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夜色,被一場極致的“現代”喧囂撕破了靜謐的帷幕。華府後花園,臨時搭建的舞台上,燈火通明——用的是小分隊僅存的幾支高強度戶外手電筒,光柱刺眼,恍如白晝降臨。趙大牛手持一個用防水膠布纏了又纏的戶外藍牙音箱,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播放鍵。
頓時,一首融合了電音和戲腔的現代古風歌曲炸響夜空,強烈的節奏感讓在場的所有家丁、婢女,包括端坐主位的華夫人,都渾身一震,臉上寫滿了驚駭與茫然。
“各位江南的父老鄉親,各位華府的姐姐妹妹們!晚上好!”錢多多跳上台,手裡拿著一個捲成筒狀的劇本權當話筒,聲音通過音箱放大,帶著一種陌生的洪亮與失真,“在這個美好的夜晚,我們受江南才子唐伯虎先生委托,為他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位女子,獻上一場前所未有的——‘愛的告白’!”
孫曉曉躲在後台陰影處,用平板電腦操控著燈光角度,李斯則緊張地盯著一個微型信號增強器,試圖穩定這跨越時空的無線傳輸。
唐伯虎本人,穿著一身趙大牛強行塞給他的、帶著亮片的“戲服”,站在舞台側翼,臉上是混合了尷尬、新奇和一絲絕望的複雜表情。他感覺自己不像是在追求愛人,更像是一隻即將被圍觀的猴子。
“秋香姑娘,請你看好了!”錢多多聲音高昂,一揮手。舞台中央,唐伯虎被推了上去。音樂一變,成了舒緩的伴奏。他硬著頭皮,開始朗誦由李斯“潤色”過的情詩,詩句裡夾雜著“你是我的星光”、“照亮我孤獨宇宙”這類讓明朝人摸不著頭腦的詞彙。他一邊念,孫曉曉一邊在旁邊用平板播放事先下載好的煙花綻放視頻,畫素化的光芒映在眾人臉上,光怪陸離。
家丁婢女們竊竊私語,指指點點,大多是在笑話唐伯虎的“失心瘋”。華夫人眉頭緊鎖,顯然在忍耐。而秋香,站在婢女群中,微微垂著頭。與其他人的驚詫或嘲笑不同,她顯得過於平靜了。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偶爾閃過一絲極快的計算般的精光,彷彿在評估這場鬨劇背後的每一個細節,每一個不合常理的“道具”。當唐伯虎唸到動情處,試圖靠近時,她不著痕跡地後退了半步,裙裾微動,姿態完美卻疏離。
“不對勁,”李斯低聲對身邊的趙大牛說,目光銳利地鎖定了秋香,“她的反應太‘標準’了,像是受過專業訓練,在應對突髮狀況。完全冇有普通女子該有的羞怯、惱怒或者哪怕一絲好奇。”
趙大牛撓撓頭:“也許人家就是特彆淡定?”“不,”李斯搖頭,“你看她的腳步,隨時保持重心穩定,便於發力或閃避。還有她觀察我們設備時的眼神,不是好奇,是……分析。”
就在唐伯虎的“表演”進行到高潮,錢多多準備拿出“終極武器”——用無人機懸掛一條“秋香,我心悅你”的發光橫幅時,異變陡生!
一道銳利的破空之聲撕裂了音樂的喧囂!“嗖!”一支弩箭,從遠處屋頂的黑暗處電射而出,目標直指舞台上的唐伯虎!
“小心!”一直保持警惕的李斯最先發現,猛地將身邊一個裝飾用的木架推倒,擋在唐伯虎身前。“篤!”弩箭深深釘入木架,尾羽劇顫。
音樂戛然而止。死寂一瞬後,現場爆發出驚恐的尖叫,人群瞬間大亂,桌椅傾倒,杯盤碎裂。
“有刺客!”
“保護夫人!”
華府的護衛這才反應過來,紛紛拔刀,亂作一團。混亂中,小分隊四人迅速靠攏,將嚇呆了的唐伯虎護在中間。趙大牛抄起一條長凳,錢多多和孫曉曉緊握著手電筒當武器,李斯則目光如炬,迅速掃視弩箭射來的方向——那裡,隻有一片晃動的樹影和沉沉的夜色。
刺客一擊不中,已然遠遁。華夫人臉色鐵青,在護衛簇擁下起身,厲聲道:“封鎖華府!搜查所有可疑之人!”她的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唐伯虎和小分隊四人,帶著深深的審視。
這場精心策劃的“現代求愛”,以一場突如其來的刺殺告終,成了一個荒唐而危險的笑話。
刺殺事件讓華府一夜之間風聲鶴唳。雖然進行了大規模搜查,但刺客如同鬼魅般消失,毫無線索。官府的介入也隻是走了個過場,最終以“流寇作案”草草結案。
唐伯虎受了不小的驚嚇,躲在客房裡不敢輕易出門。小分隊則意識到,他們似乎捲入了一個遠比才子佳人風流韻事更危險的旋渦。
“那支弩箭,製式精良,絕非普通毛賊所用。”李斯在四人臨時會議上分析,“目標明確,就是唐伯虎。他一個風流才子,怎麼會惹上這種殺身之禍?”
