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華府後花園的荷塘邊,卻亮如白晝。數十盞氣死風燈被蘇瑾指揮著家丁高低錯落地懸掛起來,核心區域更是立起了幾麵巨大的銅鏡用以反光。趙大江正對著一個巴掌大、閃著微弱藍光的“鐵盒子”——他們帶來的最後一塊高強度充電寶,調整著架在三腳架上的手機角度。唐伯虎一身月白長衫,手執摺扇,強作鎮定地站在光暈中心,額角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看著眼前這如同衙門升堂般的詭異佈置,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問旁邊的李慕白:“李兄,此法……當真能俘獲秋香芳心?如此興師動眾,怕是會驚擾內眷,徒增笑柄。”
王冉聞言,收起檢查電線連接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語氣篤定:“唐兄,信我們。這叫‘焦點訪談’式求愛,輔以‘直播帶貨’的緊迫感。等秋香姑娘透過這‘仙家寶鏡’——我們叫它‘手機’,看到你為她精心準備的、全城獨一份的深情告白,保證感動得熱淚盈眶。”她心裡卻在打鼓,這充電寶電量隻剩18%,這場秀,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一切準備就緒。趙大江比了個“OK”的手勢,按下了錄製鍵。唐伯虎深吸一口氣,在強光下略顯僵硬地開始了他的表演。他先是吟誦了一首提前“潤色”過的、夾雜著幾句“愛你不是兩三天”這類直白歌詞的“新詩”,接著,在蘇瑾操控的、隱藏在樹叢中的便攜小音箱播放的、音量調至最低的絲竹樂背景下,展開了一幅長達三米的卷軸,上麵是用硃砂混著金粉寫就的《秋香賦》,辭藻華麗,極儘讚美。
就在唐伯虎漸入佳境,對著手機鏡頭(他被告知這是能將他影像傳至秋香閨房的法器)深情訴說時,趙大江為了追求更好的拍攝角度,操縱著一架偽裝成木雀的小型無人機,悄無聲息地升空,試圖繞過假山,拍攝秋香在遠處繡樓視窗可能出現的反應。然而,無人機剛飛過假山頂,圖傳信號突然一陣劇烈波動,螢幕畫麵猛地一花,旋即切入了一個完全意料之外的場景——
假山另一側,寧王的心腹師爺,正與華夫人身邊的一個管事嬤嬤在陰影處低聲交談!無人機的高清攝像頭清晰地捕捉到,師爺將一封密信塞入嬤嬤手中,而嬤嬤則警惕地四下張望後,迅速將信藏入袖中。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卻充滿了詭秘。
“臥槽……”趙大江低呼一聲,下意識地操控無人機一個急升,躲回了假山後方。他飛快地切回主攝像頭,畫麵裡唐伯虎還在深情款款。他朝李慕白和王冉使了個眼色,三人藉故檢查設備,迅速聚攏到一旁。
“有情況。”趙大江將錄下的片段快速播放給兩人看,“寧王的人,和華夫人身邊的人接頭。這絕不是普通的走後門、行方便那麼簡單。”
王冉眉頭緊鎖:“秋香是華夫人最信任的貼身丫鬟之一……難道寧王的勢力,已經滲透到華府如此核心的位置了?秋香知道嗎?還是她本身也……”她冇再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他們之前就懷疑秋香身份不簡單,此刻,這種懷疑達到了頂點。
李慕白沉吟片刻:“先穩住,彆打草驚蛇。唐伯虎這邊不能停,戲必須演完。大江,想辦法把那段錄像備份。今晚過後,我們必須重新評估局勢。”
唐伯虎的“現代式”求愛,在外人看來無疑是荒唐的,但那極致的光影效果(對於明代人而言),以及那份被刻意放大、無所遁形的“真誠”,竟真的打動了深閨中的秋香。她派小丫鬟送來一方繡帕,上麵繡著一對戲水鴛鴦,這幾乎等於默許了唐伯虎的追求。
唐伯虎欣喜若狂,對四人組更是奉若神明。然而,他的喜悅很快被突如其來的危機打斷。
次日清晨,那名與師爺接頭的管事嬤嬤竟暴斃於自己房中,表麵看是失足落水,但四人組心知肚明,這是滅口。更糟糕的是,寧王的人突然“請”他們過府一敘。
在寧王彆院那間戒備森嚴的書房裡,身著蟒袍的寧王把玩著一枚玉佩,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幾位小友,近日在華府玩得可還儘興?又是仙法光影,又是鐵鳥騰空,真是讓本王大開眼界。”他目光掃過四人,“本王就開門見山了。你們那些新奇玩意兒,於軍國大事亦有大用。本王欲成大事,正需爾等臂助。”
蘇瑾試圖裝傻:“王爺說笑了,我們不過是些奇技淫巧,登不得大雅之堂……”
“登得,登得。”寧王打斷她,笑容轉冷,“比如那能高空窺視的‘鐵鳥’,用於偵查敵情,豈非神器?還有你們手中那能留存影像的‘寶鏡’……本王需要你們,用你們的‘本事’,在本王與江西諸將會盟之時,記錄下‘祥瑞’景象,並‘製造’一些有利於本王的……天意。”
這是赤裸裸的脅迫。不合作,他們“異人”的身份立刻就會變成妖人,死無葬身之地。合作,則等於直接參與謀反。
就在四人組內心天人交戰,試圖虛與委蛇之際,寧王似乎看穿了他們的猶豫,拋出了一枚重磅炸彈:“對了,那位與你們交好的唐解元,才情卓絕,本王亦十分欣賞。他已答應,入我幕府,共襄盛舉。”
“什麼?!”李慕白失聲。唐伯虎會主動捲入謀反?這和曆史記載嚴重不符!
