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仙女,莫不是個傻子?
顧清雪順著秦大明的視線望去。
也注意到了長椅上那個氣質孤絕的白衣女子。
她像是一塊不小心掉入凡塵的冰。
與周圍的熱鬨格格不入,眉宇間縈繞著一股化不開的清愁。
“老公,那位姑娘……是不是遇到什麼麻煩了?”
顧清雪的聲音裡帶著天生的溫柔。
她本能地對那樣孤獨的身影感到一絲憐惜。
楚夢瑤則完全是另一種反應。
在看到那個白衣女子的瞬間。
她體內的金丹巔峰之力,竟不受控製地微微一緊。
那是一種野獸遇到更高級捕食者時,最原始的警惕。
對方明明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卻給她一種感覺。
彷彿那具纖弱的身體裡,盤踞著一頭能撕裂天地的洪荒巨獸。
這個女人,很危險。
這是楚夢瑤進入新世界後,最直觀的判斷。
秦大明還未開口回答。
他那帶著幾分戲謔的吐槽心聲。
冇有絲毫阻礙地,直接撞進了她的腦海。
【嘖嘖,看這副樣子,是餓了吧?】
【堂堂崑崙劍仙,下山追殺魔頭,結果被一個烤紅薯給難住了?】
【這腦子……怕不是在山上修傻了。】
正捂著肚子滿心委屈地碎碎念“師尊騙我”的劍琉璃,身體猛地一僵。
那雙清冷空靈的眸子,瞬間睜大。
誰?
誰在說話?!
她的神識如潮水般轟然散開,瞬間掃過方圓百米。
公園裡的情侶,散步的老人,嬉鬨的孩童……
所有人的心念駁雜而混亂。
卻冇有一個能與剛纔那道清晰、慵懶、還帶著一絲玩味的聲音對上號。
那聲音不像是通過空氣傳播。
更不像是神念傳音。
它就像是憑空出現在自己腦子裡的一段想法。
魔頭的詭計?
一種她聞所未聞的神通?
劍琉璃的眼神瞬間冰冷下來。
手不自覺地按向了背後的劍柄。
一股無形的鋒銳之氣,自她身上悄然瀰漫。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擋住了她眼前的路燈光線,投下一片陰影。
秦大明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微笑。
走到了她的麵前。
他彎下腰,視線與她平齊。
語氣溫和得像春日裡的風。
“這位小姐,我看你似乎遇到了點困難,需要幫忙嗎?”
劍琉璃抬起頭。
映入眼簾的。
是一張俊朗的臉,和一雙深邃得看不見底的眼睛。
就是他!
雖然聲音不同。
但那股慵懶玩味的“神韻”,和剛纔腦海中的聲音,如出一轍!
她正要開口。
用最冰冷的聲音質問對方究竟是何方妖魔。
“咕——嚕嚕——”
一聲驚天動地的轟鳴。
從她那平坦的小腹處。
毫無征兆地爆發出來,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公園一角。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劍琉璃那張萬年冰封。
不染塵埃的絕美臉龐,“騰”地一下,從耳根紅到了脖頸。
所有的警惕,所有的殺意。
所有的仙子氣度,都在這一聲饑餓的抗議中,被砸得粉碎。
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像一尊瞬間石化的雕像,腦中一片空白。
這是她有生以來,最窘迫,最無地自容的時刻。
秦大明強忍著快要咧開的嘴角。
保持著臉上的微笑。
但他那該死的心聲。
卻再次如同精準的炮彈,轟入了劍琉璃的腦海。
【哎喲,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真可憐。】
【這麼強的修為,居然能把自己餓成這樣,崑崙山是倒閉了嗎?夥食這麼差?】
【算了算了,看在她長得這麼賞心悅目的份上,就當是日行一善,喂喂小動物了。】
劍琉璃徹底呆住了。
她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她能“聽”到!
她能清晰地“聽”到這個男人心中所想的一切!
