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菲菲手持碧雲劍,劍尖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光澤,她深吸一口氣,將劍尖輕觸第一箇中毒者胸膛。
劍身突然發出嗡鳴,彷彿與某種不可見的力量共振,中毒者皮膚下的黑氣肉眼可見地向劍尖彙聚。
就在眾人以為成功之際,碧雲劍突然劇烈震顫,歐陽菲菲虎口發麻,劍險些脫手。
“不對,這劍在排斥他體內的某種東西!”她驚呼,而最後一個解毒者突然睜開雙眼,瞳孔全黑——
祠堂內燭火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地投在斑駁的牆壁上,彷彿一群躁動不安的幽靈。空氣裡瀰漫著草藥苦澀的氣味,混雜著村民身上淡淡的汗味與泥土氣息,以及一種若有若無、令人心神不寧的腐敗甜香。
三名中毒最深的老者被並排安置在鋪著乾淨稻草的地麵上,他們麵色青黑,胸膛隻有極其微弱的起伏,皮膚下的黑氣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在經脈間緩緩蠕動。死亡的陰影,沉甸甸地壓在每個圍觀者的心頭。
歐陽菲菲站在他們麵前,手中緊握著那柄碧雲劍。古劍比她想象的要沉,冰冷的劍柄貼合著她的掌心,一絲若有若無的涼意順著她的手臂悄然蔓延。劍身狹長,在昏暗的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奇特的、半透明的質感,彷彿不是凡鐵鑄造,而是由某種古老的寒玉或玄冰打磨而成。靠近劍格處,那兩個蟲鳥篆文的“碧雲”二字,偶爾會極快地閃過一絲微光,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她閉上眼,努力回憶著在時空碎片中感受到的那股意念——祛除汙穢,導引生機。再次睜眼時,她目光已變得堅定。
“羅子建,張一斌,幫我穩住他們,可能會有劇烈反應。”她低聲吩咐,聲音在寂靜的祠堂裡顯得格外清晰。
羅子建和張一斌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按住其中一名老者的肩膀和雙腿。陳文昌則退開幾步,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村民的表情,右手悄悄縮在袖中,扣住了一枚用來定穴位的短銀針,以防萬一。
歐陽菲菲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她右手持劍,左手並指在劍身上輕輕一拂,隨後劍尖精準地向下,輕觸在第一名老者胸口膻中穴的位置。
“嗡——”劍身在與皮膚接觸的刹那,發出了一聲清越的、如同玉石相擊的嗡鳴!幽藍色的光華自劍身上那絲縷雲霧狀的紋路中亮起,如水波般流轉不息。
奇蹟發生了。老者皮膚下那濃稠如墨的黑氣,像是受到了無形力量的牽引,瘋狂地向著碧雲劍的劍尖湧去,如同百川歸海。劍尖觸及的那一小片皮膚,青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消退,恢複些許血肉的色澤。
圍觀的村民中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隨即又死死捂住嘴巴,眼中爆發出狂喜和難以置信的光芒。老郎中胡青鬆更是激動得鬍鬚顫抖,喃喃道:“神器……果然是神器啊!”
歐陽菲菲心中一定,小心翼翼地將劍尖順著老者的任脈穴位,緩緩向下移動。所過之處,黑氣潰散消融,老者原本微不可察的呼吸,似乎也變得有力了一些。
一切似乎都順利得超乎想象。然而,就在劍尖行至老者臍下氣海穴時,異變陡生!
碧雲劍原本穩定的嗡鳴聲陡然變得尖銳、高亢,劍身開始劇烈地震顫起來,那頻率快得驚人,歐陽菲菲隻覺得虎口一麻,整條右臂都被帶得發麻,幾乎握不住劍柄!
“怎麼回事?”羅子建驚問,他感覺到手下老者的身體也開始不受控製地輕微抽搐。歐陽菲菲咬緊牙關,試圖強行控製住碧雲劍,但那劍彷彿有了自己的意誌,反抗的力量大得異乎尋常。劍身上的藍光也開始明滅不定,時而大盛,時而黯淡,彷彿在與某種看不見的力量激烈對抗。
“不對!”她失聲驚呼,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這劍……這劍在排斥他體內的某種東西!不是單純的毒素,有什麼彆的……”
她的話音未落——“嗬……”躺在最右側,那個他們還冇來得及施救的、身材乾瘦的老者,喉嚨裡突然發出一聲極其怪異、完全不似人聲的嘶鳴。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隻見那老者猛地睜開了雙眼!那根本不是人類的眼睛!眼眶裡冇有眼白,也冇有瞳孔,隻有一片純粹、濃鬱、深不見底的漆黑,彷彿兩個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洞。他的身體以一種違反人體工學的角度,關節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直挺挺地從地上彈坐而起!
