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菲菲手握碧雲劍,劍尖輕顫,幽光流轉,彷彿感應到地下祭壇中瀰漫的詭異巫力;陳文昌則蹲在地上,指尖劃過青石板上模糊的古老星圖,神色凝重;張一斌與羅子建背靠背而立,警惕地環顧四周,黑暗中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碎聲響。突然,祭壇中央的石棺發出一聲沉悶的異響。
歐陽菲菲握著碧絲纏繞的劍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一種微弱的、彷彿活物般的搏動,正從劍身內部傳來,與她自己的心跳漸漸趨於同步。碧雲劍古樸的劍身,在火把搖曳不定的光芒下,流淌著一層溫潤而神秘的幽光,它不再僅僅是一柄利刃,更像是一個被驚醒的古老靈魂,正對著這地下祭壇中瀰漫的、無形無質卻沉重粘稠的詭異巫力,發出無聲的共鳴與警惕。
她身前不遠處,陳文昌幾乎整個人都伏在了地上,鼻尖幾乎要碰到冰冷潮濕的青石板。他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沿著石板上那些被歲月磨損得幾乎難以辨認的線條移動,眉頭緊鎖。那些線條構成了一幅龐大而繁複的星圖,其排布方式與他所知的任何一派風水術或星象學說都迥然相異,充滿了蠻荒、原始,甚至帶著一絲褻瀆意味的扭曲感。汗水沿著他的鬢角滑下。
“不對勁……”他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悸,“這根本不是祈福或祭祀的星圖……這更像是一個……一個‘錨點’,一個試圖從我們無法理解的‘深處’召喚什麼東西的……門戶。”
他的話音未落,彷彿是為了印證他這可怕的猜測,一陣極其細微,卻又無處不在的“沙沙”聲,如同無數細小的腳爪刮擦著岩石,從四麵八方幽深的黑暗中滲透出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密集。
張一斌和羅子建立刻背靠背站立,身體緊繃,進入了戰鬥狀態。張一斌雙拳緊握,指節捏得發白,淩厲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每一個火光無法照亮的角落。羅子建則緊握著一根從地上撿來的生鏽鐵條,手臂微微發抖,剛纔直麵殭屍的恐懼尚未完全消退,這新的、未知的威脅又讓他頭皮發麻。他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跳的聲音,幾乎要蓋過那詭異的“沙沙”聲。
空氣彷彿凝固了,帶著地下特有的陰冷和黴味,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火光能照亮的範圍有限,更遠處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那裡麵似乎有無形的目光在窺視,帶著冰冷的惡意。
就在這片死寂與異響交織的緊繃時刻——
“嘎吱……”
一聲沉悶、乾澀,彷彿朽木被強行撕裂的異響,陡然從祭壇的正中央傳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那裡,擺放著一具巨大的、用整塊黑色石頭雕琢而成的石棺。棺蓋與棺體原本嚴絲合縫,看上去沉重無比。然而此刻,那厚重的棺蓋,竟然極其輕微地……向上挪動了一絲!就是這一絲挪動,發出了那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縫隙之下,是更深的黑暗。
“咕咚。”羅子建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聲音在這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響亮,帶著哭腔,“建、建哥……這棺材……它……它自己動了!裡麵的東西……該不會……要出來了吧?”
張一斌將他往後拉了一把,用自己的身體擋在前麵,聲音壓得極低,卻異常堅定:“彆慌!背靠實了!管它裡麵是什麼,敢出來,就先吃我一腳!”話雖如此,他額角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麵對這種超自然的現象,他苦練的跆拳道能起到多大作用,心裡根本冇底。
陳文昌猛地從地上站起,腳步有些虛浮,臉色蒼白地急聲道:“不能讓它出來!這星圖的力量正在彙聚,這棺材是核心!必須阻止它!”他焦急地看向歐陽菲菲手中的碧雲劍,“菲菲,劍!碧雲劍或許能乾擾它!”
歐陽菲菲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能感覺到,手中碧雲劍的搏動更加急促了,劍身散發出的幽光也明顯亮了幾分,那光芒似乎對石棺方向的某種能量格外敏感,甚至帶著一種……敵意?
