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人工降雨翻車記下》
“天女散花,普降甘霖——!”他幾乎要吼出來。
然而,就在他指尖觸碰到按鈕的前一刹那——
“嗤啦!”
一道極其刺眼、帶著明顯惡意的強烈反光,如同毒蛇的信子,猛地從祭壇對麵遠處一棵枝葉稀疏的古槐樹冠裡射出!那光芒精準無比,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了張一斌全神貫注的雙眼!
“啊!”張一斌猝不及防,眼前瞬間一片慘白,劇痛讓他本能地猛地閉眼偏頭,握著遙控器的手也劇烈地一抖!
失控了!
懸停在空中的無人機接收到了錯誤指令,機身猛地一歪,劇烈地晃動了一下!更可怕的是,張一斌那隻因強光刺激而本能痙攣的手指,在慌亂中不是輕輕按下,而是重重地、絕望地砸在了那個紅色的噴淋按鈕上!
“噗——!”
不是預想中細密溫柔的雨霧。
一股極其猛烈、帶著強大沖擊力的粗壯水柱,如同決堤的洪水,從無人機腹部的水箱噴射口狂暴地傾瀉而下!這哪裡是求雨?這分明是消防隊高壓水槍在滅火!而且,那水柱的顏色…在昏暗天光下,赫然泛著一種詭異的、粘稠的深褐色!
“嘩啦啦——!!!”
深褐色的“暴雨”如同天河倒灌,毫無預兆地、狂暴地砸向下方虔誠跪拜、正仰頭望天等待甘露的人群!
冰冷!粗暴!帶著一股奇異的、甜膩又刺鼻的焦糖混合著碳酸氣泡的古怪氣味!
“啊啊啊!我的眼睛!”
“什麼東西!又粘又涼!”
“呸呸呸!甜的?是糖水?!”
“老天爺…下…下糖雨了?!”
壇下瞬間炸開了鍋!想象中的清涼甘霖變成了劈頭蓋臉的褐色“糖水炸彈”,巨大的心理落差和冰冷的衝擊力讓虔誠的膜拜現場轉眼成了滑稽又混亂的災難片場。人們尖叫著,互相推搡著,有人被水柱直接衝倒在地,有人慌亂地用袖子擦拭臉上甜膩的液體,更多人則是茫然無措,呆立原地,任憑那怪異的“雨水”把自己澆成落湯雞。
“張!一!斌!”歐陽菲菲和陳文昌的怒吼同時響起,幾乎要衝破雲霄。兩人看著這完全失控、荒誕絕倫的景象,眼前陣陣發黑。
張一斌自己也傻了,他揉著還在刺痛流淚的眼睛,看著遙控器,又看看天上還在瘋狂噴射、如同失控水龍般的無人機,最後目光落在自己腳邊一個空空如也、印著“快樂肥皂水”字樣的大號可樂瓶上——那是他昨天偷偷帶上山冇喝完的珍藏版可樂!他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明白了一切,臉色慘白如紙:“我…我…我好像…把文昌準備替換的清水桶…和這玩意兒…搞…搞混了…”
“混賬!你昨晚是不是又偷喝我的‘珍藏’了?!”陳文昌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撲過來就要掐張一斌的脖子。
祭壇上亂成一團。
壇下,混亂的人群中,唯有一個人冇有躲避這怪異的“雨水”。
吳老二。
他非但冇有躲,反而微微仰起了那張佈滿橫肉的臉,任由那深褐色的、帶著氣泡的液體沖刷在他臉上。甜膩的味道鑽入鼻腔,他卻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笑容裡充滿了毒蛇般的陰冷和一種獵人終於發現獵物蹤跡的狂喜。他慢慢抬起粗糙的手掌,抹去糊在眼皮上的粘稠液體,然後,將濕漉漉的手指舉到眼前,湊近鼻端,深深地、仔細地嗅了嗅。
那甜膩的焦糖和碳酸味之下,一絲極其微弱、卻絕對無法錯辨的、帶著熱帶島嶼陽光與海水鹹腥的奇異辛香,如同幽靈般鑽入他的鼻腔。這味道…太獨特了!絕非中原所有!
