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海盜的招聘廣告》
甲板例行巡視,望遠鏡裡卻掃到個詭異漂流瓶:塑料外殼裹著油布。 撬開發現竟是簡體字寫的海盜招聘啟事——\"急聘火炮操作員,穿越者優先\"。 更驚悚的是落款處的骷髏logo旁,印著清晰可掃的二維碼。 當張一斌的吼聲炸響\"左舷出現海盜船\",所有人抬頭望去—— 那麵飄揚的黑色旗幟中央,赫然是瓶內同款的發光二維碼。
海風帶著鹹腥氣,刀子似的刮過甲板。羅子建裹了裹身上粗硬的麻布水靠,扶穩手中那具從倉庫角落翻出的單筒黃銅望遠鏡——船隊配發的製式裝備,在他這個現代人眼裡笨重得像截老樹樁,視域狹窄,鏡片模糊,勉強能看清遠處浪濤的輪廓。他例行公事般轉動著鏡筒,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起伏的墨藍海麵,日複一日的航行,單調得如同船體龍骨摩擦海水的沉悶聲響。
突然,他肌肉一緊。
鏡筒邊緣,一個微小的反光點頑固地釘在洶湧的浪穀之間。它不像尋常漂浮的朽木或破碎船板,那反光過於銳利、規則,帶著一種與這汪洋格格不入的、屬於現代工業的冰冷質感。羅子建屏住呼吸,穩住因船體顛簸而搖晃的手臂,費力地將那光點重新納入視野中央。
看清了。一個約莫酒壺大小的物件,通體包裹著深色的、油膩的防水布,幾處破損的地方,露出了內裡光滑的……塑料?在十五世紀的陽光下,那塑料外殼折射著刺目的、不合時宜的光。它像一顆來自異域的種子,被海浪隨意拋擲著。
“歐陽!文昌!一斌!過來!”羅子建的喊聲瞬間被海風撕扯得變了調,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他指著那反光點的方向,手指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左舷!快看!那東西…不對勁!”
陳文昌反應最快,手裡還捏著半塊正待分發的、他引以為傲的辣醬醃鹹魚,油脂蹭在衣襟上也顧不得擦。張一斌則一個箭步竄到船舷邊,目光如電掃向海麵。歐陽菲菲動作麻利地從腰間皮囊裡抽出一把細長鋒利的小刀——她用來處理藥材的利器。
幾個水手被這邊的動靜吸引,投來好奇的目光。陳文昌眼疾手快,一把抓過掛在船舷外側備用的長杆撈網,探出身子。那詭異的漂流物在波濤中時隱時現,幾次撈網探下去都落了空。終於,在一次大浪湧起的瞬間,撈網精準地兜住了它。
當那濕淋淋、沉甸甸的物件被拖上甲板時,一股混合著海腥、油脂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化學製品的氣味瀰漫開來。包裹物是厚實的油布,用細密的針腳縫合得嚴嚴實實,隻在幾處磨損處,露出了內裡那層堅硬的、半透明的乳白色外殼——塑料,確定無疑。水手們圍攏過來,指指點點,發出驚奇的“嗬嗬”聲。
“讓開點,讓開點!”張一斌粗聲驅散過於靠近的水手,用身體隔開一片空間。歐陽菲菲蹲下身,小刀沿著縫合線小心翼翼地切割。油布被層層剝開,露出了裡麵一個密封的、厚壁的塑料瓶,瓶口用蠟封死。她刀尖輕挑,蠟封碎裂,一股更濃烈的怪異氣味衝了出來。
瓶子裡塞著一卷泛黃的紙。羅子建的心跳驟然加速,他屏息看著歐陽菲菲用刀尖和手指,極其謹慎地將那捲紙夾了出來。紙卷在微鹹的海風中緩緩展開。
刹那間,圍攏的四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連呼吸都停滯了。
紙上,是清晰無比的印刷字體——方方正正,橫平豎直,屬於他們那個時代的通用文字:簡體中文!
“急聘!高薪誠聘!”
開篇四個大字,墨跡濃黑,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近乎粗暴的召喚力,瞬間攫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職位:佛郎機速射炮首席操作手(經驗豐富者優先)”
“待遇:劫掠所得優先分成(上不封頂!),提供優良住宿(戰船船艙),夥食保障(新鮮海產為主)”
“要求:熟悉新型火器構造,精通瞄準測算,心理素質過硬,能適應海上高強度作戰及靈活工作時間。有航海經驗者更佳。”
“特彆標註:熟悉現代機械原理、掌握特殊技術者,或同為異世漂泊之人(穿越者),一經錄用,待遇從優,立授頭目之位!”
