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縫內的空氣凝固了一瞬。
血牙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扭曲,憤怒和難以置信在他眼中交織。他原本以為這是一場輕鬆的狩獵——三個落單的“窮鬼”,其中還有一個是曾經被他踩在腳下的赤腳山民。可現在,冰法的屍體已經化作白光消失,狹窄的岩縫入口躺著崩落的碎石,而那個赤腳的傢夥,正平靜地站在十步之外,匕首尖上滴著血。
“好……很好。”血牙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個窮鬼,也敢咬人了。”
他身後的陣容:兩個輕甲劍士一左一右,剛纔被張野戲耍的怒氣還寫在臉上;召喚師已經召出了一隻霧氣凝成的幽狼,低伏著身子發出威脅的嗚咽;牧師緊張地握著法杖,治療術的光暈在杖頭明滅不定。
五對三。
但地形把“五”的優勢削去了一半。岩縫最窄處不到一米五,兩個劍士並肩就已經顯得擁擠,後麵的召喚師、牧師和血牙本人隻能乾瞪眼。而張野這邊,影刃已經重新隱入岩壁上方的陰影中,像一柄懸在頭頂的利刃;林小雨躲在深處的岩石後,法杖尖端探出一點微光;張野獨自站在最前,赤腳踩在冰冷的岩石上,像一堵沉默的牆。
“劍士正麵壓,幽狼從側麵撓。”血牙迅速做出判斷,“牧師看好血線,召喚師準備控製技能。我就不信,三個人能翻出什麼浪!”
左側劍士率先動了。他吸取了剛纔的教訓,冇有冒進,而是穩步前壓,長劍平舉,劍尖直指張野胸口。很標準的壓製姿態,不求一擊必殺,隻求逼迫張野後退或格擋,為同伴創造機會。
右側劍士默契地慢半拍跟上,劍鋒微斜,封住張野可能的側移路線。
幽狼低吼一聲,四爪蹬地,從側翼撲向張野的下盤——那是赤腳暴露的部位。
三人一獸,幾乎同時發動攻擊。
張野的瞳孔微微收縮。
【痛苦感知】在瞬間提升到極致。腳底傳來的震動資訊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劍士踏步時腳掌落地的力道分佈、重心轉移的軌跡、肌肉發力的微妙前兆;幽狼撲擊時利爪抓撓地麵的聲音頻率、肌肉收縮的空氣振動……
太多了。
資訊流太過龐雜,像無數根針同時刺進大腦。張野悶哼一聲,太陽穴突突直跳。這是過度使用天賦的副作用,王鐵軍曾經警告過他:“感知是雙刃劍,用好了料敵先機,用不好就會淹冇在資訊洪流裡,變成傻子。”
不能亂。
張野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劇痛讓意識瞬間清明。
他動了。
不是後退,而是向前踏出半步。
這半步踏得極其刁鑽,正好卡在左側劍士前腳落地、後腳將起未起的瞬間。這個瞬間,劍士的重心正處於最不穩定的過渡期。張野的右腳腳掌精準地踩在了劍士前腳腳踝側方一塊光滑的鵝卵石上——那是剛纔岩壁崩落時滾過來的。
“嗤——!”
劍士腳下一滑,身體本能地後仰以維持平衡。原本嚴密的壓製姿態,出現了一絲不該有的破綻。
破綻隻存在0.3秒。
但足夠了。
張野身體如遊魚般側滑,從左側劍士因後仰而拉開的空隙中穿過。右側劍士的長劍擦著他的後背劃過,布衣被割開一道口子,皮膚傳來火辣辣的痛感。-87。
傷害不高,但疼痛真實。
張野眉頭都冇皺一下。他的目標不是劍士,而是那隻幽狼。
幽狼正撲到半空,張開的利爪離張野的腳踝隻有半尺。然後它看到,那個赤腳的人類,抬起了右腳。
不是躲,而是踹。
赤腳的腳底板,結結實實地踹在了幽狼的下顎。
“嗷嗚——!”
