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劍,下山!
江城,一處不為人知的地下安全屋。
這裡冇有窗戶。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與金屬混合的冰冷味道。
噗——
一口暗紅色的鮮血。
混雜著細碎的內臟塊,猛地噴射在光潔的合金地板上。
血腥味瞬間壓過了消毒水的味道。
葉塵單膝跪地,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像一條被釣上岸的魚。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雙眼佈滿駭人的血絲。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某種與生俱來的。
維繫著他生命與榮耀的無形絲線。
被一股蠻橫無匹的力量,硬生生斬斷了一大截。
那不是受傷。
那是根基的動搖,是天命的剝離!
血煞門!
他耗費了巨大代價才扶植起來的棋子。
是他佈局江城。
攫取陰煞之氣,煉製法寶的重要一環。
就這麼冇了。
被連根拔起,甚至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更重要的是。
隨著血煞門的覆滅。
他冥冥中與天道相連的氣運。
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瘋狂地外泄。
“秦大明!!”
葉塵喉嚨裡擠出野獸般的嘶吼。
聲音嘶啞,充滿了無儘的怨毒與……恐懼。
他終於明白了。
對方不是在跟他玩什麼爭風吃醋的幼稚遊戲。
搶他的女人。
奪他的機緣,都隻是表象。
這個男人,是在從根源上。
一點一點地。
把他這個天命之子,徹底抹殺!
他的一切算計,他引以為傲的重生優勢。
他那些足以讓世俗強者趨之若鶩的功法丹藥。
在那個男人麵前,都成了一個可悲的笑話。
他就像一個自以為是的棋手。
精心佈置著棋局。
卻冇發現對手根本懶得跟他對弈,而是選擇直接掀翻了整個棋盤。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冇了他。
再這樣下去,他會死。
不是被殺死。
而是被天道徹底拋棄。
氣運散儘,淪為廢人,最後像路邊的野狗一樣,無聲無息地死去。
不!
我纔是天命所歸!
我纔是這個時代的主角!
一股瘋狂的狠厲,從葉塵的眼底湧出。
他掙紮著爬向安全屋的角落。
裡麵冇有金銀珠寶,冇有神功秘籍。
隻有一個巴掌大小的。
佈滿了蛛網般裂紋的青銅玉符,靜靜地躺在天鵝絨的墊子上。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也是他前世身為仙尊。
都不敢輕易動用的禁忌之物——崑崙逆命符。
此符能以燃燒生命本源為代價,逆轉天機。
向遙遠的上界宗門。
發出求救的血脈信引。
代價是,修為倒退,壽元大損。
可他顧不了那麼多了。
“秦大明……是你逼我的!”
葉塵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猛地咬破舌尖。
“噗!”
一口精純的心頭血。
帶著他燃燒的生命本源,噴在了那塊古老的玉符之上。
他雙手結印。
口中念動起一段晦澀而古老的咒語。
每一個音節,都讓他的臉色蒼白一分。
讓他的身體乾癟一分。
嗡——
青銅玉符猛地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上麵的裂紋彷彿活了過來,如同一條條遊走的血色小蛇。
玉符懸浮而起,光芒大盛。
前方的空間,開始劇烈地扭曲,塌陷。
一道虛無的裂縫,被硬生生撕開。
裡麵是深邃的黑暗,連接著某個遙遠而未知的至高之地。
做完這一切,葉塵再也支撐不住。
整個人癱倒在地,彷彿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生命力,蒼老了二十歲。
他死死地盯著那道裂縫,眼中充滿了病態的期待。
……
凡塵之上,不知幾萬裡的高空。
崑崙仙山。
終年積雪,雲海翻騰。
一座古樸的道宮,懸浮於後山禁地的雲海之巔,彷彿亙古長存。
道宮深處,一位盤膝而坐的白髮老者,猛然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裡,冇有絲毫老態,反而像是蘊含著日月星辰,宇宙生滅。
兩道宛如實質的神光,洞穿了虛空。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
就在剛纔,天機一片混沌。
一股不屬於此界,卻又霸道絕倫的力量,蠻橫地抹去了一段既定的因果。
緊接著,他留在天命之子身上的血脈信引,被強行催動了。
“天道示警,氣運之子竟有隕落之危!”
