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將營地西崖的岩石染成淡金色時,張野赤腳走回了營地中央。
昨夜戰鬥的痕跡早已被清理乾淨——破損的武器被送去鐵匠鋪修複,血跡被泥土覆蓋,連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也已經被清晨山風吹散。生活部門口,山石老人正在給幾個小隊長分發今日的工作任務單,聲音平穩,有條不紊。遠處,伐木組已經扛著工具出發,鐵匠鋪傳來叮叮噹噹的錘打聲,炊煙從十幾個灶台嫋嫋升起。
一切如常,彷彿昨夜那場差點決定營地生死的戰鬥,隻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但張野知道,不一樣了。
人們的眼神不一樣了。不再是逃難者的惶恐,不再是寄人籬下的卑微,而是一種……挺直了腰板的、帶著光的篤定。走過他身邊的人,無論男女老少,都會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喊一聲“會長”,眼神裡除了敬畏,還有實實在在的信賴。
因為他們知道,這個赤腳的年輕人,帶著他們守住了家園。
而且,是完勝。
“會長,”秦語柔從指揮棚裡快步走出,手裡捧著一摞新整理好的名冊,“西崖繳獲的裝備和物資已經全部登記入庫。完整裝備十七件,其中藍色品質五件,綠色品質十二件;破損但可修複的裝備二十四件;各類藥劑六十三瓶,魔法卷軸八張,食物補給足夠支撐營地三天。”
她頓了頓,補充道:“另外,那八個俘虜已經關押在營地西側的臨時囚室,由趙鐵柱帶人看守。按照您的吩咐,已經派人去傲世那邊傳話——每人五十金幣的贖金,或者等價物資。兩天內不贖,按逃兵處理。”
張野點點頭,赤腳在還帶著晨露的草地上走了兩步:“傲世那邊什麼反應?”
“還冇迴應。”秦語柔說,“不過根據內線傳來的訊息,淩雲昨天在‘哀嚎洞穴’門口大發雷霆,當場撤了兩個元老派高管的職。現在傲世內部亂成一團,元老派指責少壯派在副本裡消極怠工,少壯派反指元老派搶輸出導致團滅……贖金的事,恐怕一時半會兒顧不上。”
意料之中。張野想。一個連自家開荒團都管不好的公會,哪還有餘力來管幾個俘虜?
“俘虜的夥食按最低標準配給,但不要虐待。”他說,“等傲世來贖。如果不來……”他頓了頓,“等我們有餘力了,放他們去礦上乾活,用工錢抵贖金。”
“是。”秦語柔記下。
“另外,”張野看向她,“楚會長那邊,回覆了嗎?”
“回覆了。”秦語柔從名冊裡抽出一張摺疊的羊皮紙,遞給張野,“寒月閣同意我們派觀察團隨行,人數限製在十人以內。三日後清晨,在‘哀嚎洞穴’入口東南三裡的‘斷刃石林’彙合。楚會長特彆提醒……傲世可能會在附近設伏,讓我們小心。”
張野展開羊皮紙。上麵的字跡和昨天那張一樣優雅,但內容更具體:
“曙光會長:三日後辰時,斷刃石林。寒月閣開荒團五十人,由‘月下聽風’帶隊。貴方觀察團請務必輕裝簡行,避免與傲世衝突。入洞後,一切行動需聽從統一指揮。副本情報附後,望早做準備。楚清月。”
羊皮紙的背麵,用娟秀的小字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關於“哀嚎洞穴”的已知資訊——大多是寒月閣自己收集,再加上從其他渠道購買或交換來的情報。
張野快速瀏覽:
“‘哀嚎洞穴’,30級團隊副本,預計通關時間4-6小時。”
“已知共五關:第一關‘怨靈迴廊’(大量亡靈係怪物,附帶精神攻擊);第二關‘蠕蟲巢穴’(地下突襲型怪物,需預判走位);第三關‘深淵祭壇’(BOSS‘哀嚎女妖’,範圍恐懼+召喚);第四關未知;第五關未知。”
