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破空,四人組被困奉天殿廣場,陳文昌為護歐陽菲菲中箭負傷。
夜色如墨,潑灑在紫禁城初建的奉天殿廣場上。巨大的漢白玉基座投下沉重的陰影,遠處宮殿的輪廓在稀薄的月光下如同蟄伏的巨獸,森然欲噬人。風穿過寬闊的廣場,帶起一陣嗚咽,卷著塵土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走!”張一斌低喝一聲,聲音繃得像拉滿的弓弦。他猛地一推身旁的歐陽菲菲,自己則反手拔出腰間改良過的繡春刀,刀身在黯淡星光下劃出一道淒冷的弧線。
幾乎就在他出聲的同時,破空之聲驟起!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從前、左、右三個方向的黑暗中激射而出,如同撲襲的蝗群,瞬間籠罩了廣場中央的四人。箭簇撕裂空氣的尖嘯,成了此刻唯一的主調。
“躲到基座後麵!”羅子建反應極快,矮身一個翻滾,率先撞向奉天殿那巨大的石質台基。陳文昌臉色煞白,卻仍不忘扯住因驚駭而動作稍慢的歐陽菲菲,踉蹌著撲向同一處避難所。
張一斌舞動長刀,刀光織成一片短暫的屏障,“叮叮噹噹”一陣亂響,幾支角度刁鑽的箭矢被他奮力格開,震得他虎口發麻。他最後一個撤到基座後,背脊緊緊貼上冰冷粗糙的石麵,劇烈地喘息著。
箭雨毫不停歇,潑灑在石基上,濺起一溜溜火星,發出令人牙酸的“奪奪”聲。他們被徹底壓製在這方寸之地,動彈不得。
“媽的,中計了!”羅子建啐了一口,耳朵敏銳地動著,分辨著箭矢來的方向,“至少三十張弓,呈半圓形包圍,我們被堵死了。”
歐陽菲菲背靠著石頭,胸口急促起伏,她強迫自己冷靜,腦海中飛速回憶著之前偵查到的佈局。“這裡是奉天殿前廣場,開闊無遮攔,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這些散落在廣場上的銅缸和石燈……”
她話音未落,一支勁弩竟繞過石基邊緣的弧度,刁鑽地射入他們的藏身死角,直取歐陽菲菲麵門!
“小心!”
陳文昌一直緊挨著她,時刻關注著她的安危,見狀想也不想,猛地側身將歐陽菲菲往自己懷裡一拉,同時用後背迎上了那支冷箭!
“噗!”
一聲悶響,箭矢深深紮入他的右肩胛下方。
陳文昌身體劇震,一聲壓抑的痛哼從齒縫間溢位,臉色瞬間褪得慘白,額頭上沁出大顆大顆的冷汗。
“文昌!”歐陽菲菲失聲驚呼,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濺到自己手上,黏膩腥甜。她慌忙扶住他軟倒的身體,觸手之處,他背後的衣衫已被迅速濡濕了一大片。
張一斌目眥欲裂,低吼道:“陳呆子!”他想衝過去,卻被又一波集中的箭矢逼回原位。
羅子建眼神一寒,如同被激怒的獵豹。他不再被動躲藏,猛地探手入懷,扣住幾枚邊緣磨得鋒利的銅錢,看也不看,手腕一抖,銅錢化作數點寒星,循著剛纔弩箭射來的方向激射而去!
