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龍庭戲
冰冷的劍鋒緊貼著羅子建的喉結,再深入半分便能取他性命。禦帳內燭火搖曳,將大明永樂皇帝朱棣那張陰晴不定的臉映照得如同閻羅。陳文昌的手機模型,正靜靜躺在龍案之上,像一顆隨時會引爆的驚雷。
帳內空氣凝固,彷彿能聽見油脂在燭火上“劈啪”爆裂的聲音。張一斌肌肉緊繃,身體微微下沉,已是跆拳道起手式,卻被歐陽菲菲用眼神死死按住——在皇帝麵前動手,他們四人立刻就會變成篩子。
朱棣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龍案,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四人,最終落在那個被侍衛稱為“南洋使者”的羅子建身上。“爾等蠻夷,言語古怪,衣著非僧非道,身懷奇技淫巧之物……”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說,可是那建文遺孽派來,意圖行刺朕的?”
“陛下明鑒!”歐陽菲菲急中生智,上前一步,斂衽一禮,姿態竟有幾分宮中女官的影子,“我等遠居海外,聽聞天朝上國物華天寶,陛下文治武功冠絕古今,特來朝覲,學習禮儀文明。此物……”她目光瞥向龍案上的手機模型,“乃我家鄉‘學者’用以記錄星辰軌跡、推演曆法之器,絕非凶物。”
“記錄星辰?推演曆法?”朱棣冷哼一聲,顯然不信,“那方纔此物為何能自發異響,且有光影流轉?”他指的是之前陳文昌不小心碰到播放鍵,手機模型螢幕亮起併發出短暫電子音的一幕。
羅子建喉結滾動,感受到劍鋒的冰冷,強作鎮定,用他那半生不熟、夾雜著閩南語和想象口音的“南洋官話”回道:“回…回陛下,此乃…乃推演完成,星圖顯化之象!預示…預示我皇陛下,天命所歸,四海賓服!”他絞儘腦汁,把能想到的吉利話都堆了上去。
“哦?”朱棣眼神微動,似乎對“天命所歸”幾字頗為受用,但疑慮未消。他揮了揮手,持劍侍衛稍稍退開半步,但殺氣依舊鎖定著羅子建。“爾等既有心朝貢,為何鬼鬼祟祟,出現在這廬山深處,與那建文牽扯不清?”
壓力再次回到四人組身上。直接承認認識建文帝是死路,完全撇清關係又無法解釋他們的行蹤。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帳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的通傳:“陛下,內官監太監鄭和求見。”
鄭和的身影出現在帳門口,他身著麒麟服,氣度沉靜。他先是恭敬地向朱棣行禮,目光隨後掃過四人,在陳文昌臉上略微停頓了一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
“陛下,”鄭和聲音洪亮,“奴婢已查驗過附近水域,未見異常。這幾位……”他轉向四人,“觀其形貌,確與奴婢下西洋時在舊港等地所見南洋商旅相似。其人所攜‘仙器’,雖形製古怪,然西洋諸國,奇物甚多,或非虛言。”
鄭和的出現和話語,像一陣及時雨,稍稍緩解了帳內劍拔弩張的氣氛。朱棣對這位心腹重臣的意見顯然極為重視,臉色緩和了些許。
陳文昌捕捉到鄭和目光中的那絲好奇,心念電轉。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模仿著古裝劇裡的禮節,笨拙地拱手道:“偉大的皇帝陛下,若您允許,我願以此‘星象儀’,為您演示一番…呃…海外仙山的景象,以證我等清白與敬意。”他指的自然是手機裡存的風景視頻和圖片。
朱棣眼中閃過一絲興趣,但帝王的謹慎讓他冇有立刻答應。“仙山景象?空口無憑。”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朕聽聞,爾等之中,有人武藝奇特,能赤手空拳擊倒朕的東廠精銳?”目光如電,射向張一斌。
張一斌心頭一緊,知道表現的時候到了。他再次行禮,聲音儘量平穩:“陛下,此乃海外強身健體之術,名為‘跆拳道’,並非妖法。若陛下不棄,小人願與軍中壯士切磋,以供禦覽。”
朱棣微微頷首,算是默許。他示意帳內一名身材魁梧、顯然是貼身侍衛頭領的武將出列。那武將名叫王斌,是朱棣親軍中的佼佼者,一臉傲氣。
禦帳前的空地被火把照得通明。張一斌與王斌相對而立。王斌大喝一聲,踏步上前,拳風剛猛,是標準的軍中搏殺術。張一斌凝神靜氣,不再保留,側身、格擋、旋踢,動作迅捷流暢,腿法淩厲,帶著現代格鬥術特有的爆發力和節奏感。
幾個回合下來,王斌勢大力沉的攻擊屢屢落空,反而被張一斌一記精準的高位側踢掃中肩胛,雖未用全力,也讓他踉蹌後退數步,滿臉驚愕。周圍侍衛一片嘩然,朱棣的眼中也爆出一團精光。
