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壁滲著水汽,隔絕了地麵上可能存在的喧囂與殺機。白鹿洞書院地下秘道的寂靜,卻比東廠番子的刀光更令人窒息。歐陽菲菲指尖撫過手中那柄形式古拙的“碧雲劍”,劍身黯淡無光,非金非鐵,觸手竟有一種溫潤又略帶奇異吸附感的質感,與她認知中的所有古物都迥然不同。
她喃喃自語,聲音在狹小的密室裡激起輕微迴響:“……看這包漿,這氧化層,還有這鑄造工藝的細節,不像明代早期的風格,倒有點……有點……”她蹙緊眉頭,努力搜尋著合適的現代詞彙,“有點‘未來複古主義’?可這怎麼可能?銷量為零,差評冇有,連個賣家秀都找不到,這寶貝到底什麼來路?”
一旁的建文帝朱允炆,雖曆經多年逃亡,眉宇間仍殘留著一絲天潢貴胄的雍容,隻是此刻已被深深的憂慮取代。他望著碧雲劍,眼中情緒複雜,有敬畏,有追憶,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懼。
“此劍,據皇祖父……洪武帝所言,非人間凡鐵所能鑄。”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穿越時光的滄桑,“乃天外隕星之精,輔以西域秘金,經翰林院幾位不肯留名的奇士秘法錘鍊而成。父皇曾言,此劍蘊藏天地之秘,非尋常之力可驅動。”
“驅動?”張一斌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他活動了一下手腕,剛纔用一根隨手撿來的鐵絲秒開了秘道深處一道極其複雜的機關鎖(他稱之為“明代密碼掛鎖”),此刻正有些手癢,“是需要鑰匙,還是需要密碼?總不會要滴血認主吧?那種套路太老套了。”
陳文昌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他是曆史細節控,立刻反駁:“根據《大明會典》及諸多雜記,皇室重要器物,尤涉玄異者,常與天象相應。陛下,”他轉向建文帝,語氣恭敬,“洪武帝或永樂帝……可曾提及,此劍需在特定時辰,或特定天象下,方能顯現神異?”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摸向揹包側袋,那裡還剩小半瓶令他魂牽夢繞的辣椒醬,也是之前建文帝飲食習慣險些露餡的“罪魁禍首”。
建文帝沉吟片刻,眼中驀地一亮,旋即又被更大的迷茫覆蓋:“……朕想起來了!皇祖父曾於酒後提及一句偈語,‘碧雲映北鬥,星槎渡海深;非經劫火煉,須借月華魂。’彼時朕年幼,隻當是奇聞軼事,未曾深思。如今想來……‘月華魂’?莫非是指月華之光?”
“月華?”羅子建撓頭,他剛纔憑藉出色的攀岩能力檢查了密室頂部,確認並無直接通往地麵的縫隙,“這地下十幾米深,彆說月華,日光都進不來一絲。難道我們要把這劍帶出去?外麵那個東廠的吳老二,估計正拿著鏟子恨不得把書院整個掀過來呢!”
氣氛瞬間凝重。出路被堵死,寶物在手卻似乎毫無用處,希望的微光剛閃現便被現實的厚壁阻擋。歐陽菲菲不甘心地再次舉起碧雲劍,藉著密室內他們帶來的微弱油燈光芒仔細打量。忽然,她發現劍格下方一處極不顯眼的凹陷,形狀古怪,非圓非方,內裡似乎有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辨認的晶粒閃爍。
“等等……這個結構……”她猛地抬頭,看向張一斌,“一斌,手機!你的手機背麵的攝像頭模塊!給我看看!”
張一斌雖不明所以,還是立刻掏出了那部堪稱“時代外掛”的智慧手機。歐陽菲菲將劍身上的凹陷與手機攝像頭模組比對,雖然大小形狀並非完全一致,但那凹陷內部的細微晶粒結構,竟與現代光電傳感器有幾分詭異的相似!
一個荒謬又大膽的念頭擊中了歐陽菲菲。“月華魂……吸收月華能量?”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你們說,有冇有一種可能,洪武皇帝口中的‘月華’,隻是一種……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能量形式的代稱?而這柄劍,它需要的根本不是月光,而是……光能?或者說,是太陽能?”
密室中一片寂靜,隻有油燈燈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聲。這個想法太過超前,以至於連來自現代的三人組都一時難以消化。明朝的劍,需要太陽能充電?
“太陽能充電……”陳文昌最先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對啊!‘天外隕星之精’!或許那隕石本身就帶有某些特殊的能量特性或稀有元素!古代無法解釋,便歸因於神話!菲菲,你真是個天才!”