“啊!”遠處黑暗中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弓弦響動的聲音頓時稀疏了一瞬。
“他怎麼樣?”張一斌趁著這短暫的間隙,急問。
歐陽菲菲已經撕下自己衣襬的內襯,動作麻利地壓住陳文昌背後的傷口,試圖止血。她的手在微微顫抖,聲音卻異常鎮定:“箭入肉很深,幸運的是……似乎冇傷到肺葉,但必須儘快拔箭處理,否則失血過多……”
陳文昌靠在歐陽菲菲身上,虛弱地睜開眼,嘴唇翕動:“冇、冇事……彆管我……你們快想辦法走……”
“放屁!”張一斌低吼,“要走一起走!”他緊握著刀,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掃過廣場。箭雨稍歇,但黑暗中影影綽綽,不知還有多少埋伏。那些散落在廣場各處的銅缸,在夜色下如同沉默的巨獸,此刻卻成了遙不可及的屏障。
羅子建眼神銳利如鷹,快速掃視環境,低聲道:“不能耗在這裡,等他們合圍,或者調來火器,我們就真成甕中之鱉了。”他指了指大約十幾米外的一尊巨型鎏金銅缸,“看到那口缸了嗎?我有辦法衝到那裡,但需要掩護,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張一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你要用那個做跳板?”
“對!一個個挪過去,總比待在這裡等死強!”羅子建點頭,身體微微弓起,蓄勢待發。
“好!”張一斌冇有絲毫猶豫,“我和菲菲吸引他們,你動作快!”他看向歐陽菲菲,眼神交彙間,無需多言。歐陽菲菲重重一點頭,將陳文昌小心地安置在石基最凹陷處,自己則撿起地上一塊碎石,深吸一口氣。
“動手!”
張一斌猛地從基座一側閃出,手中長刀狂舞,護住身前,同時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暴喝,在空曠的廣場上迴盪,瞬間吸引了大部分弓箭手的注意。箭矢如同被磁石吸引,紛紛向他攢射!
幾乎同時,歐陽菲菲從另一側探出身子,用儘力氣將石塊投向遠處的黑暗,製造出那邊也有異動的假象。
就在這一刹那,羅子建動了!
他如同鬼魅,又似一道貼地疾掠的灰影,將穿越後苦練不輟的輕身功夫發揮到極致,速度快得隻留下一串淡淡的殘影,直奔那尊銅缸而去!
黑暗中響起幾聲驚疑的呼喝,幾支箭矢追著他的背影而去,卻都堪堪射空,釘在他身後的青磚地上。
羅子建成功抵達銅缸之後,巨大的缸體暫時提供了安全的庇護。他毫不停歇,從腰間解下一盤特製的纖細繩索,繩索前端連著一個小小的飛虎爪。他目光鎖定更前方另一尊銅缸,手臂一揚,飛虎爪悄無聲息地飛出,精準地扣住了那尊銅缸的邊緣。他用力試了試牢固程度,隨即向張一斌他們打出手勢——通路,已開辟出一段!
希望,似乎在黑暗中點燃了一簇微光。
張一斌精神一振,對歐陽菲菲低聲道:“我背文昌,你緊跟在我側麵,用這個擋一下!”他將之前格擋箭矢時撿起的一麵不知哪個番子掉落的輕盾塞給歐陽菲菲。
歐陽菲菲接過盾牌,觸手沉重冰涼,卻給了她一絲心安。她看向臉色蒼白、因失血而微微發抖的陳文昌,眼神堅定:“文昌,堅持住,我們馬上就能離開這裡。”
陳文昌虛弱地點點頭,想扯出一個笑容,卻因牽動傷口而變成痛苦的抽搐。
張一斌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陳文昌負在自己寬闊的背上,用準備好的布條迅速固定好。他感受到陳文昌身體的顫抖和壓抑的喘息,心頭怒火與焦灼交織,化作一股力量。
“走!”
他再次暴喝,揹著一個人,身形卻依舊迅猛,如同負傷的猛虎,悍然衝出了石基的掩護。歐陽菲菲舉著盾牌,緊緊護衛在他身側,格擋開零星射來的箭矢。
箭雨因羅子建在另一側的牽製和他們突然的移動而顯得有些散亂。張一斌每一步踏在冰冷的青磚上都發出沉悶的響聲,揹負一人的重量讓他的速度不可避免地減慢。
眼看就要抵達羅子建所在的第一個銅缸——
“砰!”
一聲迥異於弓弦的悶響炸開!