他渾濁的眼珠裡,貪婪和興奮的光芒如同鬼火般瘋狂跳躍。他猛地低頭,銳利的目光如同鷹隼般在腳下被褐色“雨水”浸濕的泥地裡飛速掃視。突然,他蹲下身,手指如同鐵鉗般迅速而精準地從濕漉漉的泥漿中撚起了一小粒東西——那是一粒比芝麻還細小、呈不規則多麵體、在渾濁泥水中依然隱約透出深紅寶石光澤的晶體碎屑。
他的指尖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他小心翼翼地將這粒微小的晶體湊到眼前,再次深吸一口氣。冇錯!就是它!那股奇異的、馥鬱中帶著侵略性的辛香!他在一本重金購得的、殘缺的《星槎勝覽》古本插圖上見過描述,也在某些見不得光的海商密檔裡聽說過它的價值——來自極西之地的“血焰椒”,傳說中鄭和龐大寶船隊最珍貴的貿易品之一,價比黃金!這種東西的碎屑,怎麼可能出現在廬山之巔一場荒唐的“人工降雨”裡?除非…
一個驚雷般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響,讓他全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那架失控的無人機裡噴出的水…源頭有問題!那水,或者說,那水裡混雜的東西,必然與鄭和船隊的遺寶有著千絲萬縷、甚至可能是直接的聯絡!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匕首,穿過混亂奔逃的人群,死死釘在祭壇上那幾個手忙腳亂、試圖用袖子徒勞地遮擋無人機的年輕“僧人”身上。尤其是那個剛剛放下遙控器、一臉闖下彌天大禍般驚慌的張一斌。
“嗬…嗬…哈哈哈…”吳老二喉嚨裡發出低沉而壓抑的、如同夜梟般的笑聲,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惡意和即將攫取獵物的快感。他慢慢攥緊了拳頭,將那粒微小的“血焰椒”碎屑緊緊包裹在掌心,彷彿握住了一把開啟驚天寶藏的鑰匙。他舔了舔濺到唇邊的、帶著甜膩和奇異辛香的褐色液體,對著祭壇的方向,無聲地、一字一頓地做著口型:
“鄭…和…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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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上,張一斌終於手忙腳亂地切斷了無人機的動力。失去支撐的沉重機體發出一聲絕望的哀鳴,旋翼無力地空轉著,像一塊被投石機拋出的巨石,歪歪扭扭地朝著祭壇後方烏龍院那層層疊疊、覆蓋著厚重青苔的古老殿宇屋頂一頭栽了下去!
“轟——哢嚓!嘩啦啦!”
一連串令人心驚肉跳的巨響驟然爆發!沉重的金屬機身狠狠砸在覆蓋著數百年歲月塵埃的琉璃瓦頂上,如同重錘擊碎了精美的瓷器。無數青黑色的、印著古樸獸紋的琉璃瓦片在巨大的衝擊力下瞬間崩裂、破碎、四散飛濺!瓦片如雨點般砸落在殿宇下方的石板地上,發出密集而清脆的爆裂聲,騰起一片嗆人的煙塵。那架惹禍的無人機在撞碎了大片屋瓦後,最終卡在了一根粗壯的、雕著盤龍的簷角梁木之間,旋翼還在徒勞地、抽搐般地轉了幾下,才徹底不動了,像一頭被釘在恥辱柱上的金屬怪獸。
煙塵瀰漫,碎瓦遍地。整個烏龍院後院一片狼藉,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小型的攻城戰。
死寂。
祭壇上下,方纔的混亂尖叫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扼住,隻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數萬道目光,飽含著極度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種信仰被粗暴戲弄後的巨大空洞,齊刷刷地聚焦在祭壇上那幾個呆若木雞的現代“高僧”身上。空氣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水銀,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碎瓦的粉塵和冰冷的絕望。
悟塵方丈緩緩轉過身。老僧枯槁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多少表情,彷彿那碎裂的不是他守護了半生的廟宇尊嚴,但那雙深陷的眼窩裡,此刻卻翻湧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比萬年玄冰更冷。他冇有看滿地狼藉,也冇有看那些呆滯的百姓,目光如同兩道無形的冰錐,直直刺向麵無人色的張一斌和歐陽菲菲。他枯瘦的手指,緩慢而沉重地抬了起來,指向殿宇屋頂那個巨大的破洞,指向那架卡在梁木間的、象征著他們愚蠢失敗的金屬殘骸。
每一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石板上,清晰、冰冷、帶著審判的重量:
“藏寶圖…你們…休想!”
那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滾過歐陽菲菲的心頭。完了!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冒險,碧雲劍的線索,尋找歸途的希望…隨著那架墜毀的無人機和方丈冰冷的宣判,似乎都在這一刻摔得粉碎!
而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深淵邊緣,祭壇對麵,混亂人群的邊緣,一個身影正無聲地、迅速地後退,像一條滑入陰影的毒蛇。
是吳老二。
他粗糙的手指正極其小心地將幾粒深紅色的、沾染著褐色糖漿的微小結晶體,放入一個特製的、襯著柔軟絲綢的小巧錫盒裡。他臉上那種混合著貪婪、狂喜和毒計得逞的獰笑,在陰影裡顯得格外猙獰。他最後抬眼,陰鷙的目光如同淬毒的鉤子,越過混亂狼藉的廣場,精準地鉤住了祭壇上失魂落魄的張一斌,嘴角咧開一個無聲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他無聲地揚了揚手中的錫盒,然後猛地轉身,身影徹底冇入騷動人群的陰影深處,消失不見。
歐陽菲菲順著張一斌驟然收縮的瞳孔方向望去,隻捕捉到吳老二消失在人群前那最後一絲令人心悸的冷笑。一股寒意,比方纔那失控的“可樂暴雨”更冰冷徹骨,瞬間從她的腳底直衝頭頂。
墜毀的無人機殘骸在屋簷上發出最後一聲金屬扭曲的呻吟。那粒來自異域的、帶著詛咒般氣息的深紅晶體,此刻正安靜地躺在吳老二的錫盒裡,像一顆微縮的心臟,在陰影中無聲地搏動,預示著即將掀起的、更加凶險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