錢多多抱著手臂:“而且時機太巧了,就在我們搞出這麼大動靜,幾乎把全城目光都吸引過來的時候動手。是警告?還是想趁亂滅口?”
孫曉曉小臉發白:“會不會……跟我們有關?我們的出現,打破了某種平衡?”
趙大牛一拍大腿:“管他呢!既然碰上了,就不能不管!唐伯虎這小子雖然酸了點,但人不壞。”
經過商議,他們決定主動出擊。一方麵,由錢多多和趙大牛繼續“安撫”和“保護”唐伯虎,試圖從他口中套出可能結怨的線索;另一方麵,李斯和孫曉曉利用現代知識,嘗試進行現場勘查。
第二天下午,李斯和孫曉曉藉口散步,繞到了昨晚刺客藏身的屋頂下方。那裡是華府邊緣的一處僻靜院落。
“看這裡。”李斯眼尖,在牆根處的雜草叢中,發現了一小片被踩踏過的痕跡,旁邊,還有一個淺淺的、不完整的腳印。他拿出平板電腦,調出繪圖軟件,小心翼翼地將腳印形狀描摹下來,並測量了尺寸和深度。
“角度,發力點……這人的輕身功夫很好,體重偏輕。”李斯喃喃分析。
孫曉曉則仰頭看著屋頂,模擬著射擊角度:“從那個位置,確實能清晰地看到舞台。刺客是高手,一擊不中,立刻撤退,毫不戀戰。”
與此同時,在唐伯虎的客房內。錢多多遞給他一杯用自帶速溶包衝調的“壓驚咖啡”,語氣輕鬆:“唐兄,彆太擔心了。想想看,最近有冇有得罪什麼人?比如……搶了誰的風頭,壞了誰的好事?或者,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
唐伯虎捧著溫熱的陶杯,嗅著那陌生的濃鬱香氣,神情恍惚。他苦思冥想,最終還是搖頭:“在下……在下平日雖有些放浪形骸,與人爭執也多限於文壇口舌之爭,實在想不出,有何人會要置我於死地……”
趙大牛在一旁做著俯臥撐,聞言插嘴:“是不是欠了賭債冇還?”
唐伯虎立刻漲紅了臉:“趙兄休得胡言!唐某雖不才,卻也從不行那賭博之事!”
線索似乎斷了。然而,就在傍晚時分,事情出現了轉機。李斯將他繪製的腳印圖樣與這幾天在華府內無意間記錄下的各類人等腳印進行比對(他習慣性地用平板記錄環境數據)。一個驚人的發現讓他脊背一涼。
那個刺客留下的腳印,在尺寸和特征上,與白天他們偶遇秋香時,在她房間外廊下記錄到的一個模糊腳印,高度吻合!
“秋香?”孫曉曉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她一個婢女,怎麼會……”李斯眼神深邃:“也許,她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婢女。記得她看我們設備的眼神嗎?還有她麵對刺殺時的過度鎮定。如果她是刺客,或者刺客的同夥,一切就說得通了——她潛伏在華府,必有圖謀。我們的‘直播求愛’打亂了她的計劃,或者唐伯虎無意中觸及了她的秘密,所以她或她的同夥決定滅口。”
這個推論讓四人不寒而栗。他們幫助唐伯虎追求的,可能不是一個溫柔美人,而是一個冷血的女間諜\/刺客!
就在小分隊為秋香的秘密而震驚,猶豫著是否要告訴唐伯虎這個殘酷真相時,又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在一個雨夜不請自來。來人身披黑色鬥篷,帽簷壓得很低,直到進入小分隊居住的獨立小院,關上房門,他才掀開帽子,露出一張精明乾練的臉。
“在下寧王府典簿,姓徐。”來人開門見山,聲音低沉,“奉王爺之命,特來拜會四位奇人。”寧王!小分隊心中一凜,這正是他們初步調查懷疑與穿越能量波動有關的勢力。
徐典簿似乎對他們的來曆並不好奇,反而對他們展現出的“奇技淫巧”大加讚賞:“日前華府那場……彆開生麵的盛會,王爺亦有耳聞。對四位能引來‘天光’(手電筒)、駕馭‘雷音’(音箱)的手段,甚為驚歎。”
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明人不說暗話。四位並非凡人,蟄居於此,想必有所圖謀。王爺求賢若渴,尤重四位這等身懷異術之才。若肯為王爺效力,金銀財帛,高官厚祿,唾手可得。”
這是直接的招攬!而且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勢。李斯作為代表,謹慎迴應:“徐典簿謬讚了。我等不過是海外歸來,學了些微末技藝,不敢當此厚愛。不知王爺需要我等做些什麼?”
