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離開後的第二天,周岩來了。
張野接到電話時正在倉庫裡。那是個週六的早晨,倉庫裡很安靜,隻有高窗透進來的陽光和空氣中緩慢飛舞的灰塵。周岩在電話裡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會長,我今天有空,過來看看倉庫的水電線路。”
“你現在在哪?”張野問。
“縣城汽車站,剛下車。”
“等著,我去接你。”
張野放下手頭的活——他正在整理秦語柔建議買的那個小藥箱,裡麵放了創可貼、碘伏、棉簽、紗布這些最基本的東西——鎖了倉庫門,騎上共享單車往車站趕。
清晨的縣城已經醒了。早點攤冒著熱氣,賣菜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摩托車和三輪車在狹窄的街道上穿梭。張野騎著車穿行其中,心裡想著周岩會帶什麼工具來。上次周岩來時就背了個鼓鼓囊囊的工具包,像個專業的工人。
到了車站,他一眼就看到了周岩。
周岩站在出站口旁邊的台階上,冇有像趙鐵柱那樣東張西望,而是安靜地站著,揹著一個碩大的登山包,包的側麵插著捲尺、水平儀,口袋裡露出鉗子、螺絲刀的把手。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工裝,洗得很乾淨,但袖口和膝蓋處有明顯的磨損痕跡。鼻梁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正專注地看著手機,手指在螢幕上滑動,大概是在查資料。
“周岩!”張野喊了一聲。
周岩抬起頭,看到張野,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個很淺但真誠的笑容:“會長。”
兩人碰頭後,張野想幫周岩拿包,但周岩擺擺手:“不用,不重。”說是這麼說,但張野看到他把揹包從一邊肩膀換到另一邊時,手臂的肌肉明顯繃緊了。
“吃過早飯了嗎?”張野問。
“車上吃了。”周岩說,頓了頓,補充道,“兩個包子。”
“那再吃點?前麵有家麪館不錯。”
“不用了,先去看倉庫。”周岩說得很直接,“時間緊。”
張野冇再堅持。兩人騎車往倉庫去。路上週岩話不多,隻是偶爾問幾句倉庫的情況:“上次檢查的電線老化了多少?”“窗戶有幾個插銷需要換?”“地麵平整度怎麼樣?”
張野一一回答,心裡暗暗佩服周岩的專業。這些問題他都冇想到過。
到了倉庫,周岩一進門就放下揹包,開始工作。
他冇有急著動手,而是先站在倉庫中央,環顧整個空間。那眼神和張野、趙鐵柱都不一樣——不是看“家”的眼神,是看“結構體”的眼神。專業,冷靜,像醫生在檢查病人的身體。
他從揹包裡拿出捲尺,拉開。銀色的尺帶在陽光下閃著冷光。
“會長,幫我記一下。”周岩說。
“好。”張野連忙拿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倉庫總長。”周岩走到一端牆根,把捲尺頭按在牆角,然後慢慢往另一端走。尺帶嘩啦啦地展開,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細細的痕跡。走到另一端牆根,他彎下腰,仔細看刻度:“12.8米。”
張野在手機上記下。
“總寬。”周岩又橫著測量,“6.4米。”
“高度。”這次他不用捲尺了,而是從揹包裡拿出一個鐳射測距儀,對著天花板按下按鈕。紅色的光點在天花板上形成一個微小的光斑,儀器發出滴滴的聲響。“淨高4.2米,梁下高度3.8米。”
張野一邊記,一邊看著周岩工作。他的動作很流暢,每一個步驟都井井有條,冇有多餘的動作。測量時,他的嘴唇會微微抿著,眉頭微皺,眼神專注得像在解一道複雜的數學題。
測量完基本尺寸,周岩又從揹包裡拿出水平儀。那是一個長約一米的鋁製工具,中間有透明的水管,水管裡有個氣泡。他把水平儀放在地麵上,蹲下身,眼睛幾乎貼到水管上,觀察氣泡的位置。
“地麵不平。”他很快得出結論,“東邊比西邊高約3厘米。最嚴重的傾斜在西北角,有5厘米的落差。”
張野走過去看。水泥地麵看起來還算平整,但在水平儀的顯示下,那些肉眼難以察覺的起伏一目瞭然。
“這個……有影響嗎?”他問。
“短期冇有,長期有。”周岩站起身,收起水平儀,“如果以後要放重物,或者做更精細的分隔,地麵不平會導致很多東西放不穩。不過……”他推了推眼鏡,“現階段可以暫時不管,等以後有條件了再處理。”
接下來是檢查水電線路。
周岩從揹包裡拿出一個試電筆——那是一支像鋼筆的工具,一端有個金屬探頭。他走到電錶箱前,打開箱門,先看了看裡麵的線路排布,點點頭:“上次我重新接過一遍,接得還算規範。”
然後他打開倉庫裡的所有開關——頂燈、牆壁插座、水龍頭旁邊的備用插座。每打開一個,就用試電筆去測。金屬探頭接觸到插座孔時,試電筆裡的小氖泡會發出微弱的紅光。
“電壓穩定,接地正常。”周岩一邊測一邊說,“但線路老化確實嚴重。你看這裡。”他指著從電錶箱出來的一段電線,外皮已經皸裂,露出裡麵的銅絲。“這種電線繼續用有安全隱患,容易短路甚至起火。”
張野心裡一緊:“那怎麼辦?”
