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明代江西某地,巫醫集市深處
場景:四人組為尋碧雲劍線索,夜探巫醫秘閣,遭遇機關與人心雙重考驗。
夜色如墨,萬籟俱寂。唯有遠處巫醫集市零星的火把,像鬼火般在黑暗中搖曳,映得這片依山而建的古怪建築群愈發陰森。
陳文昌半蹲在地上,手中羅盤指針瘋轉,他眉頭緊鎖,指尖在地麵簡易勾勒出的方位圖上快速移動。“巽位風動,離火潛藏…不對,這閣樓周圍的佈局,是‘九幽鎖魂’的變陣,絕非尋常防禦。”他壓低聲音,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佈陣之人,手段狠辣,絕非善類。”
羅子建聞言,下意識摸了摸腰間並不存在的槍套,啐了一口:“管他什麼陣,直接闖進去拿了線索就走,磨磨蹭蹭的,天都要亮了!”他體格魁梧,此刻卻覺得四周黑暗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盯著他們,後背一陣發涼。這見鬼的明代,遠比他在特種部隊經曆的任何一次夜間潛伏都要詭異。
“羅大哥,稍安勿躁。”張一斌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輕人臉上雖也緊繃,眼神卻亮得驚人,“硬闖隻會打草驚蛇。我和歐陽姐先去前麵探探,看看有冇有守衛。”
歐陽菲菲冇有說話,她站在稍遠處,目光越過那片死寂的閣樓,望向更深的黑暗。她纖細的手指間,無意識地撚動著那支從不離身的狼毫毛筆,筆尖在清冷的月光下泛著幽微的光澤。自從白日裡在那家古怪的藥鋪,老掌櫃提到“碧雲劍蹤,儘在巫醫秘閣”後,一種強烈的不安就攫住了她。那老掌櫃的眼神渾濁,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狡黠,不像是指引,反倒像是…引誘。
“等等。”她忽然開口,聲音清冷,打破了短暫的沉寂。
張一斌和羅子建同時回頭看她。
“那掌櫃的說,‘欲得劍蹤,先過心魔’。”歐陽菲菲緩緩轉過身,月光照亮她半邊臉頰,秀眉微蹙,“我總覺得,他話裡有話。這秘閣,恐怕不隻有機關陷阱。”
陳文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臉色依舊難看:“歐陽說得對。此陣凶險,更兼…人心難測。我們須得萬分小心。”
最終,四人還是決定按計劃行動。張一斌與歐陽菲菲藉著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前摸去。羅子建與陳文昌則在原地策應,一個警惕地注視著四周動靜,一個則再次低頭,試圖從那複雜的陣法中找到一絲生機。
秘閣孤零零地矗立在山坳的一片平地上,是一座三層木石結構的小樓,飛簷翹角,在夜色中如同蟄伏的巨獸。出乎意料,閣樓周圍並無明哨,甚至連一絲燈火也無。
張一斌屏住呼吸,貼近牆根,側耳傾聽片刻,對歐陽菲菲打了個“安全”的手勢。兩人繞到閣樓側麵,找到一扇虛掩著的支摘窗。張一斌手腕一翻,一柄薄如柳葉的短刀已滑入掌心,他小心地將刀尖探入窗縫,輕輕撥動。
“哢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窗栓被挑開。一股混合著陳舊木材、草藥和某種奇異腥味的沉悶氣息,撲麵而來。
歐陽菲菲掩住口鼻,與張一斌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先後敏捷地翻入窗內。
閣樓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幽深黑暗。藉著從窗戶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勉強可以看清他們身處一個狹窄的過道,兩側是頂到天花板的巨大書架,上麵堆滿了竹簡、線裝書和一些形狀古怪的瓶罐,灰塵積了厚厚一層。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寂靜。
張一斌從懷中取出一個火摺子,剛要晃亮,卻被歐陽菲菲輕輕按住手腕。她搖了搖頭,指尖指向地麵。
張一斌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驟然收縮。隻見佈滿灰塵的地板上,除了他們剛剛留下的新鮮腳印外,竟然還有幾道非常淺淡,幾乎難以辨認的痕跡,蜿蜒通向黑暗深處。那痕跡不像是鞋印,反倒像是…某種滑膩的東西拖行而過。
歐陽菲菲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拔開塞子,一股清涼提神的薄荷氣味逸散開來。她示意張一斌嗅了嗅,低聲道:“小心瘴癘之氣,也可能…有毒。”
張一斌點頭,將火摺子收回,改為握緊短刀,側身護在歐陽菲菲身前,兩人沿著那詭異的拖痕,小心翼翼地向前探索。
過道儘頭是一間稍顯開闊的內室。室內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桌,桌上淩亂地散落著一些書卷和器皿。牆壁上掛著幾幅人形經絡圖,但那圖上標註的穴位和脈絡走向,卻與歐陽菲菲所知的傳統醫理大相徑庭,透著一種邪異。
歐陽菲菲的目光被桌角一本攤開的皮質書冊吸引。她快步上前,藉著微光看去。書頁上繪著複雜的圖案,正是碧雲劍的樣式圖,旁邊還有幾行模糊的硃砂小字,似乎記載著劍的來曆和某種…封印?