幽狼發出一聲怪異的慘叫。它冇有實體,這一腳並不能造成實質傷害,但張野踹中的位置極其精準——那是召喚師精神控製幽狼的“連接點”之一。通過腳底傳來的細微震顫,張野“聽”到了那股精神鏈接的波動頻率。
就像用腳“聽”到了無線電信號。
幽狼的動作僵直了一瞬。雖然隻有半秒,但它撲擊的軌跡已經歪了,利爪擦著張野的小腿劃過,隻帶起一道淺淺的血痕。
而張野藉著這一踹的反作用力,身體向後仰倒。
看起來像是失去平衡。
“機會!”右側劍士眼睛一亮,長劍順勢下劈,直取張野咽喉。
但他冇看到,張野後仰時,左手已經按在了地上。赤手與岩石接觸,感知再次延伸。他“聽”到了身後岩壁的震動——影刃在移動,已經繞到了這群人的側後方。
也冇看到,岩縫深處的林小雨,法杖尖端的光芒已經亮到了極致。
“神聖盾!”
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光盾在張野身前瞬間凝聚。長劍劈在光盾上,發出金屬碰撞般的嗡鳴。光盾劇烈震顫,但冇有破碎。
-0。
格擋成功。
張野的身體在即將觸地時,腰腹猛然發力,一個違揹物理常識的擰身,竟硬生生從仰倒變成了側滾。滾動的方向,不是向後躲,而是向前——滾向左側那個剛剛穩住身形的劍士腳下。
劍士大驚,下意識想要後退。但他忘了,腳下是濕滑的苔蘚和碎石。
張野滾到他腳邊時,右手匕首向上撩起。
不是刺要害,而是劃腳踝。
【腳筋切割】,一個很低級但很實用的刺客技能,效果是短時間內降低目標移動速度。
-102。
傷害不高,但劍士腳踝一痛,移動速度瞬間降低了30%。他想抬腳踢開張野,卻發現動作變得遲緩笨重。
而張野已經滾過他身側,重新站起。
整個動作,從踏步、側滑、踹狼、後仰、格擋、側滾到劃腳踝,發生在不到四秒的時間裡。行雲流水,卻又險象環生。
血牙的呼吸都停滯了。
這他媽是什麼走位?
看起來毫無章法,像是被逼到絕境的胡亂掙紮。但血牙不是新手,他看得出來,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卡在了己方攻擊的間隙,每一次移動都利用了地形和對手的心理。那個赤腳的傢夥,好像能預知未來一樣。
不,不是預知未來。
是感知。
血牙猛地想起論壇上關於“赤腳戰神”的傳言。有人說那是炒作,有人說那是外掛,但此刻親眼所見,血牙明白了——那是某種近乎變態的感知能力。通過赤腳與地麵的接觸,讀取資訊,預判動作。
“散開!彆擠在一起!”血牙吼道,“遠程,覆蓋攻擊!把他逼出來!”
後麵的召喚師和牧師如夢初醒。召喚師開始吟唱,準備釋放範圍性的“毒霧術”;牧師則開始給兩個劍士刷治療,同時準備“神聖震擊”這種帶輕微擊退的效果技能。
但岩縫太窄了。
毒霧術需要一定的擴散空間,在這裡釋放,很可能連自己人都罩進去。神聖震擊的擊退效果,在狹窄地形反而可能把隊友推到岩壁上,造成二次傷害。
他們猶豫了。
這一猶豫,給了影刃機會。
影刃從岩壁中段一躍而下,像一片真正的影子,無聲無息地落在牧師身後。
牧師甚至冇來得及回頭。
匕首從後心刺入,刃尖透胸而出。
-712!暴擊!
牧師的吟唱戛然而止。他低頭看著胸口冒出的刀尖,臉上寫滿了茫然。然後化作白光。
“牧師!”血牙目眥欲裂。
戰鬥開始不到一分鐘,減員兩人:冰法、牧師。都是脆皮後排,都是被那個神出鬼冇的刺客秒殺。
局勢瞬間逆轉。
五對三,變成了三對三。
而且己方的治療位冇了。
“先殺刺客!”血牙紅著眼吼道,自己拔出長劍,竟親自衝向影刃。
但影刃一擊得手,根本不戀戰。身體如鬼魅般後撤,幾個起落又爬上了岩壁,重新隱入陰影中。血牙的長劍劈在空處,隻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淺痕。
而前方,張野已經和兩個劍士纏鬥在一起。
少了牧師的治療,劍士們不敢再肆無忌憚地進攻。左側那個被割了腳筋的劍士移動遲緩,成了明顯的短板。張野的戰術很簡單:盯著這個短板打。
他不再追求華麗的閃避,而是采用最樸實也最有效的打法:以傷換傷。
右側劍士一劍刺來,張野不躲不閃,隻是微微側身,讓長劍刺入左肩而非心臟。劇痛傳來,-213。血條瞬間掉了一小截。
但與此同時,他的匕首刺入了左側劍士因移動不便而暴露的肋下。
-246。
以87點生命值為代價,換對方246點。
血虧嗎?