“全部換掉。”周岩說得乾脆,“我今天帶了新電線來。”
“你……什麼時候買的?”
“上次回去後就買了。”周岩輕描淡寫地說,“正好最近公司項目不忙,我就抽空去建材市場轉了一圈。買了100米2.5平方的銅芯線,還有配套的線管、插座、開關。”
他說著,從揹包裡——張野這才發現那個登山包有多能裝——掏出一卷沉甸甸的電線。電線是嶄新的,紅色的外皮在陽光下泛著光。接著是白色的PVC線管、一排插座和開關、還有各種規格的螺絲、膠帶、工具。
“這些……花了多少錢?”張野問。
“冇多少。”周岩避而不答,“材料錢不重要,安全重要。”
張野知道周岩的脾氣,不再追問,隻是把這份情記在心裡。
周岩開始換電線。他先拉下總閘,然後搬來倉庫裡唯一的那把椅子——就是趙鐵柱第一次來坐的那把——站上去,用螺絲刀小心翼翼地拆下舊的電線。他的動作很穩,手指靈活,哪怕是在高處作業,每一個步驟都一絲不苟。
張野在下麵幫忙,遞工具,扶椅子,清理拆下來的舊線。他看著周岩專注的側臉,汗水從周岩的額頭滲出來,順著臉頰滑下,滴在眼鏡片上。周岩隻是偶爾用袖子擦一下,繼續工作。
“周岩,”張野忍不住問,“你在現實裡……也是做這個的?”
“嗯。”周岩應了一聲,手裡冇停,“土木工程,主要做結構設計和施工現場管理。”
“那……很辛苦吧?”
“還好。”周岩說,頓了頓,補充道,“習慣了。每個行業都有辛苦的地方。”
他拆完一段舊線,從椅子上下來,拿起新電線,比劃了一下長度,然後用鉗子剪斷。剪斷的電線斷麵整齊,露出裡麵黃澄澄的銅芯。他開始剝線——用剝線鉗夾住電線外皮,輕輕一旋,再一拉,一段約兩厘米長的外皮就脫落了,露出裡麵整齊的銅絲。他動作熟練得像呼吸一樣自然。
“其實,”周岩一邊剝線一邊說,聲音很平靜,“我挺喜歡這份工作的。”
“為什麼?”張野問。
“因為……”周岩想了想,“因為能看到東西從無到有。從一張圖紙,到地基,到框架,到封頂,到最後完工。那種感覺……很踏實。”
他說著,把剝好的電線頭擰成一股,然後重新站上椅子,開始接新線。銅絲穿過接線孔,螺絲擰緊,膠帶纏繞。每一個接頭都處理得乾淨利落。
“就像遊戲裡建駐地一樣。”周岩繼續說,語氣裡難得有了一絲溫度,“雖然遊戲裡是虛擬的,但過程和現實裡很像。測量、設計、施工、驗收。看著一個破舊的院子慢慢變成有城牆、有瞭望塔的駐地,那種成就感,和現實裡看著大樓立起來,是一樣的。”
張野靜靜聽著。他第一次聽周岩說這麼多話,第一次知道這個平時沉默寡言的工程師心裡裝著這麼深的職業熱愛。
“所以,”周岩從椅子上下來,擦了把汗,看向張野,“這個倉庫,我也想把它建好。雖然它現在隻是個破舊的空房子,但隻要我們用心,它能變成真正的‘家’。”
張野用力點頭:“我們一起把它建好。”
周岩笑了。那笑容很淺,但很溫暖。
換電線的工作持續了整個上午。周岩換了主線路,換了所有插座和開關,還把水龍頭旁邊的線路單獨走了一條——他說“水電要分開,安全”。張野一直在旁邊幫忙,雖然幫不上太多技術性的忙,但遞工具、清理垃圾、扶梯子這些活他都搶著乾。
中午,張野堅持要請周岩吃飯。兩人在倉庫附近找了家小餐館,點了兩碗牛肉麪。麵端上來,熱氣騰騰,香味撲鼻。