她正欲細看,旁邊的張一斌卻突然低喝一聲:“小心!”
話音未落,隻聽“咻咻”幾聲破空銳響,數道烏光從牆壁兩側的暗格裡激射而出,直取二人要害!
張一斌反應極快,手腕翻轉,短刀在身前舞出一片光幕,“叮叮噹噹”一陣脆響,將射來的短箭儘數格開。那短箭箭頭泛著幽藍色,顯然淬有劇毒。
“機關被觸動了!”張一斌拉著歐陽菲菲疾退幾步,背靠牆壁,警惕地環視四周。
然而,攻擊並未停止。
室內陰影處,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彷彿有無數細足在摩擦地麵。緊接著,幾條色彩斑斕、粗細如兒臂的蜈蚣從書架底部、桌腳後麵鑽出,昂首吐信,快速朝他們爬來。同時,頭頂傳來撲棱棱的聲響,幾隻體型碩大、眼冒紅光的蝙蝠俯衝而下,利爪直抓麵門!
“是蠱蟲!”歐陽菲菲失聲驚呼。她終於明白那老掌櫃所謂的“心魔”和地上那詭異的拖痕是什麼了!這秘閣真正的防禦,並非死物機關,而是這些活生生的毒物!
張一斌臨危不亂,短刀揮舞,精準地劈開兩隻蝙蝠,同時腳下步伐變幻,躲開蜈蚣的撲擊。但他畢竟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是這些詭譎難防的毒蟲,一時間左支右絀。
“菲菲姐,想辦法!”他急聲道,額角已見汗珠。
歐陽菲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毒物…驅散…她猛地想起白日裡在集市上,曾見一巫醫使用某種藥粉逼退蛇蟲。她迅速掃視桌麵,目光鎖定在一個敞開的木盒上,裡麵盛著一些暗紅色的粉末,散發出刺鼻的硫磺和雄黃氣味。
“那邊!”她指向木盒。
張一斌會意,刀光一閃,逼退近前的蜈蚣,一個箭步衝過去抓起木盒,將裡麵的粉末朝著蜂擁而來的毒蟲奮力撒去。
“嗤嗤——”
粉末觸及蜈蚣和蝙蝠,立刻冒起陣陣青煙,毒蟲發出尖銳的嘶鳴,攻勢頓時一滯,紛紛後退。
趁此間隙,歐陽菲菲迅速將那張繪有碧雲劍圖的皮質書頁撕下,塞入懷中。她目光掃過桌麵,又快速抓過幾卷看起來年代久遠、可能與解毒或碧雲劍相關的竹簡。
“走!”她拉起微微喘息的張一斌,就要原路返回。
就在這時,內室通往二樓的樓梯口,傳來一聲輕微的、幾不可聞的冷笑。
兩人動作一僵,猛地抬頭。
隻見樓梯陰影處,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立著一個身影。那人穿著一身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黑袍,身形乾瘦,臉上覆蓋著一張毫無表情的木質麵具,隻露出一雙冰冷、毫無生氣的眼睛,正靜靜地“注視”著他們。
他冇有動,也冇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就帶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壓迫感。周圍的毒蟲彷彿接收到無聲的指令,停止了騷動,靜靜地伏在原地,將出口堵住。
張一斌握刀的手緊了緊,將歐陽菲菲徹底護在身後,死死盯住那個黑袍人,渾身肌肉緊繃。
歐陽菲菲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這黑袍人,就是守護秘閣的巫覡?還是…佈下那“九幽鎖魂陣”的人?
寂靜,在黑暗的閣樓裡蔓延,比之前的打鬥更讓人心悸。
“外來者…”
黑袍下,終於傳出一個沙啞、乾澀,彷彿兩塊枯木摩擦的聲音,語調平直,不帶任何感情。
“覬覦碧雲劍者…死。”
陳文昌猛地按住瘋狂跳動的羅盤,臉色煞白地望向秘閣方向。
“不好!陣眼動了!裡麵有活物主持陣法,歐陽和張一斌有危險!”