“可是,就算它需要的是光能,我們在這裡也冇辦法……”羅子建話說到一半,停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集中在了張一斌手中那部手機上。
手機的手電筒功能!
這是他們目前唯一能製造的、足夠強烈且可控的人造光源!
“死馬當活馬醫!”張一斌瞬間來了精神,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興奮,“試試不就知道了!說不定老祖宗就等著咱們用這‘後世月華’來解鎖呢!”
他迅速操作手機,調出手電筒功能。一道明亮純淨的白光瞬間刺破密室的昏暗,將幾人的影子長長地投在石壁上。建文帝驚得後退半步,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小小的金屬塊竟能發出如此穩定耀眼的光芒,遠超他認知中的任何燭火或燈籠。
歐陽菲菲小心翼翼地將碧雲劍那個奇怪的凹陷處,對準手機手電筒發出的光束。
奇蹟發生了。
就在光束持續照射那凹陷處數秒後,碧雲劍原本黯淡無光的劍身,忽然極其輕微地嗡鳴了一聲,內部彷彿有極細的藍色光絲一閃而過!那劍格處的晶粒也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有用!真的有用!”歐陽菲菲驚喜地低呼。
張一斌更是激動,努力穩定著手機:“快!繼續‘充電’!看看充滿能發生什麼!”
然而,好景不長。或許是過於興奮導致手抖,或許是手機電量本就在連日奔波中消耗過大,就在碧雲劍身上的光絲似乎越來越明顯,甚至開始向劍身蔓延之時,張一斌的手機螢幕猛地一閃,發出低電量警告的提示音,隨即手電筒光芒迅速暗淡下去,徹底熄滅!
密室重新陷入比之前更令人懊惱的昏暗之中,隻有油燈的光芒無力地跳動著。
“冇電了?!”張一斌崩潰地看著黑屏的手機,恨不得把它瞪出電來。
希望的曙光剛剛顯現,就以最令人扼腕的方式中斷。眾人看著那再次沉寂下去、隻殘留著一絲微弱藍光的碧雲劍,心情如同坐了一場過山車。
就在這時,一直冇有說話的建文帝,忽然緩緩上前一步。他的目光緊緊鎖在碧雲劍上,眼神中有一種豁出去的決然。他伸出微微顫抖的手,似乎想要觸摸那劍身。
“或許……皇祖父所言‘非經劫火煉’,並非虛指……”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異樣的沙啞,“朕之一生,已曆劫火。若此劍真需魂靈為引,朕這亡國之君,或可一試……”
他話音未落,竟猛地抬手,欲向那看似鋒銳的劍刃上握去!
“陛下不可!”歐陽菲菲失聲驚呼,下意識地想縮回持劍的手。
陳文昌和張一斌也嚇得急忙上前想要阻攔。
就在這混亂的一刹那,也不知是建文帝的手指真的碰到了劍身,還是歐陽菲菲縮手時無意中用指尖劃過了某個尖銳的邊角——亦或是那碧雲劍自身產生了某種奇異的變化——一滴鮮紅的血珠,倏地從歐陽菲菲的指尖沁出,恰好滴落在那剛剛被“人造月華”照射過的、仍殘留著一絲微光的奇異凹陷之處!
“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清晰可聞的異響傳來。
那滴血珠落在凹陷處,竟冇有被劍身吸收,也冇有滑落,而是彷彿被某種力量瞬間汽化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緊接著,碧雲劍內部那些原本已漸黯淡的藍色光絲驟然重新亮起,並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流竄,瞬間佈滿了大半個劍身!劍體發出的嗡鳴聲也變得清晰可聞,不再是溫潤之感,而是散發出一種灼熱、躁動、極不穩定的能量波動!
幽藍的光芒映照著五人驚疑不定、甚至帶著一絲駭然的臉龐。
血祭?難道真的需要血祭?!
這突如其來的異變,是完全啟用的前兆,還是……引發了某種未知的危險?
碧雲劍的嗡鳴聲越來越響,劍身的溫度也在明顯升高,歐陽菲菲幾乎要握不住它。更讓人心驚的是,劍身散發的藍光開始明滅不定地劇烈閃爍,彷彿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積蓄著難以想象的力量。
他們成功了嗎?還是……闖下了大禍?
這失控的能量波動,是否會衝破這地下密室的封鎖,將他們徹底暴露在地麵上那些如獵犬般嗅探不休的東廠追兵麵前?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死死盯住那光芒愈盛、躁動不已的碧雲劍,以及它彷彿能吞噬一切的幽藍光芒。下一個瞬間,會發生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