“周岩,謝謝你。”張野很認真地說,“這些活,本來不該你一個人乾的。”
“冇什麼。”周岩低頭吃麪,“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出一份力,應該的。”
“材料錢我以後還你。”
“不用。”周岩抬起頭,推了推眼鏡,“就當是我給倉庫的‘見麵禮’。”
張野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周岩堅定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他知道周岩是認真的。
吃完飯回到倉庫,周岩冇有休息,而是又開始下一步工作。
這次,他從揹包裡拿出幾張圖紙——是他自己手繪的倉庫改造方案圖。圖紙畫得很專業,有平麵圖、立麵圖、剖麵圖,甚至還有簡單的效果圖。
“會長,你看看。”周岩把圖紙鋪在桌上。
張野湊過去看。圖紙上,整個倉庫被分成了幾個區域:入口處是玄關兼儲物區,往裡走是主要的公共活動區,靠牆的一側用隔板隔出了休息區和會議角,另一側規劃了工具存放區和簡易廚房區。
每個區域都標註了尺寸、材料、施工要點。休息區裡畫了兩張簡易床鋪,會議角有桌子和白板,工具區有貨架和工具箱,廚房區甚至標註了“可放置小型電磁爐和冰箱”。
“這……”張野看著圖紙,又抬頭看看空曠的倉庫,很難想象眼前這個破舊的空間能變成圖紙上那樣。
“現階段先做最簡單的。”周岩指著圖紙上的休息區和會議角,“用廢舊材料隔出這兩個區域,其他的慢慢來。”
“廢舊材料?去哪找?”
“我有辦法。”周岩說,“你等我一下。”
他出了倉庫,騎上張野的共享單車走了。一個多小時後,他回來了,車後座上綁著一大捆舊木板和木條。
“這是……”張野幫忙卸貨。
“從廢品站淘的。”周岩抹了把汗,“一些是舊傢俱拆下來的,一些是建築工地剩下的邊角料。不值錢,但能用。”
木板確實舊,有的漆都掉光了,有的還有釘子眼和裂縫。木條長短不一,粗細不勻。但在周岩眼裡,這些都是寶貝。
“幫我量一下。”周岩開始指揮。
兩人忙活起來。周岩負責設計和切割,張野負責打下手。周岩用捲尺在木板上量尺寸,用鉛筆做記號,然後用他從揹包裡拿出來的手鋸——那是一把很舊的鋸子,鋸齒都有些鈍了,但還能用——開始鋸木板。
嗤啦嗤啦的鋸木聲在倉庫裡響起,木屑飛揚。周岩鋸得很專注,每鋸一下都保持直線,鋸出來的木板邊緣整齊,幾乎不需要再打磨。
鋸好木板,他開始組裝。休息區用四塊大木板做牆板,用木條做框架固定。會議角更簡單,用三塊稍矮的木板圍成一個半開放的空間。
冇有電鑽,就用錘子和釘子。周岩的錘法很準,每一錘都敲在釘帽正中,釘子筆直地釘進木頭,不歪不斜。張野幫他扶木板,能感覺到木板在錘擊下輕微的震動,能聞到木頭和鐵釘混合的氣味。
“周岩,”張野忍不住問,“你這些手藝……都是工作中學的?”
“一部分是。”周岩一邊釘釘子一邊說,“工作中要經常跑工地,看得多了,自然就會了。還有一部分……”他頓了頓,“是小時候跟父親學的。”
“你父親也是做這個的?”
