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遊之永恒之光 第12章 將計就計

黎明前的營地是最安靜的。

深淵裡冇有真正的日出日落，隻有一層穹頂上那些散發著微光的晶石，以固定的週期明暗交替，模擬著晝夜。此刻，晶石的光度降到了最低點，整個營地籠罩在一種介於黃昏與深夜之間的昏暗中。

張野站在營帳外，赤足踩在溫熱的石板上。經過一夜的休整，身體的狀態恢複了大半，但精神上的疲憊感依舊如影隨形。他閉上眼睛，感受著營地的“呼吸”——那些沉睡中的玩家的心跳、呼吸、偶爾的夢囈，通過地麵微弱的震動傳來，像一首龐雜而有序的交響曲。

然後，他捕捉到了那幾道不和諧的“音符”。

在營地東南角，疾風團的帳篷區，有三十多人已經醒了。他們冇有點燈，在黑暗中悄聲準備著裝備。金屬與皮革摩擦的聲音很輕，但張野的赤足能清晰地“聽”到。更明顯的是他們的心跳——比常人快半拍，帶著壓抑不住的緊張和……興奮。

“來了。”張野睜開眼，對著身後營帳裡低聲說。

秦語柔從帳內走出，手中捧著記錄板:“會長，剛收到的情報。疾風團昨晚後半夜有一筆不明資金入賬，二十萬現實幣，來源是一個境外匿名賬戶。另外，他們今天分配到的任務是‘二層南側熔岩河巡邏’，正好會經過我們的采礦區域。”

“南側熔岩河……”張野回憶著二層的粗略地圖，“那裡確實有大量熔岩火蜥的巢穴，引怪很方便。”

“要提前攔截嗎？”秦語柔問。

“不。”張野搖頭，“按計劃來。柱子那邊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趙鐵柱帶著二十名盾衛，已經在前哨站待命。周岩的偽裝礦石袋和陷阱也佈置完畢。李初夏的追蹤粉塵昨晚已經混進了那批偽裝袋，無色無味，沾上後三天內洗不掉，而且在熔岩環境的高溫下會散發出特殊氣味——隻有獵犬或者……”

她看向張野的赤足。

“或者對氣味極其敏感的人才能聞到。”張野接話，“明白了。”

正說著，營地中央傳來了集合的號角聲。

楚清月的聲音通過擴音法陣傳遍整個營地:“所有戰鬥單位注意，一小時內完成集結，準備進入二層。采礦隊、工程隊、後勤隊按預定序列跟進。重複，一小時內完成集結。”

整個營地瞬間從沉睡中甦醒。

張野轉身回到營帳，開始穿戴裝備。

冰霜行者輕甲昨晚已經由寒月閣的工匠緊急修複，表麵的符文重新啟用，散發著淡藍色的微光。他將“薪火”長刀係在背後，又檢查了腰帶上的藥劑袋——裡麵有三瓶治療藥劑、兩瓶精神力恢複藥劑，還有一瓶李初夏特製的“追蹤粉塵顯影劑”，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嗅覺敏感度。

林小雨走進帳內，手裡捧著一雙新編的草鞋。

“會長，你的腳……”她看著張野那雙纏著繃帶的赤足，眼中滿是擔憂。

“冇事。”張野接過草鞋，但冇有穿上，隻是收進揹包，“在二層，赤腳反而更容易感知地麵的異常。鞋先備著，需要的時候再穿。”

林小雨還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點了點頭，將一捆特製的繃帶遞過來:“這是李初夏新做的‘冰絲繃帶’，裡麵織入了寒霜礦的粉末，能提供輕微的火焰抗性，還能緩解灼痛。你……多帶幾卷。”

張野接過，道了聲謝。

穿戴整齊後，他走出營帳。

天色已經開始“亮”了——穹頂的晶石逐漸增亮，從昏暗轉為柔和的晨光。聯軍營地像一頭甦醒的巨獸，開始有序地活動起來。

寒月閣的銀甲戰士在各自隊長的指揮下整隊，盾牌碰撞發出整齊的聲響。書香門第的學者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檢查著探測設備和記錄工具。拾薪者的成員則相對鬆散，但眼神都望向同一個方向——張野所在的位置。

張野走到拾薪者陣列前，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

“今天的目標很簡單。”他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很清楚，“采礦，安全地采礦，然後安全地回來。”

“可能會有意外。”他頓了頓，“可能會有人搗亂，可能會有人想趁火打劫。如果發生了，記住三點——”

他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保護好自己和身邊的兄弟，命比礦重要。”

“第二，如果有人動手，彆留情，但也彆濫殺。打疼他們，打怕他們，就夠了。”

“第三，相信我。無論發生什麼，相信我的判斷，跟著我的指揮走。”

冇有豪言壯語，冇有熱血沸騰的動員。

但正是這種樸實，讓拾薪者的成員們心裡踏實。

“明白！”眾人齊聲迴應。

張野點頭，轉身走向聯軍指揮中心。

楚清月和墨韻已經在那裡等候。兩人正在研究一份剛繪製出來的二層區域性地圖，上麵標註著熔岩河流向、火蜥巢穴分佈、以及幾個疑似安全區的區域。

“曙光會長。”墨韻抬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昨晚休息得如何？”

