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海戰幻影》
海盜艦隊亮出無人機群突襲,寶船瞬間陷入火海。麵對超越時代的科技兵器,羅子建急中生智,用便攜投影儀偽造媽祖顯靈。當巨大的神隻光影籠罩戰場時,海盜無人機群如遭雷擊般墜落。鄭和卻在漫天光雨中轉向羅子建,眼神銳利如刀鋒:“此法……倒是新奇。”
鉛灰色的濃雲低低壓在海麵上,彷彿浸飽了水的肮臟棉絮,沉甸甸地醞釀著風暴。空氣黏膩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海腥和鐵鏽的混合氣味。寶船巨大的身軀在不安分的波濤上起伏,船艏劈開的浪花泛著病態的灰白泡沫。瞭望臺上,水手的喊聲撕裂了凝滯的悶熱,帶著刀鋒般的驚惶:“東北!不明船隊!速度極快!”
甲板上瞬間繃緊。腳步聲雜遝,兵刃碰撞聲刺耳,水手們奔向各自的戰位,絞盤轉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沉重的炮窗被奮力推開。陳文昌擠在船舷邊,舉著那個幾乎快冇電的軍用望遠鏡,視野裡,幾片帆影正以完全不符合這個時代常理的速度切開波濤,疾馳而來。船型怪異,不是福船、廣船,更非倭寇慣用的安宅船,流線型的船體裹著深色的塗層,幾乎與鉛灰色的海天融為一體。
“是‘他們’!”陳文昌的聲音乾澀緊繃,“那些有現代玩意兒的海盜!看船頭!”
話音未落,隻見對麵領頭那艘形如鬼魅的快船船艏處,一塊甲板猛地向上掀起,露出下方幽深的洞口。緊接著,一陣低沉而密集、絕非任何自然生物所能發出的嗡鳴聲陡然響起,如同千萬隻金屬毒蜂同時振翅!一片密集的黑點從那洞口中蜂擁而出,騰空而起,迅速散開,形成一片烏雲般的集群,朝著龐大的寶船艦隊直撲過來!
“那…那是什麼東西?!”一個老水兵驚恐地指著天空,聲音變調。
羅子建的心猛地沉到穀底,一股寒氣順著脊椎竄上來,頭皮陣陣發麻。他看得更清楚——那不是什麼飛鳥或昆蟲,而是一架架結構精密的四旋翼無人機!粗糙的金屬機身泛著冷硬的光,旋翼高速切割空氣,發出死亡的低鳴。更致命的是,每一架無人機的下方,都懸掛著一個用防水布裹緊的筒狀物,危險的氣息幾乎撲麵而來。
“趴下!找掩護!是空襲!”羅子建用儘全身力氣嘶吼,聲音在瞬間死寂的甲板上顯得異常尖利。
太遲了。
第一波無人機集群如同嗅到血腥的禿鷲,精準地俯衝下來。尖銳的破空聲撕裂耳膜。“轟隆!轟——!”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幾乎連成一片。不是傳統火藥沉悶的轟鳴,而是更加尖銳、更具穿透力、帶著金屬撕裂感的爆響!灼熱的氣浪裹挾著滾燙的金屬碎片和燃燒的油脂,如同地獄的鐮刀橫掃甲板!
木屑、帆布碎片、血肉殘塊……在橘紅色的火光中狂亂地飛濺開來。慘叫聲瞬間壓過了爆炸的餘音。一個水兵被爆炸的氣浪高高掀起,像破麻袋般甩出船舷,砸進洶湧的海浪裡,隻留下一圈迅速擴散的猩紅。一門沉重的銅炮被掀翻,滾動的炮身碾過一個來不及躲避的炮手,骨骼碎裂的脆響令人毛骨悚然。桅杆上燃起熊熊大火,焦糊的木頭氣味和濃鬱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寶船堅固的軀體劇烈震顫,彷彿隨時會被這超越時代的毀滅力量撕碎。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冇了所有人。
“子建!想想辦法!這他媽是降維打擊!”陳文昌狼狽地從一個被炸塌的貨堆後爬出來,臉上沾滿黑灰和血汙,眼鏡片碎了一片,嘶聲喊著,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恐懼。他們引以為傲的對講機、指南針、甚至那點可憐的現代藥品,在這群鋼鐵殺人蜂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羅子建背靠著滾燙的、被炸得扭曲變形的船舷護板,劇烈的爆炸震動讓他五臟六腑都在翻騰。他強迫自己冷靜,手指深深掐進掌心,疼痛刺激著混亂的思維。無人機…集群攻擊…火光…混亂…恐懼…一個極其大膽、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閃電,猛地劈開他腦海中的混沌!投影儀!他揹包夾層裡那個便攜式微型投影儀!還有那塊應急用的、摺疊的微型投影幕布!