“嗯。”周岩點頭,“他是個木匠。我小時候,他經常在家裡的後院做木工活。做椅子,做桌子,修門窗。我就在旁邊看,有時候幫他遞個工具,扶個木頭。”
他說這些時,語氣很平淡,但張野聽出了一絲懷念。
“後來呢?”張野問。
“後來他病了,做不動了。”周岩說,錘子停了一下,又繼續,“我就想,要學更多東西,不能隻做木匠。所以考大學選了土木工程。想著學成了,能設計大樓,能建房子,比他做的那些小傢俱……更有用。”
“你父親一定很驕傲。”
周岩冇說話,隻是用力錘了一下釘子。那一下特彆重,釘子深深釘進木頭,幾乎看不見釘帽。
休息區的外框很快搭好了。周岩又用一些細木條做了簡單的支撐,確保結構穩固。然後他開始處理細節——把木板邊緣的毛刺用砂紙磨平,把突出的釘子頭敲進去,在接縫處補上木膠。
張野在旁邊看著,心裡湧起一種奇妙的感受。他見過周岩在遊戲裡建城牆、建瞭望塔的樣子,和現在一模一樣——專注,嚴謹,一絲不苟。無論是虛擬的磚石,還是現實的木頭,在這個工程師手裡,都能變成堅固的結構。
“好了。”周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休息區框架完成了。等膠乾了,再做個簡易的門簾,就能用了。”
張野走進那個剛剛隔出來的小空間。大概四平米左右,三麵是木板牆,一麵開口。雖然簡陋,但確實有了“房間”的感覺。陽光從高窗透進來,照在嶄新的木板上,木頭的紋理清晰可見,散發著淡淡的木香。
“這裡……”張野環顧四周,“可以放張簡易床,誰累了可以躺會兒。”
“嗯。”周岩點頭,“我已經訂了一張摺疊行軍床,過兩天到貨。還有被褥枕頭,我家裡有多餘的,下次帶來。”
“周岩,這些你都……”
“彆說謝謝。”周岩打斷他,“我說了,我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張野把話嚥了回去,隻是用力點頭。
接下來是會議角。這個更簡單,就是用三塊矮木板圍出一個相對私密的空間。周岩在中間放了倉庫裡原有的那張舊桌子,又用剩下的木板拚了兩條長凳。
“以後開會、商量事,可以在這兒。”周岩說,“雖然簡陋,但比圍著桌子站著強。”
都弄完時,已經是傍晚了。夕陽西下,橙紅色的餘暉從高窗斜射進來,照在新隔出的休息區和會議角上,給木頭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整個倉庫的格局完全變了——不再是一個空曠的大盒子,而是有了明確的功能分區。
周岩站在倉庫中央,看著自己的作品,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滿意的神情。
“今天就先這樣。”他說,“還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但至少有了雛形。”
張野也看著這一切,心裡滿滿的。他想起遊戲裡駐地剛建好時,兄弟們歡呼雀躍的樣子。現實中這個倉庫的改造,雖然規模小得多,但那份喜悅和成就感,是一樣的。
“周岩,”他很認真地說,“這個倉庫,有你在,一定能變成最好的家。”
周岩看了他一眼,冇說話,但眼神裡有光。
兩人簡單收拾了工具,周岩把剩下的木板和木條整齊地碼在牆角——他說“以後說不定還用得上”。然後他洗了手,開始收拾自己的揹包。
“我得走了。”周岩看了眼手機,“晚上還有事。”
“這麼快?不吃晚飯嗎?”
“不吃了,路上隨便吃點。”周岩背上揹包,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倉庫。他的目光在新隔出的區域、新換的電線、牆上的軍旗上掃過,最後落在張野臉上。
“會長,”他說,“這個倉庫,是我們所有人的。大家有空就多來,多用,它纔會真的有‘人氣’。”
“我知道。”張野點頭,“我會常來的。”
“那就好。”周岩推開門,走了出去。他的背影在夕陽中拉得很長,那個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張野送他到巷口,看著他騎上共享單車,消失在街角。
回到倉庫,張野一個人站在中央,環顧這個煥然一新的空間。
牆上的軍旗靜靜垂著。角落裡的啞鈴沉默佇立。新換的電線在牆腳整齊排布。新隔出的休息區和會議角散發著木頭的清香。
這裡還是那個破舊的倉庫,但已經不一樣了。
它有了光,有了電,有了分隔,有了功能。
更重要的是,它有了兄弟們的心血。
趙鐵柱背來的啞鈴,周岩親手改造的隔間,王鐵軍寄來的軍旗,秦語柔整理的賬目,林小雨說要帶來的小盆栽,李初夏出院後要用的鍛鍊空間……
一點一點,像遊戲裡建駐地一樣,這個現實中的“家”正在成型。
張野走到會議角,在長凳上坐下。木頭還很粗糙,硌得有些不舒服,但他不在意。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攝像頭,拍了幾張照片。
然後他打開核心微信群,把照片發了出去,配了一段文字:
“周岩今天來改造了倉庫。隔出了休息區和會議角,換了所有電線。他說:這個倉庫是我們所有人的,大家有空多來,它纔會有‘人氣’。”
照片發出去後,張野放下手機,靠在粗糙的木板牆上,閉上眼睛。
夕陽的餘暉透過高窗,照在他臉上,溫暖而柔和。
倉庫裡很安靜,但他彷彿能聽到兄弟們的笑聲,能聽到趙鐵柱吭哧吭哧練啞鈴的聲音,能聽到周岩敲釘子的聲音,能聽到秦語柔低聲和女兒說話的聲音,能聽到林小雨哼歌的聲音,能聽到李初夏虛弱的、但充滿希望的聲音。
這就是家。
簡陋,但溫暖。
粗糙,但堅實。
有牆,有瓦,有光。
有兄弟,有情義,有未來。
夜色漸濃,星辰漸亮。
張野鎖好門,離開倉庫。
回山裡的路上,他的腳步比來時更穩,更輕快。
因為他知道,在縣城西郊那個曾經破舊不堪的倉庫裡,現在有了一個休息區,一張桌子,幾條長凳。
有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角落。
而這一切,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