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對講機裡的神明》
暴雨如注,狂風嘶吼,彷彿要將天地徹底撕裂。古老的瑪哈坎神廟在閃電的刹那照耀下,如同一個蹲伏在呂宋島密林深處的猙獰巨獸,其石壁上斑駁的苔蘚和扭曲的神像,在明滅不定的電光中栩栩如生,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原始氣息。廟宇深處,篝火搖曳不定,將張一斌、歐陽菲菲和陳文昌三人驚魂未定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他們剛剛從一場突如其來的土人圍獵中逃脫,渾身濕透,狼狽不堪。
陳文昌死死捂住腰間那個加厚了數層的防水挎包,裡麵是他們曆經艱險才從海岸遺蹟中挖出的“希望”——一對鏽跡斑斑卻似乎還能工作的軍用老式對講機。然而此刻,廟外傳來的、穿透狂風暴雨的密集鼓點和充滿敵意的嗚咽嚎叫,讓他們清晰地意識到,discovery的喜悅轉瞬即逝,危機遠比他們想象的更為迫近。
“他們……他們把神廟包圍了!”歐陽菲菲側耳傾聽,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手中的多功能軍刀被擦得鋥亮,卻在此刻顯得如此渺小。
“是為了這個?”張一斌指了指陳文昌的挎包,眉頭緊鎖,“還是因為我們誤入了他們的聖地?”
冇人能回答。語言不通,文化隔閡如天塹。他們隻知道,外麵那些手持吹箭和石斧的土著居民,眼神中的警惕和敵意絕非歡迎。
短暫的商議後,他們決定嘗試溝通。陳文昌小心翼翼地從包裡取出一個玻璃瓶——裡麵是之前用剩餘白糖熬製的、色彩鮮豔的水果硬糖,這在他們之前的旅程中多次作為友好的敲門磚。張一斌深吸一口氣,舉著瓶子,緩緩走到破損的廟門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顯得人畜無害。
然而,迴應他的是一支深深釘入門框、尾羽仍在顫動的毒箭,距離他的麵門不到一尺。尖銳的警告聲浪隨之而起。張一斌猛地縮回,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行不通!他們根本不想交流!”他低吼道,心臟狂跳。
土人的包圍圈在緩慢縮小。透過雨幕和門縫,可以看到他們臉上塗抹的猙獰油彩,以及眼中純粹的、對於闖入者的排斥。歐陽菲菲嘗試拿出一些亮晶晶的現代物品——一個不鏽鋼小鏡,一枚回形針,試圖吸引注意,但對方隻是更加騷動,似乎將這些視為某種詭異的巫術道具。
僵持中,陳文昌卻盯著那對老式對講機,眼神越來越亮。“語言不通,但‘神蹟’或許可以?”他喃喃自語,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在他腦中迅速成形,“他們敬畏雷電,崇拜自然之力……如果我們能讓這‘神鐵’開口說話……”
就在土著戰士似乎失去耐心,開始向廟門投擲火把和石塊,試圖強攻的瞬間!陳文昌猛地將一隻對講機塞給身手最靈活的歐陽菲菲,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同時,他藉助一根從神廟穹頂垂下的古老藤蔓,幫助歐陽菲菲悄無聲息地攀上神廟頂部破裂的豁口,潛入狂風暴雨之中。
廟內,陳文昌將另一隻對講機藏在身後,深吸一口氣,忽然向前一步,站在篝火最明亮處。他高舉雙手,不再試圖表現友好,而是換上了一副肅穆、甚至帶著幾分神性的表情。他口中開始吟誦起無人能懂的、混雜著唐詩宋詞和現代廣告詞的“咒語”,目光投向虛空,彷彿正與冥冥中的存在溝通。
土著們的動作下意識地一滯,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個行為古怪的闖入者。
突然!
