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宮那厚重、佈滿神秘浮雕的石門,在陳文昌和羅子建合力推動下,發出“轟隆隆”的沉悶巨響,彷彿一頭沉睡千年的巨獸被驚醒,不情願地張開了一條縫隙。門內湧出的,是積攢了數百年的、帶著土腥與檀香混合氣息的冷風,吹得門外嚴陣以待的四人組衣袂翻飛,心頭卻是一片滾燙——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這希望之光剛露端倪,就被更濃重的陰影所籠罩。
“哈哈哈!天助我也!爾等宵小,果然替咱家找到了這隱秘之地!既然如此,這仙劍與通天之路,就由咱家笑納了!”
東廠檔頭吳老二那尖厲刺耳的笑聲,如同夜梟嘶鳴,從他們來時的隧道深處炸響。腳步聲雜遝,火光驟亮,隻見吳老二一馬當先,身後跟著不下二十名如狼似虎的東廠番子,刀光出鞘,弓弩上弦,瞬間將地宮門前這片不大的空間圍得水泄不通。他們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貪婪,顯然早已尾隨多時,就等著這最後的“豐收”時刻。
歐陽菲菲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用錦緞包裹的碧雲劍。張一斌一步踏前,與羅子建並肩而立,擺出跆拳道的防禦姿態,眼神銳利如鷹。陳文昌推門的動作僵住,額頭沁出細密冷汗。
“吳檔頭,好耐心,好算計。”羅子建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一手玩得漂亮。”
吳老二得意地捋了捋他那幾根稀疏的山羊鬍,陰惻惻地道:“若非爾等身懷異術,懂得開啟這地宮之門,咱家早將你們剁成肉泥!識相的,放下碧雲劍,乖乖說出開啟仙界通道之法,或許咱家心情好,能留你們一個全屍!”
他話音未落,幾名番子已經獰笑著逼上前來,手中鋼刀在火把映照下寒光閃閃。
“全屍?謝謝啊,您可真會開空頭支票。”陳文昌嘴上吐槽,大腦卻在飛速運轉。硬拚?對方人多勢眾,裝備精良,還有弓弩這種遠程殺傷性武器,己方四人雖然各有本事,但雙拳難敵四手,勝算渺茫。智取?在這狹小空間,對方又早有防備,還能有什麼計策?
眼看番子越來越近,空氣中瀰漫開令人窒息的殺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歐陽菲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猛地從懷中掏出那個他們穿越以來一直小心翼翼使用,電量早已告急的智慧手機。螢幕已經碎裂,但基本功能尚存。
“文昌,子建,一斌!掩護我!”她低喝一聲,手指在冰冷的螢幕上快速滑動。
羅子建和張一斌雖不明所以,但基於絕對的信任,立刻身形一動,如同門神般擋在歐陽菲菲身前。陳文昌也抓起地上一根之前工匠遺落的木棍,虛張聲勢。
東廠番子被他們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腳步微頓。
吳老二眯起眼睛:“還想負隅頑抗?給咱家上!格殺勿論!”
“等等!”歐陽菲菲突然高舉手機,螢幕朝外,大聲喊道:“吳檔頭!你可知此乃何物?”
吳老二嗤笑:“不就是爾等妖人用以照明的琉璃板麼?故弄玄虛!”
“錯!”歐陽菲菲聲音清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神秘感,“此乃‘通靈玄光鏡’,可溝通天地,召喚神佛!爾等凡夫俗子,安敢在佛門聖地、皇家地宮前造次?就不怕天譴嗎?!”
她的話帶著一股奇異的震懾力,尤其是在這即將竣工的大報恩寺地宮前,神秘氛圍被烘托到了極致。連吳老二這等狠戾之人,眼神也閃爍了一下。
趁此間隙,歐陽菲菲已經找到了那個存在手機裡許久,原本打算在寂寞的穿越夜裡聊以自慰的歌曲檔案。她深吸一口氣,用儘平生最大的力氣,按下了播放鍵,同時將音量調到最大!
刹那間——
“疊個千紙鶴,再繫個紅飄帶~願善良的人們,天天好運來~”
一首極具現代感、旋律歡快、歌詞直白的《好運來》,以手機單薄卻尖銳的外放喇叭為媒介,突兀地、毫無預兆地在這座建於大明永樂年間的、莊嚴肅穆的地宮門前炸響!
這聲音,對於明朝的古人而言,簡直是無法理解的“神蹟”!
