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雲劍近在咫尺,卻藏於一麵詭異銅鏡之中,鏡中倒影竟與歐陽菲菲一模一樣,隻是那倒影手持碧雲劍,眼神冰冷如屍。
夜色如墨,將“回春堂”後這座廢棄的祠閣緊緊包裹。風穿過破敗的窗欞,發出嗚咽般的低鳴,攪動著空氣中瀰漫的陳腐木料和濃鬱草藥混合的怪異氣味。四人藉著手電筒微弱的光束,深一腳淺一腳地踏入這片未知的黑暗。蛛網拂過臉頰,帶起一陣冰涼的癢意,腳下不時踩到碎裂的瓦礫,聲響在死寂中被無限放大,敲打著本已緊繃的神經。
陳文昌舉著羅盤,指尖在冰涼的盤麵上緩緩移動,眉頭緊鎖。“氣機……很亂。此地風水格局曾被高人改動,生門隱匿,死氣盤踞,尤其是……”他話音頓了頓,手電光柱猛地投向祠堂最深處,“那個方位,陰煞之氣濃得化不開。”
光柱儘頭,隱約可見一個高大的輪廓。走近了,纔看清那是一座神龕,但供奉的既非神佛,也非祖先牌位,而是一麵足有一人高的巨大銅鏡。鏡框是烏木所製,雕刻著繁複卻已磨損的雲紋與瑞獸,縫隙裡填滿了歲月的塵埃。鏡麵卻出乎意料地光潔,在手電光照下,泛著幽冷的、水銀般的暗光,靜靜矗立在這破敗之所,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就是這裡了?”張一斌壓低聲音,警惕地環顧四周,跆拳道練就的本能讓他身體微微下沉,處於隨時可以發力的狀態,“地圖上最終的標記點,就是這座祠閣。碧雲劍……會藏在這兒?”
羅子建拿著那張泛黃的、由當地老郎中臨終前塞給他們的牛皮地圖,湊到光下再次確認,嘴唇有些發乾。“冇錯,閣內深處,鏡中方圓。指的就是這裡,這麵鏡子……”他抬起頭,看向那麵彷彿能吞噬光線的銅鏡,心裡直髮毛,“可劍在哪兒?總不會讓我們把鏡子砸了吧?”
歐陽菲菲冇有說話。她的目光自踏入這祠閣起,就被那麵銅鏡牢牢吸住了。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和心悸感交織著,讓她不由自主地向前邁了一步,又一步。離那鏡麵越近,胸口那股莫名的滯澀感就越發明顯,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臟。
手電的光暈落在鏡麵上,鏡中映出她模糊的身影,以及身後同伴們緊張的麵容。
突然——
鏡麵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盪開一圈圈漣漪。光線扭曲,景象驟變!
鏡中那個穿著現代衝鋒衣的歐陽菲菲,身影如同褪色的水墨畫般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身著素白明代襦裙的女子。烏髮如雲,僅用一支簡單的玉簪綰住,麵容……赫然與歐陽菲菲一模一樣!隻是那眉宇間少了歐陽菲菲的溫婉與堅韌,多了幾分淩厲與冰霜般的冷漠。她靜靜地立在鏡中,彷彿已站立了千年,手中,緊握著一把連鞘古劍。劍鞘古樸,隱有雲紋,劍格之上,嵌著一顆幽藍色的寶石,正散發著與他們懷中那塊藏寶圖碎片如出一轍的、微弱的能量波動。
碧雲劍!
四人呼吸一窒。
“菲菲……姐?”羅子建牙齒打顫,指著鏡子,話都說不利索了,“裡、裡麵……你……穿越還帶分身的?”
張一斌一個箭步擋在歐陽菲菲身前,眼神銳利如鷹,死死盯住鏡中那個持劍的“歐陽菲菲”,渾身肌肉緊繃。“不對!那不是菲菲!那眼神……是死的!”
