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品九千歲 第563章 漢人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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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鐵勒堡，矗立於陰山南麓一處險要山口，灰褐色的堡牆依山而建，在塞外蒼茫的天穹下，顯得格外冷硬孤峭。\n\n堡內最大的石質廳堂內，牛油火把燃燒，映得也先略顯蒼白的臉明明滅滅。\n\n他肩傷未愈，用上好貂皮裹著，斜靠在鋪著狼皮的胡床上。\n\n廳下，站著幾名狼狽不堪的將領，以及垂手侍立在一旁的中年文士。\n\n此人身穿青色長衫，身形瘦削，麵色帶著病態的蒼白。\n\n“廢物！一群廢物！”也先猛地一拍扶手，牽動傷口，疼得他嘴角抽搐，“十萬大軍，圍一宣府不下，反被那閹狗殺得大敗！孛羅，我的兄弟……”\n\n廳內諸將噤若寒蟬，無人敢應聲。\n\n絕虎嶺一敗，損兵折將，連太師的親弟弟、勇冠三軍的孛羅都折了進去，對瓦剌士氣的打擊是毀滅性的。\n\n此刻聚在鐵勒堡的，不過萬餘殘兵敗將，其中傷者近半，盔甲不全，士氣低迷。\n\n堡中存糧軍械，因之前傾巢南下，消耗甚巨，支撐這萬餘人都顯捉襟見肘。\n\n“太師息怒。”那青衫文士謝臨淵上前一步，拱手開口，隻是話未說完，便以袖掩口，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好一會兒才平複。\n\n也先瞥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但終究冇打斷。\n\n這謝臨淵是他數年前南下劫掠時，從一個邊鎮擄來的。當時此人已是流放囚徒，病骨支離，卻因其漢人身份和一口流利的蒙語，被也先留下充作通譯。\n\n後來偶然發現此人頗有謀略，曾獻上幾條整合弱小部落的計策，頗為有效，才漸漸留用。\n\n但瓦剌高層普遍輕視漢人，謝臨淵又體弱多病，性情孤僻，始終隻是個邊緣的謀士，不被核心信任。\n\n“太師，勝敗乃兵家常事。”謝臨淵喘息稍定，緩緩道，“宣府之敗，非戰之罪，實乃楊博起此人，太過奸狡。”\n\n“其用兵詭詐莫測，更兼武功醫術超凡，沈元平那般必死之傷竟能救回……此等人物，不可力敵，隻可智取。”\n\n“智取？如何智取！”也先低吼道，“本太師恨不得立刻點齊兵馬，殺回宣府，將那閹狗碎屍萬段，以祭我弟在天之靈！”\n\n“太師，萬萬不可！”謝臨淵提高聲音，又引來一陣輕咳，“此時我軍新敗，士氣低迷，傷者眾多，糧草不濟。而周軍挾大勝之威，士氣如虹，更兼有堅城可守。”\n\n“若強行再戰，無異以卵擊石，正中楊博起下懷。他巴不得我軍此刻去攻。”\n\n也先胸膛起伏，他知道謝臨淵說得有理，但胸中那股恨意，卻難以平息。\n\n謝臨淵觀察著也先神色，繼續道：“學生探得，宣府周軍正在大張旗鼓，準備車駕儀仗，犒賞三軍，一副即將凱旋迴朝的架勢。”\n\n“班師？”也先眉頭一擰。\n\n“此必是瞞天過海之計！”謝臨淵斷然道，眼中閃過精光，“楊博起此人，野心勃勃，豈會滿足於區區一場守城之勝？他必是假作退兵，實則暗藏殺機。”\n\n“其意或在誘使我軍出擊，於野戰中以逸待勞，再設伏重創我軍；或藉此麻痹我軍，暗中從後方調集更多兵力糧草，為下一步大舉出塞做準備！”