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懸空,寒光浸染著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張一斌喘息未定,方纔與三名東廠番子的短促搏殺雖以他的勝利告終,但左臂火辣辣的疼痛和急速消耗的體力,都在無聲地警告——他們已深陷龍潭虎穴的中心。
“這邊!”陳文昌低喝一聲,引領著眾人拐入一處宮牆的陰影死角。他指尖還沾著些許泥土,那是方纔緊急處理一名暗哨時留下的痕跡。“根據星位與水脈走向,前方穿過那片漢白玉廣場,就是吳老二可能藏匿碧雲劍的英華殿偏殿。但這裡……氣場凝滯,殺機四伏。”
歐陽菲菲臉色蒼白,卻緊握著手中一卷看似普通的宣紙,那是她利用對明代宮廷文書格式的精通和模仿永樂帝筆跡的絕技,提前準備好的幾道“偽令”,本是關鍵時刻魚目混珠之用,此刻卻彷彿重若千鈞。
羅子建如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攀上牆頭,隻一眼便迅速滑下,語氣凝重:“廣場開闊,無處藏身。而且……我們好像被包餃子了。”
他的話音未落,四周驟然亮起無數火把,將陰暗角落照得恍如白晝。沉重的腳步聲從四麵八方合圍而來,甲冑摩擦,發出冰冷鏗鏘之聲。隻見近百名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已然列成嚴整的陣勢,堵死了所有去路。為首一名千戶,麵容冷峻,眼神如鷹隼般鎖定四人。
“擅闖宮禁,格殺勿論!”千戶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在寂靜的夜空下迴盪。
退路已絕,唯有向前。張一斌深吸一口氣,將歐陽菲菲護在身後,低聲道:“跟著我,找機會衝過去!”他知道,此刻任何辯解或取巧都已無用,唯有硬闖一條路。
然而,就在張一斌準備率先發起突擊,試圖撕開一道缺口時,錦衣衛的陣型驟然變化。他們並非一擁而上,而是迅速移動,三人一組,九人一隊,瞬間構成了一個層層疊疊、密不透風的奇異陣勢。刀光閃爍,彼此呼應,彷彿一道由利刃組成的移動城牆。
“是錦衣衛的‘小北鬥絞殺陣’!”陳文昌失聲驚呼,他博覽群書,曾在某本殘破的兵家雜記中見過描述,“此陣依北鬥七星演化,攻守一體,環環相扣,專困高手!”
張一斌的跆拳道招式剛猛淩厲,擅長中遠距離腿法突破,但此刻陷入這刀陣之中,隻覺周身皆是寒意。他試探性地一記側踢攻向側翼,立刻有三把繡春刀從不同角度封堵而來,刀勢連綿,不僅化解了他的攻擊,更有兩刀順勢削向他的下盤,逼得他連連後退。他試圖利用速度近身,但陣勢轉動如輪,無論他衝向何處,麵對的都是複數以上配合默契的刀鋒,彷彿陷入泥沼,空有力量卻無處施展。
“嗤啦——”一聲輕響,張一斌的衣襟被刀尖劃開一道口子,險之又險。冷汗從他額角滑落。這些錦衣衛單人的武藝或許不及他,但結陣之後,威力何止倍增?他們的配合天衣無縫,刀光如網,一點點壓縮著四人的活動空間。
歐陽菲菲試圖拋出偽造的手令,嬌叱道:“奉陛下密旨行事,爾等安敢阻攔?”
那錦衣衛千戶隻是冷笑一聲:“宮內今夜並無特旨。妖言惑眾,罪加一等!”根本不予采信。在絕對的數量和嚴密的陣勢麵前,小聰明顯得如此蒼白。
羅子建憑藉靈活的身法幾次想從陣型上方突破,但刀陣之中亦有應對,刀光織成的“屋頂”讓他無處落腳,反而差點被削斷腳踝。
絕望的氣氛開始蔓延。陳文昌試圖尋找陣眼,但刀光耀眼,步伐迅疾,肉眼根本無法在瞬間分辨。張一斌的呼吸越發粗重,身上又添了幾道淺淺的傷口,雖然不重,但卻極大地消耗著他的精神和體力。他像一頭被困的雄獅,怒吼、衝撞,卻始終無法掙脫這精鋼打造的牢籠。
難道穿越時空,曆經艱險,最終要倒在這數百年前的皇宮刀陣之下?不甘如同野火般在張一斌胸中燃燒。
就在張一斌因體力下降,動作稍一遲緩,險些被一刀劈中麵門的千鈞一髮之際,陳文昌的呼喊穿透了刀鋒的呼嘯:“一斌!坤位轉向離位,踏‘明夷’走‘晉’!他們的核心在搖光位的那組人!”
生死關頭,張一斌對夥伴報以絕對的信任。他幾乎是本能地放棄了自己習慣的攻擊路線,完全依照陳文昌的指引,步伐猛地一變,不再是直來直往的衝擊,而是踏著一種玄妙的方位,身形飄忽起來。
他不懂什麼周易卦位,但他信任陳文昌能將複雜的風水步法轉化為他能夠理解的移動指令。這一刻,現代格鬥術與古老的東方智慧產生了奇妙的化學反應。
張一斌的身影彷彿融入了刀光之中,又總在箭不容發之際從刀網的縫隙間穿過。他不再試圖同時對抗多把刀,而是利用步法引導,迫使正麵的敵人始終無法形成有效的合擊。陣法的流轉出現了一刹那的凝滯!
“就是現在!”陳文昌嘶聲喊道。
張一斌眼中精光爆射,久違的空隙出現!他全身力量瞬間爆發於腿部,一記融合了現代發力技巧與古老方位指引的、超越時代界限的旋風踢,如狂龍出淵,直擊陳文昌所指的“搖光”位——那三名試圖重新組織刀網的錦衣衛。
“砰!”沉重的悶響。這一腳的速度和力量超出了佈陣者的預估,三人手中的繡春刀竟被同時踢飛兩把,剩下一人也虎口崩裂,陣型瞬間潰散!
核心一組被破,整個“小北鬥絞殺陣”如同被抽掉了關鍵的基石,運轉立刻出現了巨大的破綻。刀光之網露出了致命的缺口。
“走!”張一斌毫不停留,拉住歐陽菲菲,與羅子建、陳文昌一起,如同四支利箭,從這稍縱即逝的缺口中疾射而出,衝向不遠處的英華殿偏殿。
身後,是錦衣衛千戶暴怒的吼聲和重新整隊追擊的嘈雜。
四人不顧一切地撞開偏殿那扇虛掩的、沉重的木門,踉蹌衝入一片黑暗之中。殿內瀰漫著陳舊的檀香和塵埃的氣息。羅子建迅速反手將門閂插上,但這顯然阻擋不了外麵的追兵多久。
月光從高高的窗欞縫隙滲入,勉強勾勒出殿內模糊的輪廓。藉著這微弱的光線,他們看到大殿中央的香案上,赫然橫放著一物——那形製、那長度,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碧雲劍!
歐陽菲菲驚喜地低呼一聲,就要上前。
然而,張一斌卻猛地伸手攔住了她。他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並非隻因方纔的激戰,更因為一股莫名的不安。他超乎常人的武者靈覺,在這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捕捉到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冰冷刺骨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來自大殿最深處的陰影裡,一個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輪廓。
一個蒼老、沙啞,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在空曠的殿中緩緩響起:
“雜家……等候多時了。”
陰影中,兩點如鬼火般的精光,倏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