“還好。”張野回答，目光落在楚清月身上，“楚會長，今天二層的行動計劃，有什麼調整嗎？”

楚清月將地圖轉向張野:“按昨天的方案，寒月閣主力負責清剿二層已知的怪物聚集區，建立安全走廊。書香門第負責環境監測和資源勘探。拾薪者——”

她指向地圖上一片被標記為“寒霜礦脈”的區域。

“你們的任務不變，繼續采礦。但今天會有一支巡邏隊在南側熔岩河區域活動，距離你們的采礦點大約五百米。如果遇到意外，可以發信號求援。”

張野看向那個巡邏隊的標記——疾風團。

“巡邏隊的指揮官是誰？”他裝作隨意地問。

“一個小公會的會長，叫追風者。”楚清月說，“疾風團，六十七人，實力中等，擅長快速機動和偵察。有什麼問題嗎？”

“冇有。”張野搖頭，但補充了一句，“隻是覺得，巡邏任務一般由經驗更豐富的大公會擔任比較好。小公會可能……應變能力不夠。”

楚清月看了他一眼，眼神若有所思。

“你的擔心有道理。”她點頭，“我會讓寒月閣第三隊也在南側區域待命，隨時準備支援。”

張野心裡一鬆。這比預想的還好。

“謝謝楚會長。”

“不必。”楚清月收起地圖，麵甲下的聲音依舊清冷，“聯軍是一個整體，任何一支隊伍出事，都是聯軍的損失。”

她頓了頓，看向張野:“另外，關於昨天拍賣會的事……傲世淩雲不會善罷甘休。你在二層要多加小心。”

張野一愣，冇想到楚清月會主動提醒這個。

“我會的。”

短暫的戰前會議結束，聯軍開始分批進入二層通道。

張野帶領拾薪者的采礦隊走在中間序列。當再次踏入那灼熱的熔岩煉獄時，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那股幾乎要烤焦皮膚的熱浪，依舊讓所有人呼吸一窒。

“抗火藥水，喝！”張野下令。

所有人同時取出李初夏配製的標準版抗火藥水——用昨天采集到的寒霜礦粉末配製，效果比之前的更好，能提供60%的火焰抗性，持續四十分鐘。

藥水入喉，一股清涼從胃部擴散至全身。雖然周圍的溫度依舊高得嚇人，但至少不再是致命的灼燒。

隊伍迅速朝著寒霜礦脈區域前進。

沿途，熔岩河中不時爬出零星的熔岩火蜥，但都被護衛的寒月閣戰士迅速清理掉。聯軍主力的效率極高，短短二十分鐘，就清理出了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

抵達礦脈區域時，周岩已經帶著工程組等在那裡。

“會長，偽裝點佈置好了。”周岩壓低聲音說，“按你的要求，在真礦堆放點旁邊二十米處，單獨劃了一片區域，放了五十袋‘礦石’。其中十袋混了追蹤粉塵，二十袋埋了微型爆炸陷阱——威力很小，主要是製造煙霧和響聲。另外二十袋是真的低純度礦石，算是……魚餌。”

張野點頭:“乾得好。真礦那邊呢？”

“真礦堆放點有十二名盾衛二十四小時輪守，周圍布了三層簡易警報陷阱。如果有人想硬闖，至少能拖延三十秒。”

“足夠了。”張野看向礦脈本身。

經過昨天的開采，岩壁上的寒霜礦脈已經少了三分之一。周岩今天帶了更多人手和更高效的工具，預計三小時內能完成剩餘部分的采集。

“開始吧。”張野下令。

采礦工作有條不紊地展開。

而張野自己，則走到距離礦脈五十米外的一處相對高地上，盤膝坐下。這裡視野開闊，能同時看到礦脈區域、南側熔岩河方向、以及聯軍主力活動的區域。

他閉上眼睛，赤足貼地。

感知如潮水般鋪開。

首先是礦脈區域——周岩帶領工程組的敲擊聲、礦石剝離落地的悶響、盾衛巡邏的腳步聲、林小雨治療組的低聲交談……一切正常。

然後是南側熔岩河方向。

那裡，疾風團的六十七人正在“巡邏”。他們的移動軌跡很奇怪——不是沿著熔岩河岸線走，而是有意識地朝著幾個特定的火蜥巢穴靠近。而且，他們的心跳……越來越快。

張野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在“聽”他們的對話——通過地麵傳來的震動，那些壓低聲音的交流，像模糊的耳語，但足夠拚湊出大概:

“……快到了……第三個巢穴……”

“……追風老大說了……引出來就往采礦點跑……”

“……礦石袋……探測器帶了嗎……”

“……帶了……傲世給的那個……亮得最狠的就拿……”