羅子建一聽就急了:“那還等什麼?衝進去救人啊!”
“不可!”陳文昌死死拉住他,“陣法已全麵激發,現在硬闖,我們瞬間就會被困死!得想辦法從外麵擾亂氣機…”
他焦急地四處張望,目光最終落在不遠處集市邊緣,幾根歪斜插在地上的木樁上,那是白日裡巫醫們進行某種儀式後留下的痕跡。他腦中靈光一閃。
“有了!羅大哥,幫我砍斷那幾根木樁,要快!我們給他來個‘釜底抽薪’!”
秘閣內,對峙仍在繼續。
黑袍人緩緩抬起一隻手,枯瘦的手指指向張一斌。隨著他的動作,地麵上那些原本被藥粉逼退的毒蟲再次騷動起來,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緩緩逼近。同時,他另一隻垂著的手,指尖似乎有幽暗的光芒在微微流轉,與整個閣樓某種無形的力場產生共鳴。
張一斌感到周圍的空氣彷彿變得粘稠,行動都遲緩了幾分,心知這定然是陣法的影響。他咬牙,低聲道:“菲菲姐,我拖住他,你找機會衝出去!”
歐陽菲菲卻站在原地冇動。她看著黑袍人那毫無波動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指尖那若有若無的幽光,以及地上那些被無形力量驅動的毒蟲,一個大膽的念頭驟然劃過腦海。
巫術驅蟲…是否類似於某種精神暗示或資訊素操控?若以極強刺激擾亂其“信號”…
她猛地將手探入懷中,並非去取那剛剛得到的書頁,而是摸出了那支隨身攜帶的狼毫毛筆。
就在張一斌準備拚死一搏,黑袍人指尖幽光大盛,毒蟲即將暴起的千鈞一髮之際——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閣樓外傳來,彷彿什麼東西被強行破壞倒塌。緊接著,整個閣樓輕微地震動了一下,牆壁上掛著的經絡圖簌簌抖動,那股無形的壓製力場瞬間出現了極其短暫卻明顯的紊亂!
是陳文昌和羅子建!他們成功了!
就是現在!
歐陽菲菲眸光一凜,不等黑袍人和毒蟲反應,她手腕疾抖,體內那微弱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又因穿越而帶上了一絲奇異波動的“氣”,下意識地灌注筆尖。她冇有攻擊黑袍人,而是將毛筆當做金針,以施展“鳳凰展翅”瀉法的手法,隔空朝著離她最近、也是最大的一條斑斕蜈蚣的頭部某處(那並非傳統穴位,而是她根據蟲體結構推斷的神經節點),虛虛一“點”!
冇有破空聲,冇有光華。
然而,那條原本昂首吐信、凶悍前衝的蜈蚣,動作猛地一僵,隨即像是被無形的針刺中要害,整個身體劇烈地抽搐、翻滾起來,發出尖銳的嘶鳴!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顯然超出了黑袍人的預料,也超出了那些依靠某種規律或資訊素行動的毒蟲的理解範圍。蟲群出現了刹那的混亂和遲疑。
黑袍人冰冷的目光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的波動,他猛地轉頭,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透過麵具,死死鎖定了歐陽菲菲,更準確地說,是她手中那支看似平平無奇的毛筆。
他喉嚨裡發出一個模糊的音節,像是驚疑,又像是…某種難以言喻的貪婪。
張一斌雖不明所以,但戰鬥本能讓他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他一把拉住歐陽菲菲的手臂,低吼一聲:“走!”
兩人不再猶豫,轉身朝著來時的視窗發足狂奔。
身後,傳來黑袍人一聲蘊含著怒意的低沉嘶吼,以及毒蟲重新聚攏的沙沙聲。但他似乎被陣法反噬牽製,或是震驚於歐陽菲菲那詭異的手段,並未立刻追來。
“哐當!”
張一斌撞開窗戶,護著歐陽菲菲先後躍出,在地上一個翻滾卸力,毫不停留地朝著與陳文昌、羅子建約定的彙合點衝去。
冰冷的夜風灌入口鼻,帶著劫後餘生的寒意。
歐陽菲菲緊緊攥著那支救了她一命的毛筆,懷中的皮質書頁和竹簡硌得她生疼。她回頭望了一眼那再次陷入死寂、卻更顯危險的巫醫秘閣。
黑袍人最後那道目光,如同附骨之疽,烙印在她腦海裡。他知道毛筆的秘密了?還是…他認識這支筆?而他們拚死得到的碧雲劍線索,究竟是通往生路的指引,還是另一個更龐大陷阱的開端?
夜色濃稠,前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