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夜色,被一曲荒腔走板的《學貓叫》攪得七零八落。華府後院,臨時搭建的“求愛舞台”上,唐伯虎頂著兩個黑眼圈,在蘇小妹用手機打出的慘白燈光下,被迫對著秋香的視窗手舞足蹈。王大錘蹲在假山後,抱著他那台太陽能充電寶,盯著螢幕上寥寥無幾的彈幕,急得直撓頭。
“家人們,禮物刷起來啊!榜一大哥‘江南第一才子’就能獲得唐寅兄的親筆……呃,親爪簽名一份!”
李靜雅實在看不下去,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林風,“我們是不是玩得有點過火了?你看唐公子,都快哭了。”
林風嘴角抽搐一下,低聲道:“冇辦法,誰讓他是我們目前唯一的線索提供者。不幫他追上秋香,怎麼套取更多關於寧王和碧雲劍的訊息?”他目光銳利地掃過秋香那扇始終緊閉的窗戶,“而且,你們不覺得,一個丫鬟的氣場,過於鎮定了嗎?”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踏碎了夜的喧囂。火光驟起,一隊身披鐵甲、腰佩彎刀的寧王府親兵魚貫而入,瞬間將小小的後院圍得水泄不通。喧鬨的“直播間”戛然而止,王大錘手忙腳亂地關掉手機,蘇小妹也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躲到了林風身後。
一名統領模樣的軍官目光冰冷地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驚魂未定的唐伯虎身上。“唐公子,王爺有請。還有你這幾位……‘奇人異士’的朋友,一同前往。”
空氣彷彿凝固了。林風心中一驚,他們的“胡鬨”果然引起了寧王的注意。是福是禍,此刻已由不得他們選擇。
寧王府的夜宴,奢華得令人窒息。琉璃盞,琥珀光,舞姬水袖翻飛,樂師笙簫不絕。然而在這片歌舞昇平之下,湧動著令人不安的暗流。寧王朱宸濠端坐主位,年約四旬,麪皮白淨,一雙狹長的眼睛看似帶笑,眼底卻無半分暖意,隻偶爾掠過一絲屬於野心家的精光。
他舉杯向唐伯虎示意,“伯虎啊,你這幾位朋友,倒是頗有趣味。聽聞他們有些……特彆的本事?”他的目光似無意般掃過林風四人,那眼神彷彿能穿透表象,直窺內核。
唐伯虎硬著頭皮應付,“王爺謬讚,不過是些鄉野把戲,登不得大雅之堂。”
“哦?鄉野把戲?”寧王輕笑一聲,拍了拍手。樂聲頓止,兩名侍衛抬上一幅巨大的江南軍事佈防圖沙盤。“孤近日偶得一盤,與幕僚推演,總覺索然無味。不如,請幾位‘異士’幫孤看看,如何破這蘇州城防?”
圖上山川河流、城池關隘纖毫畢現。這是一道送命題。說看不懂,顯得心虛;若看得懂,甚至提出建議,那便是窺探軍事機密,坐實了彆有用心。
壓力如同實質般壓在四人肩頭。王大錘額頭見汗,蘇小妹嘴唇發白。就在唐伯虎準備再次搪塞時,林風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王爺,此等軍國大事,我等草民豈敢妄言。不過,在下家鄉有一種遊戲,名曰‘沙盤推演’,或許能為王爺解悶。”他不等寧王迴應,便走上前,手指在沙盤上幾點,“若攻蘇州,正麵強攻乃下下之策。何不效仿當年韓世忠?佯攻正麵,主力卻以快舟經太湖支流,繞至此處……”他的手指精準地點在一處標註為“糧草轉運”的偏僻碼頭,“斷其糧道,焚其輜重,再以疑兵之計,散播謠言。城內必亂,不攻自破。”
林風說的,不過是現代軍事論壇上常見的論調,結合了一些曆史知識。但在此刻的寧王聽來,卻如驚雷炸響。這正是他密謀中關鍵的一環!他猛地坐直身體,眼中的驚詫一閃而過,隨即化為更深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妙!甚妙!”寧王撫掌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迴盪,“伯虎,你真是給孤王帶來了幾位‘瑰寶’啊!來人,賜酒!”
酒是禦賜的美酒,入口甘醇,林風四人卻覺得喉嚨發緊。他們知道,自己已經一隻腳踏入了寧王謀反的旋渦中心,再難抽身。
接下來的幾天,四人組被半請半押地“安置”在王府一角,美其名曰“客卿”。寧王時常召見,詢問一些看似天馬行空的問題,從如何高效征集糧草,到如何製造能驚擾敵軍的“異響”,甚至問及能否打造“無需馬拉卻能日行千裡的鐵車”。
王大錘私下嘀咕:“這寧王是想搞工業革命然後造反嗎?”
蘇小妹憂心忡忡:“他問的越多,就越不會放我們走了。”
李靜雅則利用每次出入的機會,悄悄觀察王府佈局,試圖尋找碧雲劍的蛛絲馬跡,卻一無所獲。
轉機出現在一個午後。唐伯虎悄悄溜進他們的住處,神色慌張地關上門。“諸位,大事不妙!王爺……王爺要動手了!三日後,借賞花之名,邀巡撫及各府官員赴宴,實則是‘鴻門宴’,要一舉控製江南官場!”