她冇有絲毫猶豫,猛地踏前一步,不是用劍鋒去劈砍那看似堅不可摧的石棺,而是依照著內心那股莫名的牽引,將碧雲劍劍尖對準石棺那道剛剛裂開的縫隙,毫不猶豫地直刺而去!
冇有金鐵交鳴的撞擊聲。
就在碧雲劍的劍尖即將觸碰到石棺的前一刹那,異變陡生!
劍身之上流淌的幽光驟然爆發,不再是溫潤的光華,而是化作一道凝練的、近乎青白色的光束,如同有生命的靈蛇,精準無比地射入了那棺蓋的縫隙之中!
“嗡——!”
一聲低沉的、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眾人腦海中震響的嗡鳴猛地炸開!
石棺周圍,那些刻畫在地麵上的詭異星圖線條,瞬間亮起了暗紅色的光芒,如同燒紅的烙鐵,但又被碧雲劍的青白光束強行壓製,明滅不定地劇烈閃爍起來。整個祭壇開始輕微震動,頭頂簌簌落下灰塵。
“吼——!”
一聲非人的、充滿了痛苦與暴戾的咆哮,猛地從石棺內部傳出,震得整個空間都在顫抖!那棺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內部向上頂起,縫隙瞬間擴大了一倍不止,一隻乾枯、漆黑、指甲尖銳長得嚇人的手爪,猛地從縫隙中伸出,死死抓住了棺蓋的邊緣!那手爪上覆蓋著一層類似屍蠟的物質,散發著濃烈的惡臭。
“我的媽呀!”羅子建嚇得魂飛魄散,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張一斌也是瞳孔猛縮,大吼一聲:“後退!”同時一把拉住陳文昌,急速向後退去。
歐陽菲菲首當其衝,隻覺得一股陰寒刺骨、帶著強烈精神衝擊的邪風迎麵撲來,讓她呼吸一窒,幾乎握不住劍柄。但她咬緊牙關,非但冇有後退,反而將全身的力量,連同那股不願服輸的意誌,都灌注到了持劍的手臂上。碧雲劍發出的青白光束與那暗紅光芒激烈對抗,發出“滋啦滋啦”的、如同冷水滴入滾油般的聲音。
“陳文昌!這鬼東西怕碧雲劍的光!但這星圖在給它提供力量!”歐陽菲菲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她感到壓力越來越大,那棺中的東西力量驚人,碧雲劍的光芒雖然能暫時壓製,卻似乎無法將其徹底逼回。
陳文昌被張一斌拉著,腦子卻在飛速運轉。他強忍著腦海中因那邪異咆哮和能量衝擊帶來的暈眩感,目光死死盯住地麵上明滅不定的星圖。那些暗紅色的線條,其能量流動並非均勻分佈,而是在幾個關鍵的節點處格外明亮,如同樞紐。
“節點!打碎那些發光的節點!”陳文昌嘶聲喊道,指向祭壇邊緣幾個特定位置刻畫的、比其他符文更複雜的圖案,“那是能量彙聚點!破壞它們,就能切斷這星圖對棺材的支撐!”
“我來!”張一斌聞言,毫不猶豫。他鬆開陳文昌,身體如同獵豹般竄出,目標是離他最近的一個正在閃爍著不祥紅光的節點。他不懂什麼風水巫術,但他相信同伴的判斷!
然而,就在他的腳即將踏碎那個節點圖案的瞬間——
“嗖!嗖!嗖!”
數道淩厲的破空之聲,毫無征兆地從他們來時的通道口方向射來!是弩箭!強勁的機括髮射的弩箭,目標直指張一斌和正在與石棺抗衡的歐陽菲菲!
“小心暗箭!”羅子建一直警惕著周圍,第一個發現,失聲驚叫。
張一斌反應極快,前衝之勢硬生生止住,一個狼狽卻有效的側滾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射向他後心的兩箭。弩箭擦著他的衣服射入地麵青石,濺起幾點火星。
射向歐陽菲菲的三箭,則因她正全神貫注對付石棺,眼看就要無法閃避!
千鈞一髮之際,那一直與石棺邪力對抗的碧雲劍,彷彿擁有自身的靈性,青白色的光束猛地一蕩,分出一縷柔和卻堅韌的碧色光暈,如同一個瞬間張開的小型屏障,擋在了歐陽菲菲的身側。
“噗!噗!噗!”
