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玉璽
洛陽的城頭,殘陽如血。
映照著斑駁的城牆和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戰場痕跡。
整個洛陽城外的空氣中,都一直瀰漫著硝煙、血腥和泥土混合的氣息。
但這片曾被死亡籠罩的土地,此刻卻透出一種劫後餘生的生機。
因為這場屬於大乾百姓的大戰,林東打勝了!
所有林東手下的士兵都在無儘的歡呼,他們知道,自己都是大乾的英雄!!
而此刻的林東負手立於城牆最高處,玄色披風在微風中輕揚。
他俯瞰著下方校場上黑壓壓跪倒一片的俘虜,整整四萬西川王與山南王的聯軍士卒,個個垂頭喪氣,麵如死灰。
與先前的兩個王爺囂張跋扈,以及氣勢洶洶的大軍完全不同。
林東內心鬆口了口氣。
這時,楊奎走了過來。
“東家,都清點完了,四萬三千五百人,一個不少。”
楊奎抹了把臉上的汗,他身上的鐵甲沾著乾涸的血跡和塵土,聲音卻洪亮有力,透著勝利者的豪邁,
“這幫軟蛋,看到東家您收服了那邪龍,嚇得腿都軟了,跑都跑不動!”
張猛在一旁激動的補充道:
“兩個老賊也押來了,就在城垛那兒掛著,讓全城的百姓都看看,背叛大乾、勾結邪魔的下場!”
楊奎說的那兩個人就是西川王和山南王,此刻兩人被粗壯的鐵鏈鎖在城牆最顯眼的瞭望台上,
衣衫襤褸,形容枯槁,昔日藩王的威風蕩然無存,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屈辱。
過往的百姓無不駐足唾罵,將這兩個引發戰亂、荼毒生靈的罪魁禍首釘在了恥辱柱上。
林東微微頷首,眼神深邃如寒潭。
他體內的力量依舊奔湧不息,左手掌心那道暗金龍紋微微發燙,右手冰藍與白金的光暈溫和流轉,腰間的三獸牌散發著暖意,
提醒著他剛剛經曆的一切並非幻夢。
冰龍女的囑托猶在耳畔:
“集眾生之靈,方有抗衡未來‘汙垢’之劫的可能。”
這四萬俘虜,或許就是新的開始。
“善待俘虜,甄彆之後,願歸順者打散編入各營,不願者……”
林東頓了頓,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押解至幽州邊地,開荒屯田,戴罪立功,永世不得歸鄉!膽敢作亂者,殺無赦!”
他深知,亂世雖然要用重典,但過度的殺戮隻會滋生新的仇恨。
恩威並施,方能收服人心。
“得令!”
楊奎和張猛齊聲應諾,眼中滿是敬佩。
東家不僅武力通神,這份胸懷與手腕,亦非常人能及。
若是換做他們自行處理,這些人隻怕是得成萬人坑了。
處理完軍務,林東轉身,目光投向城內那座巍峨的宮城——大乾權力的中心。
他要去見一個人。
皇宮深處,太後的居所依舊寧靜,但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悲涼。
精緻的雕花窗欞透進幾縷夕陽,落在端坐於鳳榻之上的太後身上。
她穿著素色的宮裝,未施粉黛,容顏憔悴,隻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澈,隻是此刻盛滿了濃濃的哀傷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林東在宮人的引領下走進殿內,腳步無聲。
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看著這位曾與他達成合作,意圖保全幼帝性命的女子,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承諾過,卻未能做到。
“微臣林東,參見太後。”
林東躬身行禮,姿態恭謹,卻冇有跪拜。
以他如今的實力與功績,早已超脫了世俗禮法的束縛,但他心中對這位心繫大乾的太後,仍存敬意。
太後緩緩抬頭,目光落在林東身上,冇有責備,隻有深深的無力感。
“林將軍…平身吧。”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濃濃的倦意,
“聽聞將軍在城外,神威蓋世,驅邪龍,定乾坤。哀家…代大乾百姓,謝過將軍。”
林東直起身,看著太後那雙盈滿水汽卻強忍著不落下的眼睛,心中微痛。
“太後言重。林東…未能護得陛下週全,有負太後所托,請太後降罪!”
他再次深深一揖,語氣誠懇。
幼帝之死,是丞相的陰謀,也是他心中無法釋懷的遺憾。
若非冰龍女與三獸及時顯聖,後果更不堪設想。
大殿內一片沉寂,隻有更漏滴答的聲音格外清晰。
良久,太後長長地、幽幽地歎了口氣,那歎息彷彿承載了千鈞重擔。
“降罪?”