陳文昌手中的羅盤指針開始瘋狂旋轉,最終“哢”的一聲輕響,竟停滯不動,直直指向銅鏡。“鏡麵是障眼法,後麵是空的?不對……這氣場不對,這不是普通的鏡子!像是……一個‘界’的入口?”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與不確定。
就在這時,鏡中那個白衣“歐陽菲菲”動了。她緩緩抬起那雙冇有絲毫溫度的眼眸,目光穿透鏡麵,精準地落在現實中的歐陽菲菲臉上。冇有言語,冇有表情,隻有一種俯視螻蟻般的漠然。她握著碧雲劍的手,微微抬起了一寸,雪亮的劍身從鞘中露出一截,寒光凜冽,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彷彿已透鏡而出,刺得人皮膚生疼。
“她要乾什麼?”張一斌低吼,擺出了防禦姿態。
變故突生!
祠閣四周的陰影裡,毫無征兆地響起一片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數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撲出!他們身著黑色勁裝,臉上蒙著黑巾,隻露出一雙雙毫無神采、甚至帶著一絲渾濁綠色的眼睛,動作僵硬卻迅捷無比,指尖烏黑,帶著明顯的腥氣,直取四人要害!
“是那些中毒的趕屍人!他們被控製了!”陳文昌大喝,急忙收起羅盤,順手抄起地上一根斷椽迎敵。
張一斌早已按捺不住,怒喝一聲,側身避開一記毒爪,一記淩厲無比的迴旋踢狠狠掃中一名襲擊者的胸口。那襲擊者悶哼一聲,倒飛出去,撞在牆壁上,卻又彷彿無事人一般,扭動著身體,再次爬起撲來。
“小心!他們感覺不到疼痛!”張一斌心頭一沉,他的跆拳道招式剛猛,對付常人綽綽有餘,但麵對這些不畏傷痛的“毒人”,效果大打折扣。
羅子建手忙腳亂地揮舞著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門閂,嘴裡胡亂喊著:“各位大哥,冷靜!我們無冤無仇……哎呀!”一道黑影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帶起的腥風讓他一陣反胃。
混戰之中,誰也冇有注意到,歐陽菲菲依舊僵立在銅鏡前,對身後的打鬥充耳不聞。她的全部心神,都已沉入那麵詭異的鏡中。鏡中持劍的“她”,那雙冰冷的眼睛彷彿有著某種魔力,將她的意識一點點拖入一個無儘的旋渦。耳邊似乎響起無數細碎的低語,有草藥的沙沙聲,有病人的呻吟,有巫咒的吟唱,還有……金鐵交擊的銳響。一些破碎的、不屬於她的記憶片段,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一盞孤燈下,素手拈起銀針,刺入泛青的穴位……
·漫天符紙飛舞,黑影幢幢,淒厲的嘶吼劃破夜空……
·冰冷的劍鋒,映出一張絕望而熟悉的臉……
“呃……”她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捂住額頭,身體微微搖晃。
“菲菲!”陳文昌瞥見她的異狀,心中大急。他猛地將手中斷椽擲向一名逼近的毒人,趁其閃避的空隙,迅速從懷中掏出三枚古舊銅錢,口中唸唸有詞,手腕一抖,銅錢呈“品”字形激射而出,並非射向敵人,而是打在幾人周圍的空地上。
“三才定蹤,迷障叢生!轉!”
奇異的嗡鳴聲響起,那三枚落地的銅錢似乎引動了地氣,使得撲來的幾名毒人動作瞬間變得遲滯、混亂,如同陷入無形的泥沼,開始原地打轉,攻擊失去了準頭。這是他從那本得自巫術集市的風水殘篇上學來的簡易障眼法,隻能爭取片刻時間。
“子建,一斌,擋住他們!菲菲狀態不對!”陳文昌急呼,同時快步衝向歐陽菲菲。
張一斌和羅子建聞言,立刻靠攏,拚儘全力阻擋著再度湧上的毒人。
陳文昌趕到歐陽菲菲身邊,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搖晃:“菲菲!醒醒!彆看鏡子!”
歐陽菲菲猛地回過神,臉色蒼白如紙,冷汗已浸濕了額發。她抓住陳文昌的手臂,指尖冰涼,聲音帶著顫抖:“文昌……我……我好像聽到很多聲音,看到很多……不屬於我的記憶……那把劍……那把劍在呼喚我……”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鏡中那把碧雲劍,以及那個持劍的、冰冷的“自己”。一種莫名的衝動在心底滋生——靠近它,觸碰它,拿到它!
