人裡、幾近翹著蘭花指，小心又翼翼地點進去，然後發現後者是三天可見。

這三天內也冇有發任何東西。

而且朋友圈背景隻是張簡單的雪景。

寧厭：“......”

虧麻了，底褲都虧掉了。

他把手機扔到一邊，又擱峽穀之巔打了兩把泄泄火。

轉眼到了12.17這天，寧厭翻箱倒櫃二十分鐘，終於找出了件看起來清純男大一些的衣服。

“怎麼說？”

他側過頭去問易元洲：“我像個人不？”

易元洲：“？”

易元洲：“咋的，你平時是條狗啊？”

寧厭：“......”

寧厭又找了件oversized外套披上，照鏡子：“還行，像個人。”

“彆妄自菲薄。”

易元洲鼓勵他：“你忘了你高中時候還被人叫校草呢，你不打架的時候真挺乖的——”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

寧厭的表情也驟然頓住。

兩人大眼瞪小眼了幾分鐘，不約而同發出一聲：“我操。”

“我他媽咋忘了最重要的這茬，我靠，鬱神會不會認出我啊？”

寧厭絕望了：“我昨天就該去把頭髮染回來的，不是，你咋冇提醒我啊。”

“我也忘了啊媽的。”

易元洲一拍大腿：“你這幾天遊戲從早打到晚的，也冇喊我去跟人打架，猛一下生活這麼平和我就給忘了。”

寧厭：“......”

現在一頭撞死還來得及麼？

“彆、彆慌。”

易元洲安慰他：“我之前不是給你說了麼，大晚上的天那麼黑，這都過去一週了，鬱神不可能記住你這個小嗎嘍的。”

寧厭：“......”

“誒！”

易元洲去翻他的抽屜：“你戴個口罩，鬱神問起來你就說你有點感冒怕傳染給他。”

寧厭：“......好。”

他把口罩嚴嚴實實蒙在臉上，轉頭去換了個領子高些的衛衣，自欺欺人般給淺紫色的挑染髮尾往裡塞了塞。

冇什麼用。

愛咋咋吧，大不了自己直接跪下。

懷揣著“慷慨就義不行就死”的信念，寧厭踏上了去往TRG基地的地鐵。

他知道和人約定不能遲到，所以兩點半就到了。

但臨出門時，寧厭看到鬱淺燼遊戲在線，而且是自定義5v5，估計是在打訓練賽，於是他冇有催，準備等三點整再給鬱淺燼發訊息。

TRG基地很大，正門是讓車輛進出的電動欄杆機，旁邊有人行道，還有一個保安亭。

寧厭在人行道上站著吹冷風，剛好給自己緊張的心情降降溫，然而還冇站幾分鐘，保安亭門打開，一個小年輕走了出來。

“您好。”

他問：“您是有約麼？”

寧厭愣了一下，道：“我是來試訓的。”

“噢。”

保安哥點頭：“寧厭是吧？鬱隊給我說過，一個剛成年的小男生。你跟我進來吧。”

寧厭：“......”

神他媽剛成年的小男生。

但......寧厭轉念一想，保安哥一眼就認出了自己，是不是說明自己看起來很......乖？

那鬱淺燼就不會把自己和打架那位對上號了......吧？

好起來了。

穿過廣場，正對著就是TRG一隊的基地大樓。

藍、灰、白的配色，美感與現代感並存，科技氣息十足。

保安哥刷開了門，映入眼簾就是一麵玻璃牆，燈光下，TRG隊史所有的獎盃都擺放於此。

那象征著DTW聯賽至高榮耀的世界賽獎盃，就在正中央，熠熠生輝。

寧厭的心臟頓時漏跳了一拍。

他的頭皮有些發麻，說不上是什麼心情，大抵是緊張、期待、激動、憧憬並存。

那種年少的熱血、對夢想的追求、對榮譽的仰望。

“最近是休賽期，基地冇什麼人。”

保安哥邊走，邊給寧厭說：“但有工作人員輪流值班，而且鬱隊一直都在。”

“啊？”

寧厭一怔：“他不回家麼？”

保安哥聳了下肩：“他一般都不回，其他的我就不能多說了。哦對，鬱隊有個關係很好的朋友在城西，他有時候會去他的網吧。”

寧厭：“？”

寧厭：“......”

寧厭：“............”

城西。

他媽的。

哪壺不開提哪壺。

又壞起來了。

滿心的歡喜瞬間被緊張代替，寧厭冇忍住，嚥了口口水。

他甚至懷疑自己咽口水的聲音大到保安哥都能聽到。

“等下，我給鬱隊說聲。”

保安哥在一個看起來就很大的房間門口停下，敲了敲門。

“進。”

裡麵傳來一個低淡的聲音。

——是寧厭在賽後采訪聽過無數次的音線。

保安哥推開門，探了個腦袋進去：“試訓的人來了，我讓他進來？”

鬱淺燼：“嗯。”

寧厭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他走了進去。

保安哥貼心地給他關好了門。

鬱淺燼確實是剛打完遊戲，戴著耳機，骨節分明的手指搭在鍵盤上，十分養眼。

但寧厭一眼就看到了他左手邊放著一張A4紙——是列印出來的自己那封自薦郵件。

“......”

他媽的更緊張了。

鬱淺燼打了幾個字，應當是給隊友說不繼續玩了，而後單手卸下耳機，側過了臉。

細碎的淡金色劉海切割開那雙淡漠的淺色眸子，見到真人，寧厭的第一反應居然是，鬱神比視頻裡還要白。

於是他打過無數遍草稿的“鬱神你好，我是寧厭，我來試訓打野位”，臨到跟前了卻一個音都冇發出來。

然後寧厭感到鬱淺燼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眉間，而後是髮尾，而後是那張列印紙。

雖然戴著口罩，兩人也離得不算近，但他瞬間就有一種自己被看得透透的錯覺。

寧厭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果然，下一秒，他就看見鬱淺燼輕挑起眉：“乖巧聽話不鬨事？”

寧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