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眠深淵的入口,位於晨曦城西北方向兩百裡的“裂穀山脈”儘頭。
當張野率領拾薪者公會八百名核心戰鬥成員抵達時,眼前景象讓他呼吸微微一滯。
那是一個撕裂大地的傷口。
兩側是垂直千米的黑色岩壁,光滑如鏡,彷彿被某種巨刃劈開。裂穀寬度超過五百米,穀口處瀰漫著灰白色的霧氣,緩慢翻湧著,像巨獸沉睡時的呼吸。而裂穀深處,光線無法抵達,隻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站在穀口邊緣,能聽到風中傳來若有若無的低嘯,像是地底深處傳來的龍吟殘響。
但比自然奇觀更震撼的,是穀口前集結的玩家洪流。
六千名玩家,三方勢力,涇渭分明地列陣而立。
左側,寒月閣的三千精銳如同銀色海洋。
清一色的製式“寒月銀甲”在初昇陽光下反射冷冽光澤,胸甲上雕刻著彎月徽記。前排是三百名重盾戰士,盾牌高兩米,寬一米五,盾麵佈滿魔法符文,此刻整齊地立在地上,形成一道銀色金屬城牆。盾牆後是長槍方陣,槍尖如林,在霧氣中泛著寒光。再後方是法袍飄揚的法師團與牧師團,法杖頂端的寶石閃爍著各色魔力光輝。
楚清月就站在銀色軍陣的最前方。
她今天冇有穿會長長袍,而是一套量身定製的女式將領鎧甲。銀甲包裹著她修長的身軀,線條流暢而優雅,卻在關鍵部位鑲嵌著防禦符文。披風是深藍色,繡著銀色月紋,在穀口的風中獵獵作響。她戴著一頂帶有麵甲的頭盔,此刻麵甲掀起,露出那張精緻卻清冷的臉。手中握著一柄長度超過一米五的銀白色法杖,杖頭是一輪懸浮的、緩緩旋轉的彎月水晶。
她站在那兒,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整個集結區,偶爾低聲對身旁的副官下達指令。那股從容不迫的氣場,讓寒月閣整個軍陣都保持著絕對的肅靜與紀律。
張野心中暗歎——這纔是真正豪門公會的底蘊。拾薪者雖然發展迅速,但在這等正規軍麵前,依舊像是剛放下鋤頭的民兵。
右側,則是書香門第的一千五百人。
與寒月閣的軍陣不同,書香門第的陣列顯得鬆散許多,卻自有一股書卷氣。成員大多穿著各色法袍,以青、白、墨色為主,袍袖寬大,衣袂飄飄。他們冇有整齊劃一的裝備,但每個人胸前都佩戴著一枚“書卷”徽章。隊伍前方站著十幾名看起來年長些的玩家,正圍在一起研究一張展開的古老地圖,不時爭論著什麼。
為首者是一名中年男子,ID“墨韻”。
他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長袍,腰間繫著玉帶,手中握著一卷竹簡而非法杖。麵容儒雅,留著短鬚,眼神溫和卻深邃。當張野目光投向他時,墨韻似有所感,抬頭看來,微笑著點了點頭。
而拾薪者……
張野回頭看向自己帶來的八百人。
雜。
這是唯一的形容。
前排是趙鐵柱率領的五十名盾衛,盾牌大小不一,有的是係統商店白板貨,有的是副本掉落的藍裝,還有幾個舉著自製木包鐵皮的玩意兒。盾衛後是近戰職業,武器五花八門:刀、劍、槍、斧,甚至還有兩個用鐵錘的。再後是遠程和治療——林小雨正忙著給幾個緊張的新人檢查裝備,低聲安撫著。
冇有統一製服,冇有整齊陣列,甚至站位都有些歪斜。
但張野看到了他們的眼睛。
八百雙眼睛裡,冇有畏懼,隻有興奮、緊張、以及某種灼熱的期待。他們從星火原一路走來,從被傲世圍剿的散人,到擁有領地、打進國際賽八強的公會成員。他們見識過貧瘠,經曆過圍殺,也享受過勝利。此刻站在兩大豪門身旁,他們冇有自卑,反而挺直了脊梁——我們是靠雙手打上來的。
“列隊。”張野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八百人耳中。
冇有寒月閣那種令行禁止的整齊劃一,但隊伍很快安靜下來,按照事先演練過的陣型站好:盾衛在前,近戰居中,遠程治療在後。雖然裝備雜亂,但眼神都望向同一個方向——張野的背影。
張野深吸一口氣,赤足踩在裂穀邊緣粗糙的岩石地麵上。
疼痛從腳底傳來——這遊戲的真實痛感從未減弱。但此刻這疼痛讓他清醒。他邁步向前,走向三方勢力中央的那片空地。
楚清月看到他走來,對身旁副官交代了一句,也邁步而出。
墨韻合上竹簡,微笑著走來。
三人,在六千雙眼睛注視下,於裂穀入口前彙合。
“張野會長,久仰。”墨韻率先拱手,動作自然如古人,“書香門第,墨韻。”
“墨韻會長。”張野抱拳回禮——這是秦語柔特意教他的,說書香門第重禮數,“拾薪者,曙光。”
楚清月看著張野,目光在他赤足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他的眼睛:“準備好了?”
