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翻滾的墨色雲層吞噬,陳文昌指尖剛觸到羅盤,那傳承自明代的古物竟“哢”地一聲,裂開一道細紋。他心頭猛地一沉——這非吉兆,而是大凶之始。
巫術集使匍匐在山坳的陰影裡,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攤位懸掛的骨鈴在夜風中自鳴,音色空洞;獸皮上硃砂繪製的符咒幽幽泛著血光。空氣裡瀰漫著草藥苦澀的清香、陳年黴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腐氣。
四人壓低鬥篷兜帽,混跡在奇裝異服的人流中。張一斌肌肉緊繃,低聲道:“這地方,比殭屍蹦迪還邪門。”
“少廢話,找‘白草堂’的老郎中,他是唯一可能知道碧雲劍確切下落的人。”陳文昌聲音沙啞,他臂上纏繞的紗布滲出暗紅,屍毒雖被歐陽菲菲用金針勉強封住,仍在緩慢侵蝕。
歐陽菲菲捏著袖中那支特製毛筆,筆桿微涼。這是她根據現代鍼灸理論與明代醫書自行改造的“武器”,筆鋒內藏空心銀毫,可刺穴渡藥。
羅子建忽然拽住眾人,指向集市儘頭一棟孤零零的木樓。樓前懸著一麵褪色的“醫”字幌子,在扭曲的風中無力飄動。“就是那裡。”
然而,木樓周圍,幾個目光呆滯、動作卻隱含章法的身影在徘徊。是那些中毒的“殭屍”——趕屍人。
“有埋伏。”陳文昌咳了一聲,羅盤裂縫似乎又蔓延少許。
木樓內藥氣濃得化不開,燭火將一位白髮老者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搖曳如鬼魅。歐陽菲菲指尖銀光連閃,毛筆如穿花蝴蝶,精準刺中兩名攔路“殭屍”的昏睡穴。那人身體一僵,直挺挺倒下。
“好俊的‘墨針’!”老郎中抬頭,眼中精光一閃而逝,他臉上佈滿深如刀刻的皺紋,“以筆代針,寓療於武,老夫行醫一甲子,未見此技。”
“前輩,碧雲劍……”陳文昌急切上前,將裂開的羅盤示於老者。
老者瞥了一眼羅盤,歎息道:“劍,在‘屍王’古墓。但那裡……是巫醫教主壇,他以這些可憐趕屍人試煉邪藥,妄圖融合巫醫,掌控生死。你們此去,九死一生。”他取出一個瓷瓶,“這是‘清心散’,能暫緩屍毒躁狂,或許……能讓他們清醒片刻,問出線索。”
就在此時,樓外傳來密集的腳步聲與金屬刮擦聲,火光驟然亮起,映得窗紙一片血紅。
“裡麵的人,交出外鄉人!”巫醫教徒的呼喝聲浪般湧來。
張一斌一腳踢翻藥櫃堵住大門,木屑紛飛:“被包餃子了!”
陳文昌臉色慘白,並非全因傷勢,他掐指推算,語氣沉重:“我們中計了。這老者……氣息不對。”
那老郎中聞言,臉上皺紋竟如水波般流動起來,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假郎中身形暴退,袖中甩出數道黑符,落地化作腥臭的黏液,如活物般纏向四人。
“是巫毒!”歐陽菲菲嬌叱一聲,不退反進。毛筆在她指尖旋轉,蘸取隨身攜帶的藥粉,手腕抖動間,藥粉隨筆鋒激射,精準點在黏液的核心。嗤嗤聲中,黑符黏液如被烈陽灼燒,迅速消散。她身形飄忽,毛筆時而下點,刺穿偷襲教徒的手腕;時而橫掃,帶起藥粉迷濛敵人視線。竟將一支筆,舞出了短兵相接的淩厲與醫者施救的精準。
一名高大教徒揮舞淬毒匕首撲來,歐陽菲菲側身避過鋒芒,毛筆順勢點向其肘部曲池穴。教徒手臂一麻,匕首險些脫手。不待他反應,筆鋒已如毒蛇吐信,連點他胸前膻中、鳩尾數穴。教徒頓時氣息閉塞,麵色紫脹地萎頓於地。她清麗的身影在敵群中穿梭,毛筆每一次落下,必有一人動作遲滯或痛呼倒地。這匪夷所思的戰法,竟一時鎮住了場麵。
張一斌趁機施展跆拳道,腿風淩厲,將靠近視窗的教徒踹飛。羅子建則憑藉蠻力,舉起藥杵猛砸,逼退另一側敵人。
陳文昌強撐病體,以破損羅盤佈下簡易障眼法,擾敵視線,嘴角不斷溢位血沫。
混戰中,歐陽菲菲瞧準一個空檔,毛筆蘸取“清心散”,身如遊龍,在那些被驅使的“殭屍”間穿梭,筆尖疾點他們眉心。
一人眼中血色稍褪,出現瞬間清明,嘶聲道:“墓室……棺槨……劍在……”
話音未落,一支冷箭破窗而入,將他射倒。
窗外,巫醫教主黑袍翻飛,立於火光中,麵容陰鷙。
“走!”陳文昌噴出一口鮮血,羅盤徹底崩碎,但他也藉此衝開了最後的迷障,指出了陣法生門——地板下隱藏的暗道。
四人跌入冰冷黑暗的通道。
喘息稍定,張一斌抹去臉上汙跡,看向歐陽菲菲手中那支沾滿藥漬的毛筆,咧嘴一笑:“菲菲,你這‘書法’越來越要命了。”
歐陽菲菲疲憊一笑,筆桿在她掌心微顫。
羅子建回味著那“殭屍”臨死前的話:“他說‘劍在棺槨’,是什麼意思?碧雲劍不是應該供奉著嗎?”
陳文昌靠在濕冷的土壁上,氣息微弱,眼中卻燃燒著最後的光芒:“或許……我們一開始就想錯了。碧雲劍,可能根本不是一把用來揮舞的劍。”
通道前方隱約傳來流水聲,空氣中開始瀰漫一股熟悉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息——與那些中毒的趕屍人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黑暗深處,彷彿有無數雙空洞的眼睛,正無聲地凝視著這群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