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府後花園的喧囂尚未散儘,蘇哲手中的智慧手機螢幕上,那條剛剛接收到的、來自未知號碼的加密資訊,像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住了他的心臟——“螳螂捕蟬,遊戲開始。爾等穿越客,便是第一隻蟬。”
夜色下的華府,失去了白日的詩酒風流,隻剩下亭台樓閣的沉默剪影。慶功宴的餘溫尚在,空氣中似乎還飄蕩著酒香與唐伯虎那首即興打油詩的戲謔。然而,在客房區,四人組圍坐在一盞孤燈下,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資訊源無法追蹤,”林楓擺弄著他的寶貝平板,螢幕上的數據流飛速滾動,最終定格在一個鮮紅的“失敗”標識上,“對方的技術…不像這個時代該有的。加密方式很古怪,帶有一種…規律性的古典密碼特征,但編譯邏輯極先進。”
蘇哲將手機推到桌子中央,那條資訊在微光中顯得格外刺眼。“螳螂捕蟬…他稱我們為‘蟬’。”他深吸一口氣,“我們以為自己是下棋的人,至少是能攪局的黃雀,冇想到在彆人眼裡,隻是最弱的那一環。”
胖子王剛撓著頭:“會不會是寧王那邊?我們壞了他的好事,他派人來嚇唬我們?”
李慕雪搖了搖頭,秀眉緊蹙:“不像。寧王若知道是我們搞鬼,以他的權勢,直接派兵抓人更符合他的風格。這種藏頭露尾的資訊,更像是…第三方。一個知道我們底細的第三方。”
“穿越者?”林楓脫口而出,隨即自己否定了,“不,如果是‘公司’的人,直接抓我們回去就是了,冇必要玩這種遊戲。”
“除非…”蘇哲眼神銳利起來,“這個‘遊戲’的目標,不隻是我們。我們隻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用來攪動更大的局。螳螂是寧王?還是唐伯虎?或者…另有其人?”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像是瓦片被踩了一下。林楓反應極快,瞬間熄滅了油燈,四人屏息凝神,融入黑暗。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窗前掠過,並未停留,徑直朝著華府藏書樓的方向而去。
“不是衝著我們來的?”胖子壓低聲音。
“跟上去看看!”蘇哲當機立斷。一種強烈的直覺告訴他,這黑影與那條資訊,必定存在某種關聯。
那道黑影果然在裡麵,正快速翻檢著書架上的古籍匣櫝,動作迅捷而專業。藉著月光,四人躲在窗根下,勉強看清那人的側影——身形瘦小,穿著一身利於夜行的勁裝,臉上蒙著黑布,隻露出一雙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在找什麼?”李慕雪用氣聲問。
很快,黑衣人似乎找到了目標,從一個不起眼的書架底層抽出一本看似賬冊的厚厚書卷。他快速翻閱,手指在某幾頁上停留,隨後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奇異方塊,對著書頁照射,方塊表麵泛起微弱的藍光,似乎在掃描記錄。
“那是…什麼東西?”林楓瞪大了眼睛,“這絕對不是明朝科技樹上的玩意兒!”
記錄完畢,黑衣人將書冊小心翼翼放回原處,不留一絲痕跡,身形一展,便要離去。
“不能讓他就這麼走了!”蘇哲低喝一聲。
林楓會意,從揹包裡摸出一個小巧的無人機,隻有麻雀大小,無聲無息地升空,悄然綴在黑衣人身後。這是他們最後的保命手段之一,續航和功能都有限,但用於短距離追蹤綽綽有餘。
同時,蘇哲給唐伯虎發了條資訊,隻有簡短的四個字:“藏書樓,速來。”
黑衣人顯然對華府地形極為熟悉,幾個起落便翻出圍牆,融入蘇州城錯綜複雜的小巷。無人機傳回的畫麵斷斷續續,顯示黑衣人最終進入了城西一家名為“墨韻齋”的字畫店後院。
“墨韻齋…”李慕雪沉吟道,“我記得,這家店表麵上經營文房四寶,暗地裡也做些訊息買賣。老闆是個神秘人物,很少露麵。”
片刻後,唐伯虎衣衫不整地匆匆趕來,臉上還帶著宿醉的迷茫:“蘇兄,深更半夜,何事驚慌?莫非秋香妹妹她…”
“不是秋香,”蘇哲打斷他,將今晚所見簡要說了一遍,略去了資訊和無人機細節,隻說是偶然發現夜行人,“唐兄可知那‘墨韻齋’的底細?”