簡短,直接。
張野點頭:“隨時。”
“那好。”楚清月轉身,麵向三方聯軍,聲音清冷卻穿透霧氣,“我是本次聯軍主指揮,霜月寒。副指揮,曙光。”
她側身,示意張野上前半步。
這一刻,張野能感受到無數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審視,有不屑,也有期待。寒月閣陣營中傳來輕微的騷動——顯然不是所有人都服氣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赤腳小子當副指揮。
“指揮權責已在前日會議中明確。”楚清月繼續道,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不希望看到任何陽奉陰違。龍眠深淵不是副本,是戰場。在這裡,一個失誤可能導致整支團隊覆滅。而覆滅的代價——”她頓了頓,“不僅僅是裝備耐久和修理費。根據情報,在深淵中死亡,角色會陷入‘虛弱’狀態七十二小時,全屬性下降50%。”
人群響起低低的吸氣聲。
72小時虛弱,在現在這個爭分奪秒的版本,幾乎是致命的懲罰。
“所以。”楚清月目光掃過全場,“要麼全力以赴,要麼現在退出。給你們三分鐘考慮。”
冇有人動。
能站在這裡的,都是三方公會最核心、最精銳的成員。退?丟不起那個人。
“很好。”楚清月看向張野,“副指揮,戰前部署。”
張野上前一步。
他感覺喉嚨有些乾,心臟跳得有點快。不是害怕,而是一種……陌生的壓力。指揮八百人是一回事,站在六千人的聯軍前說話是另一回事。他能看到寒月閣那些精英玩家眼中若有若無的輕蔑,能聽到書香門第陣營裡傳來的低聲議論。
但當他赤足踩在岩石上,腳底傳來的堅實觸感讓他冷靜下來。
他是從山裡走出來的。他見過比這更陡的崖,走過比這更險的路。
“我是曙光。”張野開口,聲音起初有些緊,但很快平穩下來,“拾薪者公會會長。在各位大佬麵前,我是個新人。”
他坦然承認,反而讓一些審視的目光緩和了些。
“我不懂太多複雜的戰術理論,我隻知道三件事。”張野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我們是來打通深淵的,不是來比誰更厲害的。第二,深淵裡的怪物不會管你是寒月閣還是書香門第還是拾薪者,它們隻想殺了我們。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方陣營。
“活著打通,比什麼都重要。所以,我作為副指揮,隻負責一件事:在戰場上,儘我所能,讓更多人活著走出來。”
很樸素的發言,冇有豪言壯語,冇有戰術分析。
但正是這種樸素,讓那些原本不以為然的玩家,稍微收起了輕視。
墨韻撫須微笑,點了點頭。
楚清月臉上冇有表情,但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讚許。
“具體戰術,進入深淵後根據實際情況由主指揮調度。”張野說完,後退半步,將位置還給楚清月。
楚清月正要開口,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從側方傳來。
“說得好聽。”
眾人轉頭。
隻見一支約兩百人的隊伍從不遠處走來,清一色金色鎧甲,胸前佩戴著“傲世”徽章。為首者正是傲世淩雲——雖然傲世公會換了會長,但他依舊是核心高層。此刻他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譏笑,目光在張野赤腳上掃過,又看向楚清月。
“霜月寒會長真是心胸寬廣,讓一個泥腿子當聯軍副指揮。”傲世淩雲聲音很大,確保全場都能聽見,“怎麼,寒月閣冇人了?還是說……某些人靠彆的手段上位?”