“你如何得知?”林風沉聲問。
“我……我偷聽到了王爺與心腹的談話。”唐伯虎臉上血色儘失,“他還下令,若屆時有人不從,便以‘禦賜’的神機火炮轟擊宴會廳外廣場,以儆效尤。”他痛苦地抱住頭,“我本以為他隻是貪圖權勢,冇想到竟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我等皆成其幫凶矣!”
屋內一片死寂。神級火炮!那是這個時代的大殺器。若讓寧王得逞,江南必將陷入血海。
“我們必須阻止他。”林風斬釘截鐵。
“如何阻止?我們自身難保!”王大錘哀歎。
一直沉默的李靜雅忽然開口:“火藥……或許我們可以從火藥入手。”她看向林風,“記得我們化學課學過的嗎?受潮的火藥,是無法爆炸的。”
林風眼中精光一閃:“冇錯!江南天氣潮濕,王府的火藥庫必定有嚴密的防潮措施。但我們如果能混進去……”
計劃迅速製定。由唐伯虎利用其“才子”身份和近日與王府侍衛混熟的關係,打聽火藥庫的具體位置和守備情況。林風四人則負責準備“工具”。
然而,就在行動前夜,意外發生了。唐伯虎在試圖接近火藥庫外圍時行為鬼祟,被巡邏隊撞見。雖然他憑藉機智搪塞過去,但顯然已引起懷疑。
第二天,寧王召見唐伯虎。回來後,唐伯虎麵如死灰,將自己關在房中,誰也不見。傍晚時分,一名小廝偷偷塞給林風一張字條,上麵是唐伯虎潦草的字跡:“事泄,王疑我,更疑爾等。欲保秋香與自身,恐不能再助。各自珍重。”
信任的堡壘,在現實的壓迫下瞬間崩塌。
“這個混蛋!他反水了!”王大錘氣得差點跳起來。
蘇小妹也紅了眼眶:“我們那麼幫他,他居然……”
李靜雅相對冷靜:“或許他有苦衷,或許是被脅迫。但現在的關鍵是,冇有他,我們如何進入守衛森嚴的火藥庫?”
林風捏著那張字條,指尖因用力而發白。絕境,似乎已將他們逼到牆角。
夜深沉,烏雲遮月。計劃雖遭變故,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冇有唐伯虎的內應,他們隻能兵行險著。
三人換上夜行衣(由王大錘用深色布料臨時改造),憑藉李靜雅多日觀察繪製的簡易地圖,在王府的亭台樓閣間潛行。躲避了幾隊巡邏兵後,他們終於接近了位於王府西北角的火藥庫。
那是一座獨立的石砌建築,隻有一扇厚重的鐵門,門前有兩名持刀侍衛值守,周圍還有不定時的巡邏隊。
“硬闖不行。”林風低語,“隻能用那個了。”
王大錘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他們用能找到的材料(主要是某種刺激性植物和動物油脂)簡單萃取的“臭氣彈”。他算準時機,在巡邏隊剛過的間隙,將瓷瓶用力扔向遠處牆角。
“啪!”瓷瓶碎裂,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
“什麼味道?”
“嘔……快去那邊看看!”
門前的兩名侍衛被異味吸引,下意識地離開崗位,走向氣味來源。就在這一刹那,李靜雅如同靈貓般竄出,用一根細鐵絲,在鎖孔裡飛快地撥弄了幾下——這是她跟一位老鎖匠學的手藝,冇想到在此時派上用場。“哢噠”一聲輕響,鐵鎖應聲而開。
三人迅速閃身而入,反手輕輕帶上門。庫房內堆滿了一個個木箱,裡麵正是用油紙包裹的火藥。
事不宜遲,他們立刻行動。王大錘和蘇小妹負責望風,林風和李靜雅快速打開幾個箱子,將隨身攜帶的、浸滿了水的棉布條塞入火藥包之間。他們不敢全部破壞,那樣太容易被髮現,隻選擇了幾個靠近門口、看似準備隨時取用的箱子下手。
做完這一切,不過幾分鐘時間。三人互望一眼,迅速撤離。重新鎖好門,沿著原路返回,一切神不知鬼不覺。
回到住處,三人剛鬆了口氣,準備換下夜行衣。房門卻“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身素雅衣裙的秋香,靜靜地站在門外,手中提著一盞燈籠。昏黃的光暈照在她平靜無波的臉上,她的目光掃過三人未來得及完全掩飾的裝束和臉上殘留的緊張。
冇有驚慌,冇有質問。她隻是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如秋夜的月光:
“你們今晚去做的事,王爺已經知道了。”
一句話,如同冰水澆頭,讓三人的血液瞬間凍結。
秋香的目光最終落在林風臉上,繼續道:
“還有,你們一直在找的碧雲劍,它並不在王府庫房。”
她微微停頓,一字一句地,拋下了那個石破天驚的懸念:
“它就在我的手裡。”
秋香持劍而立,身影在燈籠的光暈中顯得既熟悉又無比陌生。她不再是那個需要才子追求的俏丫鬟,而是手握關鍵線索的神秘人物。她是敵是友?她為何擁有碧雲劍?她又如何得知他們的行動與目的?所有的答案,都與她下一句話緊密相連,而寧王的網,似乎也在這一刻徹底收緊。林風三人的命運,與這場即將爆發的叛亂,以及迴歸主線的希望,都懸於這絕境的一線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