太後苦澀地搖了搖頭,淚水終究還是滑落,滴在素色的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哀家何嘗不知,那日丞相帶著皇兒‘禦駕親征’,便已是…存了不軌之心。若非將軍力挽狂瀾,掃清叛逆,隻怕這大乾江山,早已淪為狄人與邪魔的獵場,哀家…也早已魂歸九泉。”
她站起身,步履有些蹣跚地走到一旁的紫檀木櫃前,顫抖著手打開一個暗格,從中捧出一個沉重的紫檀木盒。盒子古樸,上麵雕刻著繁複的龍紋。
林東猜測因該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但是現在的他早就已經不對這些感興趣了。
太後捧著木盒,轉身走到林東麵前,眼神複雜,帶著決絕,又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林將軍,”
太後的聲音異常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托付江山的顫抖,
“哀家一介婦人,深宮弱質,已無力再掌乾坤。皇兒不幸罹難,大乾…不可一日無主!”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將手中的紫檀木盒,鄭重地遞向林東。
“此乃大乾傳國玉璽——‘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轟!
林東的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
饒是曆經生死、心誌早已堅如磐石,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劇震!
傳國玉璽!
這象征著無上皇權,承載著江山氣運的國之重器!
太後竟然…要交給他?!
他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推拒。
這燙手山芋,這象征著無上責任與枷鎖的東西,他從未想過要觸碰!
他想要的,不過是護佑一方安寧,與心愛之人相守。
“太後,這…萬萬不可!”
林東急聲道,
“林東一介武夫,出身微末,豈敢覬覦神器!此物當由皇室正統繼承……”
“皇室正統?”
太後打斷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如今皇室血脈凋零,幼帝已逝,哀家還有何依仗?
那些藩王?
如西川、山南之流,哪一個不是包藏禍心,欲裂土稱王?
將軍以為,此物在他們手中,是大乾之福,還是大乾之禍?”
她緊緊盯著林東的眼睛,那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
“將軍掃除奸佞,平定叛亂,驅逐狄人,更得真龍眷顧,收服靈獸!
這份功績,這份氣運,這份能力,放眼天下,還有何人能及?
哀家雖居深宮,亦知將軍非戀棧權位之人。
但此刻,大乾需要一位真正的雄主!
一位能鎮住這紛亂江山,護佑萬民的雄主!
將軍,你便是天命所歸!”
太後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
“這玉璽,哀家交予你,不是讓你稱帝,而是讓你代天擇主!替大乾,替這億萬黎民,選出一位真正的明君!
哀家相信,無論你選誰,大乾都將迎來新生!
若你不接…此物留在哀家手中,隻會引來無儘紛爭,最終遺禍蒼生!”
林東沉默了。
太後的話,字字句句,敲打在他心上。
他感受到了這玉璽所承載的沉重,也明白了太後的無奈與深遠的考量。
她不是要推他上皇位,而是將選擇未來帝王的權力和責任,交到了他的手中。
這份信任,重逾千鈞。
相當於,現在的他,便是大乾一人之下,萬人之下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波瀾。
冰龍女的囑托再次響起:
“守護之心…方為力量之本。”
守護大乾,守護這片土地上的生靈,正是他的本心。
他終於伸出雙手,鄭重其事地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紫檀木盒。
入手冰涼,卻又彷彿帶著一股溫潤的暖流,與他體內的龍靈之力隱隱呼應。
當他指尖觸碰到盒蓋的刹那,腰間的三獸牌微微發熱,彷彿在見證著這一刻。
“太後放心,”
林東的聲音沉穩而堅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東必不負所托!此物,會交到它真正的主人手中。大乾的亂局,由我終結。大乾的未來,必是朗朗乾坤!”
太後看著林東接過玉璽,緊繃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疲憊笑容,淚水卻再次無聲滑落,這一次,是解脫的淚水。
她答應先皇的事情,或許還可以補救。
大乾還有救!
她相信林東!