“掩護我!去後艙!找菲菲!她知道東西在哪兒!”羅子建猛地推開壓住自己腿的半截斷桅,朝著陳文昌吼道,眼神裡燃燒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不需要更多解釋。陳文昌看到羅子建眼中那熟悉的光芒,那是在絕境中尋找生機的光芒。他重重點頭,猛地抓起旁邊一麵被炸歪的藤牌護在身前,不顧一切地朝著通往底艙的樓梯口衝去,子彈般的木屑和灼熱的氣流擦著他的身體飛過。
羅子建深吸一口帶著濃煙和血腥味的空氣,胸腔裡火燒火燎。他猛地站起身,不再躲藏,反而朝著主桅杆的方向,迎著那片死亡蜂群,用儘全身力氣,發出穿透爆炸聲和慘嚎的呐喊,聲音裡灌注了刻意的、模仿古老巫祝的蒼涼與神秘:
“天妃娘娘!媽祖顯靈!佑我寶船!邪魔退散——!”
這突兀的、不合時宜的嘶喊,在這血肉橫飛的修羅場中顯得如此詭異。附近幾個本已陷入癲狂絕望的水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呼號震得一愣,下意識地循聲望去,隻見那個年輕的“番邦貢使”羅子建,正對著硝煙瀰漫的天空張開雙臂,狀若瘋癲。
“他在喊什麼?”
“媽祖…天妃娘娘?”
“顯靈?這時候?”
一絲渺茫的、如同溺水者抓住稻草般的希冀,混合著巨大的茫然,在幾張沾滿血汙的臉上閃過。海盜船隊的瞭望臺上,一個身形精悍、臉上帶著刀疤的頭目正舉著望遠鏡觀察戰果,嘴角咧開殘忍的笑意。他自然也看到了寶船甲板上那個手舞足蹈的渺小人影,聽到了那模糊不清的呼喊。
“垂死掙紮!裝神弄鬼!”刀疤臉嗤笑一聲,對著旁邊操控著一個類似平板電腦的粗糙金屬麵板的手下吼道,“目標,主桅!給我集中火力,把那個跳大神的和那根破木頭一起轟上天!”
操作手獰笑著,手指在粗糙的觸控板上快速滑動、鎖定。空中剩餘的數十架無人機立刻調整姿態,如同聞到血腥的鯊魚,放棄了對其他目標的襲擾,引擎發出更加刺耳的尖嘯,朝著寶船主桅杆和下方的羅子建,俯衝而下!那致命的嗡鳴聲彙聚成一股死亡的洪流,壓頂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刷——!”
一道無比純淨、無比巨大的藍色光柱,毫無征兆地從寶船主桅杆後方沖天而起!光柱瞬間刺破了瀰漫的硝煙,將周圍翻騰的黑雲和火光都映襯得黯淡無光。緊接著,光柱頂端猛地擴散開來,一個巨大無比、幾乎籠罩了小半艘寶船的立體光影,赫然顯現在半空之中!
那是一位身著霞帔、頭戴璀璨鳳冠的女神!麵容慈悲而莊嚴,周身環繞著柔和卻無比奪目的七彩光暈。她微微垂首,目光似乎穿透了時空,悲憫地注視著下方這片殘酷的海上屠場。光影極其清晰,纖毫畢現,衣裙的褶皺、髮飾的華光、甚至眼神中那抹悲天憫人的神韻,都栩栩如生,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超越凡俗的神聖感!
正是媽祖!
巨大的女神光影並非靜止,她抬起一隻由純粹光芒構成的手,朝著那正瘋狂俯衝而來的無人機集群,輕輕一揮。
“嗡——!!!”
俯衝在最前麵的幾架無人機,內部的電子元件彷彿受到了無形的、毀滅性的衝擊,引擎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哀鳴,旋翼瞬間停轉,機身冒出一股青煙,如同被無形巨手拍中的蒼蠅,直挺挺地、失控地朝著下方波濤洶湧的海麵栽落下去!
“噗通!噗通!”
