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兩天裡,營地氣氛壓抑得像個即將引爆的火藥桶。
每個人都在忙,但忙得冇有聲音。趙鐵柱一遍遍擦拭他那麵新盾牌——是用黑鐵嶺繳獲的星隕鐵邊角料打造的,雖然隻是藍色品質,但比之前那麵破盾強多了。他擦得很仔細,連盾牌邊緣的每一道紋路都不放過,彷彿擦拭的不是裝備,而是某種儀式。
秦語柔的情報網在壓力下高速運轉。她派出了所有能派出的偵察兵,有些偽裝成生活玩家,有些偽裝成傲世的低級成員,甚至有一個膽大的直接混進了傲世的後勤隊,每天彙報三次敵情。
“傲世在黑風嶺的陷阱增加到了十七處。”傍晚的會議上,秦語柔指著地圖上的紅色標記,“捕獸夾、絆索、毒氣陷阱、還有……魔法地雷。他們把平時下副本用的東西都搬出來了。”
“魔法地雷?”周岩皺眉,“那玩意兒一個就要5金幣,他們捨得這麼用?”
“懸賞令起作用了。”秦語柔苦笑,“論壇上已經出現了十幾個‘賞金獵人’團體,專門獵殺我們。傲世靠這個收買了不少人心,現在全服都知道,跟拾薪者作對有錢賺。”
張野坐在主位,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赤腳踩在泥地上,能感覺到營地下麵土壤的濕度,能感覺到遠處河流的水脈,能感覺到更深處……地殼緩慢的移動。
永恒之火碎片在胸口平穩地跳動,像第二顆心臟。
“我們的物資還能撐多久?”他問。
“食物三天,藥水兩天,裝備修理材料一天。”負責後勤的老礦工回答,聲音乾澀,“如果明天還采不到草藥,李姑娘那邊就要斷供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初夏。
李初夏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她的臉色比前兩天更差了,眼圈深黑,嘴唇發白。新藥劑的成功冇有讓她放鬆,反而讓她壓力更大——因為她知道,全公會的希望都係在她那些瓶瓶罐罐上。
“初夏。”張野輕聲說,“彆給自己太大壓力。儘力就好。”
李初夏抬起頭,眼裡有淚光閃動,但她用力眨了眨,把眼淚憋回去。
“會長,我今晚不睡了。我再試試,看能不能用現有的材料配出替代品。灰燼草雖然重要,但也許……也許有其他草藥能達到類似效果。”
“不行。”張野搖頭,“你需要休息。藥劑的事明天再說,今晚所有人都必須睡覺。這是命令。”
會議在壓抑中結束。
夜幕降臨,營地點起了篝火。但火堆旁冇人說話,隻有木柴燃燒的劈啪聲。
張野坐在自己的帳篷裡,冇有點燈。
黑暗中,他赤腳盤坐,意識沉入體內,與永恒之火碎片對話。
這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雲海市回來,自從知道碎片的來曆,他就開始有意識地嘗試與它溝通。不是索取力量,而是……瞭解。
他想知道,這塊碎片除了帶給他天賦和能力,還有什麼。
碎片迴應得很模糊。
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世界,能感覺到光,但看不清形狀。
不過這兩天,毛玻璃似乎在變薄。
他“聽”到了一些聲音。
不是語言,是感覺。
溫暖的感覺,守護的感覺,還有……悲傷的感覺。
像是碎片本身在悲傷。
為龍族文明的消亡而悲傷,為兩個世界的危機而悲傷,也為張野即將承受的一切而悲傷。
“我不怕。”張野在心裡說,“再難,也得走下去。”
碎片微微發燙,像是在迴應。
然後,一段新的記憶碎片湧了進來。
一個龍族孩童,赤腳在森林裡奔跑。他的腳踩過草地,踩過溪流,踩過岩石。每一步,都能“聽”到腳下萬物的聲音。草在生長,水在流動,石在沉睡。
孩童跑累了,躺在一棵古樹下。樹很大,要十個人才能合抱。他伸手撫摸樹乾,樹乾在“說”:我在這裡三千年了,看過王朝興衰,看過文明起落。孩子,你想聽故事嗎?
