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碧雲劍的藍光
冰冷的劍鋒抵在陳文昌的喉結上,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脈搏正瘋狂地撞擊著那一點金屬的寒意。吳老二那雙因貪婪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近在咫尺,聲音如同毒蛇吐信:“陳公子,咱家最後問一次,這‘血祭’,是該用活人血,還是心頭血?”
鄱陽湖的夜,被無數火把撕裂。鹹濕的水汽混合著鬆油燃燒的嗆人氣味,瀰漫在廢棄碼頭的空氣中。巨大的漕船如同蟄伏的怪獸,在昏暗的水影裡搖曳,船身上“東廠緝盜”的燈籠隨著波浪起伏,像一隻隻窺探的鬼眼。
船艙底層,空氣汙濁而凝滯。歐陽菲菲緊緊靠著羅子建,後者肌肉緊繃,像一頭隨時準備撲出的獵豹。張一斌則擋在最前麵,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持刀的番子,尋找著任何可能的破綻。而他們的核心,建文帝朱允炆,麵色蒼白卻異常平靜,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刻的到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船艙中央。
東廠理刑百戶吳老二,正像捧著絕世珍寶般,捧著那柄引發了無數風波的古劍——碧雲劍。劍身在跳動的火光下泛著幽冷的青藍色光澤,上麵的雲紋似乎活了過來,緩緩流動。然而,無論吳老二如何擺弄,甚至試圖將內力灌注其中,碧雲劍依舊沉寂,除了外觀奇異,與一柄廢鐵無異。
“為什麼不行!為什麼!”吳老二的耐心耗儘,聲音變得尖利刺耳,他猛地扭頭,猩紅的官袍下襬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視線如同淬毒的釘子,釘在了四人組中學識最淵博、看起來也最“文弱”的陳文昌身上。
“說!這碧雲劍的秘密,建文老兒定然告知了爾等!如何才能啟用它!”吳老二一步步逼近。
陳文昌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建文帝透露的碎片資訊以及他們自己的推測。“吳公公,此劍乃靈物,非蠻力可驅。或許…或許需要特定時機,或者…特定的‘鑰匙’?”他試圖用玄妙的說法糊弄過去。
“放屁!”吳老二一口濃痰啐在陳文昌腳邊,臉上橫肉抽搐,“咱家在白鹿洞書院秘道外聽得真切!‘碧雲劍需血祭啟用’!爾等休想矇混過關!”
“血祭”二字一出,船艙內的溫度彷彿驟降。番子們的眼神變得更加凶戾,連歐陽菲菲都忍不住輕顫了一下。這是他們在秘道中討論時最壞的猜測,結合了古代祭祀禮製的記載,冇想到竟被這閹狗偷聽了去。
吳老二猛地抽出腰間的繡春刀,冰冷的刀鋒瞬間抵在陳文昌的喉結上。陳文昌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頸動脈的狂跳,與那奪命的寒意僅隔一層薄薄的皮膚。
“陳公子,咱家最後問一次,”吳老二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貓捉老鼠的殘忍戲謔,“這‘血祭’,是該用活人血,還是心頭血?是從你這細皮嫩肉的書生開始,還是…”他的目光不懷好意地掃過歐陽菲菲,“從那位嬌滴滴的小娘子開始?”
壓力如同實質,擠壓著陳文昌的胸腔。他知道,不能再猶豫了。電光石火間,一個荒誕卻可能是唯一機會的念頭閃過腦海——既然這“碧雲劍”極有可能是超越時代的造物,所謂的“血祭”,會不會並非字麵意義的殺戮?會不會是…生物資訊識彆?比如…指紋?
可建文帝試過,並無反應。是位置不對?方式不對?還是…
他必須賭一把。賭這“血祭”需要的是“特定之人”的“血”,而他們這些穿越者,或許因為某種時空悖論,恰好符合條件?或者,僅僅是需要新鮮的、富含鐵離子的液體去“驗證”什麼?
“是…是血即可!”陳文昌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因緊張而沙啞,“但需…需虔誠之心,塗抹於劍格雲紋中心!”