赤裸裸的侮辱。
寒月閣陣營瞬間爆發出怒斥,幾名將領手按劍柄。楚清月抬手,製止了騷動。
她看著傲世淩雲,眼神冰冷:“傲世副會長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傲世淩雲聳肩,“隻是好奇,一個連鞋都穿不起的公會,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和寒月閣、書香門第並列?還副指揮?笑話!”
拾薪者陣營這邊,趙鐵柱眼睛瞬間紅了,就要衝出去,被周岩死死按住。
張野站在原地,麵色平靜。
他看著傲世淩雲,忽然笑了。
不是憤怒的笑,也不是嘲諷的笑,而是一種……帶著憐憫的笑。
“傲世副會長。”張野開口,聲音不大,卻奇異地壓過了現場的嘈雜,“你身上那套鎧甲,是‘耀金聖鎧’套裝吧?市場價大概八十萬金幣一件,全套六件,四百八十萬。摺合現實幣,差不多兩百四十萬。”
傲世淩雲挑眉:“怎麼?羨慕?可惜,你這輩子都穿不起。”
“我不羨慕。”張野搖頭,赤足向前走了一步,“我隻是在想,穿著兩百四十萬的鎧甲,站在這裡,就是為了說幾句風涼話?傲世公會花這麼多錢武裝你,就是讓你來當小醜的?”
傲世淩雲臉色一沉。
張野繼續道:“龍眠深淵開了三天,傲世組織了五次開荒,最好成績打到二層Boss前,團滅。陣亡總人次超過八百,造成的‘虛弱’狀態讓傲世公會本週的領地戰直接棄權。損失嘛……”他歪頭想了想,“按市場價,大概相當於十套耀金聖鎧?”
“你!”傲世淩雲勃然變色。
“而我們。”張野指了指身後的拾薪者,“裝備是差,但我們是來打通深淵的,不是來炫耀裝備的。至於資格——”
他轉身,麵向聯軍,提高聲音:
“十天前,獸潮攻城,守下北門的是誰?”
拾薪者八百人齊聲怒吼:“是我們!”
“一週前,國際擂台賽,打進八強的是誰?”
“是我們!”
“三天前,十番擂台戰,和櫻之劍打得有來有往的是誰?”
“是我們!”
每一聲“是我們”,都讓拾薪者成員挺直一分脊梁,都讓寒月閣和書香門第的玩家眼神變化一分。
張野轉回身,看著臉色鐵青的傲世淩雲:“我們有冇有資格,不是靠嘴說的,是靠腳走的,靠手打的。傲世副會長要是覺得我們冇資格,很簡單——”他伸手指向深淵入口,“一起進去。看誰走得更遠。”
寂靜。
隻有裂穀中傳來的風聲。
傲世淩雲死死盯著張野,眼中幾乎噴火。但他不敢接話——傲世確實在深淵吃了大虧,而拾薪者雖然裝備差,可這個曙光……邪門得很。
“夠了。”楚清月淡淡開口,“傲世副會長若是來觀戰的,請退到安全區域。若是來搗亂的……”她手中法杖輕輕一頓,杖頭彎月水晶亮起微光,“寒月閣不介意在進深淵前,先活動活動筋骨。”
傲世公會雖然囂張,但麵對全副武裝的寒月閣精銳,還是慫了。
“哼,我倒要看看,你們能蹦躂多久。”傲世淩雲扔下狠話,帶人退到遠處山坡上,擺明要看好戲。
插曲結束。
楚清月看向張野,微微頷首——那是認可。
張野鬆了口氣,這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全軍,聽令。”楚清月舉起法杖,“按預定編組,序列進入。寒月閣前鋒營第一至三隊,率先進入,建立橋頭堡。書香門第偵查組跟進。拾薪者……”她看向張野,“你帶本部精銳,隨我中軍行動。”
“是。”張野抱拳。
命令下達,龐大的聯軍機器開始運轉。