音樂?!哪裡來的音樂?!冇有樂器,冇有人聲,聲音竟是從那塊小小的“琉璃板”裡發出的!這絕非人力所能為!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番子嚇得魂飛魄散,腳步驟停,手中的刀差點脫手,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如同見了鬼魅。後麵的人也是麵麵相覷,臉上寫滿了驚駭與茫然。就連吳老二,也是渾身一震,那標誌性的陰笑僵在臉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貪婪和一絲恐懼的複雜表情。
“仙……仙樂!是仙樂!”有番子失聲叫道。
“天界神曲!他們真的能溝通天神!”
《好運來》那充滿喜慶和祝福的歌詞,在此刻劍拔弩張的環境下,顯得無比荒誕,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打破認知的力量。手機喇叭的質量談不上多好,甚至有些破音,但在古人聽來,這“來自九天之上”的旋律,已足夠顛覆他們的世界觀。
歐陽菲菲強忍著笑意,板著臉,用一種近乎吟唱的語氣高聲道:“聽見了嗎?此乃天界為大明、為皇上祈福之神曲!爾等兵刃相加,驚擾聖駕,已犯天條!再不退下,神雷即刻便至!”
她一邊說著,一邊對陳文昌使了個眼色。
陳文昌心領神會,立刻戲精附體,雙手合十,對著手機(在番子們看來是對著“通靈玄光鏡”)唸唸有詞,彷彿在與上天溝通。
張一斌和羅子建也趁機鼓譟:“聽見神諭冇有!退開!”
東廠的陣腳徹底被打亂了。恐懼如同瘟疫在人群中蔓延。他們不怕武功高強的對手,但這種涉及鬼神的未知力量,卻深深擊中了他們內心的迷信與敬畏。
吳老二臉色鐵青,他內心驚疑不定,一方麵貪慾讓他不願放棄,另一方麵這無法解釋的“仙樂”又讓他投鼠忌器。他厲聲喝道:“休得妖言惑眾!不過是些奇技淫巧!給咱家……”
他話未說完,羅子建瞅準對方心神動盪的瞬間,猛地將早已抓在手裡的一把塵土揚向最近的幾個番子,同時低吼:“就是現在!進地宮!”
機不可失!
張一斌一個標準的側踢,將一名擋在石門縫隙前的番子踹飛。陳文昌和歐陽菲菲默契地同時發力,將那沉重的石門再推開一些。四人如同遊魚,趁著東廠番子被《好運來》震懾、被塵土迷眼、被首領猶豫所導致的短暫混亂,嗖嗖幾下,險之又險地全部擠入了地宮門內!
“攔住他們!”吳老二氣急敗壞的尖叫在身後響起。
但已經晚了!
“轟——!”
石門被羅子建和張一斌用肩膀全力撞上,發出震耳欲聾的悶響。門外傳來東廠番子氣急敗壞的砍砸聲和叫罵聲,但顯然,這專門為守護重要之物設計的地宮石門,絕非他們短時間內能以人力破壞。
地宮內,瞬間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與死寂。隻有手機還在不知疲倦地播放著:“你勤勞生活美,你健康春常在~”在這詭異的環境裡,這歌聲簡直成了他們的勝利號角。
歐陽菲菲趕緊按停手機,節省那岌岌可危的電量。世界終於清靜了,隻剩下四人粗重的喘息聲。
“成……成功了?”陳文昌靠著冰冷的石壁,感覺雙腿都在發軟,不是累的,是嚇的。
“暫時安全了。”羅子建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如釋重負。
張一斌摸索著掏出火摺子,吹亮。微弱的光芒驅散了小範圍的黑暗,映出四人劫後餘生的臉,以及他們此刻所處的環境——一條向下延伸的、寬闊的甬道,兩側石壁上似乎刻滿了佛教題材的壁畫,空氣中瀰漫著更濃鬱的香火和古老氣息。
“我的媽呀,‘好運來’真的帶來好運了!”歐陽菲菲拍著胸口,後怕不已,“我剛纔心臟都快跳出來了!他們要是再不信,我們可就真完了!”
“你這招‘音波攻擊’,堪稱神來之筆!”陳文昌豎起大拇指,由衷讚歎。
羅子建也笑了笑,但隨即神色一肅:“彆高興太早。門雖然關上了,但吳老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歸還碧雲劍的正確位置,開啟通道。”
眾人點頭,目光齊刷刷投向甬道深處那無邊的黑暗。
歐陽菲菲重新將碧雲劍緊緊抱在懷裡,感受著劍身傳來的微弱冰涼。她深吸一口氣,正準備藉著火光觀察前方,突然——
懷中的碧雲劍,毫無征兆地輕輕震顫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蜂鳴的輕吟!
與此同時,劍柄上那些古老的銘文,似乎有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的流光一閃而過!
四人同時一怔,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是怎麼回事?是接近了正確地點產生的共鳴?還是……這地宮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召喚著碧雲劍?或者,這預示著更大的危險,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