“好…好…哀家,就等著看那一天了。”
她緩緩坐回鳳榻,彷彿耗儘了所有心力。
林東捧著玉璽,向太後深深一揖,轉身大步離去。
夕陽的餘暉透過殿門,將他捧著紫檀木盒的身影拉得很長,如同揹負著一整個天下的重量。
與此同時的北疆,邊城。
凜冽的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敲打著堅固的城磚。
比起洛陽的肅殺與新生,這裡更多了幾分孤寂與蒼茫。
然而此刻的邊城,士氣卻空前高昂。
城樓上,武麟一身銀甲,外罩著厚實的玄色大氅,靜靜佇立。
寒風將她鬢角的碎髮吹起,露出線條略顯柔美卻又帶著英氣的側臉。
她望著城外廣袤袤無垠、被薄雪覆蓋的草原,那裡曾是狄人鐵蹄肆虐的地方,如今卻一片死寂。
狄人的主力,在林東於洛陽城外驚天一戰後,彷彿被嚇破了膽,早已倉惶北撤,隻留下小股的遊騎騷擾,也被邊城軍民合力擊退。
她做到了對林東的承諾,守住了這座大乾的北疆門戶。
勝利的喜悅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牽掛和…失落。
“殿下,外麵風大,回府吧。”
李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挺著孕肚,披著厚厚的棉袍,臉上帶著關切。
沐婉兒和楊花也在一旁,她們雖未言語,但望向武麟的目光同樣充滿擔憂。
夫君林東遠在洛陽,她們和武麟一樣,心中都懸著。
武麟轉過身,臉上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
“無妨,看看這雪景,心裡也清淨些。”
她不想讓她們擔心,但那份思念和連日來的壓力,讓她眉宇間難掩疲憊。
她摸了摸腰間那塊林東臨行前塞給她的、據說能安神的玉佩,冰涼的觸感卻無法撫平內心的波瀾。
他…還好嗎?
那驚天動地的邪龍之戰,他是否受傷?
洛陽的亂局,他是否已平定?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熟悉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邊城的寧靜。
“八百裡加急!洛陽軍報!林將軍親啟!”
一名風塵仆仆、甲冑胄上結滿冰霜的傳令兵,在城門下勒馬嘶鳴,高舉著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
“呈上來!”
武麟心中猛地一跳,快步走到城牆內側。
親兵迅速用吊籃將信函提了上來。
武麟接過那封帶著寒意、略顯沉重的信函,手指竟有些微顫。
她強作鎮定,撕開火漆,展開信紙。
信是林東親筆,字跡依舊蒼勁有力,但內容卻讓她如遭雷擊!
信的前半部分,簡潔而有力地敘述了洛陽的戰況:
大捷!
西川、山南聯軍覆滅,兩王被俘,懸於洛陽城頭示眾!
邪龍伏誅,其力已被掌控!
洛陽亂局已平,四萬俘虜妥善安置!
武麟的心隨著字句起伏,喜悅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做到了!
他真的掃平了一切障礙!
但當她看到後麵幾行字時,所有的喜悅瞬間凝固,化作無邊的震驚和洶湧的情感洪流!
“…太後深明大義,知陛下遭難,痛徹心扉。然國不可一日無主,神器不可久懸。太後以社稷為重,黎民為念,毅然將傳國玉璽‘受命於天,既壽永昌’托付於臣!
言明此乃代天擇主之信物,囑臣尋得真正能安天下、定乾坤之明君,再奉還之…”
“麟,幼時起,十年邊關浴血,大乾百姓深知你心懷天下,智勇無雙,更兼皇室血脈,心懷蒼生!
此乃天命所歸,民心所向!此玉璽,唯有你執掌,方不負太後重托,不負大乾萬民殷殷期盼!
你纔是這亂世終結者,這大乾江山當之無愧的天命之主!
速歸洛陽,登基繼位,承續大統!
邊城事宜,我已令兩萬精騎馳援接防,助你穩定北疆,護你周全,你無需憂心…”
“洛陽已掃榻以待,靜候吾皇歸來!”
啪嗒!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滴落在信紙上,瞬間暈開了墨跡。
武麟渾身劇震,拿著信紙的手顫抖得厲害。
她看到了那暈開的墨跡,才意識到自己竟已淚流滿麵!
玉璽…他竟然拿到了傳國玉璽!
太後竟將如此重器交給了他!
就連丞相都冇有拿到手的東西!
而他…他竟然毫不猶豫地,要將這象征著無上權柄的至尊之物,交給她?
讓她登基為帝?!
“你纔是天命所歸…”
“唯有你執掌…”
“靜候吾皇歸來…”
這些字句如同滾燙的烙鐵,燙得她心尖發顫,靈魂都在震動!
巨大的震驚、難以置信的感動、沉甸甸的責任感、以及那深埋在心底、從未敢宣之於口的複雜情愫,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
他明明立下了不世之功,他明明掌控著連邪龍都降服的力量!
他纔是眾望所歸!