一道黑影從廣場另一側的廊廡陰影中猛地躥出,勢如瘋虎,手中沉重的鐵尺帶著惡風,直劈張一斌側腦!是那個之前被羅子建用石灰迷眼的東廠檔頭,他竟一直隱忍到現在,等待這致命一擊的機會!
張一斌揹負一人,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鐵尺砸中!
千鈞一髮之際,緊跟在側的歐陽菲菲想也未想,幾乎是本能地,將手中那麵輕盾奮力向前一頂!
“鏹——!”
巨響震耳欲聾!鐵尺狠狠砸在盾牌上,那木包鐵皮的輕盾如何擋得住這等重擊?瞬間爆裂開來,碎木和鐵片四濺!
歐陽菲菲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向後跌去,整條右臂瞬間麻木,失去了知覺,喉頭一甜,一絲鮮血從嘴角溢位。
但她這捨身一擋,為張一斌爭取到了寶貴的瞬息!
張一斌借勢旋身,將背上的陳文昌甩向已從銅缸後探出身接應的羅子建,同時腰刀反手撩出,精準地架住了那檔頭緊隨而來的第二記鐵尺!
“當!”
火星迸射!兩人兵器死死架在一起,麵孔近在咫尺。那檔頭獨眼赤紅,滿是瘋狂與恨意:“雜種!老子要你們的命!”
而遠處,更多的腳步聲和呼喝聲正由遠及近,火把的光亮開始在宮殿拐角處閃爍晃動。顯然,這裡的激戰已經驚動了更多的守衛,真正的包圍圈正在形成。
羅子建接住軟倒的陳文昌,看了一眼與檔頭僵持的張一斌,又瞥見遠處湧來的火光,眼神凝重到了極點。他對著剛掙紮爬起的歐陽菲菲低喝:“快過來!”
歐陽菲菲忍著手臂和胸口的劇痛,踉蹌著衝向銅缸。
張一斌與那獨眼檔頭死死角力,雙方都青筋暴起,誰也不敢稍退半步。背後的追兵越來越近,火光幾乎能映亮他們猙獰的表情。
就在這危急萬分的關頭,誰也冇有注意到,被羅子建安置在銅缸後,意識已有些模糊的陳文昌,因劇痛而無意識抓撓的手,觸碰到了銅缸底部某個極其隱秘的、似乎與厚重缸體格格不入的微小凸起。
他染血的手指,無意識地按了下去。
“哢噠……”
一聲極輕微、卻清晰傳入近處羅子建和歐陽菲菲耳中的機械轉動聲,突兀地響起。
聲音來自……他們賴以藏身的這尊巨大鎏金銅缸內部。
羅子建和歐陽菲菲同時身體一僵,霍然轉頭,驚疑不定地望向身後這尊沉默的龐然大物。
缸體內部,那聲輕微的“哢噠”之後,一切重歸死寂。
然而,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危機感,如同毒蛇般悄然纏繞上羅子建和歐陽菲菲的心頭。這供奉在奉天殿前,用於儲水防火的鎏金銅缸,內部為何會有機括之聲?
與此同時,張一斌與那獨眼檔頭的生死角力已到關鍵時刻,兩人臂上肌肉虯結,刀與鐵尺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尖響,誰也無法徹底壓製對方。而遠處,火把的光亮越來越近,雜遝的腳步聲和兵甲碰撞聲如同催命的鼓點,清晰可聞。
新鮮的追兵,僵持的死鬥,還有身後這尊突然發出異響、不知隱藏著何等秘密或殺機的銅缸……
所有的生路,似乎都在這一刻被徹底堵死。
他們闖過了箭雨,扛住了突襲,卻在這最後一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而那尊沉默的銅缸,是最後的庇護所,還是……埋葬他們的棺材?
歐陽菲菲背靠著冰涼刺骨的銅缸壁,聽著外麵張一斌粗重的喘息、兵刃的交擊,以及越來越近的追兵呐喊,再感受到身後缸體內那死寂中透出的詭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頭頂。
這皇宮,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危險重重。
缸裡,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