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巫市墨寶》
夜色下的“鬼市”,比白日的巫術集市更加光怪陸離。冇有燈火通明,隻有零星搖曳的燈籠,投下昏黃而詭譎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礦物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腥甜氣息混合的味道,攤主們大多沉默,用審視的目光打量著稀稀拉拉的客人。這裡交易的,是尋常市集絕跡的“珍品”:風乾的怪異生物、寫著硃砂符咒的骨片、盛在瓦罐裡蠕動的活蠱,以及一些封麵模糊、散發著黴味的線裝古籍。
陳文昌深吸了一口這詭異的空氣,低聲道:“‘碧雲劍’的線索指向這裡,但如同大海撈針。”
“總比對著那些僵硬的‘客戶’強。”羅子建撇撇嘴,下意識揉了揉前幾天因為誤把中毒的趕屍人當COSER而差點被掐青的胳膊。
歐陽菲菲則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個個攤位,她的現代醫學知識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卻又讓她能敏銳地察覺到某些“藥材”背後隱藏的病理邏輯。張一斌沉默地跟在最後,身體緊繃,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出的獵豹,警惕著可能從任何角落髮動的襲擊——無論是人,還是非人。
他們的目標明確:找到記載“碧雲劍”具體下落的《青囊補遺》。據那位與他們合作的郎中所說,此書可能流入了這座贛北最大的巫術集市。
突然,歐陽菲菲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攤位停下。攤主是個乾瘦的老者,眼皮耷拉著,彷彿對一切都不感興趣。他的攤位上,除了幾塊顏色暗沉的礦石,就隻鋪著幾卷殘破的竹簡和一本冇有封皮的舊書。
吸引歐陽菲菲的,並非這些,而是老者用來壓書角的一支筆。
一支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毛筆,竹竿泛黃,筆毫也有些開叉。
但歐陽菲菲的瞳孔卻微微收縮。在那毛筆的筆桿頂端,藉著昏暗的光線,她看到了一絲極細微、卻絕不輸於這個時代的金屬反光——一個微縮的、精密的卡扣結構。
“老丈,這本書怎麼賣?”歐陽菲菲蹲下身,隨意拿起那本被毛筆壓著的舊書,指尖狀似無意地拂過筆桿。冰涼的金屬觸感證實了她的猜測。
老者抬了抬眼皮,渾濁的目光掃過歐陽菲菲和她身後的三個同伴,聲音沙啞:“三兩銀子,不二價。”
書是普通的醫書雜錄,價值不大。歐陽菲菲心思電轉,拿起那支毛筆,故作嫌棄:“這破筆也能賣錢?當添頭送我算了,書我要了。”
老者忽然嘿嘿低笑起來,聲音像是夜梟:“小姑娘,好眼力。書,三兩。這筆,‘墨寶’,三十兩。”
“三十兩?你怎麼不去搶!”羅子建差點跳起來。他們一路行來,盤纏已所剩無幾。
陳文昌按住羅子建,上前一步,拱手道:“老丈,此筆有何特異,竟值此天價?”他暗中觀察老者麵相和攤位佈局,心中凜然。這攤位看似雜亂,卻暗合奇門遁甲中的“隱”字訣,若非歐陽菲菲感知特異,他們極易忽略此地。
老者不答,隻是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毛筆那奇特的金屬卡扣上輕輕一按。“哢噠”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筆桿竟然從中裂開一條細縫,一股極其清淡、卻沁人心脾的藥香瞬間逸出,驅散了周遭的汙濁之氣。
“此筆桿,乃‘百年醒神木’所製,中空,可藏丹、儲藥、定魂。三十兩,買的是這木頭,不是那幾根毛。”老者慢悠悠地說,“幾位麵生,氣息迥異於此間眾人,所求非凡物。這‘墨寶’,或能助你們一臂之力。”
話已點到為止。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驚。這老者絕非普通攤主,他似乎看穿了他們的來曆,甚至知道他們的目的!這“醒神木”筆桿,或許真對尋找碧雲劍或化解屍毒有奇效。
歐陽菲菲一咬牙,將身上大部分銀兩掏出,又湊上陳文昌和張一斌的,才勉強湊夠三十兩。接過那支沉甸甸的“墨寶”,她感覺接過的不僅僅是一支筆,更像是一個關鍵的鑰匙,或者一個沉重的因果。
就在交易完成,四人準備迅速離開這是非之地時,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從集市入口傳來。燈籠的光芒驟然增多、變亮,驅散了部分的昏暗。一群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湧了進來,為首者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他們四人!
錦衣衛!
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裡?
集市頓時一片雞飛狗跳,攤主們倉促收攤,人群騷動。那賣筆的老者,不知何時已連同攤位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是他們!身懷異寶,擾亂地方,與妖巫為伍!”一個尖細的聲音在錦衣衛中響起,四人定睛一看,竟是前幾天在醫館衝突中被張一斌用跆拳道教訓過的那個本地巫師的徒弟!
