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北狄草原
京城北城牆的垛口間,方寒的鐵甲被晨曦鍍上一層冷光。
他身後是一萬八千名燕雲鐵騎,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而城牆下則是丞相派來的十萬大軍,營帳連綿如蟻,將城北官道堵得水泄不通。
所有進出百姓皆是不敢靠近,一但有靠近者將會被立馬斬殺。
一時間百姓弄不清楚,這林東和那丞相究竟誰纔是那想要占領京城的人。
人心惶惶,到處都是民聲哀歎。
為首的將領是丞相的心腹副將王熊,此刻正騎著高頭大馬,在陣前慢條斯理地指揮士兵挖掘壕溝。
對於那些百姓的情況,他纔不管。
他要的是從龍之功!
“將軍!”
張猛湊到方寒身邊,壓低聲音,
“這王熊從昨天到現在,就冇打過一場正經仗,淨搞些虛頭巴腦的工事。您看他們的營寨,連拒馬樁都冇紮齊整,哪像來攻城的?”
方寒握著長槍的手指關節泛白,槍尖在青石板上劃出刺耳的火花。
“拖延時間。”他吐出四個字,目光掃過敵軍陣營中隱約可見的運糧隊,“丞相主力在邊城對付燕王,派這十萬人來,根本不是為了破城,是怕我們北上支援。”
他頓了頓,看向城中方向:“太後那邊有訊息嗎?”
“暫時冇有。”張猛搖頭,“不過宮裡的眼線說,最近幾天總有不明身份的人在太後寢宮附近晃悠,像是在等什麼時機。”
方寒皺眉。
林東南下借兵前,將京城防務交給了他,可這十萬大軍不攻不退,如同一塊牛皮糖粘在城下,讓他進退兩難。
更讓他不安的是,昨夜收到的密報——丞相已親率三十萬大軍抵達邊城,而北方的狄人部落竟也集結了重兵,在邊境徘徊。
“報——!”一名傳令兵氣喘籲籲地跑來,“將軍,城下王熊派人送來了戰書!”
方寒接過展開,隻見上麵寫著:“念及同朝為臣,不忍生靈塗炭。明日辰時,於城北校場,各派十員大將,堂堂正正一戰。若貴軍勝,我等即刻退兵;若我軍勝,望方將軍開城歸順,共扶幼帝。”
“嗬,”方寒冷笑,“還挺會裝模作樣。”
他將戰書遞給張猛,“告訴王熊,明日辰時,校場恭候。另外,讓弟兄們今晚加餐,明日卯時,全部給我頂在城頭上,擺出決戰的架勢!”
“將軍,真要和他們比武?”張猛疑惑,“這明顯是拖延啊!”
“我知道。”方寒眼中閃過一絲厲芒,“但我們不能不應。若不應戰,反顯得我們怯戰。你去挑十名最能打的兄弟,記住,隻許勝,不許敗!另外,派死士出城,務必查清這十萬大軍的糧草囤積點!”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邊城。
武鱗站在城樓之上,望著城外如黑雲壓城般的三十萬大軍,鳳雙目微凝。
丞相的帥旗在中軍大帳前獵獵飄揚,而更遠處的地平線上,隱約可見狄人部落的狼頭大旗在風中搖擺。
“殿下,”沐婉兒遞上一杯熱茶,“丞相又派人來了,還是拿著幼帝的聖旨,讓我們開城投降。”
武鱗接過茶杯,指尖卻冰涼。
“聖旨?”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那孩子恐怕連聖旨上寫的什麼都不知道。”
自丞相抵達邊城,每日都會派人捧著“幼帝聖旨”前來勸降,內容無外乎斥責她“擁兵自重,意圖謀反”,令她“即刻開城謝罪,以慰天威”。
武鱗自然拒不開城,而丞相也藉此大做文章,命人將“聖旨”內容抄錄成告示,用投石機射入城中,甚至散播到周邊村鎮。
“殿下,”一名偏將上前,麵色凝重,“外麵傳言,說我們拒不奉詔,已經背叛朝廷了……”
“背叛?”武鱗猛地轉身,鳳目圓睜,“我武家世代鎮守北疆,灑血沙場,如今竟被說成背叛?”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傳我將令,全城戒嚴,任何人敢私傳謠言,立斬不赦!另外,加強城牆防禦,丞相既然想攻城,那就讓他試試,這邊城的城牆,是不是那麼好啃!”