王冉立刻反應過來:“王爺,此事恐怕有誤會,唐兄他……”
“誤會?”寧王輕笑一聲,拍了拍手。側門打開,唐伯虎緩步走入,他麵色有些蒼白,眼神複雜地看了四人組一眼,隨即對寧王躬身行禮:“王爺。”
寧王滿意地點點頭:“伯虎,你來的正好。便由你,好好勸勸你的這幾位朋友吧。是與本王共享富貴,還是……”他冇有說下去,但威脅之意溢於言表。
唐伯虎轉向四人,嘴唇翕動,最終低聲道:“李兄,王姑娘……王爺雄才大略,乃天命所歸。我們……我們不如……”他的眼神裡有掙紮,有無奈,甚至有一絲懇求,但這番話在四人組聽來,無異於徹底的背叛。
趙大江氣得差點當場罵娘,被王冉死死按住。李慕白心中冰涼,他們幫助唐伯虎追求秋香,卻可能間接將他推入了寧王的陷阱,而現在,這個他們視為朋友的人,竟然成了寧王的說客!信任,在這一刻崩塌。他們不僅深陷謀反旋渦,更失去了唯一可能的本土盟友。
麵對寧王的威逼和唐伯虎看似“反水”帶來的震驚與心寒,四人組迅速交換了眼色。硬碰硬是死路一條。李慕白上前一步,強行壓下心中的波瀾,對寧王拱手道:“王爺厚愛,我等受寵若驚。隻是茲事體大,那些器械操作繁複,需我等親自掌控方能顯效。請王爺容我們回去準備一二,三日後,必給王爺一個滿意的答覆。”
寧王審視著他們,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偽。片刻後,他揮了揮手:“可。本王就給你們三日。伯虎,替本王好好送送你的朋友們。”他特意加重了“朋友們”三個字。
離開寧王彆院,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唐伯虎跟在身後,幾次想開口,都被四人組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直到回到他們臨時的住處,關緊房門,設下簡單的警戒裝置(一個用絲線鈴鐺做的小機關),王冉才猛地轉身,盯著唐伯虎,一字一句地問:“為什麼?”
唐伯虎臉上閃過痛苦之色,他快步走到窗邊確認無人窺聽,然後回過身,壓低了聲音,急切地說:“你們信我!我是不得已而為之!寧王以秋香性命相脅!他已知曉秋香曾暗中調查他勾結倭寇的證據,那管事嬤嬤就是因此而死的!我假意投靠,是為了保全秋香,也是為了……尋找機會!”
四人組愣住了。李慕白目光銳利:“我們如何信你?”
唐伯虎從懷中小心翼翼取出一角燒焦的紙片:“這是那嬤嬤身死前,掙紮時扯下、塞在假山縫裡的。我昨夜冒險回去查探找到的。”紙片上,隻有一個殘存的墨字,隱約可辨是一個“倭”字,旁邊還有半個奇怪的徽記。
證據似乎傾向於唐伯虎的解釋,但疑雲並未完全散去。這會不會是寧王和唐伯虎聯手做的局?
“當務之急,是如何應對寧王。”蘇瑾冷靜地分析,“三日後所謂的‘祥瑞’,我們必須參與,但不能真幫他造勢。”
趙大江眼中閃過狡黠的光:“他想要‘天意’?那我們就給他來個‘驚天動地’的!我們可以利用現有的設備,搞一場假的‘天罰’!比如,用無人機吊著點燃的特製煙花(他們行李裡還有一點慶典用的),模擬天火示警;再用充電寶最後那點電,通過連接好的小音箱播放處理過的雷聲……趁亂,我們或許能拿到寧王謀反的關鍵證據,甚至找到關於碧雲劍的線索!”
這個計劃大膽而冒險,成功率不足三成。但他們冇有退路。
“就這麼乾!”李慕白下定決心,“唐兄,你若真心助我們,需要你提供寧王會盟地點的詳細佈局和守衛情況。”
唐伯虎鄭重拱手:“義不容辭!”
夜色更深,一場風暴在暗中醞釀。然而,就在他們初步擬定計劃,稍鬆一口氣時,王冉在整理幾乎耗儘的裝備包底層,突然摸到了一個硬物。她拿出來一看,是一個巴掌大小、非木非金的黑色扁平盒子,表麵光滑,冇有任何縫隙或標識。
“這是……什麼東西?”王冉疑惑地翻看著,“不是我們的裝備。什麼時候……誰放進來的?”
一股寒意瞬間掠過四人的脊背。他們的行動,似乎始終處於一雙無形眼睛的監視之下。這突如其來的未知之物,是友是敵?是新的危機,還是……迴歸的轉機?盒子裡,究竟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