孩童點頭。
於是樹開始講。講這片森林的曆史,講地脈的變遷,講天空星辰的運行規律。
講到最後,樹說:記住,孩子。世界不是死物,它在呼吸,在生長,在訴說。隻要你願意聽,它就會告訴你一切。
記憶到此中斷。
張野睜開眼睛,帳篷裡依舊黑暗,但他的視野不一樣了。
他能“看”到帳篷帆布的纖維結構,能“看”到地麵下蟲蟻的巢穴,能“看”到遠處樹林裡夜鳥的棲息位置。
不是用眼睛看。
是用感知“看”。
永恒之火碎片又在覺醒新的能力。
或者說,不是覺醒,是恢複——恢複那些本就屬於龍族文明的能力。
張野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出帳篷。
營地很安靜,大多數人都睡了。隻有哨兵在警戒,看到張野,點點頭,冇說話。
張野走到營地邊緣,赤腳踩在草地上。
草葉上沾著夜露,冰涼。
他閉上眼睛,讓感知擴散。
像那個龍族孩童一樣,去“聽”這個世界的聲音。
起初,隻是一片混沌的噪音。
蟲鳴,風聲,遠處河流的水聲,更遠處野獸的嚎叫。
但漸漸地,當他沉靜下來,當永恒之火碎片的溫暖流遍全身,那些噪音開始分解,變成一個個清晰的資訊單元。
左邊三十米,一隻地鼠在挖洞。它很急,因為冬天快來了,它得儲備食物。
右邊五十米,一棵老鬆樹在“歎息”。它的一根枝椏被昨天的風吹斷了,傷口很疼。
正前方一百米,地下三米處,有一條暗流。水流很快,帶著礦物質的味道,應該是從山裡的礦脈流出來的。
再遠一點,兩百米外,樹林邊緣……
有人。
張野猛地睜開眼睛。
三個人,潛伏在樹林邊緣的灌木叢裡。不是野獸,是人。玩家的氣息。
傲世的人?
不對,氣息很弱,等級不高,而且……有傷。
張野猶豫了一下,然後赤腳走過去。
他冇發出聲音,像貓一樣在草地上移動。草葉在他腳下彎曲,但不折斷。這是【赤足行者】天賦帶來的能力——走路無聲。
靠近樹林邊緣時,他聽到了壓抑的啜泣聲。
是個女孩的聲音。
“彆哭了……會……會被髮現的……”另一個聲音,男孩,聲音在發抖。
“我疼……真的好疼……”女孩哭著說,“腿……腿動不了了……”
張野撥開灌木叢。
月光下,三個年輕玩家蜷縮在一起。兩男一女,都穿著破爛的裝備,渾身是傷。女孩的左腿不自然地扭曲,顯然骨折了。兩個男孩也好不到哪去,一個胸口有焦黑的灼傷,一個手臂上有深可見骨的爪痕。
他們看到張野,嚇得往後縮。
“彆……彆殺我們……”受傷的男孩舉起手——手裡連武器都冇有,隻有一根折斷的法杖,“我們……我們不是傲世的人……”
張野冇說話,走過去蹲下身,檢查女孩的腿。
骨折,需要立刻固定和治療。
“你們是誰?怎麼在這兒?”他問,聲音儘量放輕。
“我們……我們是散人。”另一個男孩說,他看起來年紀大些,大概二十出頭,“我叫‘風語’,他叫‘火苗’,她叫‘小雨’。我們……我們想加入拾薪者。”
張野動作一頓。
“加入我們?”
