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狗
鐵蹄叩擊凍土的悶響撕裂了寒夜。
林東猛地抬手,身後兩千輕騎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瞬間散入荒村斷壁殘垣之間。
他伏在豁口的土牆後,鷹隼般的目光穿透黑暗,鎖住那支疾馳而來的百人狄人偵騎。
皮帽、彎刀、座下膘壯的戰馬帶著草原特有的腥氣,蹄鐵刮過凍土濺起零星火星。
“東家,是狄狗哨探!”
張猛壓低的聲音帶著刀刃出鞘的寒意,手已按在腰刀上。
林東眼神紋絲不動,隻微微搖頭。
那隊狄騎如旋風般掠過村口,馬蹄濺起的雪泥撲簌簌打在土牆上,旋即消失在東麵濃稠的夜色裡。
片刻死寂後,一個瘦小的身影狸貓般從東麵雪溝裡竄出,正是派出去的斥候,
他臉上混雜著凍出的青紫與狂熱的紅暈,聲音急促得發顫:
“東家!三裡!三裡外老鴉坡下!狄狗大營!篝火連天,馬匹漫山遍野,少說兩萬!”
篝火映在林東眼底,燃起冰冷的戰意。
“好一個糧草營盤!”
他嘴角扯出一絲鋒利的弧度,
“傳令,馬蹄裹布,口銜枚!今夜,老子要烤熟這群狄狗!”
楊奎興奮地舔了舔厚嘴唇,拎起他那對磨盤大的镔鐵錘。
子夜,朔風如刀。
兩千裹蹄銜枚的輕騎如同貼著地皮刮過的黑潮,悄無聲息地漫過覆雪的原野,將狄人那座燈火稀落、鼾聲隱約的龐大營盤死死圍住。
林東勒馬坡頂,俯瞰下方。
營盤依著老鴉坡的緩勢鋪開,毫無章法,外圍拒馬稀疏,哨塔上人影歪斜,值夜的狄兵抱著彎刀縮在篝火旁打盹,戰馬在簡陋的圍欄裡打著響鼻。
鬆懈,致命如毒。
“殺——!”
林東手中長刀驟然出鞘,寒光撕裂夜幕!
兩千把雪亮馬刀同時揚起,彙成一片死亡的金屬森林!
裹布的馬蹄驟然爆發出沉雷般的轟鳴,鋼鐵洪流以林東為鋒矢,狠狠鑿向狄營最薄弱的中段!
“敵襲——!”
淒厲的嘶吼瞬間被淹冇在戰馬撞擊拒馬的轟然巨響和刀鋒砍入骨肉的悶響之中!
無數狄兵剛從溫暖的毛氈裡探出頭,就被破帳而入的雪亮刀光劈開頭顱!
镔鐵錘掃過,人甲馬骨如同朽木般碎裂,楊奎如巨靈凶神開路,身後騎兵旋風般捲入,鐵蹄踏碎帳篷,火把點燃氈布,烈焰騰空而起!
營盤瞬間化作煉獄!
哀嚎、怒罵、金鐵交鳴、戰馬驚嘶響徹雲霄!
狄兵光著膀子倉促迎戰,被高速衝鋒的騎兵輕易砍翻,火焰藉著風勢舔舐著帳篷、草料、一切可燃之物,濃煙滾滾,遮蔽星光!
“混賬!!”
中央金頂大帳轟然炸裂!
一個披著熊皮大氅的巨漢如暴熊般衝出,正是狄人先鋒大將兀骨突!
他豹眼環睜,鬚髮戟張,臉上扭曲的刀疤在火光下如蜈蚣蠕動。
眼前景象讓他目眥欲裂:
營盤處處火起,血肉狼藉,他兩萬狼騎竟被兩千騎衝得七零八落!
“將軍!是…是那個領頭的小子!”
副將捂著肩頭深可見骨的刀傷,指向火光深處那個如魔神般的身影。
那人騎在雄駿的黑馬上,箭無虛發,每一道離弦的黑芒都如毒蛇噬咬,瞬間清空一片區域!
更可怕的是他身後那兩千騎,如臂使指,在火海中穿行劈殺,冷酷高效!
“廢物!兩千隻羊也敢闖狼窩!”
兀骨突暴怒咆哮,眼角餘光瞥見右翼馬場方向人影閃動,瞳孔驟然收縮——那領頭的黑甲騎士,竟已帶人衝到了他視若性命的戰馬圍欄前!
那裡圈著的,是他從王庭帶出的三千匹最上等的烏珠穆沁戰馬!
“我的馬!!”
兀骨突心膽俱裂,抄起帳旁一杆丈二熟銅馬槊,龐大的身軀爆發出恐怖的速度,撞開攔路的亂兵和燃燒的帳篷,朝馬場狂奔!
熊皮大氅在身後獵獵作響,拖出一道燃燒的火線。
林東剛挑斷圍欄繩索,正要驅趕馬群,一股惡風挾著刺鼻的焦糊味從腦後襲來!
“小賊!留下馬頭!”
兀骨突獰笑炸響,馬槊如毒龍出洞,撕裂煙火,直刺林東後心!
這一槊凝聚了他六品武夫巔峰的狂暴力量,槊尖撕裂空氣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林東頭也未回,反手摘下背後鐵胎弓。
弓弦輕顫,一支粗逾拇指的特製鐵箭離弦飛出,箭桿上烏光流轉,隱約凝聚成一頭獠牙畢露的猙獰野豬虛影!箭矢無聲,卻帶著山巒傾塌般的沉重氣勢!
“鐺——哢嚓!!”
震耳欲聾的金鐵爆鳴!
粗大的熟銅馬槊槍尖撞上那“野豬”虛影,竟如同朽木般寸寸碎裂!恐怖的巨力順著槊杆狂湧而上!
兀骨突隻覺雙手虎口瞬間炸裂,精鋼打造的槊杆扭曲如麻花,那沛然莫禦的力量狠狠撞在他胸膛!
“噗——!”
兀骨突眼珠暴凸,魁梧的身軀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撞中,雙腳離地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砸塌了身後一頂燃燒的帳篷,火星四濺!
他掙紮著撐起半身,胸口劇痛如裂,眼中滿是駭然與難以置信:
“你…你這是什麼妖法?!”他六品巔峰的修為,竟擋不住對方隨手一箭?!
林東緩緩調轉馬頭,冰冷的眸子在跳躍的火光中如同寒潭,鎖住廢墟中狼狽的狄將。
他再次搭箭,弓開滿月,箭簇直指兀骨突眉心,聲音不高,卻壓過滿營喧囂:
“擋我者,死。”
第二支纏繞著野豬虛影的鐵箭,離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