“傲世開荒團在第三關團滅,原因:精神抗性不足,陣型被恐懼打亂,治療被秒。”
“建議:配備高精神抗性裝備或藥劑,治療職業需分散站位,遠程輸出優先擊殺女妖召喚物。”
很詳細,但也很基礎。
張野收起羊皮紙,看向秦語柔:“通知所有核心成員,一小時後,指揮棚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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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指揮棚。
依舊是那張粗糙的原木桌子,依舊是那幾張木墩椅子。但今天的氣氛,和三天前討論西崖防禦時截然不同。
桌上鋪著的不再是營地地形圖,而是秦語柔連夜謄抄、放大的“哀嚎洞穴”前二關的簡易地圖,以及楚清月送來的那份情報副本。
張野、秦語柔、王鐵軍、周岩、壘石、趙鐵柱、王虎、李初夏、林小雨,九個人圍坐。除了林小雨因為要照顧傷員來得稍晚,臉上還帶著疲憊,其他人個個精神抖擻,眼睛裡都閃著光。
副本。
全服第一個30級團隊副本。
首通獎勵裡,有公會建設令。
對於還在為“合法采礦權”掙紮的拾薪者來說,那枚令牌,是真正從“流亡團體”升格為“正式公會”的通行證。是能在晨曦城議會裡擁有一席之地、能享受稅收減免、能建立永久駐地的資格證明。
誘惑太大。
但風險也太大。
“情報大家都看過了,”張野開門見山,“三日後,寒月閣開荒,我們派觀察團隨行。目標是學習經驗,收集情報,為後續我們自己開荒做準備。”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們不爭首通,但要爭取……在傲世之前打通。”
最後一句,讓所有人都坐直了身體。
“傲世現在內部混亂,開荒團受挫,士氣低落。”張野繼續說,“但他們底子還在,裝備、等級、資源都比我們強。如果我們能在他們恢複之前,搶先打通副本——哪怕不是首通——對傲世的打擊,將是致命的。”
他看向王鐵軍:“教官,你是戰術專家。從軍事角度,這個目標,可行性有多少?”
王鐵軍盯著桌上的地圖和情報,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敲擊著。過了足足兩分鐘,他纔開口,聲音沙啞但清晰:
“難度極大,但……不是冇有可能。”
“關鍵在三點。”
“第一,情報。”他的手指點在羊皮紙上,“寒月閣給的情報,隻到第三關。第四、第五關完全未知。而根據遊戲副本的設計規律,最後兩關通常是難點和關鍵。如果傲世或者其他大公會在我們之前探明瞭後麵關卡,他們就能針對性準備,進度會遠超我們。”
“第二,硬體。”王鐵軍看向在場眾人,“我們現在等級最高的是會長,28級。鐵柱27,王虎26,其他人大多在25級左右。而副本要求最低25級,推薦30級。等級壓製帶來的屬性差距、技能解鎖不全、裝備品質不夠……這些都是硬傷。”
“第三,經驗。”他頓了頓,“我們這些人,除了我在其他遊戲裡打過大型團隊副本,大部分人……連十人本都冇下過。副本機製、團隊配合、應急處理,全是空白。而傲世、寒月閣這些大公會,有成熟的開荒體係和經驗積累。”
每說一點,棚內的氣氛就凝重一分。
但王鐵軍話鋒一轉:
“不過,我們也有優勢。”
“第一,我們冇包袱。”他說,“傲世要爭首通,要麵子,所以急躁,容易犯錯。我們冇有首通壓力,可以穩紮穩打,甚至可以……用一些非常規的戰術。”
“第二,我們夠團結。”王鐵軍的目光掃過趙鐵柱、王虎、李初夏、林小雨,“大公會開荒,經常有派係鬥爭、指揮權爭奪、資源分配矛盾。我們冇有。會長一聲令下,指哪兒打哪兒。”
“第三……”他看向張野,“我們有會長。”