果然。

張野睜開眼睛，對身旁待命的趙鐵柱做了個手勢。

趙鐵柱立刻明白，帶著五名盾衛，悄無聲息地朝著疾風團的方向移動了一段距離——不是去攔截，而是在一個合適的位置潛伏下來，確保一旦發生意外，能在十秒內趕到真礦堆放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采礦進行得很順利，已經又采集了四分之一的寒霜礦石。聯軍主力在更遠的區域清剿怪物，偶爾傳來的戰鬥聲被熔岩河的轟鳴掩蓋。

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直到——

南側熔岩河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哨聲！

那是疾風團的求援信號！

緊接著，是追風者焦急的呼喊，通過區域頻道傳遍了整個二層:

“求救！求救！南側熔岩河區域突然湧出大量熔岩火蜥！數量超過一百！我們被包圍了！請求支援！座標(387,215)！”

幾乎是同時，張野感知到了地麵的劇烈震動。

那不是一百隻火蜥能造成的震動。

至少……三百隻。

而且，那些震動的源頭，正以極快的速度，朝著礦脈區域移動。

“來了。”張野站起身，眼中寒光一閃。

他打開指揮頻道，語氣平靜:“礦脈區域所有人注意，南側有大量怪物正在靠近。按預定方案，準備應對衝擊。重複，按預定方案，不要慌亂。”

命令傳達的同時，他已經能看到——從南側的熔岩河岸，黑壓壓的熔岩火蜥如同潮水般湧來！那些怪物渾身燃燒著火焰，發出刺耳的嘶鳴，所過之處熔岩飛濺。

而在它們前方，疾風團的六十多人正在“狼狽逃竄”，一邊跑一邊“慌亂地”朝著礦脈區域方向撤退。

表演得挺像。

張野冷笑。

如果不知道內情，任何人都會覺得這是一場意外遭遇，疾風團隻是倒黴，不小心引到了大群怪物，現在正逃向最近的友軍尋求庇護。

但張野“聽”到了。

在那些怪物的嘶鳴和玩家的呼喊聲中，他聽到了疾風團隊伍裡，幾個人刻意壓低聲音的對話:

“……往那邊引……對，就是礦石堆放點……”

“……分散跑……製造混亂……”

“……等他們和怪物打起來……我們就……”

計劃很清晰。

引怪、製造混亂、趁亂偷礦。

張野不再猶豫。

“柱子！”他在公會頻道下令，“帶盾衛隊，守住真礦堆放點！記住，隻守真礦點，偽礦點不用管！”

“得令！”趙鐵柱的聲音沉穩有力。

“周岩，引爆陷阱的時間，聽我信號。”

“明白。”

“秦語柔，盯緊疾風團裡那三個拿探測器的人。”

“已經在盯了。”

佈置完畢，張野看向那越來越近的怪物潮。

三百多隻熔岩火蜥，即使在聯軍主力麵前也不容小覷，對於隻有八十多人的采礦隊來說，更是滅頂之災。

但他早有準備。

“小雨，給所有人上‘火焰護盾’。”

林小雨法杖高舉，淡紅色的光罩籠罩住采礦隊全體成員——這是牧師的中階防護技能，能吸收一定量的火焰傷害。

“遠程組，準備範圍減速技能，不要急著輸出，等怪物進入三十米範圍再打。”

拾薪者的十多名遠程職業舉起法杖和長弓，開始吟唱。

“近戰組，保護遠程和治療，不要主動出擊。”

命令一條條下達，隊伍迅速進入防禦狀態。

而此刻，疾風團的“潰兵”已經衝到了礦脈區域邊緣。

追風者——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身材精瘦的盜賊玩家，滿臉“焦急”地朝著張野大喊:“曙光會長！幫幫忙！怪物太多了，我們扛不住！”

張野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進來吧，到防禦圈後麵去。”

“謝謝！謝謝！”追風者連聲道謝，帶著疾風團的成員“慌忙”地穿過拾薪者的陣線，躲到了後方。

而他們身後，三百多隻熔岩火蜥，已經衝到了五十米外。

“周岩。”張野在頻道裡輕聲說，“引爆。”

“轟——！！！”

偽礦堆放點，二十個爆炸陷阱同時觸發！

冇有多大的殺傷力，但爆炸產生的濃煙和巨響，瞬間籠罩了那片區域。黑色的煙霧在熔岩環境中格外顯眼，混雜著礦石粉末，遮蔽了視野。

那些衝在最前麵的熔岩火蜥，被突如其來的爆炸和煙霧驚得停頓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遠程，放！”張野厲喝。

冰錐、水箭、纏繞藤蔓……各種減速和控製技能落在怪物群中。火蜥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盾衛，頂住第一波衝擊！”

趙鐵柱帶著二十名盾衛，在真礦堆放點前列成弧形盾牆。盾牌砸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戰鬥，正式開始。

而混亂中，張野的餘光瞥見——疾風團裡有三個人，藉著煙霧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溜向了偽礦堆放點。

他們的手中，握著傲世給的能量探測器。

探測器上的光點，正指向那幾袋混有追蹤粉塵的“高純度礦石”。

魚兒，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