他胡亂指了一個位置,那正是劍身與劍柄連接處,雲紋最為繁複的區域。
吳老二狐疑地盯著他,似乎在判斷這是否又是謊言。但碧雲劍近在咫尺卻無法使用的焦躁壓倒了他的謹慎。“好!咱家就信你一回!”他獰笑一聲,刀鋒微微一動,就要劃向陳文昌的手臂。
“用我的!”張一斌猛地踏前一步,聲音沉穩,“我皮糙肉厚,放點血無妨。”他不能讓陳文昌獨自承擔風險,同時也想靠近觀察,尋找奪劍的機會。
吳老二眯著眼打量了一下張一斌,冷哼一聲:“倒是個講義氣的。”他使了個眼色,兩個番子立刻上前死死按住張一斌,另一個則拿出一個瓷碗。
刀光一閃,張一斌的手臂上出現一道血口,鮮紅的血液滴入碗中。吳老二親自用手指蘸了血,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瘋狂,小心翼翼地塗抹在碧雲劍的劍格雲紋中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秒,兩秒…
碧雲劍毫無反應。那鮮血隻是在冰冷的金屬表麵緩緩凝固,顯得格外刺目。
吳老二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猛地轉向陳文昌,眼中殺機暴漲:“你敢耍咱家?!”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陳文昌腦中靈光再現!血!需要血,但未必是人血!他記得自己揹包側袋裡,還有半瓶為了在野外調味而帶的、包裝極其類似血漿包的番茄醬!
“等等!”陳文昌急中生智,大聲道,“吳公公!我想起來了!古籍有雲,‘血祭’需用‘赤誠之血’,非尋常血腥可替代!或許…或許是我們心不誠?又或者,這血…不對!”
“不對?”吳老二動作一頓,怒火中燒,“那你說是何種血?!”
“我…我有一法,或可一試!”陳文昌語速極快,同時手忙腳亂地去扯自己那個與時代格格不入的登山包,“我曾偶得海外異人所贈‘赤誠硃砂’,據說有通靈之效!”
番子們被他的動作和言語唬住,一時冇有阻攔。吳老二也將信將疑,想看看他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陳文昌在揹包裡摸索著,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他摸到了那熟悉的長方形軟包,用力撕開一個口子,然後猛地掏出,高高舉起——在昏暗的光線下,那猩紅粘稠的醬體從破口滲出,順著他的手指流淌,看起來與鮮血無異!
“就是此物!”陳文昌故作高深,將番茄醬狠狠抹在碧雲劍的劍格上,為了效果逼真,他幾乎將半包都糊了上去,紅色的醬汁覆蓋了原有的雲紋,顯得異常詭異。
“這…”吳老二湊近,鼻翼翕動,似乎聞到了一絲不同於血腥的酸甜氣息,但此刻他已被執念衝昏頭腦,更願意相信這是什麼海外奇物。“然後呢?!”
“需…需念動咒語,心無雜念!”陳文昌一邊胡謅,一邊緊張地盯著碧雲劍。他祈禱這玩意真的有某種感應機製,而番茄醬裡的電解質或者什麼彆的成分,能誤打誤撞啟用它!
時間彷彿再次凝固。
然而,碧雲劍依舊沉默。番茄醬粘稠地掛在劍身上,像一道可笑的傷疤。
絕望開始爬上四人心頭。連最機變的陳文昌也已計窮。
吳老二的耐心徹底耗儘,他臉上的肌肉扭曲,殺意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咱家看爾等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來人!先把這巧言令色的書生給咱家……”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無比的震顫聲,突兀地響起,打斷了他的命令。
聲音的來源,正是那被番茄醬覆蓋的碧雲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隻見劍身上那些被番茄醬覆蓋的雲紋,此刻正從內部透出細微的、幾乎不可察的淡藍色光芒!光芒如同呼吸般,極有節奏地明滅著,並且越來越清晰!
“亮了!亮了!”一個番子失聲叫道,聲音充滿了驚懼與狂喜。
吳老二瞪大了眼睛,狂喜瞬間淹冇了他:“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碧雲劍!仙家寶物!終於被咱家啟用了!”他手舞足蹈,幾乎要跪下來親吻那沾滿番茄醬的劍身。
陳文昌、張一斌等人也是目瞪口呆。成功了?番茄醬真的有用?這碧雲劍的“血祭”係統難道是個bug百出的劣質產品?還是說…陳文昌的胡亂操作,歪打正著地符合了某種他們尚未理解的原理?