所有人都看向張野。
張野赤腳坐在木墩上,背脊挺直,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很亮。
“我的【赤足行者】天賦,在副本裡或許有用。”他平靜地說,“我能感知地形變化、機關觸發、甚至怪物的能量波動。雖然不清楚具體能發揮多大作用,但……總比冇有強。”
王鐵軍點頭:“這就是我們的第四點優勢——未知變數。會長你的天賦,李姑孃的藥劑,周岩和壘石對地形和機關的專精……這些,都是傲世情報裡冇有的。用好這些,我們有可能打出他們預料之外的戰果。”
分析完畢,棚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每個人都在消化這些資訊。
“所以,”張野開口,“結論是——可以打,但必須準備充分。”
“教官,”他看向王鐵軍,“開荒計劃,你來製定。”
“周岩,壘石,你們研究副本地形和可能的機關陷阱,設計應對方案。”
“李初夏,”他看向那個一直安靜坐著的少女,“研髮針對性的藥劑——抗精神攻擊的,抗恐懼的,解毒的,恢複的。材料不夠,找秦姑娘調撥,或者……自己去采。”
“趙鐵柱,王虎,你們倆從防禦隊裡挑二十個人,組成預備開荒團,從今天開始進行基礎團隊訓練——站位、走位、集火、轉火、應急撤退。”
“秦語柔,情報不能停。繼續收集‘哀嚎洞穴’的一切資訊,特彆是其他公會的開荒進度。另外,和寒月閣保持溝通,爭取拿到更詳細的情報。”
“林小雨,”他看向那個因為疲憊而有些恍惚的女孩,“醫療組需要擴充。從營地裡挑幾個細心、手穩的,跟你學基礎治療。副本裡,治療壓力會很大。”
一條條命令,清晰明確。
“三天時間,”張野最後說,“我們要做好一切能做的準備。”
“三日後,觀察團出發。”
“我們的目標不是觀光,是學習,是記錄,是……為將來我們自己的開荒,鋪平道路。”
他站起身,赤腳踩在泥土地上:
“都清楚了嗎?”
“清楚!”眾人齊聲應道。
“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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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天,營地進入了另一種節奏。
建設冇有停,但重心明顯向副本備戰傾斜。
王鐵軍把自己關在指揮棚裡,對著有限的情報和地圖,反覆推演可能的戰術。羊皮紙上畫滿了各種箭頭、符號和註解,有些地方因為反覆塗改,已經模糊不清。他時而沉思,時而在木板上寫寫畫畫,時而叫來趙鐵柱或王虎,模擬某個陣型或走位。
“如果第一關的怨靈真有精神攻擊,那麼盾戰不能站太前,治療必須分散……不對,這樣輸出會不夠……”
“第二關的蠕蟲從地下鑽出,需要有預判……會長的感知或許能提前預警,但預警之後怎麼應對?集體後撤?還是就地反擊?”
“第三關的女妖恐懼是範圍技能,那麼陣型必須拉散,但又不能太散,否則治療跟不上……”
每一個細節,都被反覆琢磨。
周岩和壘石則湊在一起,研究副本的地形特征。他們從寒月閣的情報裡摳出每一個關於地形、通道寬度、高低差的描述,嘗試還原出洞穴內部的立體結構。
“看這裡,‘怨靈迴廊’通道寬約五米,兩側有石柱。’”壘石指著情報上的一行小字,“石柱……或許可以用來卡視角,或者作為掩體。”
“還有這裡,‘蠕蟲巢穴’地麵鬆軟,有塌陷風險。’”周岩皺眉,“這意味著不能長時間停留在一個位置,需要不斷移動。但移動又會增加被蠕蟲突襲的風險……兩難。”
“或許可以提前佈置標記點。”壘石眼睛一亮,“讓會長用感知找出相對堅實的地麵,我們做上標記,隊伍隻沿著標記點移動。”
“好主意!”
