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寧王那奢華的彆院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下,唯有書房視窗透出的昏黃燈光,映出幾個搖曳晃動、透著詭譎的人影。沈青瓷、林浩、王小磊和李慕夏四人,如同暗夜中的狸貓,悄無聲息地伏在冰冷的屋脊上,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下方書房內,寧王那略帶亢奮的聲音,正透過未完全關嚴的窗縫,絲絲縷縷地傳來。
“……屆時,本王清君側,正朝綱,爾等皆是從龍之功臣!”寧王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野心,“尤其是唐先生,你的才名,便是本王招攬天下士子之心的一麵旗幟!”
屋內,唐伯虎的身影在燈下顯得有些模糊,他恭敬地作揖,聲音平穩:“承蒙王爺看重,伯虎愧不敢當。”
屋脊上,林浩用氣音幾乎耳語道:“聽到了嗎?‘從龍之功’,這反他是造定了。唐伯虎看樣子是鐵了心要上這條賊船了。”
沈青瓷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唐伯虎的背影,試圖從那看似恭順的姿態中找出哪怕一絲偽裝的痕跡。“未必,”她聲音極低,“我看他作揖時,手指在微微發抖。這位風流才子,怕是內心遠不如表麵這般平靜。”
李慕夏擔憂地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小巧的、來自未來的單兵無人機,它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她的掌心,金屬外殼泛著冷光。“我們的計劃太冒險了。用這東西幫唐伯虎‘天神下凡’式求愛,博取秋香歡心,順便讓他徹底倒向我們……萬一玩脫了,我們和唐伯虎,都得交代在這裡。”
王小磊卻咧了咧嘴,眼中閃爍著混合著恐懼與興奮的光芒:“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穿越一回,不搞點大新聞,對不起這趟票錢!按計劃行事,賭了!”
賭局已經佈下,籌碼是他們所有人的性命,以及可能被徹底攪亂的曆史走向。
兩日後,華府後花園,月光如水,灑在嶙峋的假山和靜謐的荷塘上。秋香奉老夫人之命,正在亭中焚香。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氣息,寧靜而祥和。
突然,一陣奇異的、細微的“嗡鳴聲”打破了夜的寂靜。一點柔和卻異常明亮的光斑,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亭前的空地上,光暈流轉,吸引了秋香的全部目光。她驚訝地抬起頭。
隻見那光點緩緩上升,逐漸顯露出一個造型奇特、泛著金屬光澤的“小東西”(無人機)。它下方懸掛著一個錦囊,正穩穩地朝著她飛來。與此同時,一片悠揚的、由李慕夏用便攜電子琴提前錄製的《月亮代表我的心》的旋律,通過隱藏在暗處的微型揚聲器,輕柔地迴盪在花園中。
這超越時代的景象,讓秋香美眸圓睜,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纖手掩住了因驚愕而微張的唇。
就在此時,早已埋伏在假山後的唐伯虎,按照沈青瓷“導演”的指令,深吸一口氣,手持一束嬌豔的、由林浩和王小磊費儘心思才尋來的“月光花”(一種在月光下會微微發光的花卉),踏著樂聲,步履從容地走入那片人為製造的“聚光燈”下。
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月白長衫,長髮束起,麵如冠玉,在光暈的烘托下,確有那麼幾分謫仙臨世的味道。他目光深情地望向亭中那抹倩影,心中卻在瘋狂打鼓——這“天神下凡”的戲碼,實在是太過離奇,他自己都覺得腳底發飄。
“秋香姑娘,”唐伯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更多的是被情境催生出的真摯,“唐寅此心,天地可鑒,日月可表。此非人間凡物,乃是我向九天玄女求來的引路明燈,隻為照亮通往你心間的路途……”他一邊說著沈青瓷等人為他精心打磨的、夾雜著現代情話內核的古風台詞,一邊在心中默默祈禱千萬彆露餡。
秋香眼中的驚疑,在唐伯虎那無比認真的神情和這超越理解的“神蹟”麵前,漸漸化為了一種極度的困惑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觸動。她看著那懸浮的“明燈”,看著光芒中心那個俊朗而緊張的男人,一時竟忘了言語。
暗處,王小磊通過改裝過的、帶有簡易螢幕的遙控裝置,小心翼翼地操控著無人機,讓它圍繞著唐伯虎緩緩盤旋,營造出星光隨行的效果。林浩則緊張地觀察著四周,防備著任何可能出現的乾擾。沈青瓷和李慕夏屏住呼吸,緊盯著秋香的反應。
成功了?至少,第一步成功了。這混合著科技與“迷信”的浪漫攻勢,似乎正精準地擊中目標。
然而,就在唐伯虎即將把錦囊(內藏一首沈青瓷捉刀的、融合了現代意象的情詩)遞到秋香手中的前一刻,異變陡生!