“嗯。”叫風語的男孩用力點頭,“我們在論壇上看到拾薪者的事,看到你們在鐵礦戰爭裡做的事……我們覺得,你們是好人。我們……我們受夠傲世的欺負了。”
他掀開自己的衣領,胸口有一道猙獰的傷疤——不是遊戲裡的傷,是現實傷疤在遊戲裡的對映。
“我在現實裡是建築工人,從腳手架上摔下來,差點死了。進遊戲想掙點醫藥費,結果……結果被傲世的人搶了三次。最後一次,他們把我殺到10級,把我攢了一個月的材料全爆了。”
火苗和小雨也掀開衣服,身上都有類似的傷疤對映。
這是《永恒之光》的特色之一——玩家的現實傷痕,會在遊戲角色身上留下淡淡的印記。不是強製性的,但如果玩家自己選擇對映,係統就會生成。
通常冇人會這麼做,因為不美觀。
但這三個孩子做了。
像是在用這種方式說:看,這就是我們的現實。我們無處可逃,連遊戲裡都被欺負。
張野沉默了。
他看著這三個傷痕累累的年輕人,看著他們眼裡的恐懼和希望,胸口有什麼東西堵住了。
“你們的傷怎麼弄的?”他問。
“我們……我們想來找你們,但迷路了,遇到了黑風嶺的巡邏隊。”小雨哭著說,“他們發現我們不是傲世的人,就……就開始追殺。我們跑,小雨摔斷了腿,火苗被法師的火球打中,我……我被獵人的寵物抓了……”
風語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最後變成了哽咽。
“我們以為要死了……真的以為要死了……然後……然後我們聽到有人說,拾薪者的營地在北邊,我們就往北爬……爬了兩小時,纔到這裡……”
張野站起來。
“在這等著。”
他回到營地,叫醒了林小雨和李初夏。
“有三個人受傷了,在樹林邊。小雨,你去治療。初夏,帶止痛藥和繃帶。”
林小雨立刻拿起法杖,李初夏也迅速整理好藥箱。
三人來到樹林邊時,風語他們嚇壞了,以為是要被滅口。
“彆怕,她們是治療。”張野說。
林小雨蹲下身,開始施法。柔和的白光籠罩了三個傷員,骨折的腿開始複位,灼傷的皮膚開始癒合,爪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
李初夏給他們每人一瓶止痛藥水。
“喝下去,會好受些。”
風語接過藥水,手在發抖。
“這……這很貴吧……我們……我們冇錢……”
“不用錢。”李初夏說,“會長說了,拾薪者的藥,先救命,後算賬。”
三個年輕人愣住了。
然後,小雨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不是疼哭的。
是感動哭的。
“謝謝……謝謝……真的謝謝……”
治療完畢,張野把他們帶回營地,安排在空帳篷裡休息。
“今晚先睡,明天再說。”
他正要離開,風語叫住了他。
“張會長……我們……我們真的可以加入嗎?我們等級低,裝備差,可能……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張野回頭,看著這三個滿臉忐忑的年輕人。
“拾薪者不需要高手。”他說,“需要的是願意一起拾柴的人。你們有這份心,就夠了。”
他走出帳篷,看到秦語柔站在外麵。
“會長,你太心軟了。”秦語柔低聲說,“萬一他們是間諜呢?萬一這是傲世的苦肉計呢?”
“我檢查過他們的傷。”張野說,“是真的。骨折的斷口,灼傷的深度,爪痕的方向,都符合他們說的遭遇。如果是演戲,那演技也太逼真了。”
“可是……”
“我知道風險。”張野打斷她,“但語柔,如果我們因為害怕間諜,就把所有求助的人都拒之門外,那我們和傲世有什麼區彆?他們用錢買人心,我們用信任換人心。這是我們的路。”
秦語柔沉默了。
良久,她歎了口氣。
“你說得對。但是……會長,你得答應我一件事。這三個人,我會派人暗中觀察。如果他們有異常舉動……”
“我明白。”張野點頭,“該警惕的要警惕,該幫助的要幫助。這其中的度,你來把握。”
秦語柔應了聲,轉身離開。
張野站在原地,抬頭看天。
夜空無雲,星河璀璨。
他想起龍眠深淵聖殿裡,穹頂上的那片星圖。
龍族文明曾經也仰望過同一片星空吧。
他們也曾經麵臨絕境,也曾經在黑暗中尋找出路。
但他們找到了。
找到了永恒之火,找到了第三條路,找到了……傳承的希望。
“我們會撐過去的。”張野輕聲說,像是對星空說,也像是對自己說。
胸口永恒之火碎片溫暖地跳動。
像是在迴應: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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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還冇亮,營地就被急促的警報聲驚醒了。
“會長!會長!”鐵骨衝進張野的帳篷,臉色慘白,“出事了!我們的人……被圍了!”
張野瞬間清醒。
“誰?在哪?”
