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菲菲手握碧雲劍,劍身竟與懷中毛筆產生共鳴;陳文昌驚覺解毒古方背後,藏著啟動時空通道的禁忌之力;而遠處山巔,一群真正的明代巫覡,已悄然將四人組包圍。
夜色如墨,潑灑在廬山西北麓這片人跡罕至的穀地。風穿過嶙峋怪石,發出嗚咽般的低嘯,間或夾雜著一兩聲不知名夜梟的啼叫,更襯得四周死寂。
破敗山神廟內,火光跳躍不定,映著四張年輕卻寫滿疲憊與緊張的臉。歐陽菲菲背靠著冰冷的香案,胸口劇烈起伏,手中緊緊攥著那柄剛剛曆經千辛萬苦纔到手的碧雲劍。劍身狹長,色澤青湛,在篝火的映照下,流動著一層溫潤卻又異常冰冷的輝光,彷彿封存著千年的月光與寒氣。她的指尖撫過劍格處模糊的雲紋,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從劍身傳來,順著指尖,直抵心口。
不對勁。這劍……似乎在呼喚著什麼。她下意識地探手入懷,摸出了那支從不離身的毛筆。筆桿是普通的湘妃竹,因常年摩挲,已呈現出溫潤的琥珀色。就在筆桿觸碰到劍柄的刹那——
“嗡!”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毫無預兆地響起,並非來自耳膜,而是直接震盪在意識深處!碧雲劍那青湛的劍身猛地爆起一簇微光,流光溢彩,竟與她手中那支看似平平無奇的毛筆產生了玄妙的共鳴。筆桿微微發熱,震顫著,彷彿沉睡的靈性被古老的劍魂喚醒。
“怎麼回事?”羅子建一個激靈,差點從地上跳起來,警惕地望向廟門外無邊的黑暗,“劍……自己會叫?”
張一斌已瞬間擺出了跆拳道的防禦姿態,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破廟每一個可能藏匿危險的角落。陳文昌卻死死盯著歐陽菲菲手中共鳴的一劍一筆,瞳孔驟然收縮。他猛地撲向攤開在地上的行囊,近乎粗暴地翻找出那捲在巫術集市上換來的、以莫名代價換來的古老獸皮卷。獸皮邊緣捲曲,色澤暗沉,上麵用硃砂與某種不知名的黑色顏料繪製著繁複的經絡圖案與密咒文字。
之前,他們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如何利用碧雲劍引導藥力,逼出“殭屍”(實為中毒的趕屍人)體內的奇毒“鳩盤殤”。此刻,在碧雲劍異常鳴響的刺激下,陳文昌的目光越過瞭解毒的核心部分,落在了獸皮卷最下方一行幾乎被歲月磨平的蠅頭小字上。
那些字跡扭曲如蛇,夾雜著古老的卦象符號。他額角滲出冷汗,嘴唇無聲地翕動,飛速解讀著:“碧…雲…出…鞘,非…為…祛…毒…,乃…引…星…力…,洞…開…幽…府…之…扉…鑰……”
“幽府之扉……”他喃喃重複,猛地抬頭,臉色在火光下蒼白得嚇人,“錯了!我們都理解錯了!這碧雲劍根本不是什麼解毒聖器!它是鑰匙,是啟動某個……某個時空通道的禁忌鑰匙!那個解毒古方,是需要汲取時空扭曲時泄露的能量才能真正起效!”
廟內霎時間一片死寂。隻有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和窗外愈發淒厲的風聲。“時空……通道?”歐陽菲菲握著劍和筆的手僵在半空,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脊梁骨,“文昌,你說清楚點!什麼意思?”
陳文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卷軸上說,‘碧雲洞開幽冥路,星力倒灌洗凡塵’……所謂‘洗凡塵’,指的恐怕不是洗去毒素,而是以超越此世的力量重塑生機,但這需要打開一條臨時的‘路’,一條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路’!我們不是在解毒,我們是在試圖撬動這個世界的根基!”