鬼使神差地,她掙脫了陳文昌的手,朝著那光滑冰冷的鏡麵,緩緩伸出了手。
“菲菲!不要!”陳文昌驚呼,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
就在歐陽菲菲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鏡麵的刹那,異變再生!
鏡麵不再是水波盪漾,而是如同水麵結冰般,瞬間凝固,泛出金屬般的實質光澤。緊接著,鏡中那個持劍的“歐陽菲菲”嘴角,似乎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形成一個冰冷詭異的弧度。
“嗡——!”
一聲低沉的劍鳴自鏡中傳出,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並非金鐵之聲,反而帶著一種古老的、彷彿來自時空彼岸的韻律。
碧雲劍,連鞘帶劍,竟緩緩從凝固如實質的鏡麵中“浮”了出來!就像是從水中升起,鏡麵隨之產生一圈圈凝實的漣漪。
劍身完全浮現的瞬間,那股與他們懷中藏寶圖碎片同源的能量波動驟然變得強烈無比,空氣中彷彿有無形的弦被撥動。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凝固了。
所有正在攻擊的毒人,動作齊齊一滯,那雙雙渾濁的綠色眼睛裡,首次流露出一種介於迷茫與恐懼之間的神色,他們僵在原地,不再前進。
祠閣內落針可聞。
歐陽菲菲的手,就停頓在離劍柄不足一寸的地方。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劍身散發出的冰涼氣息,以及那股浩瀚而古老的能量波動。
陳文昌屏住呼吸,羅盤不知何時已掉在地上。張一斌和羅子建也停下了動作,驚疑不定地看著這超乎理解的一幕。
歐陽菲菲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五指收攏,一把握住了碧雲劍的劍柄!
入手並非預想中的冰冷死物,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潤,彷彿玉石。與此同時,一股龐大的資訊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轟然衝入她的腦海——不是文字,不是圖像,而是一種“認知”,一種關於此劍,關於時空,關於……“鑰匙”的認知。
鏡中,那個與她一模一樣的白衣女子,在她握住劍柄的瞬間,身影開始如同煙霧般緩緩消散,唯有那雙冰冷的眼睛,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是嘲弄?是期待?還是……警告?
隨即,鏡麵恢複如常,依舊光潔,映出現實中四人驚魂未定的麵容,以及歐陽菲菲手中那柄真實無比的連鞘古劍。
“成……成功了?”羅子建嚥了口唾沫,試探著問。
張一斌警惕地掃視著那些靜止不動的毒人,不敢有絲毫放鬆。
陳文昌快步上前,目光複雜地看著歐陽菲菲手中的碧雲劍,又看了看那麵恢複正常的銅鏡。“劍是拿到了,但是菲菲……剛纔鏡子裡那個……”
歐陽菲菲握著劍,感受著腦海中翻騰的新的“知識”,以及那份與藏寶圖碎片隱隱共鳴的奇異感覺。她抬起眼,看向同伴,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一絲茫然。
她緩緩舉起碧雲劍,目光落在劍格那顆幽藍色的寶石上,寶石內部,似乎有細微的光絲在流轉。
“碧雲劍……不是單純的解毒聖物。”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石破天驚的力量,“老郎中說得對,它能‘斬斷孽障’,但它的真正作用……是穩定時空道標。它,還有我們手裡的藏寶圖碎片……是‘鑰匙’。”
“鑰匙?”張一斌皺眉。
“對,鑰匙。”歐陽菲菲的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劍鞘,感受著那若有若無的能量脈動,“開啟……或者說,穩固某個‘通道’的鑰匙。我們之前所有的穿越,可能都與之有關。”
她頓了頓,抬起頭,望向祠閣外沉沉的夜幕,眼神變得深邃而憂慮。
“而剛纔鏡子裡那個‘我’……她給我的感覺……很熟悉,又很可怕。她似乎……認識我們。”
話音未落,她握著劍柄的手微微用力,劍格上那顆幽藍色的寶石,毫無征兆地,閃爍了一下。
如同黑夜中悄然睜開的……一隻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