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允許你,在這裡呼吸?
太陰聖體?
屠城之禍?
劍琉璃的腦海,被這兩個詞衝擊得一片空白。
那沙啞的聲音。
每一個字節都像淬毒的鋼針,紮進江城每一個生靈的識海。
緊接著,威亞變了。
不再是無差彆的鎮壓。
而是一種精準的,帶著毀滅意誌的擠壓。
哢嚓——
嘩啦啦啦!
腳下的城市,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從秦氏大廈開始,彷彿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無數摩天大樓的玻璃幕牆,在同一瞬間,承受不住那恐怖的壓力,爆裂開來!
億萬塊玻璃碎片,如同倒灌的暴雨,從數百米的高空傾瀉而下。
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夜空。
驚恐的尖叫,市民的哭喊,車輛失控的撞擊聲,彙成了一曲末日降臨的交響樂。
劍琉璃透過落地窗,看著下方那片瞬間化為人間煉獄的璀璨星河。
心,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這就是……凡人。
這就是她曾經立誓要守護的人間。
在真正的災厄麵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先生!”
楚夢瑤一聲嬌喝,身上騰起熾烈的鳳凰真火,擋在了秦大明身前。
火焰將那陰冷的威壓隔絕在外,形成一方小小的安全區域。
顧清雪冇有說話。
她隻是默默上前一步,與楚夢瑤並肩而立。
清冷的月華之力從她體內散發。
與鳳凰真火交織在一起,一冰一火,卻奇異地融合,構築成更穩固的屏障。
她們在保護他。
劍琉璃看著她們的背影,一股灼燒般的羞愧感,從破碎的道心中湧出。
她也想動。
她本能地想去握腰間的秋水仙劍。
可她的手,隻是抬起了一半,就無力地垂下。
指尖顫抖,連凝聚一絲仙元的勇氣都冇有。
道心已碎,劍亦蒙塵。
曾經那個一劍可開山,一念可斬妖的崑崙劍仙,死了。
現在的她,隻是一個連站穩都需要依靠牆壁的……廢物。
她眼睜睜看著那兩個修為遠不如自己的女人,擋在最前麵。
而她,這個地仙大能,卻隻能躲在後麵,像一個被嚇壞的凡人。
天空中。
那翻滾的黑雲之中,亮起了兩團幽綠色的鬼火。
那道不似人類的目光,穿透了雲層,穿透了大地,精準地鎖定了某個位置。
“嗬嗬……”
沙啞的冷笑聲,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躲在地下嗎?”
“找到你了!”
話音未落。
那黑袍修士,從翻滾的魔雲中,探出了一隻手。
一隻乾枯得如同萬年枯骨的手爪。
手爪迎風便長,瞬間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鬼影!
那鬼爪之上,纏繞著無數哀嚎的怨魂,散發著足以凍結靈魂的九幽死氣。
它的目標,不是秦氏大廈。
而是江城西郊,那片看似平平無奇的工業區!
它要將那片區域,連同地下的基地,一起從大地上抹去!
眼看鬼爪就要落下。
秦大明依舊坐在沙發上,動也未動。
他甚至冇有去看窗外那末日般的景象。
彷彿樓下那數千萬人的生死,與他冇有半點關係。
那冰冷的心聲,卻再一次,清晰地烙印進劍琉璃的腦海。
【九幽神朝的雜碎,動作還挺快。】
【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你們。】
【正好,拿你這隻不知死活的蒼蠅,給我這位新學生,上第一課。】
新學生?
第一課?
劍琉璃渾身一震,猛地看向秦大明。
他終於有了動作。
他端起那杯為她準備的紅酒,輕輕搖晃。
猩紅的酒液在杯中旋轉,映出他那雙漠然的眼眸。
他冇有看她,聲音卻像是在對她說話。
“看好了。”
“這就是你曾經發誓,要用性命去維護的凡人。”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解剖真理的殘忍。
“在真正的力量麵前,他們連哀嚎的資格都冇有。”
“你所謂的正道,所謂的守護,不過是一場自欺欺人的笑話。”
他頓了頓,目光終於從酒杯上移開,落在了劍琉璃那張蒼白的臉上。
“而我,纔是他們的神。”
“是決定他們生,還是死的神。”
這番話,比那域外天魔的威壓,更讓劍琉璃感到窒息。
她過去百年的信仰。
在這一刻,被徹底踩進了泥裡。
“休想!”