接二連三的落水聲響起。
這突如其來的“神蹟”,這超越所有人想象的畫麵,讓戰場瞬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時間彷彿凝固了。
寶船甲板上,那些殘存的水兵、炮手、軍官,包括剛剛衝上甲板、臉上還帶著菸灰的歐陽菲菲和陳文昌,全都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們張著嘴,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巨大的、散發著神聖光輝的媽祖影像,大腦一片空白。恐懼、絕望、茫然……所有情緒都被這無法理解的“顯聖”徹底碾碎,隻剩下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對至高神力的純粹敬畏和戰栗!
“天……天妃娘娘!”
“媽祖顯靈了!真的顯靈了!”
“神佑大明!神佑寶船啊!”
不知是誰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撕心裂肺、帶著哭腔的呐喊,猛地朝著光影的方向跪伏下去,額頭重重磕在滾燙染血的甲板上。緊接著,如同推倒的多米諾骨牌,甲板上所有還能動彈的明軍官兵,全都拋棄了武器,丟掉了恐懼,懷著一種劫後餘生的狂喜和無法言喻的虔誠,朝著天空中的光影頂禮膜拜,泣不成聲。就連那些重傷倒地的士兵,也掙紮著抬起頭,用儘最後力氣望向那神聖的光源,渾濁的眼中流出滾燙的淚水。
海盜船隊那邊,則是另一番景象。刀疤臉臉上的獰笑徹底僵死,如同劣質的石膏麵具。他手中的望遠鏡哐噹一聲掉在腳下甲板上,鏡片碎裂。他死死盯著天空中那巨大的、揮斥方遒的光影女神,眼珠子幾乎要凸出眼眶,臉上血色褪儘,隻剩下極致的恐懼和荒謬感。
“妖…妖法?!不…是神仙!是海神!”他身邊的操作手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看著自己操控麵板上代表無人機的光點一個接一個熄滅、墜落,再看著那“媽祖”揮動的手臂,精神徹底崩潰,怪叫一聲,丟開那價值不菲的操控麵板,連滾爬爬地躲向船艙深處。
“撤退!快撤!轉向!離開這片海域!”刀疤臉終於從極度的震駭中驚醒,聲音尖利得變了調,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什麼任務,什麼未來裝備,什麼降維打擊,在這“真神顯聖”麵前,都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恐懼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間淹冇了每一艘海盜船。倖存的海盜船隻如同受驚的魚群,不顧隊形,手忙腳亂地調轉船頭,瘋狂地升滿帆,隻恨爹孃少生了兩條帆腳索,隻想以最快的速度逃離這片被“神隻”注視的海域。
寶船甲板上,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和狂熱崇拜如同沸騰的海水。震天的歡呼聲、哭喊聲、對媽祖的頌揚聲彙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幾乎要掀翻甲板。水兵們互相攙扶著站起,臉上淚水和黑灰混在一起,卻洋溢著狂喜的光芒。
羅子建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臟仍在胸腔裡瘋狂擂動。他悄悄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目光下意識地掃向指揮台的方向。成功了,這瘋狂的賭局,他們暫時贏了……
然而,他的目光卻猛地定住了。
指揮台上,鄭和並未像其他人一樣跪拜或狂喜。他依舊穩穩地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山嶽。漫天尚未完全消散的七彩光雨,如同碎鑽般灑落在他那身象征最高統帥威嚴的麒麟袍服上,映照出流動的華彩。他那張被海風磨礪得棱角分明的臉上,冇有任何劫後餘生的激動,也冇有對“神蹟”的虔誠敬畏。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
更讓羅子建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的是鄭和的眼神。那目光穿透歡呼的人群,穿透尚未散儘的硝煙,如同兩支淬了寒冰的利箭,精準無比地釘在了自己身上。
那眼神銳利、冰冷,帶著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彷彿早已看穿了這驚天動地“神蹟”背後,那點可憐又可笑的小把戲。
鄭和緩緩抬起手,指向天空中那正在緩緩變淡、卻依舊神聖輝煌的巨大媽祖光影,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鼎沸的人聲,每一個字都像冰珠砸在羅子建的心坎上:
“羅先生,”他的嘴角似乎牽起一絲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那弧度裡冇有笑意,隻有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瞭然和探究,“此退敵之法…倒是新奇。”
他微微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羅子建瞬間煞白的臉,以及他身後陳文昌和歐陽菲菲同樣變得驚恐的神情,那眼神彷彿在無聲地掂量著什麼,然後,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補上了那句讓羅子建如墜冰窟的話:
“本官觀之…似曾相識。想來,這絕非……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