蟄伏的毒蛇,失控的忠誠!
城市立交橋下。
一處散發著腐爛酸臭氣息的排汙管道口。
葉塵蜷縮在最陰暗的角落。
整個人如同垃圾堆裡的一塊破布。
他每一次微弱的呼吸。
都會牽動神魂深處那道無法癒合的裂痕,引來一陣如同靈魂被活活撕開的劇痛。
痛。
但這種痛,又與肉體的折磨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存在被否定的虛無感。
他感覺自己像一張被烈火灼燒的畫。
畫上曾經輝煌壯麗的山河,屬於“葉天帝”的一切,都在一寸寸地剝落、捲曲,化為飛灰。
他殘存的意識,無法控製地。
一遍遍回放著與秦大明交鋒的每一個瞬間。
宴會上。
那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讓他淪為笑柄。
小巷中,那隨意落下的一腳,便踩斷了他的傲骨。
還有那個冰冷的,充滿了戲謔與嘲弄的鋼鐵囚籠。
他拚儘一切。
甚至不惜燃燒神魂本源換來的“生路”,或許從一開始,就在那個男人的注視之下。
像一場猴戲。
一場供人取樂的,困獸猶鬥的滑稽表演。
過去他將這一切歸咎於秦大明所掌握的世俗權勢。
歸咎於自己虎落平陽,龍遊淺灘。
他始終堅信。
隻要自己恢複一絲修為,便能輕易將對方碾死。
直到此刻。
直到神魂被撕裂,道基近乎崩毀的現在。
那份屬於仙帝的,可笑的傲慢,終於被現實的酷刑徹底擊碎!
那根本不是權勢。
那是一種更高層次的,他無法理解的,如同天道般蠻不講理的碾壓性力量!
是維度上的差距。
秦大明看他,就如同他曾經俯瞰仙界億萬萬螻蟻。
不需要理由。
不需要邏輯。
想讓你死,你便活不過下一個瞬間。
這個認知,像一盆混著冰渣的鹽水。
狠狠潑進了他神魂的傷口裡,激起一陣讓他渾身痙攣的戰栗。
他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汙泥之中。
任由那股混雜著屈辱與絕望的寒意,將自己徹底吞噬。
許久。
許久。
那劇烈顫抖的身體,漸漸平息。
那雙因為極致痛苦而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起一點幽光。
像是墳墓深處,燃起的鬼火。
他冇有沉淪。
極致的失敗與羞辱。
反而像一把最鋒利的刻刀。
將他神魂中最後一絲屬於“天帝”的浮華與榮光,颳得一乾二淨。
剩下的,隻有最純粹,最冰冷,最堅硬的內核。
恨。
以及,複仇的本能。
他明白了。
想報仇,就不能再把自己當成高高在上的仙帝。
仙帝,已經死了。
死在了那個鋼鐵囚籠裡。
現在活著的,是一條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
是一條蟄伏在最肮臟,最黑暗角落裡的毒蛇。
毒蛇,不需要尊嚴。
毒蛇,隻需要耐心。
它會收斂起自己所有的氣息,所有的獠牙,與黑暗融為一體。
它會靜靜地等待。
等待那個高高在上的獵人,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破綻的瞬間。
然後,獻上自己賭上一切的,致命一擊!
葉塵緩緩地,鬆開了緊握的拳頭。
他臉上的瘋狂與不甘,儘數褪去,化為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
秦氏莊園,露台。
午後的陽光依舊溫暖。
秦大明悠然地靠在躺椅上,那塊巨大的光影螢幕,已經消失不見。
但在他的視網膜中,一個隻有他能看見的,充滿了科技感的虛擬麵板,正清晰地懸浮著
【天命之子鎖定:葉塵】
【當前氣運值:950000點(重度受損,緩慢恢複中)】
【狀態:道心崩毀,神魂重創,蟄伏期】
看著那個在暴跌之後.
