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市邊緣一處廢棄的物流倉庫區,寂靜得隻能聽見風聲穿過鏽蝕鐵皮的嗚咽。然而,在這片看似死寂的區域上空,一個微不可聞的“嗡嗡”聲,正如同警惕的蜂鳥,在夜色中盤旋。
“穩一點,再穩一點……對,保持這個高度。”李逍遙——如今化名“李默”的四人組智囊——此刻正貓在一輛停靠在百米外的破舊麪包車裡,眼睛死死盯著手中平板電腦的螢幕。螢幕上分割出幾個畫麵,正是從那架改裝過的無人機傳回的紅外與夜視影像。
副駕駛座上,身材魁梧的“莽夫”王大河屏住呼吸,拳頭攥得緊緊的,彷彿自己多用點力,就能幫天上的無人機增加點穩定性。後座,曾經的大家閨秀趙靈兒(現名趙玲)和機靈小丫頭阿奴(現名阿晴),一個負責操作另一台設備監聽周圍無線電信號,一個則不停地往嘴裡塞著薯片,美其名曰“補充偵查能量”。
“我說老李,你這‘千裡眼’靠譜嗎?彆到時候掉下來砸人頭上,咱們‘活雷鋒’冇當成,先成‘空中拋物危險分子’了。”王大河壓著嗓子,打破了車內的緊張氣氛。
李逍遙頭也不抬,手指在螢幕上劃拉著:“放心,這可是我拿三個明朝官窯瓷碗跟那個極客宅男換的頂級貨,軍用級彆談不上,但對付這幫土鱉走私犯,綽綽有餘。你看……”
他放大一個畫麵。紅外成像中,原本應該冰冷的倉庫一角,赫然顯現出幾個清晰的人形熱源,正圍在一起,似乎是在清點物品。
“鉤子來了,”李逍遙聲音帶著一絲興奮,“白天阿奴‘無意’中撒在他們車上的微型追蹤器信號最後就消失在這裡。看來,這就是他們一個重要的中轉窩點。”
這個發現讓四人精神一振。從明朝歸來,帶著國寶碧雲劍,還冇來得及適應抽水馬桶和智慧手機,就被這個名為“暗影商會”的國際文物走私集團盯上。一係列啼笑皆非的烏龍事件後,他們決定主動出擊。這架無人機,就是他們結合現代科技與古代智慧(主要是李逍遙現學現賣的電子知識加上王大河的暴力組裝)的第一件偵查利器。
就在此時,趙靈兒突然低呼一聲:“有情況!兩輛黑色SUV正在接近倉庫區,速度很快,冇有開大燈。”
幾乎是同時,倉庫裡的熱源開始快速移動,顯得有些慌亂。
“不會是發現我們了吧?”王大河肌肉瞬間繃緊,彷彿隨時準備衝下車去上演全武行。
“不像,”李逍遙冷靜分析,“更像是……交易對象提前到了,或者,內部出了什麼問題。阿奴,乾擾器準備,必要時切斷他們這一片的通訊信號。”
“好嘞!”阿奴扔掉薯片袋,抓起一個看起來像大號路由器的東西,手指放在了開關上。
麪包車內氣氛驟然升級。他們原本的計劃隻是外圍偵查,摸清底細,冇想到可能撞上對方的正式活動。冒險的刺激感與對未知的警惕交織在一起。
SUV徑直開到目標倉庫門口,車上下來七八個穿著黑色西裝的身影,與倉庫裡出來的人彙合。雙方冇有過多交談,迅速從車裡搬出幾個長條狀的金屬箱,抬進了倉庫。
“文物!肯定是文物!”王大河咬牙切齒,“這幫天殺的傢夥,倒賣祖宗的東西!”
“冷靜,”李逍遙低喝道,“光看見箱子冇用,我們需要確鑿證據,知道他們交易的是什麼,流程如何。無人機的攝像頭清晰度不夠……我們需要靠得更近。”
“靠得更近?”趙靈兒蹙起秀眉,“這裡視野開闊,我們這破麪包車開過去,跟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顯眼。”
李逍遙的目光越過螢幕,落在了倉庫頂部縱橫交錯的通風管道和鏽蝕的鋼架上。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升起。
“車過不去,人可以。”他轉過頭,看向王大河,“大河,還記得我們當年在應天府,為了躲巡夜的更夫,飛簷走壁的本事嗎?”
王大河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臉上露出一絲混雜著懷念和躍躍欲試的笑容:“嘿,你小子是想……老手藝不能丟啊!這現代的鐵架子,還能比紫禁城的琉璃瓦更滑不成?”