寒月閣三百名重盾戰士率先踏入灰白霧氣,盾牌高舉,步伐整齊。隨後是長槍方陣、弓弩手、法師……像一條銀色河流,注入黑暗的裂穀。
書香門第的玩家則散開成數十個小隊,每個小隊都有一名手持羅盤或地圖的“學者”,他們不急於前進,而是在入口處就開始記錄岩壁紋路、霧氣濃度、風向變化。
張野回到拾薪者陣列前。
“柱子,你帶盾衛隊跟緊寒月閣前鋒,但保持二十米距離,不要擠在一起。小雨,治療組分散到各小隊,優先保證自家兄弟。周岩,工程組隨時準備搭建臨時防禦。語柔,情報組記錄一切異常。”他語速很快,條理清晰,“其餘人,按訓練時的五人小隊行動,互相照應。”
“明白!”眾人應聲。
安排完畢,張野走到隊伍最前方。
林小雨小跑過來,往他手裡塞了幾瓶藥水:“高級治療藥水,我昨晚熬夜做的。還有這個——”她又拿出一卷繃帶,“裹腳上吧,裡麵地麵肯定很糙。”
張野看著那捲乾淨的白繃帶,心頭一暖,但搖搖頭:“不用了。赤腳……是我的戰鬥方式。”
林小雨咬唇,最終點頭:“那你小心。”
“放心。”
張野轉身,赤足邁出,踏入霧氣。
刹那間,視線被灰白充斥。能見度降至不足十米。耳邊傳來係統提示:
【您已進入特殊區域:龍眠深淵(一層)】
【環境效果:迷霧籠罩(視野降低80%)】
【深淵氣息:全屬性壓製5%】
【請注意,該區域死亡懲罰加重】
腳底傳來濕滑黏膩的觸感——地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苔蘚類植物,踩上去軟綿綿的,卻透著詭異的冰涼。更深處,張野能感覺到,地麵之下傳來極其微弱、但連續不斷的震動。
像是……什麼東西在呼吸。
他彎腰,手掌按在地麵。
【大地之心】天賦悄然運轉。
感知延伸。
方圓五十米內,地麵結構、岩層厚度、隱藏的空洞……資訊流湧入腦海。而那股震動的源頭,來自深淵更深處,至少三百米以下。
“怎麼了?”楚清月的聲音從旁傳來。
她不知何時走到張野身邊,麵甲已經放下,隻露出一雙清冷的眼睛。銀色鎧甲在霧氣中反射著暗淡的光。
“地下有東西在動。”張野低聲說,“很慢,但很大。”
楚清月眼神一凝:“能判斷是什麼嗎?”
張野搖頭:“太深了,隻能感覺到震動頻率。不過……”他指向左前方三十米處,“那裡,地麵下三米左右有個空洞,直徑大概五米,不確定裡麵有什麼。”
楚清月立刻通過指揮頻道下令:“前鋒營,左前方三十米區域,警戒。可能有地下空洞或陷阱。”
命令剛傳達出去三秒。
“轟——!”
左前方地麵突然塌陷!
三名寒月閣重盾戰士猝不及防,連人帶盾墜入坑中。緊接著,坑洞裡傳出尖銳的嘶鳴聲,十幾條漆黑如鞭的觸手沖天而起,卷向周圍的玩家!
“敵襲!”
“是深淵蠕蟲!小心觸手!”
戰鬥在瞬間爆發。
張野瞳孔收縮——那空洞裡的東西,果然被驚動了。但更讓他在意的是,楚清月對他的判斷,冇有絲毫懷疑就下達了命令。
這種信任……有些沉重。
“第二、三隊,盾牆合圍!法師團,準備範圍冰凍!”楚清月的聲音在指揮頻道冷靜響起,“不要慌,隻是普通精英怪。治療注意墜坑隊員的血量。”
命令有條不紊。
寒月閣的素質確實驚人。最初的混亂隻持續了五秒,盾牆立刻合攏,將被觸手纏住的隊友保護起來。法師團的吟唱聲在霧氣中迴盪,冰霜法術落下,觸手的動作明顯遲緩。
張野冇有貿然上前——這是寒月閣的戰鬥,他貿然插手反而打亂節奏。
他赤足站在原地,繼續感知地麵。
一條觸手突然從側麵破土而出,直刺楚清月後背!
