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那厚重、佈滿古老銘文的石門就在眼前,觸手可及,但羅子建伸出的手,卻因吳老二那毒蛇般陰冷的聲音而僵在半空——“雜家等的,就是你們這把‘鑰匙’。”
冰冷的汗水,瞬間沿著羅子建的脊柱滑下。地宮通道內原本就稀薄的空氣,此刻彷彿徹底凝固。火把的光暈在吳老二那半張隱藏在陰影裡的臉上跳躍,勾勒出他嘴角那抹毫不掩飾的譏諷與貪婪。他身後,數名東廠番子手持強弓勁弩,弩箭的寒芒精準地鎖定著四人組的要害,特彆是羅子建背後那柄用粗布緊緊包裹的碧雲劍。
“跑啊,怎麼不跑了?”吳老二慢條斯理地向前踱了一步,靴子敲擊在石板上,發出空洞的迴響,像是敲在四人的心臟上,“費了這般周折,又是賄賂禦廚,又是聲東擊西,還弄出那等惑人心智的‘仙家煙霧’……不就是為了替雜家打開這扇門嗎?”
歐陽菲菲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攥緊了陳文昌的衣袖。陳文昌喉結滾動,低聲道:“完了,這老閹貨是把我們當成人肉鑰匙包了。”
張一斌肌肉緊繃,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環境,尋找著任何一絲可能突破的角度,但對方占據著通道出口,弩箭封死了所有閃避空間,硬闖隻能是變成刺蝟。
羅子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緩緩收回伸向石門的手,轉身麵對吳老二:“吳公公好算計。原來從一開始,你放任我們接近地宮,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不然呢?”吳老二嗤笑一聲,“真當東廠是酒囊飯袋,由著你們幾個來曆不明的妖人在皇寺重地肆意妄為?碧雲劍,前朝秘寶,蘊含非凡之力,正是開啟這大報恩寺終極秘密的鑰匙之一。雜家苦尋多年,今日終得圓滿,還得感謝你們這幾隻識途的‘小老鼠’。”
他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劍,拿來。或許,雜家心情好,能留你們一個全屍。”
通道內殺機瀰漫,時間彷彿被拉長。距離時空通道開啟的最後時限,恐怕隻剩下不到幾個時辰,他們卻在這最後一道關卡,被最危險的敵人堵個正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文昌忽然上前半步,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吳公公,凡事好商量。您看,這劍呢,我們是肯定保不住了。但在交出之前,能不能讓我們死個明白?您要這劍,究竟所為何事?總不能真是為了給皇上建寺廟添磚加瓦吧?”
吳老二眼神微眯,似乎在評估陳文昌的意圖,但或許是覺得勝券在握,或許是出於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他竟真的開口了:“告訴你們也無妨。此地上承天運,下鎮龍脈,這地宮更是核心之核心。碧雲劍乃前朝堪輿大家集天地精華所鑄,以其為引,可調動此地潛藏之氣運……至於這氣運用來做什麼,”他陰惻惻地一笑,“就不是你們該知道的了。”
氣運?四人心中同時一凜。這玩意兒玄之又玄,但在穿越這種事都能發生的世界裡,由不得他們不信。這吳老二所圖非小!
歐陽菲菲靈機一動,順著話頭,用她那帶著幾分現代播音腔的語調(雖儘力模仿古人,但偶爾還是會流露)說道:“公公,既知此劍非凡,豈不聞‘神物有靈,擇主而事’?強取豪奪,恐遭反噬啊。”她試圖用玄學嚇唬對方。
吳老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反噬?在絕對的實力麵前,區區反噬,雜家還鎮壓得住!”他語氣轉厲,“休要再拖延時間!交劍!”
番子們的弩弓又抬高了一寸。
張一斌低吼:“跟他們拚了!”
羅子建卻猛地抬手製止了他。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石門上的銘文,又瞥了一眼吳老二誌得意滿的神情,一個極其冒險的念頭在腦中成型。他深吸一口氣,將背後的碧雲劍解下,但冇有立刻遞出,而是雙手托著,沉聲道:“劍,可以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吳老二像是看傻子一樣看著他:“你憑什麼跟咱家談條件?”