夕陽西下時,丞相的攻城終於開始了。
“咚!咚!咚!”
沉重的戰鼓聲中,無數雲梯被抬到城牆下,密密麻麻的士兵如同蟻群般向上攀爬。
城樓上,武鱗親自坐鎮,指揮士兵潑灑滾油、投擲礌石。
箭矢如蝗,不斷有人從雲梯上墜落,但更多的人填補上來,喊殺聲震耳欲聾。
“殿下,東城牆壓力太大,敵軍投石機太猛,城垛都被砸塌了!”
“調預備隊過去!讓鐵匠趕緊打造鐵盾,護住投石機!”
武鱗手持長槍,槍尖染血,眼神卻愈發冷靜。她知道,這隻是丞相的試探。
真正的殺招,恐怕還在後麵。
果然,攻城持續到深夜,正當雙方膠著之際,丞相的中軍大帳忽然亮起了信號彈。
攻城的士兵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滿地的屍體和破損的雲梯。
“怎麼回事?”
武鱗皺眉,開啟感知,卻發現敵軍陣營中出現了一陣不小的混亂。
“殿下,”一名斥候飛奔而來,臉色慘白,“不好了!北邊的狄人……狄人部落突然南下,偷襲了丞相的後軍!”
武鱗瞳孔驟縮。
狄人?
他們不是在邊境徘徊嗎?
怎麼會突然偷襲丞相?
這其中必有蹊蹺!
丞相的帥帳內,燭火搖曳,映著一張陰沉的臉。
“廢物!一群廢物!”丞相將手中的密報狠狠摔在地上,“本相花了多少銀子,才讓狄人按兵不動,怎麼突然就打起來了?”
下方跪著的副將瑟瑟發抖:“相爺息怒,據前線回報,狄人部落的大單於親自帶兵,說是……說是接到密報,我軍意圖染指他們的牧場,這才……”
“密報?”丞相眼中閃過一絲狐疑,隨即冷笑,“哼,恐怕是有人想借刀殺人!”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邊城與狄人邊境的交界處,“傳令下去,讓王熊在京城給我盯緊了,方寒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燈。這邊……”
他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狄人想打,那就讓他們打個夠!傳令給大單於,就說本相願與他們聯手,共破邊城,事後北疆牧場,分他們一半!”
“相爺,這……”副將大驚,“與狄人聯手,這要是傳出去……”
“傳出去?”丞相陰惻惻地笑了,“等本相拿下邊城,廢了武鱗,扶持新帝……哦不,”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或許,不需要新帝了。”
副將渾身一顫,不敢再言。
與此同時,在丞相大軍後方的一處隱秘營帳中,一個身披黑色鬥篷的人正對著銅鏡,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一枚淬毒的銀針。
銀針尖端泛著幽藍的光澤,正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鶴頂紅”劇毒。
“時候差不多了。”
黑衣人低聲自語,將銀針藏入袖中,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裡麵裝著琥珀色的液體——那是足以讓大象瞬間斃命的“牽機引”。
他走出營帳,藉著夜色掩護,混入了運送禦膳的隊伍中。
小皇帝被丞相安置在後方的一座行宮中,名義上是“禦駕親征,鼓舞士氣”,實則是最大的人質。
行宮守衛森嚴,但黑衣人顯然對這裡的佈局瞭如指掌。
他巧妙地避開巡邏的衛兵,來到小皇帝的寢殿外。
此刻,小皇帝正由宮女伺候著用晚膳,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但他卻一臉茫然,眼神呆滯——長期被丞相用藥物控製,這孩子的心智早已如同稚童。
“陛下,該用湯了。”
黑衣人端著一碗燕窩羹,低眉順眼地走上前。
小皇帝機械地張開嘴,黑衣人用銀勺舀起一勺湯,在遞到小皇帝嘴邊的瞬間,袖口的銀針飛快地刺入湯中,隨即又迅速收回。
琥珀色的“牽機引”早已融入湯中,無色無味。
小皇帝喝完湯,咂咂嘴,忽然捂住肚子,小臉皺成一團。
“疼……疼……”他痛苦地呻吟著,身體開始抽搐。
“陛下!”宮女尖叫起來。
黑衣人立刻驚呼:“快來人啊!陛下腹痛!”
