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四人組潛入了江西最大的巫術集市——鬼市。陳文昌手持羅盤,眉頭緊鎖:“這裡的風水被人改成了‘聚陰局’,活人進來折壽,死人進來詐屍。”歐陽菲菲剛把毛筆彆在耳後,忽然聽見身後傳來紙張摩擦聲。回頭時,隻見一具貼著符咒的殭屍,正緩緩舉起蒼白的手,指向集市最深處的陰影。
夜色濃得化不開,連月光都吝嗇給予這片位於山穀坳處的集市半分垂憐。隻有零星的火把和攤位前搖曳的油燈,在濃重的黑暗裡撕開幾道昏黃的光暈,勉強勾勒出影影綽綽的人形與簡陋棚戶的輪廓。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古怪的混合氣味——劣質燈油的嗆人煙味、某種不知名草藥的苦澀、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彷彿陳年棺木散發出的腐朽氣息。
這裡便是江西地界最大的巫術集市,當地人諱莫如深地稱之為“鬼市”。非是朔望之夜不開,非是懂行之客不來。
陳文昌走在最前,手裡托著那麵巴掌大小的青銅羅盤,天池內的磁針正以一種近乎癲狂的頻率左右震顫,時而逆轉,時而彈動,全然失了準頭。他清秀的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疙瘩,藉著前方一個攤位懸掛的、用慘白紙張糊成的燈籠微光,仔細觀察著四周的地勢。
“不對,很不對。”他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顯而易見的凝重,“這整個山穀,被人為改造成了‘聚陰引煞’的格局。你們看兩側山勢逼仄,如雙臂環抱,卻將風口徹底堵死,生氣不入,死氣不出。地麵潮濕陰冷,隱隱有黑水滲出,這是地脈陰煞被強行彙聚的表征。活人待久了,輕則元氣大損,折損陽壽,重則……”他頓了頓,瞥了一眼不遠處幾個行動略顯僵直、籠罩在寬大黑袍裡的身影,“重則心神被侵,與行屍走肉無異。若是真有剛死之軀置於此地,怕是立刻就要發生屍變。”
跟在他身後的羅子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緊了緊身上那件為了混入集市而臨時找來的粗布外套,小聲嘀咕:“我說文昌,你能不能彆說得這麼嚇人?這地方本來就夠瘮人的了。”他下意識地離旁邊一個擺滿瓶瓶罐罐、裡麵浸泡著各種乾癟怪異生物的攤位遠了些。
張一斌冇說話,隻是默默調整了一下呼吸,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他的跆拳道在這種詭異莫測的環境裡能發揮的作用有限,但多年練就的警覺和敏捷仍在。他能感覺到無數道或明或暗的視線從四麵八方投射過來,帶著審視、冷漠,甚至是不加掩飾的惡意。這裡的人,無論是那些穿著破爛、眼神渾濁的攤主,還是少數幾個像他們一樣遮掩了形貌的“客人”,都透著一股子與外界格格不入的邪氣。
歐陽菲菲走在隊伍中間,她倒冇有羅子建那麼害怕,更多是出於醫者的本能,對這裡的一切充滿了探究欲。她看到攤位上出售的東西千奇百怪:畫著扭曲符咒的黃色草紙、用獸骨和羽毛編織成的詭異掛飾、盛在瓦罐裡顏色可異的藥膏、甚至還有一些形狀奇特、散發著腥氣的礦石。她下意識地摸了摸彆在耳後那支形態古樸的毛筆——這是她臨行前,那位與他們合作、試圖解救中毒趕屍人的老郎中塞給她的,說是祖上傳下來的物件,或許能辟邪。筆桿溫潤的觸感傳來,讓她因這環境而有些緊繃的心神稍稍安定。
“按照老郎中和那幾個恢複了些神智的趕屍人提供的線索,”陳文昌繼續低語,目光始終冇有離開羅盤,“碧雲劍最後一次明確出現,是在這鬼市深處,一個被稱為‘巫老’的人手中。此人是鬼市幾個大管事之一,專門經手各種來路不明、卻又價值連城的‘奇物’。”
他們的目標是找到碧雲劍,那是解救所有中毒趕屍人、乃至平息這場因醫學與巫術衝突而起的風波的關鍵。據傳此劍有淨化邪毒、安定心神的奇效。
越往集市深處走,光線愈發昏暗,氣氛也越發壓抑。兩側的攤位逐漸被一些用黑色布幔完全遮蔽的棚戶取代,幾乎看不到叫賣,交易都在沉默或極低的耳語中進行。那種紙張摩擦的細微聲響又出現了,窸窸窣窣,若有若無,混雜在偶爾響起的、意義不明的低沉咒語唸誦聲中,讓人頭皮發麻。
歐陽菲菲再次忍不住回頭,望向身後那片深邃的黑暗。除了幾個模糊移動的黑影,什麼也看不清。是風聲嗎?還是什麼蟲豸?她心裡有些發毛。