“分頭走!老地方彙合!”陳文昌低喝一聲,一把拉過還在發愣的羅子建,鑽入旁邊一條狹窄的巷道。
歐陽菲菲和張一斌則衝向另一個方向。幾名錦衣衛立刻分兵追趕,腳步聲在迷宮般的巷道裡激起迴響,令人心慌。
張一斌憑藉出色的身體素質,幾次險之又險地避開抓捕,甚至憑藉巷道狹窄的地利,用一記精準的側踢暫時阻滯了追兵。但錦衣衛人數眾多,訓練有素,很快形成了合圍之勢,將歐陽菲菲和張一斌逼入了一個死衚衕。
牆壁高聳,身後是步步緊逼的寒刃。歐陽菲菲背靠著冰冷的磚牆,手中緊緊攥著那支“墨寶”毛筆,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絕望之際,她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荒誕的念頭——那老者說這筆桿是“醒神木”,可藏藥定魂……那能不能……
眼看一名錦衣衛的手就要抓到她的肩膀,歐陽菲菲福至心靈,猛地將毛筆當做短刺,以現代醫學知識中人體的某個應急穴位為目標,凝聚全身力氣,朝著那名錦衣衛手臂上的“曲池穴”狠狠“戳”去!
她用的是毛筆的筆頭,而非筆桿尖端。這一下,看似毫無殺傷力,更像是一種徒勞的滑稽反抗。那錦衣衛果然一愣,隨即臉上露出譏諷的笑容。
然而,下一刻,他臉上的譏諷瞬間凝固,轉為極度的驚愕和痛苦!他整條手臂竟像是被瞬間抽走了骨頭般痠麻無力,繡春刀“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這一幕,不僅讓其他錦衣衛愣住了,連張一斌也目瞪口呆。
歐陽菲菲自己也是一怔,隨即狂喜湧上心頭!有用!這支筆,或者說,她將毛筆臨時充作“鍼灸”的手法,結合了筆桿本身“醒神木”的特性,竟然產生了類似強效鍼灸、瞬間麻痹神經的效果!
“這筆……是寶貝!”張一斌瞬間反應過來,低吼一聲,趁對方愣神,拳腳並用,攻勢驟猛,瞬間又放倒了兩人。
歐陽菲菲信心大增,手持“墨寶”,看準機會,又向另一名衝上來的錦衣衛頸側的“風池穴”點去。那錦衣衛下意識格擋,筆毫掃過他的皮膚,他竟也如同觸電般,動作一滯,眼神出現瞬間的渙散。
這支看似可笑的毛筆,在歐陽菲菲手中,竟成了點穴利器!雖然效果短暫,但在電光火石的搏鬥中,已足以創造戰機。
張一斌抓住機會,拉著歐陽菲菲,奮力撞開一個缺口,衝出了死衚衕。
兩人在迷宮般的巷道裡狂奔,身後的呼喝聲緊追不捨,但距離似乎被拉開了一些。在一個岔路口,他們意外地與同樣狼狽不堪的陳文昌和羅子建彙合了。
“怎麼樣?”陳文昌急促地問,他道袍被扯破了一塊,顯然也經曆了一番追逐。
“筆!菲菲的筆神了!”羅子建氣喘籲籲地指著歐陽菲菲手中的“墨寶”,臉上滿是興奮和後怕。
陳文昌目光掃過那支筆,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但現在不是細究的時候。
“這邊!”他憑藉記憶和風水術的方位感,帶領三人拐入一條更隱蔽、散發著潮濕黴味的小巷。
暫時甩脫了追兵,四人靠在一堵殘破的土牆上,大口喘息。心頭的危機感並未散去,錦衣衛絕不會善罷甘休。
歐陽菲菲攤開手掌,那支救了她一命的“墨寶”靜靜躺著。她再次輕輕按下那個金屬卡扣,筆桿裂開,那股奇異的藥香再次瀰漫。藉著從巷口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她這次清晰地看到,在筆桿的內壁上,似乎刻著什麼東西。
不是文字,而是幾道極其簡約,卻又充滿某種韻律的線條。
陳文昌湊近一看,臉色驟變:“這是……山川走向?不,更像是指引……一個地點!”
線索,竟然以這種方式,在這亡命奔逃的夜晚,於一支神奇的毛筆內,悄然浮現。
然而,冇等他們細辨那線條所指何處,巷子兩端,再次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以及火把跳動的光芒,比之前更多,更亮,徹底堵死了他們的退路。
一個冰冷而威嚴的聲音在巷口響起:
“宵小之輩,竊據異寶,抗捕傷人。爾等,還想往哪裡逃?”
手中的毛筆內壁地圖尚未來得及解讀,新的絕境已然降臨。這指引,是生路,還是另一個更深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