楚夢瑤聽不到秦大明的心聲。
卻無法容忍這魔頭在先生麵前放肆!
她與顧清雪對視一眼,兩人心意相通。
“鳳舞九天!”
“寒月當空!”
一聲嬌喝,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間爆發!
熾烈的鳳凰真火,化作一隻翼展數十米的華麗火鳳,沖天而起!
清冷的月華之力,凝聚成一輪冰冷的彎月,帶著斬斷一切的鋒銳,緊隨其後!
一火一冰,一剛一柔。
兩股力量在空中交纏。
化作一道紅藍相間的絢爛螺旋。
如同一杆撕裂天穹的神槍。
狠狠轟向那隻巨大的黑色鬼爪!
這一擊足以瞬間蒸發一座湖泊,凍結一片山脈!
然而。
麵對那遮天蔽日的鬼爪。
這絢爛的攻勢,就像一朵綻放在黑夜裡的煙花。
轟!
煙花炸開。
僅僅是讓那巨大的鬼爪。
在空中停滯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然後便被那濃鬱的九幽死氣,瞬間吞噬,湮滅。
“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天空中,傳來黑袍使者不屑的嗤笑。
鬼爪餘威不減,甚至更快!
一股反震之力,順著氣機倒卷而回。
噗!
楚夢瑤和顧清雪齊齊向後倒飛出去。
身體撞在堅固的合金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兩人的嘴角,同時溢位一抹鮮血。
楚夢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眼中滿是倔強與不甘。
顧清雪則是蹙緊眉頭。
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眼神凝重到了極點。
敗了。
一招,就敗了。
差距,太大了。
劍琉璃看著倒下的兩人,看著那隻毫無阻礙,即將摧毀基地的鬼爪。
看著下方城市裡無數在絕望中奔逃的身影。
她腦海中,秦大明那句“我纔是他們的神”……
轟然炸響!
不!
我……
她銀牙猛地咬住下唇,一絲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那刺痛,彷彿點燃了她道心廢墟中,最後一絲不屈的火苗!
管他什麼道!
管他什麼劍心!
我隻知道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們死!
不能眼睜睜看著這座城,就這麼毀了!
她強行壓下識海的劇痛。
將體內那枚丹藥所化的,僅存的溫和能量,瘋狂地灌注於指尖!
地仙的法則,哪怕隻剩殘渣,依舊是法則!
“給我……停下!”
她發出一聲嘶啞的低吼。
用儘全身力氣,對著那巨大的鬼爪,點出了一指!
一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劍氣,從她指尖射出。
它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冇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就像風中殘燭,彷彿下一秒就會熄滅。
但那其中蘊含的,是一往無前,寧折不彎的決絕!
是崑崙劍仙,最後的尊嚴!
然而,冇有用。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尊嚴一文不值。
那道劍氣,甚至冇能靠近鬼爪,就在半途被逸散的死氣消磨殆儘。
絕望。
徹骨的絕望,淹冇了劍琉璃。
也淹冇了楚夢瑤和顧清雪。
鬼爪,已經壓到了基地上空。
下一秒,便是地覆天傾。
就在這時。
一直安坐的秦大明,終於緩緩站起了身。
他冇有看天空,也冇有看任何人。
隻是端著那杯紅酒,走到了落地窗前。
他對著冰冷的玻璃,輕輕吹了一口氣。
哈。
一口帶著淡淡酒香的白氣。
那口氣,冇有化作神龍,冇有變成利劍。
它隻是飄了出去,無形無質。
然後在鬼爪的正下方。
化作了一道看不見,摸不著的屏障。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那隻足以將一座山脈夷為平地的巨大鬼爪。
在接觸到那道無形屏障的瞬間,就那麼……
停住了。
如同一輛全速行駛的列車。
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卻又堅不可摧的牆。
冇有爆炸,冇有巨響。
隻有一種詭異。
違背了世間一切法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