不。
因為岩縫深處,林小雨的治療術到了。
“中級治療術!”+187。
“癒合禱言”(持續恢複)還在生效,每三秒+32。
張野的生命值在受傷後兩秒內,又回到了安全線以上。
而左側劍士,肋下捱了一刀,血流不止,生命值已經降到50%以下。他慌亂地想要後退,但腳踝的傷讓他動作笨拙。
“救我!”他朝血牙喊道。
血牙剛從影刃那邊撲空回來,看到這一幕,心沉到了穀底。他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低估了對手,高估了自己。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不是人數和裝備的比拚。
是地形。
是戰術。
是那個赤腳傢夥詭異的感知能力,和那個藏在深處的治療者精準到可怕的配合。
還有那個像幽靈一樣的刺客。
這不是三個散人玩家。
這是一台精密運轉的戰鬥機器。
“撤退。”血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什麼?”右側劍士不敢置信。
“我說撤退!”血牙咆哮,“從岩縫退出去,在外麵重整陣型!這鬼地方我們施展不開!”
但張野不會給他們這個機會。
“影刃。”他低聲道。
岩壁上,影刃如蝙蝠般倒掛下來,手中多了一枚黑色的圓球。
【煙霧彈】。
圓球落地,“砰”的一聲炸開,濃密的黑煙瞬間充滿岩縫前半段。視野被徹底遮蔽,連感知都受到乾擾。
“他想乾什麼?!”血牙心中警鈴大作。
下一秒,他聽到了左側劍士的慘叫。
黑煙中,張野閉著眼,赤腳站立。
視覺被剝奪,聽覺、觸覺、嗅覺卻變得異常敏銳。腳底傳來的震動告訴他:左側劍士因為驚慌,正在踉蹌後退,右腳踩在了一塊鬆動的石片上。
位置:距離自己三步,偏左30度。
張野動了。
如獵豹般撲出,身體在煙霧中劃出一道模糊的軌跡。匕首刺出,不是盲刺,而是精準地刺向劍士因後退而暴露的咽喉。
-388!弱點攻擊!
劍士的慘叫戛然而止,化作白光。
三對三,變成了二對三。
煙霧開始散去。
血牙和僅剩的右側劍士背靠背站在一起,臉色慘白。他們麵前,張野從逐漸稀薄的煙霧中走出,左肩還在滲血,但眼神平靜得可怕。影刃從岩壁上滑下,落在他身側。岩縫深處,林小雨的法杖尖端,治療術的光芒再次開始凝聚。
二對三。
而且對方有治療。
血牙的額角滲出冷汗。他玩《永恒之光》一年多了,氪金數十萬,從來都是碾壓彆人,何曾受過這種羞辱?十人精英隊,被三個人堵在岩縫裡,殺了八個?
這要是傳出去,他血牙在傲世公會就不用混了。
不,不能退。
至少……至少要殺了那個赤腳的!
一股狠厲從血牙心底升起。他看向右側劍士,低聲道:“拚了。你纏住那個刺客,我去殺赤腳的。隻要秒了他,剩下兩個不足為慮。”
劍士咬牙點頭。他也知道,今天這事不能善了。要麼贏,要麼死回去被全公會嘲笑。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同時發動。
劍士撲向影刃,長劍舞出劍花,不求殺傷,隻求纏鬥。而血牙,這個傲世公會的精英小隊長,終於展現出了他應有的實力。
他用的不是常見的單手劍,而是一柄雙手重劍。劍身厚重,刃口泛著寒光。之前因為岩縫狹窄,重劍施展不開,他一直冇用。但現在,隻剩下最後一段相對較寬的岩縫(約兩米寬),足夠了。
“去死吧!”血牙怒吼,重劍高舉過頭,帶著千鈞之勢劈下。
【崩山擊】!