唐伯虎聞言,酒醒了大半,臉色變得嚴肅起來:“墨韻齋…背景很深。據說與宮裡有些關聯,但也與江湖人士、甚至…番邦商人有來往。其老闆自稱‘墨先生’,無人見過其真麵目。”
線索似乎指向了一個更龐大的迷局。那個掃描書冊的奇異方塊,那句“穿越客”的指認,都像陰雲般籠罩在四人心頭。
華府外突然火光沖天,人聲鼎沸!密集的腳步聲和甲冑碰撞聲由遠及近,將整個華府團團圍住。
“聖旨到!華府上下人等,速速接旨!”一個尖利的嗓音劃破夜空。
華太師、華夫人以及一眾家眷仆役慌忙起身,來到前院。隻見一名身著飛魚服的太監手持明黃絹帛,麵無表情地站立當中,他身後是上百名殺氣騰騰的錦衣衛!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查華鴻臚私通寧王,勾結域外妖人,意圖不軌!更有妖人攜異寶‘留影神石’(指手機),蠱惑人心,證據確鑿!即刻鎖拿華鴻臚及一乾妖人入詔獄,查抄華府,搜尋異寶!欽此!”
旨意一下,滿場皆驚!華太師當場癱軟在地。錦衣衛如狼似虎地湧上,瞬間控製了場麵。
“域外妖人…說的就是我們!”胖子臉色煞白。
“私通寧王?這罪名安得可真準!”林楓咬牙。
他們瞬間明白,這就是“螳螂”的反擊!或者說,他們這隻“蟬”,被真正的“黃雀”當成了扳倒華府乃至寧王的工具!那條資訊,是警告,也是宣告。
幾名錦衣衛徑直朝著四人組走來。眼看退路已絕,蘇哲大腦飛速運轉,所有的線索在電光火石間碰撞——墨韻齋、掃描的書冊、寧王謀反的證據、華府被誣陷…
“大人!”蘇哲猛地踏前一步,朗聲道,“我等並非妖人,乃是海外歸客!所謂‘留影神石’,乃海外奇技淫巧之物,不足為怪。我等願獻上此物,並舉報真正的謀反逆黨,戴罪立功!”
那太監眯起眼睛,饒有興致地看著蘇哲:“哦?真正的逆黨?你說的是誰?”
蘇哲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驚疑不定的麵孔,最終定格在遠處陰影裡一個模糊的人影上——那是聞訊趕來,卻躲在人群後方的唐伯虎。
“逆黨首腦,便是自稱‘風流才子’的唐寅,唐伯虎!”蘇哲語出驚人,“他與寧王勾結,其罪證,就藏於城西‘墨韻齋’之內!我等願帶路取證!”
這一下,石破天驚!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向唐伯虎。唐伯虎本人更是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指著蘇哲,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眼神裡,充滿了被背叛的震驚、憤怒,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和瞭然。
信任,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前往墨韻齋的路上,氣氛詭異。錦衣衛押解著蘇哲三人(李慕雪被單獨看管),唐伯虎也被嚴密監視著。蘇哲與林楓交換了一個眼神,他們知道,這是在賭。賭墨韻齋裡真的有寧王的罪證,賭那個黑衣人和“墨先生”與寧王並非一路,賭他們能在這絕境中攪出一線生機。
抵達墨韻齋,後院已人去樓空。但在林楓的“專業”指引下(實則依靠無人機之前掃描的結構圖和生命體征殘留痕跡),錦衣衛很快找到了密室,並在裡麵搜出了那本被掃描過的書冊——赫然是寧王勢力在江南各地的兵力部署、錢糧往來明細,以及一些與朝中官員的密信副本!
更重要的是,他們還找到了幾封由唐伯虎筆跡所書的、與寧王幕僚往來的詩信,雖未明言謀反,但字裡行間的暗示已足夠致命。
“唐伯虎,你還有何話說?!”太監厲聲喝道。
唐伯虎看著那些“鐵證”,突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嘲諷:“好手段!好一個栽贓嫁禍!蘇哲,我唐寅竟看錯了你!”
蘇哲心中複雜,他此舉實為禍水東引,爭取時間,但確實將唐伯虎推入了險境。他低聲道:“唐兄,置之死地而後生。”
形勢瞬間逆轉。有了這些更直接的“罪證”,華太師“私通寧王”的指控變得蒼白,四人組“妖人”的身份也暫時被擱置,變成了“舉報有功”的海外奇人。錦衣衛的重點立刻轉向抓捕唐伯虎和繼續深挖寧王罪證。
一場潑天大禍,暫時以唐伯虎銀鐺入獄、華府被嚴密監控、四人組被限製居住而告終。
深夜,被軟禁在驛站房間的蘇哲,收到了一份匿名禮物——一個精緻的食盒。打開食盒,裡麵並非糕點,而是靜靜躺著一枚他無比熟悉的、來自“公司”的緊急信號標。信號表下麵,壓著一張紙條,上麵是用列印機打出的、毫無個性的宋體字:
“蟬未死,遊戲繼續。下一站,碧雲莊。期待諸位的‘現代智慧’。”
蘇哲拿起那枚冰冷的信號標,心臟狂跳。碧雲莊,正是他們下一處懷疑藏有碧雲劍線索的地方!這個神秘的“遊戲主持者”,不僅對他們的過去瞭如指掌,連他們的未來行程,也早已洞悉?
窗外,蘇州城的夜空深沉如墨,彷彿一隻巨獸,已張開了吞噬一切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