陳文昌藏在身後的對講機,發出一陣細微卻清晰的電流雜音——“滋啦……”
這聲音在風雨聲和篝火劈啪聲中微不可聞,但廟外高處的歐陽菲菲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個信號!她立刻按下發射鍵。
下一刻,一個經過對講機略微失真、卻空靈悠遠、彷彿來自九天之外的女聲(歐陽菲菲極力模仿的結果),驟然從陳文昌高舉的雙手方向“降臨”:“止……步……”
聲音不大,卻具有奇特的穿透力。
所有土著,包括那位最為雄壯、頭插鮮豔羽毛的酋長,全都猛地一震,難以置信地抬頭四顧,尋找聲音的來源。他們臉上的敵意被驚駭和迷茫取代。這絕非人類能發出的聲音!
陳文昌心中狂喜,表麵卻愈發寶相莊嚴。他繼續“吟誦”。
雜音再起。
空靈女聲再次降臨,這一次帶著一絲威嚴:“此乃……聖地守護者……滋啦……爾等……退去……”
酋長臉上的肌肉抽搐著,他看了看陳崢嶸(陳文昌此刻的化名),又看了看周圍同樣不知所措的族人,手中的石斧緩緩垂下。他們對超自然力量的敬畏,是刻在骨子裡的。
然而,就在氣氛稍緩的刹那,意外發生了!一名年輕的、格外激動的土著戰士,或許是為了表現勇武,或許是被恐懼驅使,突然尖叫著將手中的長矛投向陳文昌!
“小心!”廟簷上的歐陽菲菲失聲驚呼,聲音透過對講機原封不動地播放了出來!
這聲清晰的現代漢語驚呼,讓所有土著又是一愣。
陳文昌反應極快,一個狼狽的側滾翻躲開致命一擊,長矛擦著他的手臂飛過,帶出一道血痕。但他手中的對講機也因此脫手飛出,“啪”地一聲落在篝火旁的地麵上,外殼摔裂,電池滾落出來。
神蹟,戛然而止。
短暫的死寂。土著們看著地上那古怪的、破裂的“鐵塊”,又看看驚魂未定的陳文昌,眼中的驚駭迅速轉化為被欺騙的憤怒!酋長的臉瞬間變得鐵青,怒吼一聲,再次舉起了武器!
功虧一簣!甚至激化了矛盾!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地上那裂開的、本該徹底失效的對講機,內部的某個元件或許因為撞擊和潮濕發生了短暫的短路,突然迸發出一連串極其強烈、刺眼的青白色電火花!“劈裡啪啦”的爆響甚至蓋過了廟外的雷聲!
這突如其來的、真實不虛的“雷電之力”,近在咫尺地爆發出來,瞬間映亮了整個神廟內部,也將土著們臉上極致的恐懼照得清清楚楚!
他們徹底被震懾了!這絕對是神罰!是觸怒神靈的證明!
酋長第一個扔下武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那冒煙的對講機碎片和陳文昌的方向,瘋狂叩拜。其餘土著也如夢初醒,紛紛丟下武器,匍匐在地,口中唸唸有詞,充滿了敬畏與祈求。
危機,以一種誰也未曾預料的方式,驟然解除。
張一斌和從屋頂溜回來的歐陽菲菲連忙扶起幾乎虛脫的陳文昌,看著他手臂上的傷口,心有餘悸。
然而,還不等他們喘勻一口氣。地上那隻酋長跪拜著的、仍在偶爾抽搐般迸濺一絲微弱火花的對講機殘骸裡,在一片嘈雜的電流白噪音中,極其微弱地、斷斷續續地,傳來一個完全陌生的、氣若遊絲卻清晰可辨的人聲,用的是字正腔圓的現代漢語:
“……救……救我……座標……東經……滋啦……北緯……刺耳的雜音……他們……‘公司’的追捕……快撐不住……”
聲音戛然而止,彷彿被徹底掐斷。
剛剛還在頂禮膜拜的土著們茫然抬頭,不明所以。
而張一斌、歐陽菲菲和陳文昌三人,卻如同被一道新的、無聲的閃電劈中,瞬間僵在原地,臉色煞白,瞳孔驟縮。
除了他們,還有彆的穿越者?!
“公司”?那是什麼?
求救?追捕?
剛剛平息的心跳再次瘋狂擂動,比之前麵對土著圍攻時更加劇烈。雨還在下,神廟外的黑暗彷彿變得更加濃重和未知。他們不僅冇能找到回家的路,反而似乎撞破了一個更加龐大、更加危險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