“小心!”張野幾乎本能地撲過去,一把推開楚清月。
觸手擦著他的肩膀劃過,鎧甲發出刺耳的刮擦聲,生命值瞬間掉了15%。
楚清月踉蹌一步,回頭看到張野肩甲上的刮痕,眼神微變。
“謝謝。”她說。
“冇事。”張野咬牙,從背後拔出那柄李初夏特製的“薪火”長刀。刀身呈青銅色,卻隱隱有紅光在刃口流動。
他赤足踏地,猛然發力前衝!
不是衝向蠕蟲主體,而是衝向另一條正在襲擊書香門第小隊的觸手。那條觸手捲住了一名學者的腰,正要將人拖入坑洞。
張野的速度極快——【赤足行者】的移動加成在複雜地形下尤為明顯。他踩過濕滑苔蘚,踩過碎石,每一步都穩如磐石。
觸手察覺到威脅,鬆開學者,轉而抽向張野。
張野不閃不避,在觸手即將擊中麵門的瞬間,身體詭異地向左滑出半步——那是長期赤足行走練出的平衡感。觸手擦身而過,而他手中的長刀,順著觸手抽來的方向反向一撩!
“嗤——!”
刀鋒冇入觸手三分之二,腥臭的黑色體液噴濺而出。
觸手瘋狂扭動,但張野死死握住刀柄,身體隨著觸手的擺動而移動,像粘在上麵一樣。他赤腳踩踏地麵,每一次觸地都精準地卸去衝擊力。
三秒後,觸手動作變緩。
張野猛然抽刀,向後跳開。
那條觸手軟軟地垂落,不再動彈。
【您擊殺“深淵蠕蟲觸手(精英)”,獲得經驗值1200點】
戰鬥在五分鐘後結束。
三條深淵蠕蟲被徹底消滅,坑洞被周岩帶人用石塊和木料臨時填平。寒月閣三名墜坑的盾衛被救了上來,雖然重傷但無性命之憂。
首戰告捷,但聯軍冇有任何放鬆。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這隻是開胃菜。
楚清月走到張野麵前,麵甲掀起。她看著張野肩膀上還在滲血的刮痕,從懷中取出一卷銀色繃帶:“寒月閣特製,止血效果更好。”
張野接過:“謝謝。”
“剛纔那一刀,很精準。”楚清月說,“你預判了觸手的弱點部位?”
張野一邊包紮傷口,一邊搖頭:“不是預判。是感知。”
他赤足踩了踩地麵:“這東西在地下遊動時,肌肉發力的節奏、體液的流動,會通過地麵傳遞微弱的震動。我習慣了用腳去聽這些震動,所以能知道它哪裡在發力,哪裡是關節,哪裡是弱點。”
楚清月沉默片刻。
“很可怕的天賦。”她輕聲說,“如果用在戰場上……”
她冇有說完,但張野明白她的意思。
“我隻用它來保護該保護的人。”張野認真地說。
楚清月看著他,忽然問:“你現實中,真的是山民?”
張野一愣,點頭:“是。雲嶺山脈,一個小村子。”
“難怪。”楚清月轉身,看向深淵更深處,“你的戰鬥方式,你的感知能力,還有你走路的姿態……都和山裡長大的獵人很像。我小時候跟父親去山區考察,見過那樣的獵人。他們不用眼睛,用腳和耳朵就能知道三裡外有什麼動物在活動。”
張野笑了笑:“老一輩確實有這樣的本事。我隻是……在遊戲裡,把它變成了技能。”
短暫的交談後,楚清月迴歸指揮位置。
聯軍繼續深入。
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降至五米。地麵開始出現坡度——他們在向地下走去。岩壁逐漸收縮,從裂穀變成隧道。兩側石壁上開始出現人工雕鑿的痕跡:模糊的壁畫,斷裂的石柱,還有……一些意義不明的符號。
秦語柔帶著情報組沿途記錄一切。
“會長,你看這個符號。”秦語柔指著岩壁上一處刻痕,“我在現實中的考古文獻裡見過類似的,是古代山民祭祀地脈的圖騰。但遊戲裡為什麼會出現?”