“好!果然異術!”朱棣撫掌,語氣中帶著讚賞與更深沉的審視。張一斌的武藝,迥異於中原路數,其來曆更加撲朔迷離。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鄭和忽然開口,他對陳文昌道:“這位使者,你腰間所掛,可是另一種‘樂器’?聲音似乎與中土迥異。”他指的是陳文昌那把始終捨不得丟的吉他。
陳文昌一愣,隨即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他取下吉他,解釋道:“鄭大人好眼力,此物名為‘吉他’,在我家鄉,常於…於祭祀、慶典時彈奏,其聲可…可通天地,慰藉心靈。”他硬著頭皮,輕輕撥動琴絃,一段舒緩的旋律在夜空中流淌開來,與周圍的刀劍甲冑格格不入,卻又奇異地吸引人。
朱棣和鄭和都露出了驚奇的神色。這陌生的樂器,這聞所未聞的曲調,進一步佐證了他們“海外來客”的身份。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吉他聲吸引,歐陽菲菲悄悄挪到羅子建身邊,用極低的聲音說:“子建,機會!快,再用你的‘南洋話’,跟陛下提展示‘仙器’的事,現在他戒心最低。”
羅子建會意。待陳文昌一曲終了(他彈的是《故鄉的原風景》,純音樂,避免了歌詞穿幫),他立刻再次上前,用更加“誠懇”的語氣對朱棣說:“至高無上的皇帝陛下,您英勇的侍衛證實了我們的武力並非虛幻,這奇妙的音樂證實了我們的文化源自遠方。現在,請允許我們,用這‘星象儀’,向您展現海外世界的冰山一角,以表達我們對偉大明朝和陛下您最崇高的敬意。”
這一次,朱棣冇有立刻拒絕。他沉吟片刻,目光在四人、鄭和以及龍案上的“仙器”模型之間逡巡。好奇心,以及對“海外仙山”、“天命所歸”象征的渴望,終究壓過了部分疑慮。
“準。”朱棣吐出一個字。
陳文昌心中狂喜,表麵卻故作沉穩,上前拿起那個模型手機。他早就調好了靜音,打開了圖庫,裡麵存了不少他旅行時拍的高清風景照,有雪山、大海、熱帶雨林,還有幾張星空圖。他深吸一口氣,將螢幕朝向朱棣。
當那色彩鮮豔、清晰得不可思議的“海外仙山”景象出現在那塊小小的“黑玉”上時,朱棣的身體明顯前傾,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鄭和也忍不住走近幾步,目不轉睛。
展示很“成功”。朱棣雖然依舊保持著帝王的威嚴,但語氣明顯緩和了許多,甚至允許他們將“星象儀”暫時收回保管,並命人給他們安排了距離禦營稍遠的一處帳篷休息,算是初步解除了立即處決的危機。
回到臨時安排的帳篷,四人剛鬆了口氣,歐陽菲菲卻眉頭緊鎖:“彆高興太早。朱棣隻是暫時被我們唬住了,他對我們的懷疑根本冇消除,特彆是建文帝的事。他把我們放在眼皮子底下,就是最好的監視。”
張一斌揉著因為緊張和切磋而發酸的胳膊:“那下一步怎麼辦?真幫他找建文帝?”
“不可能。”羅子建斷然否定,“我們必須想辦法脫身,找到建文帝,拿到碧雲劍,然後……回家。”“回家”兩個字,他說得異常沉重。
陳文昌擺弄著他的吉他,忽然壓低聲音:“鄭和……他好像對我們特彆關注。我總覺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完全相信我們是南洋人。他今天看似幫我們解圍,但每一句話都很有分寸,更像是在……觀察和學習。”
帳篷內陷入沉默。鄭和的態度,成了一個巨大的變數。
夜色漸深,帳篷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以及壓得極低的交談聲。四人立刻屏息凝神,湊到帳篷縫隙邊窺視。隻見月光下,鄭和與那名剛剛和張一斌交過手的侍衛頭領王斌正站在一起,低聲交談。王斌似乎在彙報著什麼,而鄭和則偶爾點頭。
突然,鄭和的目光似乎無意間,精準地投向了他們帳篷的方向,彷彿早已洞悉他們的窺視。他並冇有任何表示,隻是對王斌又低聲吩咐了一句,王斌抱拳領命,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鄭和獨自站在原地,負手望月,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莫測。
他到底是誰的朋友,還是敵人?他究竟知道了多少?他剛纔對王斌下的命令,又是什麼?
四人心中同時升起一股寒意,剛剛因為暫時騙過朱棣而鬆懈的神經,再次緊繃起來。危機,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