“屍變了!真的屍變了!”村民中有人嚇得尖叫起來,人群嘩啦啦向後潰散,擠作一團。那“黑眼”老者頭顱僵硬地轉動,兩隻漆黑的眼睛瞬間鎖定了正全力與碧雲劍對抗的歐陽菲菲,以及她手中那柄藍光閃爍的古劍。一種混合著極度憎惡與貪婪的詭異情緒,竟從那非人的眼眸中傳遞出來。
他張開嘴,露出變得尖利的牙齒,發出一聲刺耳的咆哮,帶著一股腥風,猛地朝歐陽菲菲撲了過去!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模糊的黑影!“菲菲小心!”張一斌大吼一聲,幾乎是本能反應,一個側滑步搶上前,身體重心下沉,一記淩厲迅猛的側踢迎著黑影踹出!
“砰!”腿腳結實命中目標的觸感傳來,卻像是踢在了一塊堅硬的鑄鐵上。張一斌悶哼一聲,感覺小腿骨一陣劇痛,那“黑眼”老者前撲的勢頭隻是微微一滯,乾枯的手臂如同鐵箍般反向掃來,帶起尖銳的風聲。張一斌急忙收腿後撤,險之又險地避開,臉色凝重:“媽的,這傢夥硬得不正常!”
陳文昌眼神一凜,一直扣在手中的銀針瞬間激射而出,精準地打向“黑眼”老者頸後的風池穴。這是人體要穴,足以讓常人瞬間麻痹。
“叮!”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那枚銀針竟像是撞上了鐵石,直接被彈飛開來!“穴位對他無效!”陳文昌的心沉了下去。趁著張一斌和陳文昌阻擋的這片刻間隙,歐陽菲菲心知不能再猶豫。她強行分出一部分精神,對抗著碧雲劍越來越狂躁的反噬,左手飛快地探入自己隨身攜帶的布包,摸出了那支她一直帶在身邊,用來記錄和畫符的普通毛筆。
筆桿溫潤,是她用慣了的東西。“羅子建!幫我按住他!”她朝正死死壓著第一位老者的羅子建喊道,目光卻緊緊鎖定在因為碧雲劍擾動而同樣開始輕微抽搐的第二位老者身上。
羅子建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冒險分出一隻手,幫歐陽菲菲死死壓住第二位老者的肩膀。歐陽菲菲將毛筆筆尖在唇邊飛快地一舔(利用唾液臨時替代潤滑與導引介質),腦中飛速閃過《青囊經》中關於“氣絡導引”的艱澀論述,以及現代醫學關於神經和能量節點的模糊對應圖。此時此刻,理論都已退居其次,一種在絕境中逼出的、近乎本能的直覺主宰了她的動作。
她手腕一抖,毛筆那柔軟吸水的筆尖,如同精準的手術刀,閃電般點向第二位老者眉心印堂穴!不是刺,而是點、按、揉、搓!以筆代針!
她的動作快得帶起了殘影,毛筆沿著老者身體的經絡要穴飛速遊走——太陽、百會、風池、膻中、神闕、關元……筆尖過處,並非毫無痕跡,一絲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乳白色微光,順著筆尖滲入穴位,如同涓涓細流,強行貫通著被黑氣阻塞的脈絡。
這不是正統的鍼灸,更像是她將自身對“氣”的微弱感應,通過這支普通的毛筆,以一種蠻橫而巧妙的方式,強行注入患者體內!“呃啊——”第二位老者在昏迷中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劇烈扭動,皮膚下的黑氣與那乳白色的微光激烈交鋒,使得他體表如同有無數小蟲在皮下竄動,看起來駭人至極。
歐陽菲菲額頭汗水涔涔,臉色迅速變得蒼白,這看似簡單的“筆針”之術,對精神力和體力的消耗巨大無比。另一邊,張一斌與那“黑眼”老者的戰鬥已險象環生。他的跆拳道招式剛猛,每每能擊中對方,卻根本無法造成有效傷害,反而自己的手腳被反震得生疼。陳文昌不斷遊走,利用祠堂內的桌椅、梁柱作為掩護,時而撒出一些藥粉乾擾對方視線,時而用隨身攜帶的短尺擊打對方關節銜接處,試圖尋找弱點,但效果甚微。
“黑眼”老者似乎對物理攻擊有著極高的免疫力,他的目標始終明確——歐陽菲菲和碧雲劍。他一次次試圖衝破張一斌和陳文昌的阻攔,喉嚨裡持續發出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嗬嗬”聲。
“不行!必須解決源頭!”陳文昌躲過一記橫掃,對歐陽菲菲喊道,“他是因為碧雲劍逼出邪氣才異變的!劍的問題不解決,我們都要完蛋!”
歐陽菲菲剛剛用毛筆暫時穩住了第二位老者的狀況,聞言猛地看向自己手中仍在狂震不休的碧雲劍,以及劍下那位黑氣已祛除大半,但臉色依舊痛苦、身體抽搐不停的第一位老者。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腦中閃過。排斥……碧雲劍在排斥的不是毒素本身!而是更深層的,控製毒素,或者說與毒素共生、驅使趕屍人的那個東西!是那個巫術的核心!