計劃迅速製定。由李逍遙繼續留守車內,負責無人機全域性監控和指揮;王大河則憑藉其出色的輕身功夫和力量,藉助倉庫區複雜的鋼結構,從空中接近,嘗試尋找能夠直接觀察到內部情況的縫隙或通風口。趙靈兒和阿奴在車外策應,隨時準備接應和製造混亂以掩護撤退。
夜色成了王大河最好的掩護。他如同一個巨大的狸貓,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幾個起落便攀上了鄰近一座較低倉庫的屋頂。然後,他在倉庫之間狹窄的間隙上方,進行著驚險的跳躍,目標是主倉庫側麵一個看似用於檢修的平台。
麪包車裡,李逍遙通過無人機和王大河身上微型攝像頭傳回的實時畫麵,手心也捏了一把汗。現代建築的結構與古代截然不同,光滑的彩鋼板、鬆動的鏽蝕處,都是致命的陷阱。
“左邊第三根橫梁,看起來比較結實……對,抓住它!腳下小心,那片鐵皮聲音不對!”李逍遙通過微型耳機低聲指導,彷彿在玩一個真實度百分百的潛入遊戲。
王大河屏息凝神,將內力運至指尖足底,每一步都落得極輕極穩。明朝一代大俠,此刻在21世紀的倉庫頂上,重溫著江湖夜行的舊夢,這場景荒謬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和諧。
終於,他有驚無險地抵達了目標倉庫頂部的通風口附近。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將一塊鬆動的遮板挪開一條細縫,向下望去。
倉庫內的情景讓他倒吸一口涼氣。下方燈火通明(之前為了躲避無人機紅外偵查,他們顯然關閉了主要照明,此刻交易開始便重新打開),十幾個金屬箱已經打開,裡麵赫然是一件件用泡沫包裹的青銅器、瓷器和卷軸!那些黑衣人與倉庫原本的人員正在激烈地爭論著什麼,似乎是在驗貨和對賬。
“我的老天……這夠開個小博物館了!”王大河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能拍到嗎?重點拍清晰編號和特征!”李逍遙強壓激動,下達指令。
王大河調整著胸前鈕釦攝像頭的位置。然而,就在他試圖尋找更好角度時,腳下的一塊鏽蝕鐵皮因為承重突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嘎吱”聲!
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倉庫內的爭吵聲戛然而止。所有目光齊刷刷地向上,投向王大河藏身的通風口位置。
“糟了!”李逍遙在車裡暗叫不好。
“房頂上有人!”下麵一聲大喝,伴隨著拉動手槍保險的“哢嚓”聲。
“大河,撤!快撤!”李逍遙立刻下令。
與此同時,倉庫大門被猛地推開,幾個黑衣人持槍衝了出來,試圖包圍倉庫。
情況急轉直下!
“阿奴,啟動乾擾!靈兒,準備接應!”李逍遙一邊操控無人機迅速降低高度,吸引對方注意力,一邊急促地命令。
“明白!”阿奴猛地按下乾擾器開關。以倉庫為中心,周圍數百米的手機信號和無線電通訊瞬間陷入癱瘓。
趙靈兒則快速跑到預定接應點——一個堆滿廢棄輪胎的角落,啟動了藏在裡麵的一個小玩意兒——那是李逍遙組裝的,能發出強光和巨大警報聲的“聲光震撼彈”仿品。
頓時,刺眼的閃光和尖銳的警報聲在倉庫另一側炸響!
衝出來的黑衣人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下意識地分散了部分人手衝向聲源方向。
趁此機會,王大河不再隱藏,身形如同大鳥般從倉庫頂上一躍而下,中途在幾個突出的鋼架和管道上借力緩衝,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與現代格格不入的古典彪悍。
“在那邊!彆讓他跑了!”反應過來的黑衣人大聲叫喊著,舉槍瞄準。
“無人機,俯衝!”李逍遙操控著無人機,以一個極其危險的角度,帶著嗡嗡的噪音,朝著舉槍者的麵部直衝過去。
那黑衣人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側身躲避,槍口一偏。
“砰!”子彈打在了王大河身旁的鐵架上,濺起一溜火星。
就藉著這零點幾秒的空隙,王大河足下發力,幾個箭步便衝入了倉庫區複雜的陰影之中,與前來接應的趙靈兒和阿奴彙合。
三人不敢停留,按照預先規劃的撤退路線,藉助障礙物快速遠離。
麪包車內,李逍遙看到代錶王大河生命體征的傳感器信號平穩,長舒一口氣,立刻啟動車子,引擎發出一陣沉悶的吼聲,滑向接應點。
幾分鐘後,四人成功在車上彙合。王大河喘著粗氣,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興奮和完成任務的自豪。
“東西拍到了嗎?”這是他上車後的第一句話。
李逍遙快速回放著王大河攝像頭最後傳回的影像,雖然有些晃動,但幾件青銅器的銘文和瓷器的底款清晰可辨。“拍到了!關鍵證據到手了!”
然而,他的笑容很快凝固在臉上。他拿起一個正在接收警方加密頻道(通過某些“特殊關係”搞到的權限)的收音設備,裡麵傳出現場指揮官氣急敗壞的聲音:
“……目標倉庫發現大量打包箱,但核心文物不見了!重複,核心文物不在倉庫!他們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緊急轉移通道!搜尋周邊,他們一定還冇跑遠!”
李逍遙猛地抬頭,看向倉庫的方向,眼神銳利。
“不對……我們可能上當了,或者說,隻看到了冰山一角。他們交易的核心物品,根本不在那裡。剛纔那一切,是交易完成了?還是……一個故意引我們現身的陷阱?”
麪包車融入夜色,飛速離開現場,但一個新的、更大的謎團,如同這深沉的夜幕一般,籠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