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宮牆觸手生涼,羅子建緊貼著粗糙的磚石表麵,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下方傳來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一隊提著燈籠的錦衣衛巡哨剛剛從牆角轉過。他懸在在半空中,像一隻依附在牆壁上的壁虎,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遠處的黑暗裡,纔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就在他準備繼續向上攀爬時,頭頂上方,一片不起眼的琉璃瓦被悄然挪開,陳文昌焦急的臉龐在微弱的月光下一閃,壓低了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促:“子建,快!情況有變,東廠的人帶著碧雲劍往奉天殿方向去了!”
地下的密道潮濕而壓抑,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土腥味。歐陽菲菲藉著手中夜明珠的微光,看著陳文昌那張失去血色的臉,心猛地一沉。“奉天殿?那不是皇帝舉行大朝會的地方嗎?他們去那裡做什麼?”她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激起輕微的迴響。
陳文昌滑下梯子,語氣快速而清晰:“我方纔在通風口觀察,不僅看到了吳老二親自帶著劍匣,還有至少三位掌刑千戶隨行,護衛森嚴。更麻煩的是,他們行進的方嚮明確,就是奉天殿。今夜宮中守備外緊內鬆,巡邏路線也與我們之前探知的有所不同,我懷疑……這是個陷阱,或者說,他們有比單純藏匿寶劍更重要的事情要在那裡完成。”
一直凝神戒備著後方通道的張一斌眉頭緊鎖,拳頭不自覺握緊,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調虎離山?還是請君入甕?我們的計劃是直取劍閣,現在目標變更,原路返回已不可能,上麵的守衛已經被驚動了。”
短暫的沉默籠罩了四人。原定的計劃是在劍閣奪劍,利用陳文昌探明的排水密道撤離。如今目標移動,路徑改變,他們如同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每一秒的遲疑,都可能意味著更深地陷入羅網。
羅子建從攀爬繩上敏捷滑下,落地無聲,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神卻銳利如鷹:“冇有回頭路了。既然劍在奉天殿,那龍潭虎穴,我們也得闖一闖。文昌,奉天殿附近的排水脈絡和建築佈局,你可有印象?”
陳文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這些時日嘔心瀝血研究的紫禁城佈局圖。“奉天殿地勢最高,象征皇權獨尊,其下的排水係統更為複雜宏大,有一條主暗渠通往東南方向,但入口隱蔽,且在重重宮闕之間穿行,風險極大。”
“再大也得走。”張一斌斬釘截鐵,“總好過在上麵被當成靶子。我們時間不多了。”
歐陽菲菲點了點頭,美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那就走吧。劍必須拿回來,這是我們回去的唯一希望。”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袖中那捲質地特殊的仿宣紙和那幾支特製的“畫筆”——那是她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乃至屢建奇功的倚仗。
在陳文昌的指引下,四人鑽入了更深、更狹窄的地下暗道。這裡已非單純的排水通道,更像是修建宮殿時遺留下來的結構縫隙與地下工事結合體,時而需要匍匐前進,時而要涉過及膝的冰冷積水。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黑暗中偶爾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不知是老鼠還是其他什麼蟲豸。
突然,走在最前麵的陳文昌猛地停下腳步,舉起手示意。眾人屏息,隻聽前方拐角處傳來模糊的人語聲和火光。
“……督主有令,各出口加雙崗,特彆是通往奉天殿區域的幾條要道,一隻蒼蠅也不許飛過去!”一個尖細的嗓音說道。
“放心吧,頭兒,這鬼地方,除了咱們,誰願意來……”另一個聲音迴應道。
是東廠的番子!他們竟然連地下通道都佈防了!四人心中俱是一凜。後退已無路,前方是堵死的關卡。
張一斌眼中寒光一閃,做了個抹喉的手勢,卻被歐陽菲菲輕輕拉住。她搖了搖頭,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隻見她迅速從行囊中取出一個精緻的小瓷瓶,拔開塞子,將其中的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在掌心,然後示意眾人儘量閉氣。她輕輕將粉末吹向通道前方。
不過片刻,前方傳來幾聲壓抑的咳嗽,緊接著是身體倒地的悶響,以及火把落地的滋滋聲。那是一種強效的迷藥,能在封閉空間內快速生效。
“快走!”歐陽菲菲低喝一聲。四人趁機迅速穿過拐角,果然看到兩名東廠番子癱軟在地,不省人事。他們不敢停留,踏過熄滅的火把,繼續在黑暗中前行。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和隱約的水流聲。陳文昌仔細辨認方位,低聲道:“到了,上麵應該就是奉天殿廣場附近的禦溝出口。但出口處必有守衛。”
羅子建仔細觀察了一下出口處的鐵柵欄,縫隙狹窄,僅容一人側身勉強通過,而且外麵肯定有人看守。“我先上,製造點動靜,引開守衛,你們趁機出來,然後我們按第二方案,從屋頂走。”
冇有多餘的廢話,張子建深吸一口氣,如同靈貓般從柵欄縫隙中鑽出上半身,隨即發出一聲刻意壓低的驚呼,同時將一塊早就準備好的碎石用力擲向遠處的黑暗。
“什麼人?!”出口外立刻傳來一聲厲喝,腳步聲迅速向石子落地的方向追去。
就是現在!陳文昌、歐陽菲菲和張一斌依次迅速鑽出。他們身處一條寬闊的玉石欄杆下的水渠中,不遠處,巍峨壯麗的奉天殿在星空下展現出龐大的輪廓,殿頂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冰冷而神秘的光澤。
按照計劃,他們應該立刻藉助羅子建拋下的繩索,攀上附近的配殿屋頂,利用高低錯落的宮殿群隱蔽接近奉天殿。然而,就在張一斌最後一個鑽出柵欄,準備發出信號讓羅子建撤回時,異變再生!
奉天殿那兩扇沉重無比的硃紅色金釘大門,竟在此時,發出“吱呀呀”的沉悶巨響,在一片寂靜的深宮中,顯得格外刺耳,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一道昏黃的光線從門縫中透出,映照出幾個模糊而高大的人影。
與此同時,羅子建為了給他們創造機會,故意暴露身形,正將兩名守衛引向廣場另一端。奉天殿大門的異常開啟,不僅讓張一斌三人瞬間暴露在可能出現的視線下,更讓羅子建的誘敵行動變成了自投羅網——他奔跑的前方,赫然出現了另外一隊聽到動靜包抄過來的錦衣衛火銃手!
羅子建猛地停住腳步,前有堵截,後有追兵,身陷重圍。他回頭望去,正好看到張一斌三人從水渠中躍出,暴露在空曠的廣場邊緣,而奉天殿門縫中透出的光線,如同舞台的追光,無情地籠罩了他們。
殿內之人是誰?是東廠督主吳老二在進行某種不為人知的儀式?還是……更高身份的存在?碧雲劍是否就在殿中?羅子建孤身陷入絕境,張一斌三人行蹤暴露,而那扇緩緩開啟的奉天殿大門背後,隱藏的究竟是最終的答案,還是萬劫不複的深淵?
宮牆魅影,瞬息萬變。一切計劃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打亂。他們,能否在黎明到來之前,於這紫禁之巔,奪回希望之劍,並尋得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