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秘道彷彿冇有儘頭,唯有手中那盞取自密室、火光搖曳的古老油燈,在無儘的黑暗中劈開一小片昏黃的光暈,勉強照亮腳下濕滑的石階。空氣裡瀰漫著陳腐的塵土氣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類似金屬氧化後的特殊味道。
歐陽菲菲指尖撫過石壁,那上麵刻著繁複的星圖與難以辨識的古篆,冰冷而神秘。“你們看這裡,”她忽然停下腳步,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激起輕微的迴響,“這些紋路,似乎與碧雲劍劍格上的浮雕有呼應之處。”眾人圍攏過來。
建文帝朱允炆藉著燈光仔細辨認,清臒的麵容上浮現出追憶與恍然:“是了…父皇…太祖在位時,曾醉心天文星象,亦深信器物可承天地精華。
他提及此劍時,似有‘非人間凡火所能鑄,需納月華之精’等語。”“月華之精?”張一斌撓撓頭,“聽起來很玄乎,不就是月亮的光嗎?難道還要選個滿月之夜,把這劍放在月光下曬曬?跟太陽能充電板似的?”他本是隨口一句現代人的吐槽,卻讓所有人猛地一愣。陳文昌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在甬道裡格外響亮:“太陽能充電!斌子你真是個天才!古人無法理解光能轉化,便稱之為‘吸收月華’!這碧雲劍的‘時空密鑰’功能,或許需要能量!而它補充能量的方式,很可能就是exposuretolight–暴露在光線下,特彆是古人認為至陰至純的月光!”這個跨越六百年的腦洞對接,讓整個探秘行動瞬間從純粹的玄學猜想,踏入了一個雖仍奇幻卻似乎有跡可循的半科學領域。
歐陽菲菲立刻掏出手機——儘管電量已警告多時,她依然迅速點開手電筒功能,一束強光猝然打在碧雲劍那幽藍色的劍身之上。奇蹟發生了。
那原本古樸黯沉的劍身,在手機電筒光束的照射下,內部彷彿有無數極細微的、冰裂般的紋路被依次點亮,流淌起一絲微弱卻毋庸置疑的、淡藍色的輝光!劍柄上那幾顆原本毫不起眼的寶石,也彷彿被喚醒了一般,閃過一絲溫潤的內蘊之光。
“有反應!真的有用!”羅子建低呼,語氣中充滿了發現真理的興奮。朱允炆怔怔地看著那在“非自然月光”下產生異變的碧雲劍,眼中交織著對祖先智慧的驚歎與對這四個“異人”所帶來的匪夷所思概唸的震撼。太祖皇帝的秘密,竟以這樣一種方式,在他眼前揭開了冰山一角。
這一發現極大地鼓舞了四人組。他們舉著手機,小心翼翼地輪流用光線照射劍身的不同部位,觀察著那些細微的光流變化。歐陽菲菲甚至嘗試用不同的角度、不同強弱的光線(調節手機亮度)進行測試,儼然一副在實驗室裡操作精密儀器的架勢。
“看這裡,”她指引著光線聚焦在劍鍔處一個極其複雜的微型浮雕上,那似乎是一個縮小的星盤,“光線在這裡的彙聚程度最高,反應也最明顯。也許這裡就是所謂的‘能量接收點’?或者…是啟動的關鍵介麵之一?”陳文昌則結合建文帝之前的回憶和秘道壁上的刻畫,試圖解讀:“如果碧雲劍是鑰匙,那麼光(月華)是啟用它的能量。但之前提到需要三件物品共同啟用,除了劍和光,第三件會是什麼?是某個特定地點?還是…某段咒語或特定的時間?”“或許是需要將光線以特定模式投射?”
張一斌提出設想,“比如通過某種鏡麵反射,或者對應天上的星宿位置?”就在他們沉浸於破解“古代高科技”的興奮中時,走在最前方負責警戒的羅子建突然停下了腳步,猛地舉起了拳頭——這是他們約定的危險信號。
所有討論聲戛然而止。燈光瞬間熄滅。一片死寂的黑暗中,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清晰可聞。羅子建側耳傾聽了片刻,臉色凝重地壓低聲音:“上麵…有動靜。很多腳步聲,很急促…還有甲片碰撞的聲音。”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陣模糊卻嚴厲的呼喝聲,隱隱約約、穿透層層岩土,滲入了地下:“仔細搜!每一個書架、每一寸地皮都不能放過!吳公公說了,逆犯定然就藏匿於此!”
是東廠番子!他們竟然這麼快就搜到了白鹿洞書院的核心區域,並且聽這動靜,人數遠超之前叢林裡的那一撥!朱允炆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那段被追殺的恐怖記憶再次襲來。
黑暗中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聽到他驟然加重的呼吸聲。“怎麼辦?退回去?”陳文昌小聲問,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退路未知,且可能已被堵死。
“不能退。”歐陽菲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聽聲音還在上麵大堂和院落裡,暫時冇發現入口。但我們得儘快找到另一條出路,或者一個更安全的藏身之處。”張一斌捏緊了拳頭,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要是被髮現了,那就隻好再打出去了。斌爺我的跆拳道正好還冇過足癮。”“噓——噤聲!”羅子建再次警告。上麵的腳步聲似乎正在向他們頭頂的方向移動!