三支弩箭撞在碧色光暈上,竟像是射入了極其粘稠的膠體中,速度驟減,最終無力地墜落在地。
歐陽菲菲驚出一身冷汗,但握著碧雲劍的手卻更穩了。這柄劍,不僅在攻擊,還在守護!
“嗬嗬嗬……不愧是能引動碧雲劍認主的天外之人,果然有些門道。”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從通道口傳來。
火光映照下,十餘名身著統一黑色勁裝、麵帶黑巾、手持強弓勁弩和分水刺的漢子,魚貫湧入祭壇,迅速分散開來,呈半包圍態勢,將四人組以及那劇烈震動的石棺圍在中心。
為首之人,並未蒙麵,是一個麵色蒼白、眼神陰鷙的中年文士,他手中搖著一把羽毛扇,看似儒雅,嘴角卻噙著一絲冰冷殘酷的笑意。他的目光先是貪婪地掃過歐陽菲菲手中的碧雲劍,然後又落在那個仍在不斷傳出咆哮、棺蓋持續被頂起的石棺上,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隻可惜,你們來得太遲了。”中年文士慢條斯理地說道,“‘屍王’即將甦醒,爾等,正好作為獻給它的第一份血食!至於碧雲劍……此等神物,合該為我黑風寨所有!”
“黑風寨?”陳文昌心中一沉,這是江西地界上勢力最大、也最為神秘的一股悍匪,據說與白蓮教等民間秘密教派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行事狠辣,無法無天。冇想到他們竟然也覬覦碧雲劍,並且似乎與這詭異的巫術儀式有關!
此刻,前有即將破棺而出的恐怖“屍王”,後有虎視眈眈、裝備精良的黑風寨匪眾。
形勢急轉直下,陷入了絕境!
張一斌護在歐陽菲菲身側,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匪眾,尋找著突圍的可能。羅子建嚇得麵無人色,緊緊靠著張一斌,手裡的鐵條抖得更厲害了。陳文昌大腦飛速思考,試圖從這必死之局中找出一線生機。
歐陽菲菲感受著碧雲劍傳來的、同時對抗石棺邪力和外部威脅的沉重壓力,手臂已經開始發酸。她看著那還在不斷擴大的棺蓋縫隙,以及那隻瘋狂抓撓、試圖將整個身軀都擠出來的漆黑手爪,又瞥了一眼那個誌在必得的中年文士。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瞬間閃過。
她猛地抬頭,對著那中年文士,用一種混合著譏諷和試探的語氣,清脆地喝道:“你們搞出這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又如此大費周章,恐怕不單單是為了稱霸山林吧?這屍王,還有這碧雲劍,莫非……與那金陵城裡的‘大人物’有關?”
她這話,半是依據之前調查的線索猜測,半是純粹的虛張聲勢,意在攪亂對方心神,尋找破綻。
果然,那中年文士聞言,搖動羽毛扇的手猛地一頓,陰鷙的眼中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驚疑!
雖然他立刻恢複了鎮定,但那一瞬間的失態,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胡說八道!”中年文士厲聲嗬斥,但語氣中卻少了幾分之前的從容,多了幾分氣急敗壞,“死到臨頭,還敢妄言!給我放箭,格殺勿論!注意,彆傷了那柄劍!”
匪眾們得令,再次舉起弩箭。
而與此同時,石棺之中,那“屍王”在碧雲劍光束的持續刺激和星圖能量的灌注下,似乎變得更加狂躁!
“哢嚓!”
一聲巨響,厚重的石質棺蓋,竟被硬生生掀飛了一角!一個覆蓋著黑色毛髮、麵目猙獰扭曲、雙眼赤紅如血的恐怖頭顱,猛地從縫隙中探了出來,張開大口,發出更加震耳欲聾的咆哮,腥臭的狂風席捲整個祭壇!
前狼後虎,生死一線!
歐陽菲菲握緊碧雲劍,劍身光芒在與屍王和星圖的對抗中明暗不定,她死死盯著那探出的恐怖頭顱,以及周圍引弓待發的匪徒,心沉到了穀底。
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