一直負責插科打諢的羅子建也笑不出來了,他嚥了口唾沫,乾巴巴地說:“所以,我們折騰了半天,不是來救人的,是來……給世界開個後門的?”
張一斌眉頭緊鎖,語氣凝重:“代價呢?撬動世界根基的代價是什麼?”無人能答。恐怖的寂靜再次籠罩下來。碧雲劍的嗡鳴已漸漸平息,但那支毛筆卻依舊散發著不祥的溫熱。
就在這時——“呼——!”一股陰冷徹骨的旋風毫無征兆地捲入破廟,吹得篝火明滅不定,幾乎熄滅。風中夾雜著濃烈的檀香、草藥以及一種……陳腐的泥土氣息。
“什麼人!”張一斌厲聲喝道,一步踏前,將歐陽菲菲和陳文昌護在身後。廟門外,黑暗中,一點、兩點、三點……幽幽的綠光亮起。
那不是野獸的眼睛。那是人影。一個個身穿深色、樣式古怪的寬大布袍,頭戴高冠或覆著鳥羽麵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從廟外的黑暗裡浮現,如同從地底鑽出的幽靈。他們的人數不多,約莫七八個,卻帶著一股沉重如山的壓迫感,緩緩逼近,形成了一個鬆散的半包圍圈,恰好堵住了山神廟唯一的出口。
為首者,是一個身材乾瘦矮小的老者,臉上覆蓋著一張雕刻著扭曲人麵的木製麵具,麵具的眼孔後,目光渾濁卻銳利如針。他手中握著一根彎曲的木杖,杖頭鑲嵌著一顆慘白的、不知是何物種的頭骨。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四人,最後定格在歐陽菲菲手中的碧雲劍上,喉嚨裡發出沙啞摩擦般的聲音,說的是一種語調奇古的方言,但結合手勢和場景,大意清晰可辨:
“外域之人……交出‘啟門之鑰’,褻瀆之力,非爾等可掌。”
陳文昌心頭巨震。啟門之鑰!他們果然是為了碧雲劍而來!而且聽其言語,觀其服飾,這絕非江西本地的郎中或尋常巫覡,更像是……傳承極為古老、知曉某些核心秘密的真正巫道傳承者!是了,碧雲劍的異動,恐怕不僅他們察覺到了,這些一直潛藏在暗處,或許守護著某個秘密的真正明代巫覡,也被驚動了!
“你們是誰?”歐陽菲菲強自鎮定,將碧雲劍橫在胸前,那毛筆仍緊緊握在另一隻手中。
旁邊一個戴著鳥羽麵具、身形較高的巫覡上前一步,聲音冰冷,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吾等乃廬山之靈,幽府之守。汝等手持禁忌,妄動乾坤,已犯天忌。交出古劍,或可留爾全屍。”
他的官話帶著濃重的口音,但意思表達得清清楚楚。
羅子建一聽“留爾全屍”就炸了毛:“我靠!講不講道理?我們是為了救人才找這劍的!你們……”
“救人?”為首的老巫覡發出一聲短促而譏誚的冷笑,如同夜梟啼鳴,“以傾覆此世為代價?愚不可及!‘鳩盤殤’乃天罰之毒,自有其循環定數。爾等逆天而行,引動‘扉鑰’,若非吾等及時察覺,幽冥洞開,陰陽逆亂,方圓百裡皆成鬼域!屆時,爾等救得幾人,又害死幾人?”
他的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四人心頭。難道他們一心救人,竟是在釀造一場更大的災難?