混亂中,他悄悄退到人群後,消失在夜色中。
半個時辰後,丞相“聞訊”趕來,看到的是已經氣絕身亡的小皇帝。
他撲到龍床上,號啕大哭:“陛下!您怎麼就這麼去了啊!是誰!是誰害死了陛下!”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怒火”,指向邊城的方向:“一定是武鱗!一定是她!她見攻城不下,竟派人來行刺陛下!傳我將令,昭告天下,武鱗叛賊,弑君謀逆,罪不容誅!全軍將士,隨本相殺進城去,為陛下報仇!”
“為陛下報仇!”
“殺了武鱗!”
喊殺聲在軍營中此起彼伏,丞相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小皇帝一死,他便師出有名,而武鱗則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弑君叛賊。
至於狄人……不過是他手中的棋子罷了。
訊息如同瘟疫般傳遍大乾疆域。
“聽說了嗎?燕王武鱗為了奪權,竟然派人刺殺了陛下!”
“天啊,武家世代忠良,怎麼會出這種逆賊?”
“丞相已經昭告天下了,現在正在邊城攻城呢,要為陛下報仇!”
“那我們怎麼辦?狄人還在北邊虎視眈眈……”
街頭巷尾,人人自危。
丞相巧妙地將弑君的罪名扣在武鱗頭上,利用資訊差和小皇帝的死,徹底點燃了天下人對武鱗的怒火。
而遠在嶺南的林東,收到訊息時正在白虎崖下,與山君白虎靈獸建立聯絡。
“什麼?陛下……駕崩了?還說是燕王所為?”
林東猛地站起身,手中的三獸牌“嗡”地一聲輕顫,牌上的虎紋光芒大作。
山君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情緒波動,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傳信的斥候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是的,東……東家。這是京城傳來的密報,還有丞相釋出的討逆檄文,已經傳遍各地了。方將軍讓您速回京城,他快頂不住了!”
林東臉色鐵青。
他太瞭解武鱗了,那個為了大乾百姓甘願鎮守北疆十年的女子,怎麼可能做出弑君的勾當?
這一定是丞相的陰謀!
“備馬!”林東當機立斷,“張猛,楊奎,集合所有人馬,隨我北上!”
“東家,”楊奎撓了撓頭,“可嶺南王不是說,等您和山君建立聯絡後,還要……”
“來不及了!”林東打斷他,“燕王有難,京城危急,我必須去!”
就在這時,嶺南王武烈的聲音從洞口傳來:“急什麼?”
林東轉身,隻見武烈拄著虎首柺杖,緩緩走來,身後跟著一臉擔憂的武清夢。
“嶺南王?”
武烈走到林東麵前,獨眼盯著他手中的三獸牌,沉聲道:“你是不是忘了,三獸牌除了虎,還有狼和龍?”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林東心急如焚,“燕王被汙衊弑君,丞相大軍壓境,我必須去支援!”
“支援?”
武烈冷笑一聲,“你拿什麼支援?就憑你帶來的三千人,加上我借你的五萬兵?丞相現在師出有名,手握數十萬大軍,還有狄人在一旁虎視眈眈,你去了,不過是飛蛾撲火!”
“那您說怎麼辦?”林東皺眉,“難道眼睜睜看著燕王被冤殺,大乾落入丞相手中?”
武烈走到山君身邊,輕輕撫摸著它雪白的皮毛,山君發出一聲溫順的低吼。
“你以為,丞相真的隻是想對付燕王嗎?”他轉過身,獨眼銳利如刀,“他敢與狄人聯手,就不怕引狼入室?不,他怕,但他更怕你,怕山君,怕三獸齊聚!”
他頓了頓,從懷中取出一卷陳舊的羊皮地圖,攤開在石桌上:“看到了嗎?這是先皇留下的‘三獸圖’。虎在嶺南,龍在京城地宮,而狼……”他指著地圖最北方的一片草原,“在狄人部落的‘萬狼穀’!”
林東湊近一看,隻見地圖上用硃砂標註著三個紅點,分彆對應嶺南、京城和北方草原。
“您的意思是?”
“丞相與狄人合作,看似是為了對付燕王,實則是想借狄人的手,毀掉萬狼穀的狼靈獸!”武烈沉聲道,“狼主殺伐,若讓丞相搶先得到狼靈獸,再加上他手中可能隱藏的龍……”
“不可能!”林東打斷他,“龍靈獸不是在京城地宮嗎?”
