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我屁事,麻煩!!
那股極寒來得快,去得也快。
如同從未存在過。
可洛冰凝知道,有什麼東西,永遠地改變了。
她依舊坐在那個角落裡。
身體的姿態冇有絲毫變化,優雅而端莊。
但在那層冰雕玉琢的完美外殼之下。
她的世界已經崩塌成了一片飄著黑色灰燼的廢墟。
周圍雷鳴般的掌聲。
狂熱的議論聲。
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傳來,模糊,失真,與她無關。
她的思維那顆被譽為A大物理係百年不遇。
足以解構宇宙模型的超級大腦。
第一次徹底宕機。
所有的邏輯鏈路,都在那一刹那被燒斷。
所有的公式與定理,都化作了毫無意義的蒼白符號。
她隻是僵硬地坐在那裡。
任由那股源自靈魂最深處。
純粹的被更高層次生命體俯瞰時所產生的戰栗。
一遍又一遍地,沖刷著她每一寸神經末梢。
學生們開始退場。
興奮的人潮從她身邊湧過,帶著對未來的憧憬與對強者的崇拜。
冇有人注意到這位永遠的校園焦點。
冇有人發現。
這位冰山女神那張亙古不變的清冷臉龐上。
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她必須離開。
理智的殘骸,向她發出了最後一道指令。
她用儘全力。
才控製住自己手指的微顫。
將膝上的筆記本合上,放進揹包。
動作,依舊精準,優雅。
卻多了一絲屬於提線木偶的,詭異的僵硬。
她站起身混入人流機械地向前挪動。
鬼使神差地。
她的視線穿過無數晃動的頭顱,鎖定了那個正在走向出口的背影。
秦大明。
她想離他遠一點越遠越好。
可身體卻不受控製地跟在了人群的後方。
與他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危險的距離。
她想知道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麼?
那個顛覆了她所有認知的“靈氣復甦”理論。
那股凍結了她靈魂的恐怖氣息。
這一切都像一個巨大的黑洞散發著致命的引力。
將她那顆驕傲而孤獨的心無可抗拒地拖拽進去。
走出報告廳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
秦大明冇有走向停車場。
而是信步拐上了一條通往校園深處的林蔭小徑。
洛冰凝猶豫了一下。
還是遠遠地跟了上去。
小徑上人跡罕至隻有斑駁的樹影和蟬鳴。
就在這時。
一股熟悉的讓她痛恨了十數年的陰寒。
毫無征兆地從她的小腹丹田處猛地竄起!
來了!
洛冰凝的身體瞬間繃緊!
那不是剛纔那種源自外界的精神層麵的威壓。
而是真真切切的。
來自於她自己身體內部的,足以凍結骨髓的……死氣!
寒煞絕脈!
這個糾纏了她整個青春。
讓她無論在酷暑盛夏。
都必須穿著長袖長褲的夢魘。
在此刻毫無道理地輕微發作了。
一股尖銳的刺痛。
如同無數根冰針紮在她的五臟六腑。
她的臉色瞬間由剛纔的蒼白。
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青白。
眼前,陣陣發黑。
她腳下一個踉蹌。
身體一軟險些栽倒在地。
她急忙伸手。
扶住了旁邊一棵粗壯的梧桐樹才勉強穩住身形。
她靠在樹乾上。
急促地呼吸著試圖將那股肆虐的寒氣壓製下去。
額頭上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恰在此時。
前方那個始終不疾不徐的背影停住了腳步。
秦大明彷彿感應到了什麼。
隨意地向後瞥了一眼。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洛冰凝那張因痛苦而微微扭曲的臉上。
隻停留了不到半秒。
便毫無波瀾地移開。
彷彿隻是看到了一隻被石子絆倒的無關緊要的螞蟻。
然而。
就是這半秒!
一個冰冷的,淡漠的,不帶任何人類情感的男人聲音。
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驚雷!
冇有任何征兆地。
直接在她那片混沌的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寒煞絕脈,天生絕陰之體,活不過二十歲,可惜了這張臉。】
轟隆——!
洛冰凝的身體。
比剛纔被寒氣侵襲時。
還要僵硬一百倍!一千倍!
她扶著樹乾的手指猛地收緊。
指甲深深地嵌入了粗糙的樹皮之中。
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寒煞絕脈!
他……他怎麼會知道?!
這個名字是洛家耗費了無法想象的財富。
遍請海內外最頂尖的醫學專家。
翻遍了無數古籍。
才最終從一本殘缺的道家典籍中找到的對她這種絕症的唯一記載!
這是洛家最頂級的秘密!
天生絕陰之體!
這是連洛家都隻能模糊猜測。
卻始終無法證實的她這絕症的根源!
活不過二十歲!
這是那些最頂級的專家。
在用儘了所有手段後。
對她下達的最殘酷的也是最隱秘的死亡判決書!
她今年已經十九歲半了!
這三個秘密。
如同三座壓在她靈魂上的大山是她此生最大的恐懼與絕望!
而現在。
這個男人隻是隨意地掃了她一眼。
就將這三座大山輕描淡寫地全部說了出來!
秦大明是真的覺得麻煩。
本來隻想安安靜靜地享受一下生活。
結果這個葉塵就蹦了出來。
自己還冇休息夠呢。
真是的。
麻煩。
洛冰凝腦海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
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徹底崩斷!
碎得連一絲殘響都冇有留下!
關他屁事?
麻煩?
一股比寒煞絕脈發作時。
還要強烈千萬倍的冰冷與屈辱瞬間淹冇了她的心臟!
原來在她眼中神秘、強大、如同神祇降臨的男人。
原來在她心中剛剛燃起一絲。
連自己都未曾察知的微弱希望的源頭。
在他眼中。
自己那足以讓整個家族都為之愁雲慘淡的絕症。
自己那即將走到儘頭的,短暫的生命。
自己這整個存在……
僅僅是兩個字。
麻煩。
她身體的顫抖停止了。
臉上的痛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
一種被徹底否定。
被徹底無視後所產生的絕對的空白的死寂。
他……是誰?
他怎麼會知道這一切?
他為什麼能用聲音。
直接在自己的腦海裡說話?
最讓她感到無邊恐懼的是……
那個聲音那份淡漠,那份視萬物為無物的語調。
分明就是秦大明的!
巨大的恐懼與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
被踐踏到泥土裡的希望。
在她那片死寂的靈魂廢墟之上。
展開了一場慘烈的交戰。
恐懼告訴她,快逃!
離這個怪物遠一點!
而那是比塵埃還要渺小的希望。
卻在聲嘶力竭地尖叫。
他知道!
他知道一切!
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可能救你的人!
求生的本能,最終壓倒了一切。
壓倒了恐懼,壓倒了驕傲,壓倒了那份被碾碎的屈辱。
洛冰凝猛地抬起頭。
那雙一向如萬年冰湖般平靜的眸子裡。
此刻寫滿了驚恐、迷茫,與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絕望的哀求。
她鬆開了扶著樹乾的手。
用儘了全身所有的力氣,像一個溺水者撲向最後一根稻草。
衝了上去。
她張開雙臂,死死地,攔在了那個男人的麵前。
秦大明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
冇有驚訝,冇有疑惑。
隻有一片純粹的讓人心悸的平靜。
彷彿他早就知道她會衝上來。
洛冰凝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她想質問想咆哮。
可發出的卻是帶著哭腔的破碎的音節。
“你……”
“你……怎麼知道的?!”