\n\n“北伐？”廳中將領聞言，皆是一驚。\n\n自土木堡後，周軍多是防守，少有如此大規模主動出擊的意圖。\n\n“不錯。”謝臨淵點頭，他身材瘦削，立於一群彪悍的瓦剌將領中，顯得格格不入，但話語卻條理清晰，直指要害，“楊博起救沈元平，收宣府軍民之心；大破我軍，立不世武功；如今又假意退兵，示敵以弱。”\n\n“種種跡象表明，其所圖非小。太師，此時切不可被仇恨矇蔽，當速作決斷。”\n\n也先臉色變幻不定，他環視廳中，看到的是一張張驚魂未定的臉。\n\n良久，他頹然靠回胡床：“那依先生之見，該當如何？”\n\n謝臨淵心中微鬆，知道自己說動了也先，麵上卻依舊恭謹：“學生以為，太師當立即北返朔風關靜養傷勢。朔風關乃太師根本之地，城堅糧足，可安心休整。”\n\n“同時，以太師威信，召集各部會盟，重申號令，補充兵員馬匹，重整旗鼓。唯有恢複實力，方能與楊博起周旋。”\n\n他頓了頓，指向地圖上鐵勒堡的位置：“至於此處，可交由也速迭兒將軍率精兵固守。鐵勒堡險要，易守難攻。令也速迭兒將軍嚴守不出，同時廣派哨探，密切關注宣府周軍真實動向。”\n\n“若楊博起是真退，我軍可尋其邊鎮鬆懈處，以小股精銳襲擾，挽回顏麵，提振士氣；若其是假退，有意北伐，也速迭兒將軍據險而守，足可拖延其北上步伐，為太師在朔風關整頓後方贏得寶貴時間。”\n\n也先沉吟不語。\n\n朔風關是他的老巢，回去重整旗鼓確是穩妥之策。留下也速迭兒守鐵勒堡，也速迭兒勇猛忠誠，足以信任。\n\n隻是……他看了一眼謝臨淵。\n\n“也速迭兒勇則勇矣，然性情急躁，恐中楊博起奸計。”也先緩緩道。\n\n謝臨淵躬身：“太師明鑒。也速迭兒將軍勇冠三軍，若有堅城可倚，必能穩守。”\n\n“學生不才，願暫留鐵勒堡，從旁輔佐也速迭兒將軍，分析敵情，查漏補缺。定竭儘所能，助將軍守住此堡，為太師爭取時間。”\n\n也先盯著謝臨淵看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先生之才，我素知。此次就請先生暫留鐵勒堡，輔佐也速迭兒，盯緊楊博起。”\n\n“若先生能助我挫敗周軍，守住此堡，便是草原的座上賓，往日些許齟齬，一筆勾銷，榮華富貴，唾手可得。”\n\n他將謝臨淵這個漢人謀士留在這前線險地，既是利用其才智，也是一種變相的監視和考驗。\n\n謝臨淵深深一揖，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緊：“學生定不負太師所托。”\n\n決議已定，也先不再耽擱。\n\n次日，他便率領親衛狼騎及部分傷勢較輕的士卒，帶著大批傷員，啟程北返朔風關。\n\n臨行前，他召來留守的心腹大將也速迭兒。\n\n也速迭兒年約四旬，豹頭環眼，滿臉虯髯，身材魁梧，是瓦剌有名的猛將，對也先忠心耿耿，但向來瞧不起漢人，認為他們隻會耍嘴皮子。\n\n“也速迭兒，鐵勒堡就交給你了。”也先拍著他的肩膀，沉聲道，“給我守好了，冇有我的命令，不許擅自出戰！多聽聽謝先生的分析，他雖是南人，腦子還算靈光。”\n\n也速迭兒甕聲甕氣地應了，但瞥向一旁垂手而立的謝臨淵時，眼中卻滿是輕蔑。\n\n讓他聽一個病怏怏的南人書生指手畫腳？簡直笑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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