一道淩厲的破空之聲襲來!“咻——啪!”
一枚石子精準地擊中了無人機的旋翼!那精巧的未來造物猛地一歪,發出刺耳的噪音,燈光劇烈閃爍了幾下,隨即徹底熄滅,冒著黑煙墜落在地,摔成了一堆零散的零件。音樂也戛然而止。
幾乎在同一時間,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四周的陰影中激射而出,刀光在月光下劃出冷冽的弧線,直撲場中的唐伯虎和亭內的秋香!
“有埋伏!”林浩低吼一聲,第一個從藏身處躍出,手中一根臨時找來的硬木棍橫掃,格開了一把劈向唐伯虎後背的鋼刀。
沈青瓷和李慕夏也立刻現身,她們雖不擅武藝,但憑藉沈青瓷對機關陷阱的敏銳和李慕夏用防狼噴霧(來自她的應急包)的奇襲,勉強擋住了另外兩名殺手。
現場頓時一片大亂。唐伯虎下意識地將秋香護在身後,臉上血色儘褪,方纔的瀟灑從容蕩然無存。秋香雖驚,眼神卻在最初的慌亂後迅速變得銳利,她反手扣住唐伯虎的手腕,低喝:“彆亂動!”
就在這時,一個陰冷的聲音響起:“好一個‘九天玄女引路明燈’!唐解元,這就是你投靠寧王,用來傳遞訊息的妖器吧?”
說話間,一名身著錦衣、麵容冷峻的中年男子,在一群手持強弓勁弩的侍衛簇擁下,緩緩走出。正是寧王麾下第一謀士,也是負責此次“引蛇出洞”計劃的心腹——莫先生。
他彎腰撿起地上摔壞的無人機殘骸,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冷笑:“人贓並獲!唐伯虎,你假意投靠王爺,實則與這些來曆不明的妖人勾結,利用此等妖術邪器,意圖與外界通風報信,破壞王爺大計!還有你們,”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沈青瓷四人,“一個都跑不了!”
“冤枉!莫先生,這分明是……”唐伯虎急聲辯解,冷汗瞬間濕透了衣背。
“分明是什麼?”莫先生打斷他,語氣咄咄逼人,“是求愛?用這等聞所未聞的異物求愛?唐伯虎,你當王爺和我是三歲稚童嗎?!拿下!”
刹那間,所有的刀鋒和弩箭,都對準了他們。氣氛凝固如鐵,殺機四溢。
沈青瓷的心沉到了穀底。他們中計了!寧王從未真正信任過唐伯虎,更未信任過他們這些突然出現的“海外奇人”。所謂的拉攏,不過是將計就計,目的就是要抓住唐伯虎“背叛”的鐵證,同時將他們這些不安定因素一網打儘。那枚擊落無人機的石子,時機如此精準,說明他們的一舉一動,早已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唐伯虎臉色慘白,身體微微搖晃,他看著莫先生手中那件被定義為“妖器”的無人機殘骸,又看了看身邊麵露絕望的秋香,以及被侍衛刀劍加身的沈青瓷四人,眼中充滿了被背叛的憤怒和走投無路的絕望。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被唐伯虎護在身後的秋香,忽然用力掙脫了他的手,上前一步,直麵莫先生。她的臉上不見了往日的溫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鎮定。
“莫先生,”秋香的聲音清晰而冷靜,在死寂的花園中迴盪,“你口口聲聲說這是傳遞訊息的妖器,證據何在?就因為它造型奇特?那麼,我懷中這麵老夫人親賜的、來自西洋的琉璃鏡,是否也是妖物?”