他完全可以…可他竟然…他竟然把皇位,把這份至高無上的榮耀和責任,拱手推給了她?!
為什麼?
是因為她是武姓皇族嗎?
不,他信中說了,是因為她“心懷天下,智勇無雙”!
是因為信任!
是因為他心中,她武麟,纔是那個能帶領大乾走向光明的人!
這份信任,這份理解,這份毫無保留的推舉,比千言萬語的情話更讓她心神激盪!
壓抑了這麼久的委屈、偽裝了這麼久的堅強、深藏心底的愛戀與感激,在這一刻再也無法控製。
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冰冷的銀甲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她緊緊攥著那封信,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肩膀抑製不住地微微聳動。
“殿下!”
“武麟姐姐!”
沐婉兒、李清和楊花都嚇壞了,以為洛陽傳來噩耗,是林東出了事。
她們急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武麟,臉上滿是驚恐和擔憂。
“婉兒姐…你們彆擔心…”
武麟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她抬起頭,淚眼婆娑,臉上卻綻放出一個無比複雜卻又明亮無比的笑容,
她揚了揚手中的信紙,哽嚥著,帶著哭腔,又帶著難以言喻的激動,
“是…是喜訊!天大的喜訊!林東他…他拿到了傳國玉璽!他…他要我…回洛陽登基!”
“什麼?!”
“登基?!”
“武麟姐姐你要當…當皇帝了?!”
三女同時驚撥出聲,眼睛瞪得溜圓,完全被這驚天訊息砸懵了!
短暫的震驚過後,巨大的喜悅瞬間淹冇了她們!
“太好了!天啊!武麟姐姐要當女皇帝了!”
楊花第一個反應過來,興奮地跳了起來,差點忘了自己也是孕婦。
“恭喜殿下!不…恭喜陛下!”
李清激動地拉著武麟的手,眼中也泛起淚光。
她為武麟高興,更為夫君林東的胸懷和眼光感到驕傲!
沐婉兒緊緊捂住嘴,淚水也在眼眶裡打轉,但更多的是欣慰。
她看著眼前又哭又笑的武麟,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比星辰還要璀璨的光芒,她知道,這纔是武麟該有的歸宿!
夫君的選擇,無比正確!
“陛下,這是天意!是林東大哥和上天共同的選擇!”
沐婉兒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卻無比堅定,
“大乾需要您!我們…都支援您!”
武麟看著圍繞在她身邊、真心為她歡喜的三位姐妹,感受著她們傳遞來的溫暖和支援,心中的激盪漸漸平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與責任感。
淚水擦乾,眼神變得銳利而明亮,那個統禦邊關、殺伐決斷的燕王回來了,但這一次,她將走向更廣闊的舞台。
“好!”
武麟深吸一口氣,聲音清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婉兒,清兒,花兒,收拾行裝!我們…回洛陽!登基!”
數日後,一支龐大的隊伍離開了風雪邊城,向著洛陽的方向進發。
武麟一身戎裝,騎著神駿的白馬,走在隊伍最前方。
沐婉兒、李清、楊花乘坐著寬大舒適的馬車,緊隨其後。
隊伍的核心,是武麟親自挑選的一萬名邊關精銳,個個身經百戰,殺氣騰騰,拱衛著他們的“準女皇”。
而在隊伍後方,林東派來的兩萬鐵騎也已趕到彙合,旌旗招展,士氣如虹,更添威勢。
三萬大軍,浩浩蕩蕩,如同一股鋼鐵洪流,在初冬略顯荒涼的官道上行進。
沿途州府聞訊,無不提前備好糧草,大開城門,地方官員更是戰戰兢兢,出城十裡相迎,態度恭謹至極。
林東掃平洛陽、武麟奉璽將歸的訊息早已傳遍天下,無人敢攖其鋒芒。
然而這一日,隊伍行至一片名為“黑風坳”的山林地帶。
此地山勢不算險峻,但林木茂密,官道狹窄,兩側是連綿的低矮丘陵。
時值正午,本該是鳥雀活躍之時,山林裡卻一片死寂,連一絲風聲蟲鳴都聽不到,安靜得令人心頭髮毛。
武麟意識到不對勁。
“籲——!”
武麟忽然勒住韁繩,秀眉微蹙,警惕地環顧四周。
她身經百戰,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這片山林太過安靜了,安靜得不正常。
“傳令,全軍戒備!放慢速度,斥候前出探路!”
武麟的聲音清冷而果斷,瞬間傳遍全軍。
訓練有素的士兵立刻放緩腳步,盾牌手靠前,長槍兵戒備,弓弩手搭箭上弦,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怎麼了麟姐姐?”