又頑強地穩住,甚至開始極其緩慢向上攀升的氣運值。
秦大明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不愧是天命之子,生命力跟蟑螂一樣。】
【燃燒神魂本源,幾乎是自毀道基的打法,居然還能剩下近百萬的氣運值,冇有當場跌落成凡人。】
【不過,這韭菜,越是頑強,根係越是發達,割起來才越有成就感。】
【下一次,又會給我帶來什麼樣的驚喜呢?】
他的唇角,牽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那是一種期待。
期待著自己的藏品,能在下一次的掙紮中,綻放出更絢爛,更絕望的光彩。
洛冰凝靜靜地侍立在他的身後。
她看不見那塊麵板。
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主人此刻的心情,是愉悅的。
是一種貓抓到老鼠後,並不急著吃掉,而是饒有興致地看著它垂死掙紮的,那種屬於獵食者的愉悅。
那場發生在“魚缸”裡的收割,對她的衝擊是顛覆性的。
那已經不是力量。
那是神蹟。
是直接篡改“命運”本身的,屬於創世主的權柄!
她看著秦大明那被陽光勾勒出完美輪廓的側臉。
看著他那雙彷彿倒映著星辰生滅的深邃眼眸。
她心中那份極致的崇拜。
如同被投入了催化劑的岩漿。
開始瘋狂地質變,演化成一種更加熾熱,更加危險,近乎於病態的渴望。
占有。
她想要占有這個男人。
不,那不是世俗男女之間的占有。
而是一種更純粹,更瘋狂的。
想要將自己的一切都奉獻出去。
想要融入他,成為他那偉岸神軀之上,一個微不足道的細胞的,終極的歸屬感。
她明白。
想要永遠留在這個神祇的身邊。
僅僅做一個端茶倒水,處理檔案的侍女,是遠遠不夠的。
自己必須變得更有用。
更有價值。
甚至……成為他的一部分。
成為他最鋒利的那把刀,最貼心的那件衣。
成為他可以隨意使用,隨意丟棄。
卻又不可或缺的,一件專屬的工具。
這個念頭,像一棵被種下的魔種。
在她的心底,瘋狂地生根,發芽,長出盤根錯節的,佈滿荊棘的藤蔓。
……
夜幕降臨。
一場暴雨,毫無征兆地席捲了整座城市。
狂風呼嘯,如同鬼哭狼嚎。
豆大的雨點,瘋狂地敲打著秦氏莊園的落地窗,彙聚成一道道蜿蜒的水流。
轟隆!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幕,瞬間照亮了洛冰凝那張清冷而又絕美的臉。
她站在自己房間的穿衣鏡前。
身上,是一件特意挑選的,輕薄如蟬翼的黑色絲綢睡裙。
柔順的布料緊貼著她玲瓏有致的曲線,在昏暗的燈光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弧度。
她端起早已準備好的一隻白瓷托盤。
盤中,是一杯她親手調製的,散發著淡淡花草清香的安神茶。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
那張一向古井無波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罕見的,混雜著緊張與決絕的紅暈。
她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空氣,帶著雨夜的潮濕,湧入肺中,卻無法讓她那顆狂跳的心,有絲毫的平複。
她轉身,赤著白皙的玉足,踩在柔軟昂貴的地毯上,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她一步一步,走向莊園二樓最深處的那間書房。
那裡,是主人的禁地。
冇有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
走廊裡光線昏暗,窗外的電閃雷鳴。
將她的影子在牆壁上拉扯得忽長忽短,如同一個即將奔赴祭壇的虔誠信徒。
終於,她停在了那扇厚重的,由名貴黑檀木製成的門前。
她能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她舉起手,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顫抖。
最終,她還是用指關節,在那扇門上,輕輕地,敲擊了三下。
篤。
篤。
篤。
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書房內,沉默了片刻。
隨即,一道略帶磁性的,平淡的聲音,穿透了厚重的門板,清晰地傳了出來。
“進來。”
那聲音落入耳中的瞬間。
洛冰凝的心跳,漏掉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