危機迫在眉睫。他們此刻身處秘道中段,進退維穀。一旦入口被髮現,對方隻需堵住出口,往裡灌煙或者強攻,他們根本無處可逃。就在這時,陳文昌的背囊不小心蹭到了石壁,發出一點輕微的摩擦聲。
他靈機一動,極其緩慢地、無聲地卸下背囊,從裡麵摸出一個東西——那是他之前用來給建文帝掩飾飲食習慣的變態辣辣椒醬罐子,還剩小半罐。他對著同伴們極小幅度地晃了晃罐子,然後指了指上方,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再做出一個傾倒的手勢。
歐陽菲菲瞬間明白過來,眼中閃過激賞的光芒。她用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吉他——那吉他一直背在她身後。默契在黑暗中無聲達成。
陳文昌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擰開辣椒醬罐子的蓋子。與此同時,歐陽菲菲將吉他輕輕抱在身前,手指虛按在琴絃上。
突然,上方傳來一聲清晰的喊叫:“這裡!這塊地磚好像是空的!”暴露了!就在上麵的人試圖撬開地磚入口的瞬間,陳文昌猛地將那小半罐威力驚人的辣椒醬,通過石壁上一處極細微的縫隙,奮力向上潑了出去!幾乎是同一時間,歐陽菲菲猛地撥動了吉他琴絃!
“啊——我的眼睛!什麼東西?!”“咳咳!辣!好辣!”上麵頓時響起一片淒厲的慘叫、嗆咳和混亂的腳步聲!辣椒醬的刺激性氣味甚至微微透了下來。
而吉他猛烈而突如其來的搖滾和絃,如同平地驚雷,轟然炸響在莊嚴靜謐的書院地下!這巨大的、從未聽過的“噪音”讓上麵的慘叫聲和混亂瞬間停滯了一秒,彷彿所有人都被這來自地底的“魔音”震懵了!“妖…妖術!地底下有東西!”有人驚駭地大叫。“不準退!是裝神弄鬼!給我挖!”一個尖利而氣急敗壞的聲音吼道——是吳老二!他似乎冇被辣椒醬直接命中,但聲音裡充滿了驚疑和憤怒。辣椒醬攻擊和“魔音”擾敵,為他們爭取到了寶貴的、短暫的幾分鐘混亂時間。
“快!趁現在!往前走!”羅子建低喝一聲,拉起還有些發怔的建文帝,率先向秘道深處摸去。四人組護著朱允炆,幾乎是跌跌撞撞地在黑暗中向前狂奔。
身後,上方,東廠番子在吳老二的督罵下逐漸從混亂中恢複,開始更加瘋狂地挖掘和衝擊入口處。慌不擇路中,張一斌腳下突然一空!“小心!”他驚呼一聲,身體失去平衡,但幸好他反應極快,雙手猛地扒住了邊緣。
油燈脫手向下墜落,哐噹一聲脆響,火光在下方不遠處熄滅,但也藉著那下墜的光亮瞬間,他們隱約看到下方似乎是一個更大的空間。“下麵有路!可能是另一層秘道或者密室!”歐陽菲菲急道。
已經冇有猶豫的時間了。身後的挖掘聲和叫罵聲越來越近。“跳下去!”羅子建當機立斷,“我先下,接應你們!”他作為戶外達人,這種時候最為果斷。他率先摸索著邊緣,利落地攀爬而下,很快在下方低呼:“不高!安全!快下來!”眾人依次慌忙爬下。
最後下來的張一斌和陳文昌奮力將上方那塊他們跳下來的、看似天然實則可能是活動機關的石板努力推回原位,暫時隔絕了來自上方的威脅和聲音。
他們暫時安全了。但代價是,他們完全被困在了這片新的、更深一層的、徹底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唯一的光源——那盞古老的油燈,已經摔碎在下落途中。
“現在…我們徹底瞎了。”陳文昌喘著粗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歐陽菲菲摸索著再次拿出手機,螢幕微弱的光芒隻能照亮她蒼白的麵孔和周圍極小範圍。電量標誌已經徹底變紅,不斷閃爍著警告。“手機…也快冇電了。”她的聲音乾澀。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寂靜裡,忽然,一陣極其輕微、卻富有規律的“哢噠…哢噠…”聲,從不遠處傳了過來。這聲音並非來自他們下來的方向,而是源自這片未知黑暗空間的更深處。
那聲音,像是某種極其精密的機構,在沉寂了數百年之後,因為他們的闖入,又一次開始緩慢地、自主地運轉起來。是陷阱?是另一個他們尚未觸發的機關?還是…這白鹿洞書院地下,除了建文帝和碧雲劍之外,還隱藏著其他不為人知的秘密?
碧雲劍需“月華”啟用的奧秘方纔顯露出一線曙光,致命的圍捕勉強脫身,卻又陷入更深沉的黑暗與未知的機械之聲裡。他們的命運,彷彿被這根無形的線牽著,走向更深的迷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