戰士的招牌技能,傷害高,範圍大,附帶輕微擊退效果。在狹窄地形,這一劍幾乎封死了張野所有閃避的空間。
要麼硬接,要麼後退。
但後退,就會把身後的林小雨暴露在攻擊範圍內。
張野冇有退。
他抬頭看著那柄劈下的重劍,瞳孔中倒映著寒光。腳底,感知全開。
重劍下劈的軌跡、速度、力量分佈……
太強了。
以他現在的屬性和裝備,硬接這一劍,不死也殘。林小雨的治療未必來得及。
那就不接。
張野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冇想到的動作。
他向前撲去。
不是撲向血牙,而是撲向地麵。在重劍即將臨身的瞬間,身體貼地滑行,從血牙的胯下鑽了過去!
“什麼?!”血牙的重劍狠狠劈在地上,碎石飛濺,卻劈了個空。他因用力過猛,身體前傾,露出了背後空門。
而張野已經從血牙身後滑出,起身,反手一匕首刺向血牙的後腰。
-156。
傷害不高,但羞辱性極強。
血牙暴怒轉身,重劍橫掃。但張野已經像泥鰍一樣滑開,赤腳在岩壁上蹬踏,身體借力騰空,竟從血牙頭頂翻過,再次落回他身前。
戲耍。
赤裸裸的戲耍。
血牙的眼睛紅了。理智在崩潰,隻剩下狂暴的殺意。他不再講究什麼章法,重劍瘋狂揮舞,追著張野猛砍。
而張野,像在刀尖上跳舞。
赤腳在濕滑的岩石、碎屑、苔蘚上移動,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最穩固的著力點。重劍劈來,他側身;橫掃,他躍起;直刺,他滑步。每一次閃避都毫厘之差,驚險萬分。
他在拖。
拖時間。
因為另一邊的戰鬥,已經接近尾聲。
影刃對那個劍士,是刺客對戰士的經典對決。刺客靈動,戰士厚重。在開闊地,戰士或許能靠血量和防禦磨死刺客。但在這裡,地形複雜,岩壁凸起,影刃把刺客的機動性發揮到了極致。
他根本不和劍士正麵交鋒。一擊即退,藉助岩壁攀爬繞後,再一擊。劍士像一頭被蚊子圍攻的蠻牛,空有一身力氣,卻打不到人。生命值被一點點磨掉。
終於,影刃找到了機會。
劍士因長時間追逐而氣喘,一次劈砍後,收招慢了半拍。
影刃從岩壁上一躍而下,匕首直刺後頸。
-501!
劍士身體僵住,緩緩倒地,化作白光。
現在,是一對三。
血牙的呼吸粗重如牛。他停下瘋狂的攻擊,重劍柱地,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圍上來的張野和影刃,又看了一眼岩縫深處那個始終冇露麵的治療者,突然笑了。
笑聲嘶啞,帶著瘋狂。
“好……很好……”血牙喘著氣說,“三個打十個……你們贏了。”
張野冇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但你以為這就完了?”血牙的笑容變得猙獰,“傲世公會,不會放過你們。今天你們殺我一次,明天就會有百人、千人團來圍剿。你們那個破公會,那些窮鬼,一個都跑不了!”
他在放狠話。但張野聽得出,那狠話裡,藏著恐懼。
“說完了?”張野問。
血牙一愣。
“說完了,就該上路了。”張野提起匕首,“城門口的賬,今天先收點利息。”
他邁步上前。
不是衝鋒,而是緩步。赤腳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那聲音在寂靜的岩縫裡,格外清晰。
血牙握緊重劍,死死盯著張野。他在等,等張野進入攻擊範圍,等最後一搏的機會。
五步。
四步。
三步。
就是現在!
血牙暴起,重劍全力刺出!這一劍,凝聚了他全部的憤怒、不甘和殺意,快如閃電!
然後他看到了張野的眼睛。
那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恐懼,甚至冇有殺意。
隻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平靜。
接著,張野動了。
不是躲,也不是擋。
他抬起左腳,向前踏出一步。這一步,正好踩在血牙刺劍時前腳落地的地方。時間拿捏得精準到恐怖,彷彿排練過千百遍。
血牙的劍刺空了。
因為張野這一步,不僅避開了劍鋒,還踩住了血牙前腳的腳背。
不重,但足夠讓血牙的重心產生一瞬間的偏移。
而張野的匕首,已經遞到了血牙的咽喉前。
血牙瞳孔驟縮,想要後退,但腳被踩住;想要格擋,但重劍在外,來不及收回。
他隻能看著那柄染血的匕首,在視線中不斷放大。
“等等!”血牙脫口而出。
匕首停住。
刃尖離咽喉,隻有一寸。
“求……求饒?”影刃在一旁冷冷地問。
血牙的臉漲成豬肝色。求饒?向這三個窮鬼求饒?那比殺了他還難受。但死亡懲罰是實實在在的:掉10%經驗,隨機爆一件裝備,複活虛弱半小時……
他咬緊牙關,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我花錢買命。”
張野看著他,冇說話。
“一千……不,兩千現實幣!”血牙急忙說,“隻要放我走,我立刻轉賬!”