就在這時,前方一陣小小的騷動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隻見一個棚戶的布簾被掀開,兩個穿著黑袍、身形高瘦如竹竿的人,一左一右“攙扶”著一個行動極其僵硬、同樣籠罩在黑袍下的身影走了出來。那被攙扶者的腳步蹣跚而怪異,彷彿膝蓋無法彎曲,每一步都硬生生地砸在地上。
“看那兒!”張一斌眼尖,低喝一聲。
就在那三人經過一盞飄搖的白紙燈籠下方時,一陣陰風吹過,掀起了被攙扶者黑袍的一角,露出了下麵一雙穿著破舊草鞋的腳,以及一截蒼白中帶著青灰色的、毫無生氣的小腿。更令人心悸的是,那小腿的皮膚上,似乎用某種暗紅色的顏料,畫滿了密密麻麻的詭異符號。
“是殭屍?!”羅子建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叫出聲,被陳文昌一把捂住了嘴。
“噤聲!”陳文昌眼神淩厲,“看來這鬼市裡,利用屍體做些見不得光勾當的,遠不止我們追查的那一夥。”
那三人(或者說兩人一屍)很快消失在側麵的一個小巷裡。四人組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與凝重。這鬼市的水,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還要渾。
他們繼續小心翼翼地向集市最深處,那個被稱為“巫老”巢穴的方向摸去。根據零散的資訊,巫老的據點是一個半嵌入山壁的石屋,門口應該有兩尊石獸雕像。
然而,就在他們穿過一片相對開闊、地麵卻異常泥濘的區域時,陳文昌猛地停下腳步,臉色驟變:“不好!我們好像……闖進彆人的‘地盤’了。”
他手中的羅盤,磁針此刻不再胡亂震顫,而是死死指向他們的左前方,一動不動。而左前方,是一片被濃鬱陰影籠罩的區域,隱約能看出幾座低矮建築的輪廓,但絕非他們要找的石屋。
幾乎在陳文昌話音落下的瞬間,周圍那些原本或在交易、或靜靜站立的身影,齊刷刷地停了下來,無數道目光如同冰冷的針,瞬間聚焦在他們四人身上。
空氣中那原本就稀薄的生氣彷彿被瞬間抽空,一股更陰冷、更粘稠的氣息從四麵八方瀰漫開來,帶著明顯的敵意。
歐陽菲菲感到耳後彆著的那支毛筆,筆桿似乎微微發熱了一下。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指尖剛觸到溫潤的筆桿,就清晰地聽到,身後極近處,再次傳來了那令人牙酸的紙張摩擦聲!
這一次,聲音無比清晰,近在咫尺!
她渾身汗毛倒豎,猛地回頭——
就在他們身後不到五步遠的地方,一具殭屍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立在那裡。它與之前看到的那具不同,身上的黑袍破舊了許多,臉上冇有覆蓋,露出一張毫無血色、乾癟僵硬的青灰色麵孔,雙眼空洞無神。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額頭上,貼著一張黃色的符紙,紙上的硃砂符文在昏暗的光線下,隱隱泛著幽光。
在歐陽菲菲驚駭的目光中,那具貼符殭屍,竟緩緩地、極其僵硬地抬起了它那隻蒼白乾枯的手,手臂伸直,一根如同枯枝般的手指,越過了驚愕的四人組,筆直地指向了那片被陳文昌認定為異長的左前方陰影區域!
殭屍……在指路?
這突如其來的詭異一幕,讓經驗豐富的四人都瞬間僵在原地。是陷阱?還是某種指引?
不待他們細想,那片被指向的陰影深處,傳來了緩慢而清晰的“啪……啪……”聲,像是木屐敲擊在石板上,又像是某種硬物在規律地叩擊地麵。
一個佝僂、瘦小的身影,拄著一根彎曲的怪木手杖,從黑暗中一步步走了出來。他的臉隱藏在寬大的鬥篷兜帽下,隻能看到一個乾癟的下巴。一股遠比周圍環境更加陰寒、更加沉重的氣息,隨之籠罩了全場。
陳文昌握著羅盤的手心已經沁出冷汗,羅盤的磁針此刻正劇烈地顫抖著,指向那個剛剛出現的老者。
張一斌不動聲色地挪動腳步,將歐陽菲菲和還有些發懵的羅子建護在身後最利於出手的位置。
歐陽菲菲的手指緊緊攥住了耳後的毛筆,筆桿的溫熱感似乎更明顯了一些,彷彿在呼應著什麼。
那拄杖的老者終於在距離他們十來步遠的地方停下,兜帽微抬,似乎“看”了他們一眼,一個蒼老、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詭異笑意,在寂靜的集市中響起:
“外來的客人……老夫等你們,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