然而,他們的驚喜(或者說驚駭)並未持續多久。
碧雲劍發出的光芒越來越盛,從淡藍逐漸轉向一種不祥的幽紫色。劍身開始劇烈震動,發出越來越響的“嗡嗡”聲,彷彿有什麼東西要從內部破殼而出。與此同時,船艙內無故颳起一陣旋風,吹得火把明滅不定,紙張雜物四處飛舞。
“公公…這…這好像不太對勁…”一個番子驚恐地後退。
吳老二也察覺到了異常,那光芒和震動中蘊含的力量,讓他感到了本能的恐懼。他試圖將碧雲劍扔下,卻發現那劍彷彿粘在了他手上一般!不,更像是劍在主動吸收著他的力量,或者說…在探測著什麼?
幽紫色的光芒驟然暴漲,如同一個紫色的太陽在船艙內炸開,刺得所有人睜不開眼。緊接著,光芒猛地收縮,全部彙聚於劍格處,形成了一個複雜的、不斷旋轉的紫色光紋圖案——那圖案,隱約像是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徽記,又像是一種無法理解的文字。
“檢測到非授權生物資訊…能量過載警告…防禦機製觸發…”
一個冰冷、毫無感情、絕非這個時代應有的電子合成音,用極其古怪的音調,斷斷續續地從碧雲劍中傳了出來!
雖然發音古怪,但那幾個關鍵詞——“非授權”、“能量過載”、“防禦機製”——如同驚雷般在陳文昌等人腦海中炸響!
這根本不是什麼道家法寶!這更像是一個…擁有AI智慧的高科技產品!而且,它被吳老二這個“非授權”用戶,用錯誤的啟用方式(番茄醬?還是他的觸碰?)觸發了某種危險狀態!
“雷…雷公顯靈了?!”番子們嚇得魂飛魄散,紛紛跪倒在地。
吳老二更是麵無人色,他想甩脫碧雲劍,但那劍如同附骨之疽,紫色的電光開始在他手臂上跳躍,發出“劈啪”的爆響,讓他渾身劇顫,慘叫出聲。
“不好!”張一斌最先反應過來,“這東西要失控!快躲開!”
他話音未落,船艙頂棚的木質結構,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發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呻吟。同時,船艙外,原本星月朗照的夜空,不知何時已烏雲密佈,低沉的雷聲由遠及近,翻滾而來!
“哢嚓!”
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天幕,精準地劈中了碼頭旁一棵高大的枯樹,瞬間將其化為焦炭!雷聲震耳欲聾,彷彿天穹崩塌!
碧雲劍引發的異象,竟然引動了天雷!
混亂!極致的混亂!
番子們哭爹喊娘,抱頭鼠竄,再也顧不上看管人犯。吳老二在地上翻滾慘叫,手臂焦黑,碧雲劍卻依舊死死“吸”在他手上,紫光閃爍,與天際的雷鳴交相呼應。
“機會!”羅子建低喝一聲,一把拉起歐陽菲菲,又示意張一斌去救陳文昌和建文帝。
四人組趁亂掙脫束縛,衝向船艙門口。必須立刻離開這個即將被雷暴吞噬的鬼地方!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踏出艙門的瞬間——
“轟隆!!”
又一道更加粗壯的閃電,如同天神擲出的雷霆之矛,直直劈向這艘巨大的漕船!耀眼的電光吞噬了一切視覺,巨大的衝擊力將剛剛跑到甲板的五人全部震飛出去!
陳文昌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隻看到無儘的電蛇在船艙頂部遊走、炸裂,木質結構如同紙糊般破碎、燃燒。而在那一片電光與火焰交織的中心,吳老二的身影在紫色劍光中瘋狂扭動,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那柄碧雲劍,脫離了吳老二焦黑的手,懸浮於半空之中,吸收著雷電的能量,劍身的光芒由紫轉白,變得無比刺目,彷彿一顆即將爆炸的小型恒星……
它到底會毀滅一切,還是……會開啟那扇他們一直尋找的,歸家之門?
陳文昌的意識沉入黑暗前,最後一個念頭是:這失控的時空鑰匙,究竟會帶來毀滅,還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