莫先生眼神一厲:“秋香姑娘,此事與你無關,休要胡言!”
“與我無關?”秋香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絲嘲弄,“唐公子今夜此舉,乃是向我表白心跡,這‘引路明燈’也好,情詩錦囊也罷,皆是贈我之物。怎麼,莫先生是認為,我秋香也是寧王府的細作,還是與唐公子合謀造反的同黨?”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巧妙地利用了女性在特定情境下的“無關性”,將一場政治陰謀瞬間扭轉回了男女風月的範疇。這一下反將一軍,讓莫先生一時語塞。他確實冇有直接證據證明無人機是用來通訊的,更無法將秋香這個華夫人眼前的紅人直接定罪。
趁著莫先生被秋香問住的刹那間隙,唐伯虎彷彿被這一聲質問驚醒了。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忽然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與自嘲。
“哈哈哈……好一個寧王府!好一個從龍之功!”他笑聲戛然而止,目光如電般射向莫先生,“我唐寅一生放浪,視功名如糞土,本以為王爺是真心賞識我的才華,卻不想,從頭至尾,都隻是一場算計,一個誘我入彀的陷阱!這‘妖器’?”他指著莫先生手中的殘骸,語氣激憤,“若它真能傳遞訊息,我唐伯虎第一個要傳的,就是寧王欲圖不軌,天下共擊之!”
這番近乎撕破臉的怒吼,等於是公然承認了他已知曉寧王謀反之事,並且表達了強烈的反對立場。這是徹底的決裂,也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賭博!
沈青瓷立刻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高聲附和:“冇錯!唐公子早已看出寧王野心,假意投靠,實則為探查真相!今夜之事,正是他與我們設局,意在試探王府反應,並藉機向秋香姑娘表明心跡,以免日後牽連於她!爾等若不信,大可去查,那錦囊之中,除情詩外,可有片言隻語涉及軍政?”
情急之下,她隻能將這漏洞百出的說辭拋出,希望能混淆視聽。
局麵瞬間變得微妙而複雜。莫先生臉色鐵青,他手握“物證”,但人證(秋香)和“當事人”(唐伯虎)的口供卻完全偏向於另一個風花雪月的解釋,甚至反咬一口。更重要的是,唐伯虎此刻的激烈反應和他才子的名聲,使得強行鎮壓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和士林的非議。
他死死地盯著唐伯虎,又看了看鎮定自若的秋香,以及看似義憤填膺的沈青瓷四人,眼神變幻不定。半晌,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好!好一個風流才子!好一個情深義重!此事,我定會如實稟報王爺!在王爺下令之前,所有人等,不得離開華府半步!給我嚴加看管!”
侍衛們聞言,雖未收起兵刃,但殺氣稍斂,形成了包圍監視之勢。
危機暫時解除,但所有人都被軟禁了。
回到臨時住處,房門剛被關上,唐伯虎便像虛脫一般,癱坐在椅子上,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沈青瓷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明顯增多的守衛身影,麵色凝重。她緩緩從袖中取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個小巧的、非木非金的黑色令牌,邊緣刻著詭異的雲紋,中間是一個古老的“碧”字。
這是在剛纔的混亂中,秋香在掙脫唐伯虎的手,上前與莫先生對峙時,悄無聲息地塞入她手中的。
“未必全完了,”沈青瓷轉過身,將令牌展示給同伴們,眼中閃爍著驚疑不定的光芒,“秋香……她到底是誰?她在幫助我們?這令牌,又代表著什麼?”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上,“碧”字彷彿活了過來,流淌著幽暗的光澤。它與他們尋找的“碧雲劍”,是否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秋香的真實身份,似乎遠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複雜。而寧王那邊的風暴,顯然纔剛剛開始醞釀。下一步,他們該如何在這絕境中,尋得一線生機,並揭開這重重迷霧背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