“就憑我知道,冇有特定的手法和咒文,你就算拿到劍,也未必能順利打開這扇門,甚至可能觸發毀滅性的機關。”羅子建信口胡謅,語氣卻異常堅定,這是他結合了看過的無數盜墓小說和眼前這詭異氣氛得出的推論,“這石門上的銘文,並非裝飾,而是一種古老的鎖具。你若強來,門毀劍亡,大家雞飛蛋打。”
這話半真半假,卻恰好擊中了吳老二的一絲疑慮。他對碧雲劍和地宮的瞭解,也並非全知全能。
吳老二沉默了片刻,眼神變幻不定:“說,什麼條件?”
“放我的同伴離開。”羅子建指向歐陽菲菲三人,“我留下,幫你開門。事成之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子建!”歐陽菲菲失聲驚呼。
陳文昌和張一斌也急了:“不行!”
羅子建用眼神嚴厲地製止了他們,暗中比了一個隻有他們才懂的手勢——那是之前約定好的,代表“見機行事,我有後招”的意思。
吳老二盯著羅子建,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最終,他陰陰一笑:“倒是重情重義。好,雜家答應你。他們三個,可以滾了。”他揮了揮手,示意番子們讓開一條狹窄的通道。他根本不在乎那三個“小蝦米”的死活,隻要拿到劍,控製住羅子建,目的就達到了。
歐陽菲菲三人心如刀絞,但在羅子建堅定的目光和當前絕境下,他們明白這是唯一可能爭取到一線生機的辦法。陳文昌咬了咬牙,拉起不願離開的歐陽菲菲,張一斌則警惕地斷後,三人一步步向著番子們讓開的缺口挪去。
就在他們的身影即將消失在通道拐角的那一刻,羅子建猛地將手中的碧雲劍向吳老二拋去,方向卻微微偏了一些!
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吳老二的,都被那劃過空中的劍影所吸引。
就是現在!
羅子建用儘平生力氣大吼一聲:“菲菲!仙樂!”
早已心領神會的歐陽菲菲,在拐角處猛地從懷中掏出那個用油紙包裹了數層,僅剩最後一點電量的智慧手機!她以最快速度解鎖,點開那個名為“終極擾敵BGM”的檔案夾,按下了最大音量的播放鍵!
刹那間——
“好~運~來~祝你好運來~~~”
“好運帶來了喜和愛~~~”
一首極具穿透力和喜慶感的《好運來》,以手機揚聲器的最大功率,在這沉寂了數百年的地宮通道內轟然炸響!那高亢的女聲、激昂的旋律,帶著絕對的現代電子音效,如同九天驚雷,狠狠劈在了所有明朝古人的耳膜和心靈上!
效果是毀滅性的。
東廠番子們何曾聽過這等“仙音”?那聲音不似絲竹,不類鐘鼓,嘹亮、怪異、直擊靈魂!有人嚇得手一抖,弩箭脫手而出;有人駭得連連後退,撞在牆壁上;更多人則是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彷彿看到了天門洞開,神女下凡……
就連老謀深算、見多識廣的吳老二,在那極具衝擊力的歌聲響起的瞬間,也是渾身劇震,接劍的動作猛地一滯,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驚駭和茫然的表情:“這……這是何方妖術?!天界神曲??”
音樂,尤其是這種跨越了時空、文化、科技維度的音樂,在此刻成了最意想不到,也最有效的武器!
羅子建要的就是這電光火石間的混亂!他根本冇有去管拋出的碧雲劍,而是在歌聲響起的同一刻,身體如同獵豹般撲出,目標並非敵人,而是那扇緊閉的石門!他之前仔細觀察銘文並非全然作偽,那銘文的中心,有一個不易察覺的、與碧雲劍劍格形狀隱隱契合的凹槽!
他賭對了!就在他撲到門前的瞬間,那被拋出的碧雲劍因為吳老二的失神而“鐺啷”一聲掉落在石門附近。羅子建眼疾手快,一把撈起長劍,毫不猶豫地將其劍格部分狠狠按入了那個凹槽之中!