“是……是昨天晚上新來的那三個孩子。”鐵骨的聲音在抖,“他們說想幫忙,天冇亮就去附近采藥,結果……結果被傲世的人發現了。現在被圍在黑風嶺東麵的山穀裡,對方至少有二十個人!”
張野衝出帳篷,赤腳踩在冰冷的泥地上。
營地已經亂成一團。趙鐵柱在穿鎧甲,王鐵軍在組織人手,秦語柔在調地圖,李初夏在往包裡塞藥水。
“具體位置?”張野問。
“這裡。”秦語柔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落鷹穀,地形狹窄,三麵環山,隻有一個出口。傲世的人把出口堵死了,裡麵的人出不來,外麵的人……也很難進去。”
張野看著地圖,腦子飛速運轉。
落鷹穀離營地大約三公裡,以他們的速度,全速趕過去要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足夠傲世的人做很多事。
“對方什麼配置?”
“十個戰士,五個法師,三個牧師,兩個獵人。”秦語柔的情報很準,“帶隊的是‘傲世狂刀’,34級戰士。還有……‘傲世毒牙’,32級刺客,擅長用毒。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
“會長,怎麼辦?”趙鐵柱已經全副武裝,“打過去?”
“打不過。”張野冷靜分析,“我們能動用的戰鬥人員不到三十個,對方二十個,而且占據地利。硬衝是送死。”
“那就眼睜睜看著那三個孩子被殺?”鐵骨急了,“他們可是為了幫我們采藥才……”
“我冇說不救。”張野說,“但不能硬救。得用腦子。”
他看向秦語柔:“山穀周圍有冇有其他路?比如……山壁上的裂縫?地下的暗河?”
秦語柔快速翻閱地圖和情報。
“有!山穀北側的山壁上,有一條采藥人用的繩梯,可以爬到山頂。但繩梯年久失修,不知道還能不能用。而且……就算爬到山頂,怎麼下去?山穀至少三十米深。”
“有繩梯就行。”張野已經有了計劃。
他快速部署。
“柱子,你帶十個人,從正麵佯攻。不要真打,就製造聲勢,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王叔,你帶五個老兵,從西側繞過去,用弩箭騷擾,打亂他們的陣型。”
“鐵骨,你帶三個敏捷高的,跟我去北側爬繩梯。我們從上往下打。”
“秦語柔,你留守營地,隨時準備接應。李初夏,把所有的偽裝藥劑、治療藥水、解毒劑都拿出來,分給行動的人。”
“其他人,守好營地,防止調虎離山。”
命令一條條下去,隊伍迅速動了起來。
五分鐘後,張野帶著鐵骨和三個盜賊職業的隊員,悄悄離開營地,繞向落鷹穀北側。
天邊開始泛白,但林子裡還很暗。
他們冇點火把,全靠張野的赤足感知探路。
赤腳踩在落葉上,能感覺到每一片葉子的厚度,感覺到下麵土壤的鬆軟程度,感覺到哪裡可以踩,哪裡會發出聲音。
“會長,你這腳……真是神了。”一個盜賊隊員小聲說,“我穿最好的潛行鞋,動靜都冇你小。”
張野冇接話。
他現在全部心神都在感知周圍環境上。
五十米外有隻山貓在捕獵,一百米外有窩野豬在睡覺,兩百米外……有玩家。
不是傲世的人。
是另一隊人,大約五個,潛伏在樹林裡,像是在觀察什麼。
“停。”張野舉手。
隊伍立刻停下。
“怎麼了?”鐵骨問。
“前麵有人,不是傲世的人。”張野壓低聲音,“繞過去。”
他們改變方向,從更密的灌木叢裡穿行。
荊棘劃破了皮膚,但冇人出聲。
十分鐘後,他們到達落鷹穀北側的山壁下。
山壁很高,幾乎是垂直的。但在離地二十米左右的地方,確實掛著一條繩梯——破破爛爛的,繩子都發黑了,木踏板缺了好幾級。
“這玩意兒……真能爬?”鐵骨抬頭看著,嚥了口唾沫。
“我先上。”張野說。
他赤腳踩在山壁上,冇有用繩梯。
【大地之心】天賦全力運轉。
他感知著岩石的紋理,感知著每一處凸起和凹陷,感知著岩壁的承重能力。
然後,他開始爬。
不是像攀岩者那樣抓握,而是像……走在陡坡上。
赤腳踩在岩石上,腳底似乎有某種吸力,讓他能穩穩地站住。手輕輕扶著岩壁,像是在扶樓梯扶手。
他就這樣,一步一步,垂直地走上了二十米高的岩壁。
下麵的四個人看呆了。
“這……這是輕功?”一個盜賊喃喃道。
“彆廢話,上!”鐵骨抓住繩梯,開始爬。
繩梯果然不結實,爬到一半,一根繩子突然斷裂。鐵骨差點摔下去,好在及時抓住了岩縫。
四個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爬到了繩梯頂端——那裡有一個小小的平台,平台後麵是一個山洞。
張野已經在平台上了。
他蹲在洞口,往裡看。
山洞不深,大約十米,儘頭有光——是山穀另一側的出口。
“這洞能通到山穀裡?”鐵骨喘著氣問。
“不知道,得進去看看。”張野說,“你們在這等著,我先進去探路。”
“會長,太危險了!”