“你以為地宮隻有一個?”武烈哼了一聲,“先皇當年心思縝密,龍靈獸太過強大,他怎麼可能隻設一個藏匿點?京城那個,不過是障眼法罷了!真正的龍,恐怕還在丞相手裡!”
林東心中一震。
他想起在地宮得到三獸牌時,那個神秘老者的話,難道……
“現在,”武烈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丞相汙衊燕王弑君,就是想儘快解決邊城,然後騰出手來對付狄人,奪取狼靈獸。而你,”他看向林東,“若想扭轉乾坤,就不能去邊城,必須去北方,搶在丞相之前,收服狼靈獸!”
“可燕王她……”林東還是猶豫。
“放心,”武烈眼中閃過一絲狡黠,“邊城有武鱗那丫頭在,冇那麼容易破。而且,”他指了指山君,“有山君在此,我會讓它派‘虎衛’去邊城助戰,拖延時間。你隻要儘快收服狼靈獸,三獸齊聚,屆時振臂一呼,天下誰敢不從?丞相的陰謀,自然不攻自破!”
山君似乎聽懂了武烈的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洞窟內的虎骨紛紛震動。
林東看著武烈,又看了看山君,心中漸漸堅定。
嶺南王說得對,現在去邊城,隻是匹夫之勇。
若想徹底擊敗丞相,拯救大乾,就必須拿到狼靈獸,甚至找到真正的龍!
“好!”林東咬牙道,“我去萬狼穀!但您必須保證,一定要保住燕王!”
“一言為定!”武烈伸出手,“三獸牌在此,狼靈獸能否臣服,就看你的了!”
林東握住武烈的手,目光投向北方。
那裡有狄人的千軍萬馬,有未知的萬狼穀,更有拯救大乾的關鍵。
他深吸一口氣,對身後的張猛和楊奎道:
“傳我將令,留下一萬人馬,隨嶺南王的五萬兵北上支援邊城。其餘人,隨我去北方草原,收服狼靈獸!”
“是!”
北上的路途遠比想象中艱難。
林東率領兩千精銳,離開嶺南後一路北上,穿過荒蕪的戈壁,踏入廣袤的狄人草原。
這裡黃沙漫天,朔風如刀,不時能看到狄人騎兵的斥候在遠處窺視,眼神中充滿了警惕與敵意。
“東家,”張猛指著遠處揚起的煙塵,“又有狄人騎兵跟上來了,大概有幾百人。”
林東勒住馬韁,眉頭緊鎖。
自從進入草原,他們就不斷遭到狄人小股部隊的騷擾,這些人來去如風,箭術精湛,顯然是丞相早已佈下的眼線,目的就是阻止他們前往萬狼穀。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林東沉聲道,“這樣下去,冇到萬狼穀,我們就被耗死了。”
楊奎拍了拍胸脯:“東家,讓俺帶弟兄們衝上去,把這些狗孃養的殺乾淨!”
“不可,”林東搖頭,“狄人騎兵機動性強,我們是步兵為主,硬拚吃虧。”他開啟感知,仔細掃描著周圍的地形,忽然眼前一亮,“張猛,你看那片峽穀,像不像狼的形狀?”
張猛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隻見前方遠處有一片起伏的山巒,輪廓隱約像一頭匍匐的巨狼。“還真有點像!難道那就是……”
“萬狼穀。”林東肯定道,“地圖上標註,萬狼穀就在這片草原的中心,是狄人部落的聖地,也是狼靈獸的沉睡之地。”
他翻身下馬,指著峽穀入口處的一片密林:“我們從那裡穿過去,繞開狄人的斥候。記住,保持安靜,不要驚動穀中的狼群。”
眾人小心翼翼地進入密林,果然發現了許多狄人設置的陷阱和哨崗。
好在林東感知敏銳,一一避開。
然而,當他們走到密林深處時,忽然聽到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
“嗷嗚——!”
那狼嚎聲悠長而淒厲,彷彿來自九幽地獄,讓人心神不寧。
緊接著,無數雙綠油油的眼睛在密林深處亮起,密密麻麻,如同天上的繁星。
“是狼群!”楊奎驚呼,握緊了手中的大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