楊花掀開車簾,探出頭好奇地問。
“感覺有點不對勁。”
沐婉兒也察覺到了異常,下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孕肚,眉頭輕皺。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巨響猛地炸開!
整個地麵劇烈地搖晃起來,如同發生了強烈的地震!
官道兩旁的樹木瘋狂搖擺,落葉瘋狂的落下。
士兵們猝不及防,不少人被震得東倒西歪,戰馬更是驚恐地嘶鳴揚蹄,隊伍瞬間亂成一團!
“穩住!結陣!”
武麟厲聲大喝,死死控住受驚的白馬,目光如電般掃視震源方向。
隻見前方官道左側的山坡密林深處,煙塵沖天而起!
在那瀰漫的塵土中,一個巨大無比、清晰得令人心膽俱裂的腳印,赫然烙印在山坡的泥地上!
那腳印之大,足足有尋常馬車的車輪般寬!
深陷泥土之中,輪廓猙獰,五指分明,帶著一種無比強大,超脫於人的力量感!
僅僅一個腳印,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力!
“我的老天爺…這…這是什麼怪物留下的?!”
一個老兵失聲驚呼,聲音都在發顫。
“好大的腳印!”
“是熊?還是…山魈?”
士兵們騷動起來,臉上寫滿了驚懼。
他們不怕狄人鐵騎,但這超出認知的恐怖痕跡,足以摧毀普通人的心理防線。
武麟的心也沉到了穀底。
這絕非尋常猛獸!
冰龍女的預言瞬間閃過腦海:
“九州大地,靈脈復甦,沉睡或隱匿的萬千靈獸、異種…皆將現世!”
難道…這麼快就遇上了?
“全軍聽令!前隊變後隊!保護馬車,速速退出這片山穀!”
武麟當機立斷,厲聲下令。
不管是什麼,必須立刻遠離!婉兒她們還在馬車上!
然而,她的命令還是晚了一步!
“吼——嗷——!!!”
一聲無法形容的恐怖咆哮,如同九天驚雷混合著地獄的喪鐘,驟然在密林深處炸響!
聲音之大,震得人耳膜刺痛,腦袋嗡嗡作響!
聲音中蘊含的霸道、凶戾和狂暴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瞬間席捲了整個山穀!
噗通!
噗通!
不少士兵竟被這恐怖的聲浪直接震暈過去!
就連一些戰馬也口吐白沫,癱倒在地!
“啊!”
馬車內,本就因震動而緊張的沐婉兒,被這近在咫尺、彷彿能撕裂靈魂的恐怖咆哮直接衝擊!
她隻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恐懼感攫住了心臟,小腹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悶哼一聲,竟直接昏厥過去,軟倒在李清懷裡!
“婉兒!婉兒!”
李清和楊花嚇得魂飛魄散,失聲尖叫。
“婉兒姐!”
武麟聽到馬車內的尖叫,心中大急!
就在這混亂到極致的時刻,前方密林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撕開!
轟隆隆!
十幾棵合抱粗的大樹如同脆弱的稻草般被攔腰撞斷、掀飛!
煙塵瀰漫中,一個龐大到令人絕望的身影,緩緩出現在所有人的視線中!
它矗立在斷木殘枝之間,高度足有三米開外!
一身油光水滑、在陰沉天色下卻隱隱泛著暗金色金屬光澤的皮毛!
龐大的虎軀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炸性的力量感,運動時候,身體的肌肉在皮毛下起伏,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最令人心膽俱裂的是它那顆碩大的頭顱!
猙獰的虎目如同兩盞燃燒的金色熔爐,豎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隻有純粹的、俯瞰螻蟻般的漠然與嗜血!
巨大的獠牙如同彎曲的匕首,從血盆大口中探了出來,涎水順著嘴角慢慢的滴落,腐蝕得地麵一直滋滋作響,不斷的冒出青煙!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猛虎!
這是一頭來自洪荒的巨獸!
一頭散發著恐怖威壓的洪荒之虎!
它冰冷的金色豎瞳,如同鎖定獵物的探照燈,瞬間掃過混亂驚恐的人群,最終,牢牢地釘在了最前方、騎在馬上的武麟身上!
整個山穀,死一般寂靜!
隻剩下巨虎粗重的呼吸聲,如同悶雷滾過,敲打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此刻的武麟害怕了,她多麼想要現在能夠有林東在這裡,這樣自己就不用擔心那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