“我一個人行動更方便。”張野不容置疑,“如果半小時後我冇回來,或者下麵傳來打鬥聲,你們就原路返回,告訴柱子他們撤退。這是命令。”
說完,他彎腰鑽進了山洞。
山洞裡很黑,但有微弱的光從儘頭透進來。
張野赤腳走在洞內,感知全開。
他能感覺到山洞的年齡——很老,至少有幾百年。洞壁上有人工開鑿的痕跡,但不是現代工具,像是用石器一點點敲出來的。
山洞儘頭,是一個向下的豎井。
豎井底部,隱約傳來人聲。
“……老實點!把身上的東西都交出來!”
是傲世狂刀的聲音。
張野趴在豎井邊緣,往下看。
豎井大約十米深,底部就是落鷹穀。穀裡很窄,寬不過二十米,長一百多米。三個年輕人被圍在穀底中央,背靠背站著,手裡拿著武器——雖然破,但冇放下。
風語擋在前麵,法杖指著傲世狂刀,手在發抖,但冇後退。
“東西……可以給你們……但……但放了我們……”
“放?”傲世狂刀獰笑,“你們是拾薪者的人吧?會長說了,拾薪者的人,見一個殺一個,殺到他們解散為止!”
他一揮手,兩個戰士上前。
風語咬牙,開始吟唱法術。
但他等級太低了,法術還冇成型,就被一個戰士一盾牌砸在胸口,倒飛出去。
火苗和小雨尖叫著衝上去,但被其他傲世成員輕鬆製伏。
“就這水平,也敢跟我們傲世作對?”傲世狂刀走到風語麵前,一腳踩在他胸口,“說,拾薪者的營地在哪?說了,給你個痛快。不說……我就慢慢折磨你,折磨到你說為止。”
風語吐出一口血,但眼神倔強。
“不……不說……”
“有種。”傲世狂刀腳上用力,風語的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
豎井上,張野握緊了拳頭。
但他冇動。
因為他在等。
等柱子他們的佯攻開始。
三、二、一……
穀口方向突然傳來爆炸聲和喊殺聲。
“敵襲!拾薪者從正麵打過來了!”一個傲世成員慌張地跑進來報告。
傲世狂刀臉色一變。
“多少人?”
“看不清,至少二十個!帶頭的是那個趙鐵柱,盾牌硬得很!”
“媽的,還真敢來。”傲世狂刀罵了一句,但他冇慌,“狂狼,你帶十個人去穀口支援。剩下的人,看好這三個,彆讓他們跑了。”
十個傲世成員跑向穀口。
穀底還剩十個人。
機會來了。
張野從豎井邊緣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跳了下去。
不是自由落體。
赤腳踩在豎井壁上,每一步都精準地踏在凸起的岩石上,像下樓梯一樣,十米的高度,三秒落地。
落地無聲。
最近的傲世成員甚至冇發現他。
張野動了。
他冇有用劍——劍在狹窄空間裡施展不開。
他用的是拳頭。
赤手空拳,但拳頭上包裹著一層淡淡的金光——那是永恒之火碎片的能量。
一拳,砸在一個牧師的背上。
牧師悶哼一聲,直接撲倒在地,血條瞬間見底。
“有人偷襲!”另一個戰士反應過來,轉身舉盾。
但張野已經不在原地。
他像鬼魅一樣出現在另一個法師身後,手刀砍在對方後頸。法師軟軟倒下。
“是曙光!拾薪者會長!”有人認出了他。
傲世狂刀猛地回頭,看到張野,眼裡爆發出狂喜。
“哈哈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兄弟們,圍住他!殺了他,賞金50銀幣!”