兩個技術型人才又進入了忘我狀態。
李初夏的藥棚成了營地最忙碌的地方之一。她從秦語柔那裡調撥了大批草藥,又從自己的儲備裡拿出一些稀有材料,開始冇日冇夜地試驗配方。
抗精神攻擊的藥劑,主材料是“寧神花”和“銀葉草”,但效果有限。她嘗試加入“月光苔”,結果藥性變得不穩定,一個試藥的礦工喝下去後昏睡了整整兩個小時。
抗恐懼的藥劑更麻煩。需要用到“勇氣勳章”——一種隻在高等級人形怪物身上掉落的稀有材料。營地庫存為零,寒月閣那邊也表示緊缺。李初夏不得不嘗試用“獅心草”和“狂戰士之血”代替,但效果大打折扣,而且有“狂暴”的副作用,使用後攻擊力提升但防禦力下降。
“不行……還是不行……”深夜的藥棚裡,李初夏盯著坩堝裡翻滾的紫色藥液,眼睛因為疲憊而佈滿血絲。她已經失敗了十七次。
林小雨端著一碗熱粥走進來,輕輕放在她手邊:“夏夏姐,歇會兒吧。你都兩天冇閤眼了。”
“冇時間……”李初夏搖頭,聲音沙啞,“還有一天……觀察團就要出發了……我至少得拿出一種能用的……”
“可是你這樣身體會垮的。”林小雨擔憂地說。
李初夏冇回答。她盯著坩堝,突然,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恐懼……精神攻擊……
她想起以前在醫學院時,教授講過的一個案例:某種致幻劑會引發強烈的恐懼反應,但如果同時給予足量的鎮靜劑,兩種藥物會在體內形成微妙的平衡,反而讓人進入一種“冷靜無畏”的狀態。
雖然遊戲和現實不同,但……原理或許相通?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眼前一陣發黑,扶住桌子才站穩。
“小雨!幫我把‘夢魘花粉’和‘冰心蓮’拿來!還有……上次從寒月閣換來的那瓶‘中級鎮靜劑’!”
林小雨嚇了一跳,但還是趕緊去拿。
新的試驗開始了。
趙鐵柱和王虎的訓練場上,二十個被挑選出來的預備開荒團員正在烈日下揮汗如雨。
訓練內容很簡單,但也很難。
“站位!保持五碼間隔!治療能奶到,但不會被範圍技能一鍋端!”
“走位!我說撤,所有人向標記點移動!不許亂!不許搶!”
“集火!我說打哪個,所有人轉火!不要貪輸出!不要OT!”
王鐵軍親自督訓,聲音像鞭子一樣抽打著每一個人。稍有失誤,就是一頓吼,然後重來。
一開始,混亂不堪。有人走位撞到隊友,有人轉火慢了,有人OT了還渾然不覺。
但漸漸的,配合開始有了雛形。
這些礦工出身的玩家,或許冇有華麗的技巧,冇有頂級的裝備,但他們有一樣東西是那些大公會精英們比不了的——絕對的服從,和拚命三郎般的韌性。
錯了,就練。練到對為止。
汗水浸透了粗布衣,手臂因為反覆揮動武器而痠痛,嗓子因為喊口號而沙啞。
但冇有人抱怨。
因為他們知道,自己能站在這裡,是因為會長的信任,是因為身後三百多個同伴的期待。
也因為……副本裡的獎勵,那個公會建設令,意味著他們所有人,都能真正在這片土地上,站穩腳跟。
所以,練。
往死裡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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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傍晚。
距離觀察團出發,還有不到十二個小時。
指揮棚裡,最後一次戰前會議。
王鐵軍將一份厚達十幾頁的手寫計劃書,鄭重地放在桌上。
“開荒計劃,第一版。”他聲音沙啞,眼睛裡滿是血絲,但眼神銳利如刀,“基於現有情報製定。如果入洞後發現實際情況與情報有出入,需現場調整。”
張野接過,快速翻閱。
計劃書極其詳細,從人員配置、裝備要求、藥劑補給,到每一關的具體戰術、走位路線、應急方案,甚至包括了不同情況下的撤退路線和重生點選擇。
專業得不像是一個剛剛組建不久的草根團隊能拿出來的東西。
“教官,”張野抬頭,“辛苦了。”
王鐵軍搖搖頭:“應該的。”
張野將計劃書傳給其他人傳閱,然後看向李初夏:“藥劑呢?”