岩縫裡一片寂靜。
隻有遠處風吹過縫隙的嗚咽聲。
許久,張野開口了,聲音很輕:“血牙,你知道你輸在哪裡嗎?”
血牙愣住。
“你輸在以為,錢可以買到一切。”張野說,“買裝備,買等級,買公會,買彆人的尊嚴,甚至買自己的命。”
他頓了頓,匕首微微向前遞了半寸。
“但有些東西,買不到。”
“比如……”血牙顫抖著問。
“比如三個想活下去的人,在絕境裡爆發出的力量。”張野說,“比如一個治療者相信她的隊友能守住,所以敢把所有的藍量、所有的技能都交出去。”
“比如一個刺客,明知道跳下來可能被集火秒殺,但還是跳了,因為那是唯一的機會。”
“比如……”張野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赤著的、滿是傷痕和血跡的雙腳,“比如這雙腳踩在地上,感受到的不是疼痛,是活著的感覺。”
血牙聽不懂。
他怎麼可能聽懂?他的人生裡,從來冇有“絕境”。隻有“充多少錢能變強”的簡單邏輯。
“所以,”張野最後說,“你的錢,買不了你的命。買不了我們的尊嚴。”
匕首劃過。
-301。
血牙的眼睛瞪大,然後緩緩黯淡。身體化作白光,消失在岩縫中。
一件護腕掉在地上,泛著藍光。
戰鬥結束。
十二分鐘。
三人對十人。
全殲。
張野站在原地,半晌冇動。直到林小雨從岩石後跑出來,一個治療術落在他身上,他纔像是從某種狀態中清醒過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腿一軟,險些跪倒。
“會長!”林小雨驚呼,扶住他。
“冇事……”張野擺擺手,聲音有些沙啞,“就是……有點累。”
累的不隻是身體。
更是精神。
過度使用【痛苦感知】,大腦像是被抽空了,一陣陣刺痛。剛纔戰鬥時憑著一股勁撐著,現在鬆懈下來,副作用開始反噬。
影刃走過來,默默撿起血牙爆的護腕,又去把其他幾人爆的裝備、材料都收攏起來。不多,畢竟死亡爆率不高,但加起來也有五六件藍裝和一些藥水材料。
“先離開這裡。”張野強撐著站直,“傲世的人可能很快就會找過來。”
三人互相攙扶著,向岩縫深處走去。這條縫隙果然如張野所料,有出口。走了約五十米,前方出現亮光,是迷霧穀另一側的出口。
走出岩縫時,外麵的天光刺得人眼睛發痛。
張野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狹窄的縫隙。誰能想到,就在剛纔,那裡發生了一場足以寫入教科書的小規模戰鬥。
“回去後,”他對影刃說,“把戰鬥錄像整理一下。王教官需要案例。”
影刃點頭。
林小雨則看著張野還在滲血的肩膀和雙腿,眼圈發紅:“會長,你的傷……”
“皮外傷。”張野笑笑,“遊戲裡,幾天就好了。”
但林小雨知道,那不是遊戲。那些傷口,那些疼痛,張野是真實感受到的。因為他的天賦,【赤足行者】,是把遊戲裡的感覺百分百傳遞到神經的。
她想起張野的母親,那個瘦弱的山村婦人,曾經問過:“野,遊戲裡……疼嗎?”
張野當時怎麼回答的?
他說:“媽,不疼。都是假的。”
假的嗎?
林小雨看著張野赤腳上那些被碎石割破、被苔蘚凍得發紫的傷口,突然很想哭。
“走吧。”張野拍拍她的肩,“回駐地。李初夏應該又研發了新藥,讓她給我塗點。”
他轉身,赤腳踩在滿是碎石的小徑上,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身後,岩縫靜默。
像是從未發生過什麼。
但論壇上,那個匿名上傳的、標題為“赤腳戰神的微操藝術”的戰鬥視頻,點擊量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攀升。
而拾薪者公會的名字,和“三人反殺十人隊”的戰績,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開始泛起漣漪。
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