文字下方,一個猙獰的黑色骷髏頭圖案占據了小半頁紙。骷髏的眼窩深陷,彷彿凝視著每一個閱讀者。而在骷髏咧開的嘴角旁邊,一個更為詭異的東西靜靜附著——一個由無數規整的黑色小方塊組成的正方形圖案。線條清晰,邊緣銳利,每一個小方塊都像是被精確雕刻上去的。
二維碼。
空氣彷彿凝固了。海浪拍打船舷的聲音、水手們低低的交談聲、風掠過帆索的呼嘯聲,在那一刻都退到了極其遙遠的地方。隻有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狂亂地搏動,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撞擊著耳膜。簡體字招聘啟事,落款是二維碼——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荒謬,而是將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紮進了他們竭力維持的、小心翼翼融入這個時代的偽裝裡,直接戳穿了那層脆弱的窗戶紙。
“穿越者…優先…”歐陽菲菲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她盯著那行字,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紙麵,在“異世漂泊之人”幾個字上停留,微微顫抖。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讓她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不是玩笑,不是侮辱,是赤裸裸的、指嚮明確的獵捕。他們小心翼翼隱藏的最大秘密,在這片大洋上,竟成了彆人懸賞的價碼!
“媽的!”張一斌猛地一拳砸在身邊的木桶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桶板應聲裂開一道縫隙,“這幫雜碎!他們怎麼知道?他們怎麼敢?!”他額角青筋暴起,眼中燃著暴怒的火焰,像一頭被侵犯了領地的困獸。
陳文昌臉色煞白,手裡那半塊沾滿辣醬的鹹魚“啪嗒”掉在甲板上,油脂在木板上暈開一小片暗紅,刺目得像血。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隻發出咯咯的聲響,巨大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穿越者優先?這意味著對方不僅知道他們的存在,甚至可能在主動搜尋、甄彆,像獵人挑選合適的獵物!
羅子建強迫自己從最初的巨大沖擊中抽離一絲理智。他死死盯著那個二維碼,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掃描?用誰的手機?他們僅存的那點可憐電量,是維繫與“故鄉”最後一絲渺茫聯絡的命脈,是絕望深淵裡唯一的光。可這個二維碼背後是什麼?是陷阱?是追蹤定位的信號發射器?還是……對方真正身份和目的的鑰匙?巨大的誘惑裹挾著致命的危險,像兩條冰冷的毒蛇,纏繞上他的心臟。
“看…看這個骷髏…”歐陽菲菲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她纖細的手指指向招聘啟事下方那個猙獰的骷髏頭標誌,“眼窩這裡…這個細微的符號…”她湊得更近,幾乎將鼻尖貼到紙上。
羅子建和張一斌立刻凝神看去。在骷髏深陷的眼窩陰影裡,一個極其微小、幾乎被墨色掩蓋的標記被蝕刻在那裡——那並非簡單的裝飾,而是由兩個變形的字母組成:“h”和“d”,以一種扭曲的方式纏繞、融合,透著一股陰冷而邪惡的氣息。
“hd…會是什麼?”張一斌眉頭擰成了疙瘩,聲音低沉。
“縮寫?代號?”陳文昌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劫後餘生般的虛弱,“海盜頭子?某個組織?”
“不像人名…更像某種…標識?”歐陽菲菲沉吟著,指尖在那個微小的符號上反覆描摹,試圖抓住腦中一閃而過的模糊印象,卻又徒勞無功。這神秘的標記像一根毒刺,深深紮進疑團之中,讓本就撲朔迷離的局勢更加晦暗不明。
“不止如此!”羅子建的目光銳利如鷹隼,穿透了招聘啟事文字表麵的喧囂,捕捉到更深層、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節,“你們仔細看它的措辭!‘熟悉新型火器構造’、‘精通瞄準測算’——這‘新型火器’,指的絕對不可能是明朝水師現在普遍裝備的那些笨重的碗口銃或老式的火門槍!‘瞄準測算’?明朝火炮哪有什麼精細的瞄準概念,基本靠經驗和運氣!”他語速越來越快,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敲擊著同伴的神經,“還有這裡——‘掌握特殊技術者’!什麼特殊技術?在這個時代,除了我們帶來的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還有什麼能稱得上‘特殊’?!”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是徹骨的寒意,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這份啟事,根本就不是給這個時代的普通海盜看的!它的目標,從頭到尾,就是我們這樣的人!或者……是已經投靠了他們、掌握了部分現代知識的‘同類’!它在篩選,在定位!這個‘hd’…很可能就是穿越者建立的勢力!他們在用我們熟悉的方式,獵捕我們!”