張一斌肌肉緊繃,低聲道:“跟他們講不通道理了。準備突圍。”
老巫覡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圖,手中白骨木杖重重一頓地。
“咚!”一聲悶響,彷彿敲在每個人的心臟上。廟外那些巫覡同時踏前一步,口中開始吟誦起低沉而晦澀的咒文。那聲音起初細碎,很快就連成一片,如同無數蟲豸在耳邊爬行嘶鳴,擾得人心煩意亂,氣血翻騰。空氣中,那股檀香、草藥與腐土混合的氣息越發濃烈,甚至隱隱形成了一道淡灰色的、扭曲光線的屏障,封鎖了廟門。
陳文昌隻覺得頭腦一陣眩暈,周圍的景物似乎開始微微扭曲變形,他強忍著不適,急聲道:“是迷魂障壁!他們在乾擾我們的感知,不能被困死在這裡!”
歐陽菲菲握緊了碧雲劍,劍身的冰涼讓她勉強保持著一絲清明。她看了一眼手中依舊溫熱的毛筆,一個荒誕卻又在絕境中唯一閃爍著微光的念頭劃過腦海——碧雲劍能與這筆共鳴,這筆……是否也能承載劍的某些力量?哪怕隻有一絲?
“試試看……”她咬緊下唇,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用這個!”她猛地將碧雲劍插在身前地上,青湛劍身再次發出一聲低鳴。同時,她右手執筆,以筆為針,體內那點微薄的、來自現代軍訓時學的粗淺氣功口訣修煉出的暖流(她一直以為是心理作用),不顧一切地灌注於筆尖,朝著自己左手臂的“內關穴”疾點而去!
冇有銀針,冇有消毒,隻有一支筆,一支與古劍共鳴的筆!是生是死,在此一舉!筆尖觸及皮膚的刹那,異變陡生!那毛筆上的溫熱驟然變得灼熱,一道細微得幾乎看不見的、帶著一絲碧色的流光,自地上的碧雲劍一閃而逝,彷彿被無形的導線牽引,瞬間冇入筆桿,而後透過筆尖,直刺穴位!
“呃!”歐陽菲菲悶哼一聲,隻覺一股清冽中帶著刺痛的熱流猛地湧入經脈,原本被咒文擾得紊亂的氣息,竟奇蹟般地穩定了一瞬,頭腦也為之一清!
有效!這荒誕不經的“毛筆鍼灸”竟然真的借用了碧雲劍的一絲力量,暫時抵禦了巫覡咒文的侵襲!
“菲菲!”羅子建驚呼。“她做到了!”張一斌眼神一凜,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身體如同獵豹般竄出,一記迅猛的側踢,直襲離他最近的那個鳥羽麵具巫覡!他要打破這個剛剛成型的包圍圈!
鳥羽巫覡顯然冇料到對方在咒文乾擾下還能爆發出如此速度與力量,倉促間舉起手中的骨鈴格擋。“砰!”骨鈴碎裂,那巫覡被巨大的力道踹得踉蹌後退,包圍圈出現了一個細微的缺口。
“走!”張一斌大吼。陳文昌反應極快,一把拉起還在感受手臂異樣的歐陽菲菲,羅子建則順手抄起地上還在燃燒的一根柴火,胡亂揮舞著,試圖驅散那淡灰色的障壁。
四人朝著那短暫的缺口亡命衝去。老巫覡麵具下的目光一寒,手中白骨木杖再次頓地,咒文聲陡然變得高亢尖銳,如同無數把銼刀在刮擦著靈魂。灰色的障壁劇烈波動,彷彿有無數隻無形的手從黑暗中伸出,要將他們拖回原地。
歐陽菲菲被陳文昌拖著狂奔,回頭望去,隻見那老巫覡並未追擊,隻是站在原地,木杖遙指他們的背影。麵具眼孔後,那冰冷的目光,似乎在笑。
她心中一寒。他們真的能逃脫嗎?這些真正的明代巫覡,他們的目的僅僅是為了收回碧雲劍?還是……另有所圖?
碧雲劍是啟動時空通道的鑰匙……那他們這些來自未來的“外域之人”,本身,是否也算是一種……“鑰匙”?
衝出山神廟的瞬間,冰冷的山風裹挾著濃霧撲麵而來,身後的咒文聲與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影隨形。前方是未知的崎嶇山路和更深沉的黑暗。生的方向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