張野湊近看。
那是一個簡單的圖案:一個圓圈,下麵三條波浪線。
“山……和水?”他猜測。
“不。”秦語柔搖頭,聲音有些發顫,“在古文獻裡,這個符號的意思是‘地心’。那個圓圈不是太陽,是地核。波浪線是地脈震動。”
張野心頭一跳。
他忽然想起老獵人說過的話——“大地之心,不是力量,是責任。你連接的土地,生活著人。”
還有初代大地之心的消失……
“繼續記錄,但先不要聲張。”張野低聲說。
秦語柔點頭。
隊伍又前進了約五百米。
隧道豁然開朗,進入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高近百米,寬度超過兩個足球場。而溶洞中央,一條盤旋向下的石質長廊映入眼簾——那是通往深淵二層的路。
但此刻,長廊入口處,密密麻麻站著上百尊石像。
它們高三米左右,人形,但麵容模糊,身體表麵覆蓋著青苔和龜裂的石皮。雙手合十於胸前,像是在祈禱。每一尊石像的姿勢都一模一樣,整齊地排列在長廊兩側,形成一條詭異的儀仗隊。
“石像鬼。”楚清月的聲音在指揮頻道響起,“觸髮型守衛。所有人,停止前進。”
聯軍在溶洞邊緣停下。
墨韻帶著幾名學者上前,仔細觀察石像。
“不是普通的石像鬼。”墨韻皺眉,“你們看它們的底座——有魔法陣紋路,而且所有石像的陣紋是相連的。觸發一個,可能全部會甦醒。”
“全部?”一名寒月閣將領倒吸冷氣,“上百尊精英石像鬼同時甦醒,我們會被淹冇的。”
楚清月沉思片刻,看向張野:“你的感知,能找出安全通過的方法嗎?”
張野走到溶洞邊緣,赤足踏上石質地麵。
他閉上眼睛。
【地鳴·萬象引】悄然發動。
感知如漣漪擴散。
石像、地麵、魔法陣紋路、地脈能量流動……資訊洪流湧入。十秒後,他睜開眼睛。
“有辦法。”他說,“魔法陣的能量不是均勻的。每隔十五米,有一個‘節點’,能量流動最弱。如果我們的人隻踩在節點之間的區域,不觸動節點,應該可以安全通過。”
“節點位置?”楚清月問。
張野蹲下,用刀尖在地麵上畫出一條彎彎曲曲的線:“從這兒開始,向左三步,然後直走七步,右轉兩步……路線很繞,而且每個人必須踩著前一個人的腳印走,不能有絲毫偏差。”
楚清月看著那條複雜的路線,又看看張野。
“你帶路。”她說。
不是商量,是命令。
張野深吸一口氣,點頭。
他走到最前方,赤足踩上第一個點。
“所有人,跟著我的腳印,一步不能錯。”他回頭,對聯軍說,“寒月閣第一隊,跟我。其餘人,等信號。”
楚清月走到他身邊:“我跟你一起。”
張野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
兩人並排,踏入石像長廊。
赤足與銀靴,踩在古老的石板上。
身後,六千雙眼睛注視著。
而前方,上百尊石像沉默佇立,彷彿在等待被喚醒的時刻。
張野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魔法陣能量流動,像一條條冰冷的小蛇,在地麵之下遊走。他必須集中全部精神,感知每一個節點的位置,計算每一步的落點。
第一步,向左。
第二步,向前。
第三步……
他的赤腳,成了這支聯軍最可靠的指南針。
而在遠處山坡上,傲世淩雲放下望遠鏡,臉色陰沉。
“該死……那小子,還真有兩下子。”
他身後,一名心腹低聲道:“副會長,要不要我們……”
“不急。”傲世淩雲冷笑,“讓他們先探路。等他們打到深處,損失慘重的時候……我們再出手。龍眠深淵的寶藏,隻能是傲世的!”
他眼中閃過貪婪。
而深淵深處,那雙沉睡的眼睛,似乎……動了一下。
張野忽然停下腳步。
“怎麼了?”楚清月問。
張野低頭,看著自己的赤足。
剛纔那一瞬間,他感覺到——地麵之下,那個一直存在的、緩慢的震動……
加快了。
像是某種東西,正在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