這個結論如同驚雷,在三人頭頂炸開。陳文昌踉蹌一步,後背重重撞在船舷上,冰冷的木頭觸感也無法驅散那股從心底瀰漫開來的寒意。張一斌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因用力而失去血色,暴怒被一種更深的、麵對未知強大獵手的警惕所取代。歐陽菲菲臉色蒼白如紙,下意識地握緊了腰間藏著手術刀的暗袋,彷彿那是唯一能帶來一絲安全感的東西。
“那…那這二維碼…”陳文昌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目光死死黏在那詭異的方塊圖案上,彷彿那是一個隨時會張開巨口的黑洞。
羅子建的視線也再次落在那二維碼上。理智告訴他,掃描是自投羅網,是愚蠢至極的行為。那背後等待他們的,可能是瞬間暴露位置的信號發射,可能是摧毀手機程式的致命病毒,也可能是直接連通某個瘋狂海盜頭目的視頻通話……任何一個結果,都足以將他們推向萬劫不複的深淵。可另一個聲音,一個屬於探索者、屬於被巨大謎團折磨的靈魂的聲音,卻在心底瘋狂呐喊:答案!鑰匙!也許就在這小小的方塊裡!也許它能揭示“hd”的真麵目,也許它能解釋這一切噩夢般的穿越!誘惑像深海的塞壬之歌,甜美而致命。
就在這理智與衝動激烈絞殺、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時刻——
“敵襲——!!!”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嘶吼,如同淬了冰的鋼針,狠狠刺破了甲板上凝固的沉重空氣。是張一斌!他不知何時已如獵豹般再次撲到左舷船舷邊,整個身體繃得像拉滿的硬弓,手臂肌肉賁張,直直指向東南方向的海平線!那吼聲裡浸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種麵對終極恐怖的戰栗。
羅子建、歐陽菲菲、陳文昌如同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中,猛地扭頭,視線順著張一斌那根彷彿凝固在空氣中的手指,撕裂翻湧的浪濤,投向遙遠的海天相接之處。
一艘巨大的三桅帆船,正破開墨藍色的海水,如同從地獄深淵爬出的巨獸,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朝著鄭和寶船隊的方向高速逼近!
船身通體漆成吞噬光線的啞黑,巨大的帆幅飽脹著風,鼓動如垂天之雲。那是一種令人心悸的純粹黑暗,彷彿能吸走所有投向它的視線。而在這片死亡之帆的最中央,最顯眼的主桅頂端,一麵巨大的旗幟在狂暴的海風中獵獵狂舞,如同惡魔宣戰的號角!
旗幟底色是同樣深邃的墨黑,旗幟中央,一個由慘白磷光勾勒出的、巨大無比的正方形圖案,正散發出幽幽的、令人血液凍結的冷光!
那圖案的線條構成、方塊大小、詭異的排列方式……與他們剛剛從漂流瓶中取出的那張招聘啟事上,骷髏嘴角旁的標記——
一模一樣!
發光的二維碼!
它不再是紙上的墨跡,而是高懸於海盜船桅頂的死亡圖騰!在陰沉的天幕下,在翻湧的怒濤之上,幽幽磷光如同來自異世界的鬼眼,無聲地獰笑著,跨越數海裡的距離,冰冷地鎖定了寶船上的四個穿越者。那光芒穿透了距離,穿透了海風,狠狠烙印在他們的視網膜上,也烙印進靈魂深處。
羅子建感到一股冰冷的麻痹感從腳底瞬間竄上頭頂,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停止了流動。他手中那張還帶著海腥味的招聘啟事,紙張邊緣被無意識攥緊的手指捏得深深皺起,發出輕微的“刺啦”聲。骷髏眼窩裡那個陰冷的“hd”標記,彷彿活了過來,正透過紙背,與遠處那麵飄揚的、發光的死亡旗幟無聲呼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