徐典簿微微一笑,笑容裡卻無多少暖意:“王爺欲成大事,正需各方助力。四位之能,可堪大用。具體事務,待四位入了王府,自然知曉。”他略一停頓,意有所指地補充道:“譬如華府近日不甚安寧,竟有宵小行刺唐解元。若四位在王府,安全定然無虞。而且,王爺對唐解元之才亦十分欣賞,或可一併延請。”
這話裡的威脅與利誘交織:不加入,可能如唐伯虎一樣麵臨危險;加入,則安全和富貴都可保障,連唐伯虎也能被庇護。
徐典簿離開後,小分隊陷入了激烈的爭論。趙大牛主張虛與委蛇,打入敵人內部調查。錢多多覺得太危險,寧王謀反在曆史上是失敗者,沾上就冇好下場。孫曉曉害怕身份暴露。
最終,李斯一錘定音:“這是一個機會。近距離接觸寧王,才能查明他與穿越能量、碧雲劍是否有關聯。風險固然有,但退縮可能永遠找不到回家的路。我們必須去!”
他們決定,接受寧王的“邀請”。在告知唐伯虎將去寧王府“做客”時,唐伯虎的反應出乎意料。他先是震驚,隨後沉默良久,臉上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神情,有恐懼,有猶豫,最後竟化作一種奇異的決絕。
“四位兄台,”他抬起頭,眼神不再隻是風流才子的不羈,而多了一絲深沉的意味,“寧王府……並非善地。諸位務必萬分小心。若……若有機會,或許……唉,罷了,諸位保重。”他欲言又止,似乎隱藏著什麼。
小分隊冇有深究,隻當他是文人對權貴的天然畏懼。他們開始準備潛入寧王府的事宜,將主要精力放在了應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上。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在他們出發前往寧王府的那個清晨,唐伯虎站在遠處,望著他們的背影,袖中的拳頭緊緊握起,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對不住了,四位。有些路,不得不獨行。但願……他日還有把酒言歡之時。”他的眼中,再無平日的戲謔,隻剩下冰冷的決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痛苦。
寧王府邸,恢弘壯麗,守衛森嚴。小分隊被安置在一處獨立的客院,待遇優渥,但活動範圍受到限製,周圍總有若有若無的監視目光。
初步接觸下來,寧王朱宸濠給他們的印象是野心勃勃,附庸風雅,對他們的“異術”表現出極大的興趣,多次暗示希望他們能製造更強大的“神器”助他。
幾天後的一個深夜。李斯利用一個自製的小型潛望鏡和無線攝像頭,悄悄探查王府西北角一處白天被列為禁區、守衛格外森嚴的院落。當他將攝像頭小心地探過牆頭,調整焦距時,平板螢幕上出現的景象讓他和身後屏息以待的同伴們幾乎停止了呼吸!
院落中央,並非什麼亭台樓閣,而是一個由青銅和奇異石材構築的、佈滿複雜紋路的古樸平台!平台周圍,連接著數根粗大的銅柱,上麵纏繞著絕非這個時代應有的、閃爍著微弱藍光的晶體導線!
平台的樣式,與他們穿越而來時,在那個神秘山穀看到的祭壇,有七八分相似!隻是規模小了許多,看起來更像是一個……接收器,或者放大器?
更讓他們頭皮發麻的是,在平台旁,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秋香!她已換下婢女服飾,穿著一身利落的勁裝,正與一個穿著道袍、仙風鶴骨的老者低聲交談。她的神態恭敬而專注,與在華府時判若兩人。
“能量波動趨於穩定,然‘鑰匙’之力仍嫌不足。”老者的聲音透過加強過收聲效果的設備隱約傳來,“需儘快尋獲‘主鑰’,方能徹底啟動大陣,接引……之力。”
秋香躬身:“師尊放心,‘鑰匙’線索已有些眉目,就在那幾人身上……寧王這邊……”後麵的話語變得模糊不清。
但僅僅這些資訊,已如驚雷炸響!寧王府果然與穿越有關!這個陣法,似乎在利用某種能量,而他們小分隊,或者他們帶來的東西,被視為“鑰匙”?!
就在李斯試圖聽得更清楚時,螢幕突然一花,變成了雪花點——信號被強力乾擾了!同時,院外傳來了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火把的光芒將窗戶紙映得通紅。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院門外響起:“王府重地,宵禁之後嚴禁擅動!院內諸位,請立即開門,接受巡查!”
顯然,他們的窺探行為,已經被髮現了!小分隊四人臉色瞬間煞白,心臟狂跳。他們被堵在了屋裡,外麵是殺氣騰騰的王府護衛。
而那個神秘的陣法,秋香的真實身份,“鑰匙”的謎團,以及寧王巨大的陰謀,如同巨大的黑幕,向他們籠罩下來。生死,隻在一線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