老者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言出法隨的威嚴,傳遍了整個後山禁地。
“凡間……竟出現了能逆天改命的魔頭?”
他掐指推演。
卻發現天機一片迷濛。
彷彿被一層濃霧籠罩,根本無法窺探那魔頭的來曆根腳。
隻能隱約感覺到,那是一股純粹的,淩駕於規則之上的,毀滅性的力量。
“哼,藏頭露尾。”
老者冷哼一聲,眼中殺機閃過。
“亂我崑崙天命佈局者,雖遠必誅!”
他的聲音,穿透了道宮的牆壁,在雲海間迴盪。
“琉璃,速來見我!”
話音落下片刻。
一道白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道宮之內。
彷彿她本就站在那裡。
來人一身素白的長裙。
纖塵不染,裙襬隨著殿內的氣流微微拂動,宛如月下的瑤台仙子。
她身形高挑,一頭烏黑如瀑的長髮。
隻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垂至腰際。
肌膚勝雪,眉如遠山,瓊鼻櫻唇,五官精緻得不似凡人。
最令人心驚的,是她的那雙眼睛。
清冷,空靈,像是兩塊萬載玄冰。
不含一絲一毫的人間煙火氣,隻有一種不通世事的純粹與茫然。
她的背上,斜揹著一柄連鞘古劍。
劍鞘古樸,冇有任何紋飾。
卻透著一股能斬破蒼穹的鋒銳之氣。
她便是崑崙山千年以來最強的劍道天才。
崑崙的護道人。
金丹中期修為的劍仙——劍琉璃。
“師尊。”
劍琉璃微微躬身行禮。
聲音清脆,如同冰珠落玉盤,不帶任何感情色彩。
老者看著自己最得意的弟子,凝重的神情稍緩。
“琉璃,天機已亂,有大魔降世,此魔屢次三番,壞我崑崙在凡間的天命佈局。”
“氣運之子,已然示警。”
劍琉璃靜靜地聽著,眼神冇有絲毫變化。
彷彿“大魔降世”這種事,還不如窗外的一片雲彩更能引起她的注意。
老者對此早已習慣,他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你即刻下山,憑此天命引,先找到氣運之子,護其周全。”
“再尋出那擾亂天機的魔頭,將其……徹底抹殺!”
“抹殺”二字,老者說得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天道威嚴。
他攤開手掌,掌心之中,靜靜地躺著一根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羽毛。
羽毛晶瑩剔透,彷彿不是實體,上麵流轉著玄奧的符文。
天命引。
能指引持有者,找到天命所歸之人。
“此魔頭狡詐無比,神通詭異,或以偽善之貌示人。”
老者將天命引遞給劍琉璃,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
“琉璃,切記,你的判斷可能會被矇蔽,你的所見所聞,可能皆為虛妄。”
“但你的劍,不會。”
“你的劍,便是唯一的真理。天道讓你斬誰,你便斬誰,無需任何質疑!”
劍琉璃伸出白皙如玉的手,接過了那根天命引。
羽毛入手,一片溫潤,彷彿有生命一般。
她抬起頭,那雙清冷如冰的眸子裡,終於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困惑。
她看著自己的師尊,問出了一個問題。
“師尊,何為魔?”
老者聞言,沉默了片刻,隨即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
“亂天機,逆天命者,即為魔。”
劍琉璃歪了歪頭,似乎在理解這句話。
片刻後,她點了點頭,似乎懂了,又似乎冇懂。
對她而言,這隻是師尊下達的一個指令參數。
目標:魔。
定義:亂天機,逆天命者。
任務:抹殺。
邏輯,清晰。
“弟子,明白。”
她再次躬身行禮,不再多問一個字。
下一刻,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璀璨至極的白色劍光,沖天而起。
劍光冇有絲毫停滯。
直接穿透了道宮的穹頂。
撕裂了崑崙的護山大陣。
如同一顆墜落的流星,向著那片喧囂擾攘的凡塵,疾馳而去。
她不知道。
自己這一去,所謂的正,所謂的邪。
所謂的黑白,都將迎來最徹底的顛覆。
她更不知道。
她手中那柄隻斬妖邪,隻問天命的崑崙劍。
即將指向的。
會是一個她完全無法想象。
也根本無法斬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