她想起了在巫術集市上偷聽到的隻言片語,關於“陰靈附蠱”的說法。是了!碧雲劍的力量至陽至淨,它在試圖強行剝離“蠱”與“宿主”的聯絡,但這種粗暴的剝離,反而可能提前引爆了“陰靈”的反撲,導致了眼前這具行屍走肉的徹底異變!
不能硬來!歐陽菲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她忽然鬆開了對碧雲劍力量的強行壓製!
就在她精神鬆懈的刹那,碧雲劍“錚”的一聲清鳴,藍光大盛,似乎要將所有侵入劍體的異種能量徹底淨化、驅逐。劍身與老者身體接觸的地方,甚至冒起了絲絲縷縷的黑煙!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瘋狂攻擊張一斌和陳文昌的“黑眼”老者,身體猛地一個趔趄,發出一聲飽含痛苦的咆哮,動作出現了瞬間的遲滯,他那雙純粹漆黑的眼睛裡,竟然極快地閃過一絲屬於人類的、極度驚恐的神色!
就是現在!歐陽菲菲動了。她不是用劍,而是再次舉起了那支普通的毛筆!她身形一矮,避開“黑眼”老者胡亂揮舞的手臂,如同一條遊魚般躥到他的身後。毛筆飽蘸了她額角滑落的汗水(混合了自身精氣神),以超越以往任何一次的速度和力度,狠狠點向“黑眼”老者後頸髮際線正中的“啞門穴”!
啞門,督脈要穴,亦被視為溝通陰陽、清理頭目的關鍵,在某些隱秘傳承中,它甚至是控製“失魂症”的樞紐!“噗!”
筆尖落下,竟發出瞭如同刺破敗革的輕微聲響。“嗬——!!!”“黑眼”老者發出了開戰以來最淒厲、最不似人聲的慘嚎,整個身體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劇烈地痙攣起來,濃稠如墨的黑氣不受控製地從他七竅中瘋狂湧出!
而歐陽菲菲手中的碧雲劍,彷彿感應到了什麼,劍尖自動微抬,鎖定那逸散的黑氣,幽藍光芒流轉,發出愉悅的輕吟,開始主動汲取淨化那精純的陰邪能量。
祠堂內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平衡與混亂。歐陽菲菲氣喘籲籲地後退幾步,看著在碧雲劍藍光籠罩下逐漸停止抽搐、眼中黑色緩慢褪去、恢複一絲清明卻又帶著無儘恐懼和茫然的老者,又看了看手中光芒逐漸趨於平穩的碧雲劍,以及那支筆尖已然開裂、幾乎報廢的毛筆。
她成功了,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暫時控製住了局麵。然而,還冇等她和同伴們鬆一口氣,異變再次發生!
碧雲劍在將最後一絲黑氣淨化吸納後,並未恢複平靜,劍身反而再次亮起,但這次不再是穩定的幽藍,而是一種變幻不定的、如同極光般絢爛迷離的色彩!
“嗡……”劍鳴聲變得空靈而遙遠。一道朦朧的、由光影構成的、不斷扭曲變幻的奇異圖卷,毫無征兆地從劍身上投射出來,懸浮在祠堂半空之中!
那圖卷中,有星河流轉,有山川移位,有宮闕生成又湮滅……彷彿壓縮了無窮的時空奧秘!光影在圖卷中快速流動、聚焦,隱約間,似乎要將四個模糊的、但卻與歐陽菲菲四人身形輪廓極為相似的光點,投射向圖卷中某個特定的、正在劇烈閃爍的時空座標!
“這是……”陳文昌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變幻的圖卷。羅子建和張一斌也看得目瞪口呆。歐陽菲菲心中劇震,一個名字脫口而出:“……時空輿圖?!”
難道這纔是碧雲劍真正的秘密?它不僅僅是一把解毒驅邪的神兵,更是一把能夠指引、甚至開啟時空之門的鑰匙?冇等他們看清那個座標的具體樣貌,也冇等他們理解這“時空輿圖”意味著什麼——
碧雲劍發出的光芒驟然熄滅!劍身恢複了那古樸半透明的模樣,“噹啷”一聲,掉落在歐陽菲菲腳邊的草堆上,彷彿剛纔那震撼的一切都隻是眾人的幻覺。
祠堂內,燭火依舊搖曳。三名中毒老者暫時脫離了危險,躺在地上發出微弱的呻吟。那個異變的“黑眼”老者也癱軟在地,昏迷不醒,眼中的漆黑儘褪,隻剩下疲憊和恐懼。
村民們驚魂未定,遠遠看著,不敢靠近。歐陽菲菲、羅子建、張一斌、陳文昌四人麵麵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驚、疲憊以及那無法掩飾的、翻湧如潮的疑問。
碧雲劍隱藏的時空秘密究竟是什麼?那驚鴻一瞥的“時空輿圖”指向何方?他們四人,為何會被那圖卷標記?腳下的藏寶圖迷局未解,一重更加浩瀚、更加撲朔迷離的時空迷霧,已悄然將他們籠罩。
歐陽菲菲緩緩彎腰,撿起那柄再次變得沉寂的碧雲古劍,劍柄入手,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