那些念頭,雖然帶著幾分輕佻和戲謔,卻乾淨得像山間的清泉,冇有一絲一毫的雜質。
冇有算計,冇有陰謀,冇有她想象中,凡人麵對她時該有的貪婪或敬畏。
隻有一種純粹的,看熱鬨不嫌事大的……善意。
這……這怎麼可能?
師尊明明告誡過她,山下的凡人最是狡詐,人心隔肚皮,所見所聞皆為虛妄。
可眼前這個男人,他的“肚皮”彷彿是透明的!
他心裡想什麼,她就能聽到什麼!
秦大明看她呆呆地不說話,隻顧著臉紅,便當她默認了。
他直起身,乾脆利落地替她做了決定。
“走吧,相逢即是緣,我請你吃飯。”
他說完,便自然地轉過。
朝顧清雪和楚夢瑤的方向走去。
那姿態,彷彿隻是在通知她一聲,根本冇想過她會拒絕。
劍琉璃猶豫了。
腦海中,師尊那句“你的劍,便是唯一的真理”。
與肚子那不爭氣的“咕咕”聲,展開了激烈的交戰。
理智告訴她,此人來曆不明。
神通詭異。
極有可能就是師尊口中的“魔頭”,應當立刻拔劍,斬妖除魔。
可……
她真的好餓。
從下山到現在,她連一口水都冇喝過。
那個烤得焦黃流油的吃食的香味,還縈繞在她的鼻尖。
而且,這個“魔頭”,似乎……並不壞?
最終,那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渴望,徹底壓倒了崑崙山千年不變的清規戒律。
她默默地站起身。
拍了拍素白長裙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像一隻受了委屈又不敢聲張的小貓。
低著頭,默默地跟了上去。
顧清雪和楚夢瑤看著這一幕,對視了一眼。
都從對方的眼中。
看到了一絲無奈,一絲好笑,還有一絲早已習慣的瞭然。
秦大明這隨手“撿人”回家的毛病,她們已經見怪不怪了。
隻是這一次撿回來的,似乎格外特彆。
顧清雪主動上前。
溫柔地挽住秦大明的另一隻手臂,好奇地小聲問:
“老公,這位是?”
楚夢瑤則落後半步。
目光始終鎖定在劍琉璃的背影上,眼神中的警惕,冇有絲毫放鬆。
一行人朝著公園外的一家高檔私房菜館走去。
劍琉璃默默地跟在最後麵,像個小尾巴。
她一邊走,一邊豎起耳朵。
仔細地“偷聽”著秦大明的心聲。
那道聲音。
還在她腦海中斷斷續續地響起。
【這姑娘身上的劍意,倒是純粹得很。】
【可惜腦子不太好使,跟個白癡一樣。】
【得帶她去吃點好的,看這傻乎乎的樣子,彆回頭被人販子拐跑了,賣到山裡去,那崑崙山的老傢夥不得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
【正好,順便套套話,看看葉塵那小子為了搬救兵,在崑崙山那邊,到底把我說成了什麼樣的大魔頭。】
走在前麵的劍琉璃,腳步猛地一頓。
葉塵?
那個身負天命,需要她下山來庇護的氣運之子?
這個男人,不僅認識葉塵,聽他這口氣,兩人之間,似乎還有著極深的過節!
“魔頭”……
難道,師尊說的“魔頭”,就是他?
可……
劍琉璃抬起頭。
看著秦大明寬厚的背影。
看著他側過臉和身邊女子溫言笑談的模樣。
他身上冇有一絲一毫的魔氣。
反而有一種讓她感到……
心安的氣息。
一瞬間她心中的戒備,不知不覺間已消融大半。
取而代之的。
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強烈的好奇。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她手中的崑崙劍,指向的,真的是他嗎?
無數的疑問,像藤蔓一樣,
纏繞住她那顆不通世事的劍心。
她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趟下山。
或許……
並不僅僅是執行一個抹殺的指令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