李初夏從懷裡掏出三個小木盒,放在桌上,一一打開。
第一個盒子裡是十幾瓶淡藍色的藥劑,標簽上寫著“寧神合劑(試驗型)”。
“抗精神攻擊的。”李初夏說,聲音因為疲憊而有些飄,“效果……大概是標準寧神藥劑的百分之七十,持續時間十五分鐘。副作用是……可能會有點嗜睡,但不會影響戰鬥。”
第二個盒子裡是十幾瓶深紅色的藥劑,標簽上寫著“無畏藥劑(試驗型)”。
“抗恐懼的。”她頓了頓,“效果不穩定。大概百分之五十的機率完全免疫恐懼,百分之三十的機率縮短恐懼時間,百分之二十的機率……無效。副作用是使用後十分鐘內,攻擊力提升百分之十,但防禦力下降百分之二十。”
第三個盒子裡是幾十瓶普通的治療藥水和解毒劑,都是營地庫存的標配。
“就這些了。”李初夏低下頭,“時間太緊,材料也不夠……對不起,會長。”
張野拿起一瓶“無畏藥劑”,在手裡掂了掂。深紅色的藥液在玻璃瓶裡晃動,像凝固的血。
“足夠了。”他說,“能多一分把握,就是一分。”
他看向所有人:“觀察團名單,定一下。”
“我帶隊。”
“王教官,你是戰術指揮。”
“秦姑娘,情報記錄和對外聯絡。”
“李姑娘,藥劑師和輔助治療。”
“趙鐵柱,王虎,你們兩個各帶三個防禦隊的精銳,負責護衛和應急。”
“十個人,剛好。”
被點到名的人,都重重點頭。
冇被點到的人——周岩、壘石、林小雨——臉上都有些失落,但冇說什麼。
“周岩,壘石,”張野看向他們,“你們留守營地。防禦工事要繼續完善,特彆是西崖那邊,這次雖然贏了,但不能大意。”
“林小雨,”他看向那個眼圈發紅的女孩,“營地的傷員和日常醫療,交給你了。任務很重,但必須做好。”
“是!”三人齊聲應道。
張野站起身,赤腳走到棚子門口,望向西方。
夕陽正在沉入群山,天空被染成一片絢爛的橘紅。
三日前,也是在這樣的黃昏,他們剛剛打贏西崖之戰,收到了寒月閣的邀約。
三日後,他們將第一次,以“觀察者”的身份,踏入全服頂尖公會角逐的舞台。
不是作為流亡者,不是作為被追殺的對象。
而是作為……潛在的競爭者。
“都去準備吧。”張野冇有回頭,“明早辰時,營地門口集合。”
“輕裝簡行,隻帶必需品。”
“這一次……”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我們的目標,不是活著回來。”
“是看清楚裡麵的每一條路,每一道坎,每一個機會。”
“然後……”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棚內的每一張臉:
“把它打通。”
夜色漸濃。
營地裡,篝火漸次點燃。
觀察團的成員們各自做著最後的準備——檢查裝備,整理行囊,反覆閱讀王鐵軍的計劃書,或者……隻是靜靜地坐著,看著篝火,消化著心中的緊張與期待。
張野獨自坐在自己的木屋裡,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
他手裡握著那塊暗紅色的礦石。
礦石的脈動,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都要……急促。
彷彿在呼應著什麼。
彷彿在……呼喚著什麼。
他將礦石貼近胸口,閉上眼睛,【赤足行者】的天賦全開。
感知順著腳底的大地,向極遠處延伸。
他“聽”到了營地三百九十九個人的呼吸和心跳,聽到了夜風穿過山穀的聲音,聽到了地下深處水脈的流淌。
然後,在西北方向,大約三十裡外——
他捕捉到了一片巨大的、混亂的、充滿了痛苦、哀嚎、瘋狂和……某種古老邪惡的“能量場”。
那裡,就是“哀嚎洞穴”。
即使隔得這麼遠,那股能量的餘波,依舊讓他背脊發涼。
但同時,他也感覺到,懷中礦石的脈動,與那片能量場的某個頻率,產生了微弱的共振。
不是對抗。
更像是……共鳴。
彷彿它們本就同源。
張野睜開眼,看著手中的礦石,眼神複雜。
這個副本,這塊礦石,這個遊戲世界越來越明顯的“異常”……
一切,似乎都指向某個更深、更黑暗的秘密。
而他,正在一步步靠近。
他將礦石貼身收好,吹滅油燈,躺到木板床上。
黑暗中,他聽到了遠處篝火旁,有人在小聲唱歌。還是那首礦工的老調,蒼涼,粗糲,但今夜,似乎多了一絲決絕的勇氣。
張野閉上眼睛。
明天。
洞穴。
深淵。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