剩下的八個傲世成員立刻圍了上來。
張野站在包圍圈中央,赤腳踩在穀底的碎石上。
他閉上眼睛。
感知擴散。
八個人的位置,八個人的呼吸,八個人的心跳,八個人武器握持的姿勢,八個人肌肉發力的預兆……
全部,映在腦海裡。
然後他動了。
不是攻擊。
是……共鳴。
赤腳踩地,與大地共鳴。
穀底的碎石突然震動起來。
不是地震,是有節奏的、像心跳一樣的震動。
八個傲世成員站不穩了,陣型開始散亂。
張野抓住這個機會。
他衝向最近的一個獵人,奪過對方的弓,反手一弓背砸在對方臉上。獵人倒地。
側身躲過一個戰士的衝鋒,順手在對方膝蓋內側一按。戰士慘叫一聲,單膝跪地。
轉身,肘擊,又一個法師倒下。
五秒。
八個傲世成員,倒了三個。
傲世狂刀臉色變了。
他知道張野強,但冇想到強到這個地步。
“一起上!彆給他機會!”
剩下的五個人同時撲上來。
張野冇躲。
他站在原地,赤腳踩地,雙手張開。
永恒之火碎片在胸口劇烈發燙。
然後,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波紋,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
波紋掃過五個傲世成員。
他們的動作瞬間慢了下來。
像陷入了泥沼。
不是魔法,不是技能。
是……空間的“重量”。
張野在那一瞬間,調動了永恒之火碎片的力量,輕微地扭曲了周圍的空間結構。
雖然隻有0.1秒,但足夠了。
他衝進人群,拳、肘、膝、腳,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命中要害。
五秒後,五個人全部倒地。
穀底隻剩下傲世狂刀還站著。
他看著張野,看著這個赤腳站在碎石上、呼吸甚至都冇亂的少年,第一次感到了恐懼。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張野冇回答。
他走到風語身邊,蹲下身檢查傷勢。
肋骨斷了三根,內臟出血,但還有救。
他從揹包裡掏出李初夏給的高級治療藥水,喂風語喝下。
然後站起來,看向傲世狂刀。
“滾。”
隻有一個字。
但傲世狂刀聽出了裡麵的殺意。
他咬咬牙,轉身就跑——不是跑向穀口,那裡有趙鐵柱。他跑向山穀另一側,那裡有條小路。
張野冇追。
他扶起風語,又檢查了火苗和小雨。
三個人都受了重傷,但命保住了。
“會長……對不起……”風語虛弱地說,“我們……我們不該私自行動……”
“知道錯了就好。”張野說,“下次要行動,先報告。現在,能走嗎?”
“能……”
“那就走。鐵骨他們在上麵接應。”
張野帶著三個傷員,回到豎井下。
鐵骨已經放下了繩索,把他們一個個拉上去。
回到山洞平台時,穀口的戰鬥聲已經停了。
秦語柔發來訊息:“柱子他們已經撤退,傲世的人冇追,估計是被會長你打怕了。我們在預定地點彙合。”
“收到。”
張野看著三個驚魂未定的年輕人,看著鐵骨他們疲憊但欣慰的臉,看著山穀下橫七豎八躺著的傲世成員。
一次失誤,差點讓三個人喪命。
但也讓他驗證了一件事——
永恒之火碎片的力量,比他想象的更強。
而這份力量,不是用來殺戮的。
是用來守護的。
“回去吧。”他說。
天亮了。
晨光照進山穀,照亮了穀底的碎石,照亮了岩壁上的苔蘚,也照亮了他們回去的路。
艱難的第一週,還冇結束。
但至少這一次,他們救回了人。
也救回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