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雀的遊戲,被圍觀的獵物
城西,廢棄化工廠。
月光被厚重的工業煙塵過濾,變得渾濁而又慘淡。
巨大的煙囪像刺向夜空的墓碑,生鏽的管道如巨蟒般盤踞在廠區,投下光怪陸離的陰影。
空氣裡,瀰漫著化學品與金屬腐朽混合的,刺鼻的氣味。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靜靜地停靠在一堵倒塌的圍牆陰影裡,與周圍的破敗格格不入,又詭異地融為一體。
車內,光線昏暗。
隻有一塊平板電腦的螢幕,散發著幽冷的光。
秦大明斜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輕輕劃過。
螢幕上,是一幅簡易的,由係統生成的工廠三維地圖。
三個醒目的光點,正在地圖上移動。
一個紅點,標簽是【氣運之子】,正從北側的下水道係統,狼狽地深入。
一個粉點,標簽是【天狐魔女】,從東側的高空,靈巧地潛入。
還有一小撮黃點,標簽是【女王的炮灰】,從南側的正門,小心翼翼地搜尋前進。
三個光點,如同三條軌跡不同的溪流,最終都彙向了地圖中心,那個被標記為【地底溶洞】的區域。
“有意思。”
秦大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看戲前的慵懶。
“都到齊了。”
他身旁,洛冰凝正用一把鋒利的水果刀,安靜地削著蘋果。
刀鋒在她的指間,穩定得像一台精密的儀器。
一圈完整的,薄如蟬翼的果皮,緩緩垂落,卻冇有斷裂。
她彷彿對外界的一切危險,都漠不關心。
她的世界裡,隻有秦大明,和他想吃的蘋果。
另一側的座位上,顧清雪雙手抱在胸前,身體繃得很緊。
她偏著頭,視線落在車窗外那片如同鬼蜮的廢墟上,清冷的臉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有些蒼白。
她那雙總是像冰湖般平靜的眸子裡,此刻卻盪漾著無法掩飾的,細微的波瀾。
“清雪。”
秦大明忽然開口,打破了車內的寧靜。
顧清雪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但冇有回頭。
“害怕嗎?”
秦大明的聲音,帶著笑意。
“今晚,帶你見識一下,這個世界,藏在幕布後麵的,真實的一麵。”
顧清雪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她轉過頭,冷冷地看著秦大明。
“我不需要。”
她的聲音,像冰塊一樣,又冷又硬。
【嘴硬的小貓。】
【等會兒彆嚇得尿褲子就行。】
一個戲謔的,不屬於現實世界的,隻屬於她和他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顧清雪的腦海中響起。
轟!
顧清雪感覺自己的臉頰,瞬間像是被火燒著了。
一股滾燙的熱意,從脖頸,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猛地扭回頭,死死地盯著窗外,心臟卻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這個混蛋!
他怎麼敢!
他怎麼能用這種方式,窺探自己的內心,還說出這麼……這麼無恥的話!
她引以為傲的冰冷與鎮定,在這個男人麵前,就像紙糊的牆壁,被他輕而易舉地,一捅就破。
秦大明看著她那泛紅的,可愛的耳廓,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將平板電腦隨手一丟。
推開了沉重的車門。
“走吧。”
晚風夾雜著鐵鏽的氣息,灌入車內。
“好戲開場了。”
“我們去選一個,最佳的觀影位置。”
洛冰凝將削好的,切成小塊的蘋果,用牙簽插好,放進一個精緻的水晶盒裡,然後一聲不響地跟了出去。
顧清雪坐在原地,冇有動。
她的指甲,深深掐進了自己的掌心。
去,還是不去?
理智告訴她,應該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離那個惡魔一樣的男人越遠越好。
可身體,卻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
一種混雜著恐懼、屈辱,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好奇,讓她無法挪動腳步。
最終,她還是咬著牙,推開車門,跟了上去。
高跟鞋踩在滿是碎石的地麵上,發出清脆的,格格不入的聲響。
工廠內部,比外麵更加陰森。
巨大的生產車間裡,廢棄的機器像一頭頭沉睡的鋼鐵巨獸,佈滿了蛛網與灰塵。
地上,隨處可見凝固的,黑褐色的化學汙漬。
頭頂的鋼梁,在風中發出“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顧清雪每走一步,都感覺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她警惕地環顧四周,每一個黑暗的角落,都彷彿潛藏著未知的危險。
而走在最前麵的秦大明,卻像是走在自家的後花園。
他甚至冇有去看路。
隻是揹著手,閒庭信步地,在一堆堆廢棄的機械與化學桶之間,穿行。
他的腳步,總能精準地避開那些鬆動的地磚,繞過那些看似隨時會塌陷的鋼板。
甚至有一次,顧清雪親眼看到.
他腳邊的一根幾乎看不見的,被灰塵覆蓋的絆索,在他抬腳的瞬間,自己崩斷了。
他彷彿不是在行走。
而是在遵循著一條早已被規劃好的,絕對安全的,無形的軌跡。
顧清雪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個男人,他的神秘與強大,遠遠超出了她的想象。
終於,秦大明在一處高高的,懸於巨大反應釜上方的控製室前,停下了腳步。
控製室的玻璃,早已破碎不堪。
從這裡,可以俯瞰下方整個空曠的車間,以及車間中心,那個深不見底的,通往地下的巨大洞口。
秦大明走到破碎的窗邊,向下望去。
夜風吹起他的衣角,讓他看起來,像是即將登台的魔術師,俯瞰著自己精心佈置的舞台。
他冇有回頭。
隻是抬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身後兩個女人的耳中。
帶著一絲壓抑的,即將看到好戲的興奮。
“噓。”
“演員們,要入場了。”
.......
地底溶洞。
腥臭的,帶著硫磺與腐土氣息的濕熱空氣,灌入葉塵的肺裡,像刀子在刮。
他拖著一條斷腿,在狹窄濕滑的岩石通道裡,艱難前行。
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經脈寸斷的劇痛,無時無刻不在啃噬著他的神經。
噗。
一縷淡綠色的毒瘴,如同鬼魅,從岩壁的縫隙中探出,悄無聲息地飄向他的麵門。
葉塵的眼皮猛地一跳。
幾乎是憑藉著前世身為仙帝的本能,他的身體,以一個扭曲到極限的角度,向後倒去。
後背重重地撞在粗糙的岩壁上,擦掉一大片血肉。
毒瘴,貼著他的鼻尖,飄過。
所過之處,岩壁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冒起一縷黑煙。
葉塵大口喘著粗氣,眼中閃過一絲後怕。
若不是他神魂強大,提前感知到了這致命的危險,此刻,他已經是一具枯骨。
“快了……”
“就快到了……”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玉簡破碎時,那一縷靈氣指引,已經烙印在了他的神魂之中。
他能感覺到。
那件逆天改命的至寶,就在前方!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是他在這個屈辱的,絕望的世界裡,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用手撐著地,再次掙紮著站起。
順著越來越濃鬱的,奇異的芬芳。
一瘸一拐地,衝向通道的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