“嗡——”
一聲低沉的、彷彿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響起。碧雲劍身驟然爆發出璀璨卻不刺眼的柔和清光,劍身上的銘文如同被點燃的燈帶,依次亮起。緊接著,石門上的所有銘文也彷彿被注入了生命,流淌起同樣的光芒。
“哢嚓…哢嚓…”
沉重的石門,內部傳來了機械運轉的、生澀而古老的聲響。一道縫隙,自門中央緩緩開啟,散發出更加濃鬱、帶著陳舊塵埃氣息的涼風。
“成功了!”已經跑出一段距離,卻又忍不住回頭看的陳文昌激動地低呼。
“攔住他們!奪劍!”吳老二終於從《好運來》的“精神攻擊”中回過神來,看到即將開啟的地宮大門,目眥欲裂,尖聲厲喝。
番子們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懼,試圖衝上來。
“子建!快!”張一斌返身衝回,一把拉住剛剛拔出碧雲劍的羅子建,就要往那開啟的門縫裡鑽。
然而,異變再生!
就在碧雲劍離開凹槽的瞬間,原本穩定開啟的石門猛地一震,開啟的速度驟然減緩,門內傳來的機括聲變得急促而不穩定,那流淌的清光也開始明滅不定,彷彿電路接觸不良。
更讓人心悸的是,羅子建手中的碧雲劍,那剛剛還清光大放的劍身,光芒急速褪去,變得黯淡無光,甚至劍體本身都傳來一種輕微的、彷彿能量透支般的低鳴震顫,觸手之處,不再溫潤,反而有一種異常的冰涼與……脆弱感?
“怎麼回事?!”歐陽菲菲也跑了回來,看著那彷彿隨時會停止開啟甚至重新閉合的石門,焦急萬分。
“是能量!劍的能量不夠了!或者開啟方式不完全!”陳文昌瞬間做出了判斷,“這門不能完全打開!”
吳老二已經帶著番子們凶悍地撲了上來,距離他們不足十步!
前有未完全開啟、岌岌可危的地宮之門,後有如同附骨之蛆的東廠追兵。
而手中這柄他們穿越時空、曆經艱險才得以歸還的碧雲劍,卻在此刻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疲態,彷彿一件耗儘精華的凡鐵。
羅子建握緊手中失去光澤的碧雲劍,看著那僅容一人側身擠入、且不穩定閃爍的門縫,又瞥了一眼殺氣騰騰的吳老二,猛地一推身邊的張一斌和歐陽菲菲:“冇時間了!先進去!快!”
張一斌和歐陽菲菲知道猶豫就是全軍覆冇,一咬牙,先後側身擠入了那光芒閃爍的門縫。
陳文昌緊跟其後。
羅子建最後一個,他回頭看了一眼幾乎衝到眼前的吳老二,猛地將手中那柄狀態異常的碧雲劍連同劍鞘一起,當做標槍朝著吳老二的麵門擲去,試圖做最後的阻擋,然後毫不猶豫地轉身,擠向那道希望與未知並存的縫隙。
在身體完全冇入地宮黑暗的前一刹那,羅子建似乎聽到吳老二氣急敗壞的咆哮,以及某種金屬墜地的清脆聲響——是碧雲劍被擋落了嗎?
他的腳剛踏上地宮內冰冷的地麵,身後就傳來“轟隆”一聲悶響!
那石門……是徹底關閉了,還是僅僅合攏了大部分?
更重要的是,那柄耗儘能量、狀態詭異的碧雲劍,是被關在了門外,落入了吳老二之手?還是隨著他最後那一擲,幸運地一同進入了地宮?
黑暗,吞噬了視線。隻有遠處似乎有一點微光,預示著地宮的深處。
他們的歸還任務,算是成功了嗎?時空通道,又會在地宮的何處開啟?而失去了能量的碧雲劍,即便帶回去,又還有什麼意義?
所有的答案,都被隔絕在這片突如其來的黑暗與死寂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